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第一場戲,月亮強吻男主角,未遂。
NG幾十條,導演氣的破口大罵,鐘音希趕緊上前安撫導演,月亮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男主角被衆人簇擁着談笑風生。
她這個樣子一點都不惹人憐惜,倔強的讓人有時恨的咬牙切齒,鐘音希拉着導演走到一邊,導演仍是不能平靜下來,聲音不高不低的傳到月亮耳朵裏。
說她眼裏沒有戲,冷漠的哪像是在強吻愛而不得的人,簡直是要生啖一塊肉。
一會兒,鐘音希回來,默默的嘆了一口氣,她突然內疚的要死。
“對不起。”月亮低頭看自己的腳尖,她不能看見一心為她的人受委屈,那比殺了她還難過。
鐘音希拍拍她肩膀,語重心長的說:“我看的出來,你這幾天不在狀态。你心裏在想什麽,我大概能猜到七七八八。但是,月亮,打你第一天進入這個圈子,我就告訴過你,不論發生什麽,你做了選擇,就要對你的選擇負責任。”
她擡頭看鐘音希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重重的點了點頭。
“愛而不得,不妨把他想成孟韶光。”
月亮走過去,恭恭敬敬的對導演說:“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男主角走過來,稍稍調整狀态便入了戲。月亮眼睛看着他,然後流暢的臺詞從她口中而出,自然的表情及時顯現在她的臉龐。
導演看了一次回放,對她豎起大拇指,男主遞給她一瓶水說:“演的不錯。”
月亮微微松了口氣,她的演技不好,既沒有天賦也沒有受過後天的教育。在不怎麽需要演技的劇組裏混了一年,仍不見長進。不過她并沒有刻意去琢磨學習,演戲不是她的興趣,一直以來,她都想的是做個吃人氣和青春飯的花旦即可。
和她當初演同一部偶像劇的女二甚至女三號,慢慢都轉型走青衣路線了,她還不停穿梭在各個被觀衆唾罵的腦殘劇中。
八卦雜志說她大概要演一輩子傻白甜了。
鐘音希曾經也考慮給她轉型,拍戲之餘請老師給她上課,帶她見識實力派,希望她在這條路走的長遠。
她也那樣做過,拍了一部正劇,但沒漂起什麽水花,話題度遠不及演的那些個所謂雷劇。然後栗寧遠帶她去客串了一部劇本非常好的男人戲,她演其中一個女配,播出之後招來的罵聲比從前更甚。
她拙劣的演技在一衆戲骨中顯得滑稽可笑,僵硬無比。
網上評價她都一一看了,唯一的敗筆,看到陳月亮就快進,陳月亮滾出娛樂圈。
栗寧遠和鐘音希擔憂的看着她,好心沒辦好事,他們兩人非常自責,卻又極其無助,勸慰的話說了太多,到最後自己都覺得無力。
月亮笑了笑,比哭還難看。但她仍舊要笑,她從來不怕自己遭受什麽,害怕的是為了她的人因她而受苦。
月亮關了電腦,用輕快的語氣說:“以後就接傻白甜吧,做個傻白甜專業戶也不枉此生。”
鐘音希一個金牌經紀人,一個風風火火,氣場強大的女強人聽她一說,好像快要哭了。
月亮倒是要笑了,她心酸無比,鼻子裏仿佛灌了一大罐可樂,不停的冒氣泡,嗆得眼淚都要流出來。她強忍着,過去給鐘音希一個大大的擁抱,在她耳邊說沒事。
的确沒事,她一直以來,能堅持的事情沒有幾件。
中途退學,超市辭職,酒吧辭職,不寫劇本,包括失去孟韶光。做了許多,但這許多都是半途而廢。如果說堅持至今的,唯有關于母親的事了。
月亮完成的今天的戲份,就和鐘音希回酒店去休息了。
她洗了澡出來,就看到鐘音希在收拾東西,她拿毛巾擦着頭發,懶懶的走過來問:“幹嘛?”
