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穿了輕便的運動服去跑步,小區裏的運動場只有零星幾個人,大家隔着一段距離跑步。
清晨清冽的空氣吸入肺裏,月亮清醒多了。她喜歡在跑步的時候想一天的安排,從不計算跑了多長距離或多少時間。累了就慢走一會,氣息穩了就接着再跑。
冷不丁的,後背被重重拍了一下,月亮吓了一跳,被口水嗆到,劇烈的咳嗽起來。腰彎的像個蝦米。始作俑者急忙拍背幫她順氣,她擡眼一看,心中直呼倒黴,怎麽到哪裏都能碰見栗寧遠。
終于緩過來,月亮翻了白眼,沒好氣的問:“你幹嘛呀?”
栗寧遠嘿嘿笑了兩聲,撓撓後腦勺,“打招呼,拍的重了點。”
有這麽打招呼的,這還是當紅巨星呢,一點都不矜持,就不會優雅的跑來,輕輕說一聲嗨?
月亮無語的看了他一眼,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栗寧遠追上來,像塊牛皮糖甩都甩不掉,一直跟到她家門口。月亮在裏面拉着門把手,栗寧遠在門外拉着門把手,兩人各自僵持,留一條縫隙對話。
“讓我進去,有話要說。”
“什麽話,要說就在這說。”
“不能說,得看圖說話。”
“少廢話,不然我馬上報警。”
栗寧遠看她冥頑不靈,使了一點力氣,拉開門硬擠了進去。
他就像一個強盜,月亮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面。
栗寧遠簡單浏覽一下,發現他們房子的結構一模一樣。身後的小女人拽着他的衣服叽叽喳喳,他決定找到電腦,打開新聞,給她直截了當的一擊,讓她盡快閉嘴。
順着樓梯上去,正要打開主卧的門,月亮拼了力氣終于把他攔在門外。
她是真生氣了,狠狠的瞪着他,厲聲說:“你知不知道,這樣亂闖,我可以告你。”
栗寧遠被她的模樣暫時震住了,往後退了一小步說:“我只是想用一下電腦。咱倆上娛樂新聞了。”
“咱倆?娛樂新聞?”她是驚呆了。
栗寧遠點點頭,“我來告知你一聲,免得你出門撞見那幫難纏的記者。”
月亮把他攔在門外,自己進去拿電腦。
栗寧遠在門外探頭探腦的看,這個房間包括整個房子的裝飾風格,黑白灰的簡單色調搭配,處處透露着主人是個男人的信息。
要說唯一一抹暖色,就是來自床頭牆壁的那副照片。
月亮拿了電腦,啪的關上門,隔絕了他偷偷打量的視線,栗寧遠尴尬的笑笑,跟着她下樓。
不用刻意去找,栗寧遠真的很紅,随意打開一個網頁的娛樂新聞頭條,都是昨天他們在一起的畫面。
雖然她的臉被圍巾遮擋的只剩一雙眼睛,和丸子頭上的丸子。但熟悉的人肯定一眼便能認出她。
月亮憤怒的盯着他,現在她不想有一點不好的事情傳入孟韶光那邊。可偏偏遇上這麽個倒黴催的,一下子讓她上了桃色緋聞的版面。
栗寧遠被她盯的不自在,正要說話,一陣鈴聲打斷他。
月亮接了電話,經紀人興奮的告知有買家了,并且是一次性付款,一個星期之內打進她的賬戶。
前幾天她做夢都想着賣掉房子,可真正有人來買,忽然就萬般不舍,像割掉她的心頭肉一樣。她知道,一旦失去這個房子,她和孟韶光此生唯一的聯系将不複存在。
經紀人激動無比,她懦懦的開口:“要不再緩緩,等幾天再賣。”
“什麽?陳小姐,雖然您的房子确實吸引人,但這樣的價格已是頂峰,你要是急着出手,就不會有再高的價位。三思啊,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我知道。不是錢的問題,我。”
經紀人有些不耐煩了,“陳小姐,那我就不明白了,您還在等什麽,有什麽要求您一次性提出來,我再跟買家溝通。不瞞你說,已經有好幾個都中意您的房子,就屬這個痛快,各方面都滿意。我想有什麽附加條件,只要不過分,他會同意的。您要是也同意,今天下午我帶他來看房子。”
月亮聽了長長的一段話,今天下午,也就是再過幾個小時,如果沒有異議,這裏就屬于別人了。那麽這裏發生的一切,最終有一天也會漸漸褪色,直到隐藏在她的內心深處,永遠不見天日。
一剎那便下定決心,她對着那邊喋喋不休的人說:“不好意思,房子我不賣了。”
挂了電話,發現栗寧遠看她一下,再看電腦一下。
月亮疑惑的看過去,電腦屏幕被一張圖片幾乎占滿,而圖片上的女人是她,男人卻換了人。
她震驚的抓過電腦,仔細端詳。
是在香港的那一晚。非常旖旎的畫面突然清晰的在她腦海中回放。
栗寧遠咳了一聲,月亮如夢初醒,合上了電腦。
“你?”
