第13章
? 飯桌上觥籌交錯,酒氣氤氲在人們的臉上,每個人的表情似乎都模糊了,月亮已經不是第一次出席這種飯局,可仍是顯得格格不入。
她聽不懂流行語,踩不到大家的笑點,交談都一問一答有板有眼,無趣的很。本來是鐘音希帶她來的,結果中途神神秘秘的出去了至今未歸,坐她旁邊的制片人挺着個大肚子,笑眯眯的看着她,手毛毛躁躁的爬到她的腰上,月亮差點打了個冷戰。
腦子高速運轉,她端起酒杯說了一聲我敬您便仰頭全喝了,制片人笑了一下,拿起酒杯喝了,其餘的也心照不宣的看着他們。
月亮額了一聲,幹笑着聊起劇本。制片人聽了幾句就不耐煩了,給她倒滿了酒,“氣氛這麽好,咱們聊點別的。”說着手上下滑動着摩挲她的背。
月亮只穿一件薄款衛衣,她清楚感覺到男人的手經過她內衣肩帶的時候用手指刮噌,她腦子嗡的一聲,像炸開了的火花。手指顫抖着拿起酒杯,不動聲色的往後一撤說:“謝劉總給我的角色,我再敬您一杯。”
制片人笑了一下,意有所指的說:“我就喜歡心存感恩的人。”
他的胖手時而放在月亮的腰間,時而摩挲她的手背,令她雞皮疙瘩掉了滿地。月亮咬牙堅持着,期盼鐘音希能快點回來,救她于水火之中。
初進這個圈子,她曾甩了冷臉給一位大佬,結果拍的一部電視劇一直播不了,發行商差點氣瘋了,直到現在她的名字還在他們的黑名單榜首的位置。
酒過三巡後,一位肥頭大耳摟着一位千嬌百媚離開了,剩下的人們繼續。
制片人看她的眼神起了變化,月亮心中警鈴大作,招呼服務員上了白開水。一杯一杯的喝,狀似嬌羞的解釋:“我一喝點酒就覺得口渴。”
她因喝了酒,此時面若桃花,瞳孔發亮,整個人水嫩的讓人忍不住想掐一把。就連聲音都變得糯糯的,紅唇豔豔吐着嬌滴滴的字眼,劉總看的嗓子眼發緊。肥碩的身體又往前靠了靠,沉重的呼吸伴随着酒氣直沖沖的噴在月亮臉上,令她作嘔。
月亮放下杯子,把包拿起笑道:“水喝多了。”
制片人似笑非笑:“上廁所拿包做什麽,陳小姐是想不告而別?”
有人看過來,一副要看笑話的樣子,月亮眼波流轉,嗔怪:“您不懂我們女孩,女孩子上廁所可不止上廁所。”說着拉開包給男人看,裏面的一個夾層放了一些化妝品。
制片人笑了,猥瑣的看了一眼她說:“你不懂男人,男人上廁所也不止上廁所,有時候還會做些運動。”他站起來,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這裏的衛生間面積夠不夠大。”
月亮瞠目結舌,她後悔的要死,如果不找這樣的借口,和他幹耗下去,他也不可能在衆人面前強行把她拉到酒店裏去。
現在真真是騎虎難下。
月亮拿着包僵硬的轉身,一步一步走的極慢,她想如果鐘音希此時可以出現,讓她做什麽都可以。哪怕是明天就要倒黴,也要在今天躲過這一刧。
也許是心夠虔誠,剛剛邁出包房,就見鐘音希風風火火的走來,一眼就看出了情況。
她和鐘音希躲在洗手間裏大致講了一下,發現鐘音希并沒有認真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月亮急了,怎麽關鍵時刻掉鏈子呢,“怎麽了,你有沒有聽我說?”
鐘音希重重嘆了一口氣,愁容滿面的說:“我和栗寧遠被拍到了。”
“什麽!”月亮大吸一口涼氣。
一個女強人,在工作和生活中雷利風行,一遇到栗寧遠就傻了。月亮看着鐘音希就像個拿不定主意的小女孩,可憐兮兮的。
栗寧遠今天回來參加一個活動,活動完畢後,在趕飛機的間隙中兩人約會被拍到了。
“你是他經紀人,就說是談工作嘛。”月亮幫她想辦法。
鐘音希欲哭無淚,“可是他抱了我。”
月亮無語了,栗寧遠一向小孩子脾氣。什麽都由着性子來,明知道他走到哪都有□□炮跟到哪,竟然還這樣做,真是腦子進水了。
鐘音希哭了,“不是腦子進水了,是情難自禁。”
十分鐘後,月亮出來了,發現制片人不在附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出去,開了鐘音希的車子就走。她拿到駕照才半年,第一次上路,雙手用力握着方向盤,看樣子幾乎要把它拔下來。
雙目緊盯前方,把個四輪的車生生開出蝸牛的速度,夏夜涼爽的風吹進來,額前的亂發時不時往眼睛裏鑽。她更加小心翼翼,後面有車追上來瞅了她一眼,留下一句靠随風飛進她車裏就飛馳而去。
月亮打算靠邊停車,把額前的碎發整理一下。
嘭的一聲巨響。
有人在拼命的敲窗戶,月亮眼前一片恍惚,胸口處安全帶勒的生疼。她機械麻木的轉過頭,因為後怕而強烈的大口喘息。
孟韶光一只手敲窗戶,一只手使勁擰動車鎖。月亮臉色蒼白像鬼一樣,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打開車門。她聲音顫抖而沙啞,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孟韶光快速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并沒有大礙。指了指前面被她撞扁車屁股的白色SUV說:“那是我的車。”
“啊?”月亮的表情令他有點失笑,像搞惡作劇作弄別人卻搞到自己好朋友身上一樣,充滿了不可置信以及淡淡悔意。
他還是不放心她,“你有沒有覺得哪裏疼?”