鐘音希頭也不回的說:“剛剛陳總給我打電話,有事情要談,我今晚的飛機回北京,大概一星期後回來。小花陪你。”
月亮點了下頭,把長發鋪在身後,拿起劇本慢慢看起來。
鐘音希收拾妥當,看了看時間,思索了一下,背對着月亮說:“過兩天寧遠也來雲南,他們的戲也該拍了。”
月亮只唔了一聲,她認真看劇本的模樣像個考生,鐘音希神色複雜的看了看她,微微嘆了口氣,如果真有命中注定,一切都躲不過。
她對月亮和孟韶光的事知道很多,網上或八卦做了許多專題去詳細解讀那段感情,但是,感情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麽,其中的內情恐怕除了當事人,誰也說不清楚。
感情世界裏,本就沒有誰欠誰,誰對不起誰,當兩個人走到一起時,所有的一切都要心甘情願的接受。
鐘音希嘴動了動,終究沒說。
月亮既已進了這個圈子,就不可能不和他打交道。
月亮正做夢,夢境雜亂無章,理不出個頭緒,夢裏的她在一間空蕩蕩的房子裏,房子的每一面牆都有三個門,她站在中間,咚咚咚敲門聲此起彼伏。她茫然失措,毫無目标的去開門,手抖心跳的推開每一扇門,都空無一人。
直到最後一扇,她打開,一人背對着她,正往回轉頭時,她醒了。
咚咚咚的聲音不絕于耳,月亮凝神一聽,方才分的出現實與夢境。
瞥一眼手機,原來已是早上八點。但她的房間被厚重的窗簾遮擋的毫不察覺,牆角的一豆燈光依然溫情脈脈。
從小的毛病,封閉的一室裏,睡覺總要亮一盞燈,不然容易胡思亂想怪力亂神的東西。然而身邊有人,或者有個喘氣的,她就什麽也不怕,可以安心入睡。
栗寧遠知道後讓她養一只貓或狗,她擺擺手,自己尚且無法自理,是不願去禍害貓狗的。鐘音希詫異的問,是不是年歲漸長也丢不掉這個毛病。月亮笑着點頭,恐怕至離開人世也無法改掉了,不過她倒是無所謂,就是比別人多費些電費罷了。
曾經窮困潦倒的時候,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她就拿晚飯的錢去換晚上的燈錢。室友問起來,她不好意思的借口說減肥,室友鄙夷的瞥她一眼,瘦到皮包骨了,減個毛肥。
改不掉就改不掉吧,老天壓在她身上的東西太多,她想就容許她任性一點,保留一點哪怕在別人看來是矯情的小毛病,否則總有一天,她會連自己都不認識。
月亮爬起來去開門,門外栗寧遠舉着手有氣無力的敲着,等敲在綿軟空虛的空氣裏,擡頭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悅的擠進來,“你是有多累啊,敲的我手都斷了。”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窗子,一把拉開窗簾,光線争先恐後的闖進來,月亮條件反射的捂住臉,栗寧遠一轉身倒在沙發上,恨恨的說:“怎麽,見不得人啊?”
月亮沒理他,他大少爺脾氣犯了,也就過過嘴瘾,她打算讓讓他。
月亮磨磨蹭蹭的坐在床上,靜靜的發呆。
栗寧遠無奈,一把拉起她來推到衛生間,“去收拾收拾,一會兒去大理。”
她轉頭,“去大理幹嘛,明天我還拍戲呢。”
啪的把門關上,“今晚一定讓你回來。”
月亮和栗寧遠趕到酒店的時候,已經距離飯局開始半小時了。中途他接了三個催促電話,月亮有些過意不去,她洗漱的時候發現大姨媽來了,便想反悔不去,可栗寧遠似乎打定了主意,勸說了很久終于說服她。
如今想想,她推辭的時間恰好是遲到的時間。
風塵仆仆的進了包房,一衆人已經等在那裏,一個男人站起來揮手,栗寧遠拉着月亮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遲到了遲到了,罰酒三杯。”有人起哄。
栗寧遠笑着說:“我還真以為遲了,菜都沒上呢。導演和制片人都沒來呢,不算遲。”
立即有人反駁:“誰說的,導演來了,接了個電話說去接人,到現在沒回來。重要人物都是壓軸出場,真是什麽時候都不會變啊!”