他剛說一個字,就被月亮粗暴的打斷:“走的時候關門。”
說完,她就拿着筆記本上樓。栗寧遠呆了片刻,拿起她的電話輸入自己的號碼,等鈴聲響了兩聲挂斷。
月亮有些恍惚,一夜之間突然爆紅,而之所以成為最佳女主角,得益于與她配戲的一個是當紅男星,一個是新秀導演豪門子弟。而孟韶光的消失更是為這個話題增添了一分神秘色彩。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各種八卦小料撲面而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終究包不住火。原本她以為無人知曉的事情,原來早已被衆人記在腦子裏。
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一起牽過的手,終究一一曝光在大衆面前。
可她想不明白,既然之前這些發生過的事已被掩蓋,那為什麽時隔那麽久,還是會出現。?
☆、轉機
? 栗寧遠耷拉個腦袋有氣無力的坐着,鐘音希已經訓了他半小時了,中間就沒停過,而且用詞激烈,他都一一忍受了,挨罵又不疼。
一拳打在棉花上,這種無力感使鐘音希更加氣憤。她瞪着半倚半靠在沙發上的栗寧遠,後者不知什麽時候取出手機玩起游戲來,現在正打的熱火朝天,嘴角翹着露出一點笑。
他的粉絲為這個動作瘋狂,說是什麽天真與邪魅的完美結合。
鐘音希真想一口鹽汽水噴死他,簡直就是一腦殘。
她終于忍不住了,恨鐵不成鋼的看着他:“你怎麽這麽缺心眼兒?”
栗寧遠不舍的從手機屏幕移開目光,可憐兮兮的看着她,“我也不知道後續會這麽勁爆,早知道我也不會招惹她呀!”然後又嘆口氣,頗惋惜的樣子,“小姑娘也是倒黴,被我撞上了,這下老底都被揭出來。”
陳月亮确實可憐了些。
鐘音希把有關他們三人的所有爆料,不論真真假假,仔細的讀一遍,理出一條線。她打算公關,把栗寧遠從這個泥潭裏拉出來。
已經有粉絲強烈抗議,栗寧遠可以在戲裏有無數個女主角,但生活中他不能屬于任何人。
怎麽才能把大衆的目光全部轉移到陳月亮和孟韶光身上呢?