她胡亂的摸了摸全身,搖搖頭說:“沒有。”
孟韶光有些憋不住笑了,一個二十多歲的人了,疼不疼不是感覺出來的,竟用摸的方法。他忍住了,知道她是吓傻了。
“臉有點白。”孟韶光一時不知說什麽。
月亮摸摸自己的臉,先是啊了一聲,後又低低的說:“估計是吓的吧。”
孟韶光挑了挑眉,咳了咳,“交警待會兒來。”說完就繞到副駕駛一邊坐進去,月亮忽然不知手腳往哪兒放,不自然的沖他笑笑,“那個,那個。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孟韶光裝作疑惑的看向她,她摳着座椅,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畢竟都是公衆人物。”
月亮擡起頭才發現孟韶光正目不轉睛的看着她,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咚咚的震着耳膜。
孟韶光思考了一下,很認真的說:“交通事故發生後,車上人員應立即下車,不要在路上逗留,并且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說完就幹脆利落的下了車,月亮跟着也下了車。
一會兒交警來了。判定月亮全責。
孟韶光想這不是顯而易見嘛,他開的正好好的,月亮就嘭的撞上來了。交警拿了月亮的駕照看,開玩笑道:“你這才拿半年就出事故,這證是買的吧。”
月亮拼命搖頭,兩只手急急忙忙揮動,“不不不,我是今天第一次開車。手有點生了。”
當事人雙方表示願意私了,互相留了聯系方式,交警便算是處理完了。
月亮坐進車裏,試着重新啓動。孟韶光過來敲她的窗戶。
“什麽事?”
他俯身和她說話,靠的極近,呼吸可聞。
“我的車壞了。”
月亮看了看他的車屁股,小心翼翼的說:“還是能開的吧。”雖然後面一部分被她撞凹進去了,但光看那個車Logo,她不認為這點傷會影響車子的啓動。而且她的車子比他的便宜太多,撞的也比他嚴重,一點兒也不影響。
“不美觀。”孟韶光自己伸進手開了鎖,繞到副駕駛坐進去。
月亮瞠目結舌,咽了咽才問:“去哪兒?”
“先走吧。”
月亮再一次無語。
車子緩緩上了路,月亮像個正執行任務的狙擊手,一動不動的盯着前方,全身每一處似乎都緊繃着。
她感覺到孟韶光看她,轉頭飛快的朝他笑了一下,解釋道:“小心為好。”
孟韶光皺着眉頭,“你這樣也能追尾?”
她嘿嘿傻笑,“把油門當成剎車了。”
“誰教你開的車?”
月亮沒有回答。孟韶光詫異的看她,她竟像有什麽難言之隐一般咬着嘴唇克制着,本來是一句随口問的話,他只是開玩笑的。
“栗寧遠教的。”
“我開玩笑的。”
兩人異口同聲說道,接下來便是一陣沉默。
他也教過她的,找了朋友家的院子,開了幾百萬的車子,在兩棵樹之間練倒庫,她緊張的手心蓄滿了汗。
孟韶光就像現在這樣坐在副駕駛,那時候他悠哉悠哉的,時不時給她點指點,朋友們調侃:“陳姑娘大膽開,孟大少這樣的車有多少來多少。就是我那兩棵樹是花了大價錢移植過來的,請了專家護理了兩年呢。”
她聽了更緊張,小臉緊張的皺在一起,孟韶光拍拍她的手,沒事兩個字剛落音,嘭的一聲車尾就撞到了樹上。
她扁着嘴看他,孟韶光怎麽勸慰都不管用,月亮下車查看那棵樹,樹幹被擦起了一些皮,□□出光滑的樹幹。
她委屈的指着樹問:“會死麽?”
朋友作深沉狀,搖了搖頭,“不好說不好說,樹活一張皮。你看,皮都蹭掉了。”朋友望天,“本來就不适應在咱們這地方生活,這下大冬天的破了相,哎喲,冬日漫漫,不知還撐得過去嗎?”
月亮自責的看着孟韶光,他愛憐的摸摸她的臉叫她傻姑娘。
後來因為他極忙,後來因為他突然離開,練車的事情就耽擱了。
“別抓那麽緊,放松。”
月亮聽了他的話,慢慢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整個人也漸漸放松下來,逐漸進入了狀态,車速加快朝目的地駛去。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月亮有點恍惚。
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何以賀你,以眼淚,以沉默?
她不知道別人重逢是什麽樣兒的?她的重逢卻不是重逢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