月亮坐在這裏頗不自然,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在場的女士雖然不似重大場合裏穿禮服帶珠寶,但看的出來,個個都經過了一番精心打扮。
只有她一個,因為不太舒服,随意的紮了個丸子頭,面色略蒼白,顯得特別沒有精神。幸虧人們都對她視而不見,她索性放松下來,無聲的坐在那裏。
“請給她一杯熱水,謝謝。”栗寧遠朝服務生喊道。
他是這個圈子裏的一顆耀眼的明星,舉手投足都引人注目,這一聲喊來了幾道目光,其中一個漂亮女人暧昧的看着他倆,說:“栗先生對小師妹真是體貼啊。”
衆人都饒有興趣的看着,栗寧遠笑了一下,寵溺的說:“做哥哥的都這樣吧,都成習慣了。”
他這樣一說,月亮更不自在,她明顯感覺周圍的目光更熾熱了些,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傻傻的笑。
她有些挫敗,進了圈子,和人打交道的本領一如當初,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總是傻傻一笑。
衆人又調侃一番,見月亮不言不語,對誰都腼腆一笑,紛紛作罷。
月亮輕輕松了一口氣,捧起水杯喝水,忽然覺得旁邊有一道目光滴溜溜的時不時瞄她一眼。
她玩心一起,眼角處掃到時,立即轉過去逮了個正着。
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旁邊坐了個小姑娘。一頭水亮的頭發柔柔的披在肩頭,眉眼溫婉,眸光潋滟,就像洱海的水一樣,粼粼閃着微光,美的讓人心醉。
月亮眨巴眨巴眼睛,小姑娘呆呆的看着,而後不好意思的笑了。月亮本不善言辭,但她看着面善,于是不假思索的贊美道:“你真好看。”
小姑娘顯然是被誇慣了的,甜甜的說謝謝。月亮又不知說什麽了,小姑娘突然開口:“你是陳月亮吧。”
月亮點點頭,她雖進圈子時間不久,但初初進來時,就帶着一身名氣,即使名聲不好聽,但确實是在大衆眼裏待了很久。
後來演了一些當紅偶像劇,混了臉熟。她知道在十七八的小女孩眼中,她還是很有知名度的,這大概是哪一位老總的女兒吧,跟着老爸蹭飯局為的就是見見偶像明星。
菜漸漸上齊了,栗寧遠的好師兄形象更加立體飽滿,轉着圈把月亮的碗塞的滿滿,衆人擠眉弄眼的笑,她筷子剛伸到一塊肉上,腦子裏就閃過導演嫌棄她胖的畫面,掙紮幾下最終放棄,栗寧遠訝異:“不合口味,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
月亮挑了一片生菜,郁郁答道:“吳導說我太胖了。”
女孩瞪大眼睛看向她,不禁說:“你這麽瘦竟然還說胖?”然後滿足的笑着說,“我腿這麽粗,導演都沒嫌棄我。我真是幸運啊!”
說完還伸出一條腿給月亮看,其實也不粗,她的腿形很直,骨肉均勻,月亮笑笑說:“不粗呀,你還小嘛。”
女孩懊惱極了,忙忙的撩起一點褲腳,“你看,腳踝很粗。我遺傳了我爸,他的腳踝就粗。”雖然是埋怨的字眼,但月亮卻沒聽出一點埋怨的味道,就好像被幸福包圍的孩子,總會滿是驕傲的以不耐煩的語氣說每頓飯媽媽都會做她愛吃的,結果把她吃胖了。
那樣嬌嗔的語氣說出來并非是真的抱怨,我們都聽的出來,她在變相的說我真幸福。
月亮看着她皺眉的嬌憨模樣,不由的笑了。她有多羨慕她,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座的大都是演員,不管男女,對身材都有嚴格的要求。
滿桌佳肴,大家也都是象征性的動了動筷子。熟悉的就坐在一起聊天,導演去接人一直沒回來,大家比較放的開。月亮和投緣的小姑娘聊點時下的流行趨勢,她對時尚不太敏感,大多時候是傾聽的範兒。女孩倒是如數家珍,滔滔不絕的對各大時裝周一一點評,月亮覺得很有趣。
栗寧遠一回頭就看到月亮手撐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女孩,他嘆了一口氣。旁邊有人随着他的目光望過去,說:“她和陳月亮挺像的,是吧!”