雖然人們對月亮可以先後勾搭上兩位耀眼明星十分好奇,可她的背景實在單純,她做收銀員,做禮儀小姐,做酒吧服務生,共事的同事都稱贊她的勤快和隐忍,而且小小年紀就賺錢救母,這為她贏得許多同情分。
甚至有人将她和孟韶光的戀情想像成青梅竹馬。除了那一組勁爆的照片,他們的相處模式溫馨的一踏糊塗。
關于她和孟韶光的分手,也被描述成因門不當戶不對而被迫分手的苦情豪門大戲。
陳月亮的弱者形象豎立起來,一部分大衆從先前的謾罵漸漸轉為同情。
栗寧遠的境況就差多了。
他和月亮同框的時候,總是一副熱臉貼冷屁股的形象,他的粉絲一邊攻擊陳月亮,一邊恨鐵不成鋼的護着自家偶像。
轉成月亮粉的人居然說她堅貞不渝,對着小天王栗寧遠的帥臉都可以不為所動,對孟韶光真是用情至深。
鐘音希翻看着網頁,無力的扶着腦袋。
栗寧遠緊張的看着她,關切的問:“又頭疼了麽?用不用去醫院。”
她搖搖頭,說起醫院就氣不打一處來。
如果不去醫院就不會引發這一場蝴蝶效應。
前幾天鐘音希頭疼,夜夜失眠很久,栗寧遠急了強烈要求她立即就醫。看完醫生,她去草坪上找等待她的栗寧遠,得知并沒有大礙,他竟然一時激動,吻了她額頭一下。沒想到晚上就被人傳到網上。幸虧她那天穿的十分寬松,帶了大口罩遮住了臉,而且拍照的人離的遠,手機像素不好,所以基本看不清女主角的長相。
栗寧遠正當紅,他龐大的粉絲群立刻炸開了鍋,八卦記者全體出動展開追蹤。
鐘音希倒不擔心,到時候可以編造說是劇照什麽的騙過去,畢竟一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麽。而且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只要近期栗寧遠不再和女人出現,過不了幾天大衆就會淡忘。
于是她安排栗寧遠在家休息幾天,她飛去別的城市出差。
忙的幾日沒時間上網,在完成工作準備返回北京的候機大廳,鐘音希一打開手機被網上的消息炸的險些暈過去。
繼而是狂轟濫炸的來電,她費勁力氣應付過去,匆匆回了北京。
栗寧遠對她的罵沒有半點違抗,甚至她罵他沒腦子,就是個花瓶的時候,他也沒脾氣,只是嘟囔一句:“花瓶就花瓶,你不是說就喜歡我的臭皮囊。”
她一下子沒了脾氣,坐在他對面,調整了呼吸,平聲靜氣的問:“您老可以和我說說你此舉的動機不?”
栗寧遠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他半夜在路上遇見月亮的事,然後好死不死的去了醫院,又好死不死的被拍了個正着。然後他回家手賤的上了論壇,看到有網友貼出一系列對比圖,以福爾摩斯的姿态分析了整個事件,得出栗寧遠吻額頭的女主角是他的經紀人鐘音希。
跟帖的網友一個個都火鉗劉明,表贊成。
所以他第二次遇上月亮的時候,就腦殘的把她拉進車裏,和狗仔演了場速度與激情。
栗寧遠總結:“我得轉移注意力啊,不能讓他們注意到你。于是就将錯就錯。”
好一個将錯就錯。
栗寧遠指着一張月亮的圖片,得意的說:“看,她梳個丸子頭,側面和你好像。”鐘音希無語的看着他,半天悲憫的說:“你缺什麽不好,缺心眼啊!”
這個事件在網上愈演愈烈,鐘音希坐不住了,她去敲了月亮的門。
開門見到月亮的一瞬,鐘音希有些許驚訝。
與她想象的不一樣,普通人被扒光了衣服綁在道德的十字架,這樣的遭遇會令人崩潰。按理說月亮應該會萎靡不振,痛哭流涕。
站在她面前的女孩,雖然神情憔悴,但衣着整潔,頭發一絲不茍的盤成一個清爽的丸子頭。鐘音希突然有點喜歡她了。
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鐘音希對她表達歉意。
月亮只說了一句:“其實應該我和栗先生說對不起。”
鐘音希有點反應不過來。看她困惑的樣子,月亮解釋說:“栗先生是送我去醫院被拍到的,我應該和他說抱歉。”
鐘音希笑了笑,沒說什麽,終歸是他們惹的禍,而月亮幫他們成功轉移了炮火。不然他們的事被曝光,可能大衆的反應會更不可收拾。
她環視了一眼房子,另起一個話題:“聽栗寧遠說,陳小姐想出手這套房子,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幫你。”
她看了她的相關報道,又聽栗寧遠說了她的情況,她是真心想幫助她的。
但說起房子,月亮很堅決,她表示現在沒有賣房子的念頭。
鐘音希訝異的看她,月亮态度很堅決,如果網上的爆料沒錯,她應該是缺錢的。不止是她母親的醫療費用,光這一套房子的費用對她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
“那陳小姐如何負擔你母親的醫療費?”
月亮擡起頭看着她說:“這是我自己的事。”
鐘音希有些尴尬,她知道她誤會了,可又不知道說什麽或怎麽說,她知道對這樣敏感的女孩子,有些話多說多錯。
兩人沉默的做了一會兒,鐘音希有些坐立不安,她平時與各種人打交道,在這個圈子浸淫多年,早已練就了一副八面玲珑的面孔,此刻,她卻不知怎樣面對這個倔強的女孩。
鐘音希咳了一聲,把手機遞到月亮面前,“可以輸下你的號碼麽?總之把你卷進來我們有脫不開的責任,以後遇見麻煩,都可以找我。”
月亮把號碼輸進去并道謝。
鐘音希看了一眼,準備離開。突然想起什麽,對月亮說:“聽栗寧遠說他拿你手機撥過他的號碼,你去通話記錄那看一下,也記下他的吧,我們倆你找誰都可以。”
月亮依言去查通話記錄,她找到一個陌生號碼舉過去給鐘音希看,她點了頭月亮準備儲存。視線不經意一掃,看到那天晚上撥打的孟韶光電話,赫然是通過話的狀态。
鐘音希不明所以,只見月亮臉色突變,她急切的反複撥打一個號碼,電話漏音,鐘音希可以清楚的聽到對面是單調重複的嘟嘟嘟聲,然後是冰冷的女聲提示她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終于她停下來,看着電話,喃喃自語:“怎麽打不通,怎麽打不通。”
鐘音希瞥一眼,看見孟韶光的名字。
她看着月亮有些痛苦扭曲的面孔,脫口而出:“陳小姐願不願意進娛樂圈?”
網上說陳月亮和孟韶光的身份差距太大導致分手,不管傳言是否屬實,鐘音希相信他們分開必定有這方面的原因,即使不是主因。
月亮現在進娛樂圈,天時地利人和。
第一,她的身份會變成栗寧遠的同門師妹。
第二,她已具備一定知名度,比默默無聞的新人更有利,她還有演電視劇的經驗。鐘音希看過那部劇的評價,她的角色讨喜,贏得了一些好口碑。
第三,演員的酬勞比大部分職業高,她有能力負擔母親的醫療費。
鐘音希把這些說給她聽,月亮默默的,但鐘音希知道她已經有一些動搖了。
她不逼迫她,坐在一邊耐心等待。
許久,月亮嘆息道:“我原本是想做編劇的。”
她剛剛不提孟韶光。但鐘音希明白,她的選擇從來都離不開孟韶光。
她決定給月亮加一劑猛藥,“好編劇,十年都不一定熬出來。但演員門檻低,紅了,會和很多大導演合作。即使演技不行,知名度和話題度也會讓導演青睐。”
月亮若有所思。
鐘音希笑了一下,“下個月,栗寧遠會參演一部大制作,如果你有意向,給我電話。”
雖然鐘音希最終沒有等到月亮的确切答案,但她基本可以肯定,她的提議起了效果,只是時間問題。不久,陳月亮會找上門來。?