栗寧遠轉頭瞥了一眼,毫不客氣的說:“你瞎啊,哪裏一樣。”
那人沒理他,舉起手,手指前後搖動着向剛才的方向打招呼。月亮好奇的看過來,她聽見了她的名字就轉過來,一位陌生的男士笑着說:“我剛剛說你倆還挺像。”
栗寧遠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月亮聽了笑笑,旁人總會有奇怪的視角,就她而言,和這個女孩相對一晚,沒有瞧出她們之間半分的相似之處。她倒是羨慕人家的一派天真爛漫。
栗寧遠突然有些焦躁。
噌的站起來,和熟人打了招呼便拉起月亮要走。
栗寧遠人緣好,走到哪裏都呼啦圍一群人,臨走時打招呼也需要一段時間。月亮默默在大堂等他,時不時有三五成群,結對成雙途經她身邊,月亮低頭盯着魚缸裏的一條魚,它懶懶的擺動着自己肥碩的身軀,和裏面唯一的一株水草互相無視。
這一方小天地,僅存的兩個生命也沒有任何交流。這便是孤獨吧,也許語言不通,也許心意不通,誰也走不進誰的世界。
嘈雜的大堂裏,月亮突然驀然回首,她往栗寧遠的方向望去,聽到完整的名字,看到儲藏在記憶深處的人鮮活的站在那裏。
他的身邊另有其人,宋亮。
可悲的是,她在鬧哄哄的世界裏,只聽到亮。
熾烈的燈火之下,她的臉更顯慘白。栗寧遠急急向這邊走來,八卦的目光随之而來,月亮慌忙低頭看自己的腳尖,不知所措間身邊一陣風襲來,她的手穩穩握在栗寧遠的手裏,幹燥而溫暖,讓她慌亂不堪的心有了些許穩定。
車子緩緩開在路上,白日裏的一切景象都隐在暗夜。兩邊的建築默默的思索已經過去的一天,許多人在忙碌紅塵中曾向他們瞥去一眼,而日後偶爾會想起這一幕的又會有多少人。
五百次的回眸,才會換來世的一次擦肩而過。
月亮把頭支在窗玻璃前,仔細辨認着霓虹燈牌上的字,她想,縱然現在瞪的眼珠子血紅,來生也不會再見到他們一眼。
人與人的緣分,多麽珍貴,又是多麽奇妙。
月亮收回目光,瞪着搜索框許久,打下孟韶光三個字。她忽然就想起為什麽會覺得她面熟,頒獎典禮時坐她旁邊的女孩,兩張面孔漸漸重合。她的名字是什麽,月亮知道,搜一搜孟韶光,他的新聞裏必然會有她的名字。
“她叫宋亮。”
栗寧遠瞅了一下突然說。
月亮頓了頓,摁了搜索。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半數以上的新聞,兩個人的名字連在一起,若幹幾條,她的名字夾雜在其中。
“我睡一會兒。”
栗寧遠把外套搭在她身上,她的頭抵在冰冷的窗前,固執的蜷縮成一團。這女孩像顆草,孤獨的成長,從不輕易依靠。
月亮是早上五點起來開始化妝,今天她的戲比較多而且都是重頭戲,人物情感爆發的幾場戲。因為大姨媽的問題,她的氣色不好,化妝師折騰了許久,給她弄的好了一點。
月亮穿一件裙子,一會兒要演女二大雨中苦追男主角的戲碼,灑水車靜候一邊。她心中默念臺詞,醞釀情緒。
鐘音希說想想他。
這還挺管用的。這些年來,她越來越不愛哭,但一想起孟韶光,鼻子就發酸。
大雨如注,男主角撐一把巨大的黑傘,噴薄而下的水碰觸到大傘四濺開來,一點一滴都沒有淋到他身上。
冷漠無情的臉只回過半邊,月亮站在兩三米遠處,聲淚俱下的控訴,雨水淚水交織在凍的發青的臉上。
亘古不變的問題:你為什麽不愛我?