☆、重逢
? 栗寧遠合約到期後,成立了個人工作室,簽約的第一個藝人就是陳月亮。
她是帶着謾罵出道的,每一次出鏡都被黑的體無完膚,栗寧遠納悶極了,他當年默默無聞時,完全是透明狀,就是在大街上和女人激吻,也不會有記者拍他。甚至名氣都不如他的經紀人鐘音希大,常年混在橫店拍劇,熟知他的人大概只有橫店的大排檔老板吧。
月亮與他不同,她似乎是招黑體質,感冒了戴個口罩都會被咒裝逼遭雷劈。為此,鐘音希費了好大力氣改善她的形象,廣告只拍公益的,不上任何訪談節目,拍電視絕不選反派,一律善良無辜的乖乖女形象。
可是,不僅徒勞無功,反而路轉黑的人數更多了。
鐘音希愁眉苦臉,她當年能把栗寧遠從十八線捧到一線,如今卻拿陳月亮沒有任何辦法。
而反觀本人,月亮對此比他們淡定多了。拍完戲就宅在家裏看電影,一部部比她年齡還大的老電影,她看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栗寧遠要帶她的時候,她都婉言謝絕:“我都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了,不連累你了。”
月亮在家休息三個月了,她出道一年出演了三部電視劇,人設大同小異,她對這種角色駕輕就熟,閉着眼睛也演的出來。
休息期間,鐘音希給她洽談了一本由暢銷小說改編的劇本,月亮熬夜看完原著小說,和書裏敢愛敢恨的女二對了眼,第二天跟鐘音希要求演女二。
鐘音希勸她:“女二這個角色很執拗啊,不讨喜。”
栗寧遠則持支持态度,把兩個蘋果抛來抛去,“讓她演呗,換個口味也新鮮。”
鐘音希搶走其中一個蘋果,咔嚓咬一口,“你是不是嫌她還不夠黑?”
栗寧遠就着她咬過的地方咔嚓一口,抛着小媚眼說:“負負得正,黑黑變紅。”
兩個人總當月亮是透明的,當她面常常秀恩愛。
尤其簽了月亮後,鐘音希搬來他們小區住,三個人住同一棟樓,栗寧遠住鐘音希對門,月亮在他們樓上。
三人碰頭一般在鐘音希家裏,月亮去衛生間洗手,看到架子上擺的情侶牙筒,男士潔面膏和其他洗漱用品。
出來看到兩人穿着同款家居服和脫鞋,她打趣道:“栗寧遠,你家現在還有東西沒?”
“人都過來了,東西無所謂。”他大喇喇的躺在鐘音希的腿上,後者翻着一本雜志,一只手無聊的扒拉那位巨星的頭發。
月亮站在陽臺上側身看着他們,陽光傾瀉滿室,空中有細小的塵埃在跳舞,而那兩人身處陰影裏安然的靠在一起,當真是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曝光在陽光下。
十二月份時,月亮和栗寧遠去參加金獅獎的頒獎典禮。月亮前一晚熬夜看了兩部電影,打着呵欠化妝,化妝師問:“熬夜了吧?”
她啊啊的點頭。
鐘音希在一邊玩手機,聽了不贊同的看她一眼,“你呀,就是仗着年輕,等你過了二十五歲,稍稍一揮霍,報應就跟着來了。”
栗寧遠很快就準備好了,喊助理買了吃的東西,和鐘音希兩人哧溜哧溜的吸酸辣粉。月亮聞了味道就一直劇烈的分泌唾液。
栗寧遠從鏡子裏看到,給她扔了一包蘇打餅幹,“鐘總不讓你吃辣的,你吃這個墊墊。”
她看了一眼緊貼在身上的禮服,把餅幹又扔回去,痛苦道:“算了,待會被拍到以為我有了呢。”
造型師給她整理頭發,她眼神呆滞的看着某一點,“好餓啊,好渴啊!”