這個問題可以無解,愛一個人不需任何理由,同樣,不愛一個人也無需任何理由。
這個問題可以多解,她比你漂亮,她比你年輕,她比你懂我,她比你更配我,她給我的你給不了。
被愛的始終趾高氣昂,愛人的只能卑微乞求。
助理趕緊給她披上大衣,拿幹毛巾擦頭和臉,還不忘和她談論戲裏的情節。人們對弱者除了同情,還會有恨鐵不成鋼的感情。
助理憤憤不平,全然忘了劇中女二雖然感情不順遂,事業場上卻洋洋得意。對于女人,似乎只要感情出了問題,人生多半就算是廢了,人們對女人還真是苛刻。
而像月亮這樣的,情場與事業一片慘淡的人,除了給予同情,就只能當成茶餘飯後的笑料了。他們這一行,職責所在本就是娛樂大衆,管你是傷口還是傷疤,人人都不亦樂乎的往上撒鹽。然而悲哀的是,有資格撒鹽的該暗自慶幸,因為你還有娛樂大衆的資本,還能當做八卦提供給觀衆一點笑料。
導演過來和她聊天,月亮有點受寵若驚,平日裏他除了講戲跟她沒什麽交流。
“你有微博沒?”
月亮搖頭,她看見過栗寧遠玩微博,他有千萬粉絲,随便發個東西,就有上萬點贊轉發和評論。
有一次拍戲間隙,他拿了手機剛登陸微博,導演就叫他,過了好長時間,再次上線,看到方才發的微博已經上萬點贊評論和轉發了,而那條微博只有一個字:啊!
是他不小心摁到的,翻開評論一溜兒的看下去,都是男神怎麽啦?男神我愛你,老公麽麽噠。
他是那個世界的王,呼風喚雨,好不威風。
“哎,小姑娘怎麽能不玩這個呢,你注冊一個呗,可以和粉絲互動,宣傳作品,招攬人氣。人們不就對明星日常生活好奇麽,你時不時發個自拍,寫些生活瑣事,慢慢就有黑轉路,路轉粉了。”
月亮聽着,她不太懂那些網絡用語,有點尴尬的應對着滔滔不絕的導演。
她不願開微博,就連栗寧遠也有不喜歡他的粉絲,她見過微博下面攻擊他的那些評論,惡毒程度令她生生打顫,她不敢開博,不敢想象招黑體質的她一天會受到多少詛咒。對月亮而言,可能一個新的平臺,只是又多了一個令人唾棄的地方。
月亮不知道怎麽接話,導演急了,“哎,我說你年紀輕輕,怎麽活的像個老幹部,不跟粉絲互動,怎麽維持人氣呢?”
助理伶俐,笑着說她有個帳號叫陳月亮粉絲後援會。
月亮笑,“導演,我不會說話,到時候開了微博,估計會湧來一大批罵我的。”
導演是知道她口碑的,年輕小姑娘靠男人上位,她一路跌跌撞撞,罵聲多過掌聲。但他們圈裏的不只看這個,進了這個圈子,有幾個敢說自己清清白白的。
他看過她演的戲,略有生澀,不過假以時日演技這個東西可以提升,天生戲骨的鳳毛麟角,他覺得至少月亮的态度值得肯定。
這是個聰明的女孩。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恪守自己的本分。
月亮在劇組待了三個月,沒戲之餘,有時候看別人表演,有時候和導演探讨角色,更多時候,一個人在附近的小山村轉悠,結識了八十五歲高齡的老奶奶,兩個人用互相聽不懂的語言交流,竟也能愉快的聊半天。
七歲的小男孩用生硬的普通話叫她姐姐,月亮總帶零食和火腿腸過去,男孩和他的小狗阿黃見者有份。
最後一場戲,她扮演的女二號終于放手。她對男主角說:“我不愛你了。”話一出口,淚就跟着落下。
愛到不能愛,只好給自己一個承諾。從現在起,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來忘記你。直到遇見另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到那個時候,你發現你也變成另一個人,而那個曾經愛過的你,在遺忘中已經漸漸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