栗寧遠端着酸辣粉在她面前晃了晃,深深吸一口,作陶醉狀。
月亮恨恨的罵:“吃吧吃吧,撐爛你的衣服。”
他瞥一眼鐘音希的方向,低低的說:“哼,一會兒就做做運動消耗了它。”
月亮鄙視的瞪了他一眼,栗寧遠毫不在意,用紙巾擦擦嘴巴,挑釁的看着月亮,“鐘總,我有事要談。”
鐘音希頭也不擡,“放。”
造型師撲哧一聲笑了。
栗寧遠一彎嘴角,“到我的房間談。”說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助理小悅忙着緊跟上去,被他一眼瞪回去。鐘音希慢悠悠的吞下最後一根粉才離開。
造型師嘿嘿的笑:“一物降一物。”
“你說誰占上風?”
“栗寧遠。”
月亮贊同的點點頭,誰愛誰多一點,誰便占不了上風。
鐘音希剛一推開門,就被一股強力拉進去摁在牆壁上,栗寧遠的唇粗魯的碾壓在她的唇上,然後輾轉來到椅子上。
兩人正難舍難分之時,門突的打開一條縫,兩人迅速分開,驚訝的看着露出的半張臉,還沒等回過神來,門又被啪的關上。
鐘音希在他的胸脯上捶了幾下,臉色潮紅的站起來鎖上門。栗寧遠擰眉思索,半天問了一句:“他怎麽在這兒?”
鐘音希搖搖頭,臉上浮現擔憂的神情。
“誰跟我一塊走紅毯?”
“譚夢伊。”
“月亮呢?”
鐘音希:“她新人,在前面走。一個人。”
紅毯比頒獎典禮更引人注目。
每個女演員都使勁渾身解數争奇鬥豔,寒冬臘月的時節,女明星穿幾片單薄的布料在寒風中笑得溫婉動人。
月亮本來是第十二個出場,結果主辦方臨時告知她和栗寧遠一起走。
她狐疑的問:“譚夢伊怎麽不和你走?”
栗寧遠今天的造型走的是民國風,披一件長款大衣顯得他沉穩霸氣。月亮暗自慶幸自己今天的禮服是旗袍,否則不倫不類的和栗寧遠走在一起,又是一場笑談。
造型師幫栗寧遠做最後的定型,他滿意的瞅着鏡子裏的自己,“譚夢伊和重量級嘉賓一起走,主辦方把你調到我這兒了。”
鐘音希進來提醒他們準備了,月亮總覺得他倆有貓膩,尤其鐘音希還飽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但她來不及問出來,栗寧遠就開門走出去,她忙跟上去。
站在入口時,月亮已經忘了所有,她牙齒上下打架,身體不由自主的抖動,背部慢慢彎起一道弧度。
栗寧遠啪的一掌打在她的背上,吓的腰板立刻挺的筆直。周圍有人看過來,她怒道:“幹什麽?”
栗寧遠往周圍努努嘴,“有點職業素質,看看別人是什麽樣兒的,你來是負責美美的,不是這副受驚的蝦米樣。”說完還不屑的瞟了一眼。
月亮怒不能言,只因他說的對。
栗寧遠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握住她的,月亮正要掙脫,他噓了一聲,笑得溫暖,“像哥哥一樣。”
月亮漸漸平靜下來,好像沒有剛才那麽冷了,她開始慢慢練習笑容。
走上紅毯,外圍的粉絲尖叫着栗寧遠的名字,栗寧遠露出招牌微笑,向瘋狂的粉絲招手,引得人們更加激動,保安有些攔擋不住。
月亮随着他微笑招手,巨大的呼喊聲中偶爾聽到她的名字,她驚訝的眼睛都睜大了,手加快頻率揮舞着,栗寧遠笑罵她傻樣兒。
主持人把他倆迎接到簽名牆前,兩人龍飛鳳舞簽下自己的大名。
“栗寧遠今天好帥啊,儒雅沉穩,據我所知,這正是你在新電影裏的造型吧!”
他接過話筒,“對,我先給大家過過目,試試反應。”看了一眼月亮,又說:“今天帶着小師妹走紅毯,才知道女生太偉大了,為了化身一道風景給大家養眼,獵獵寒風中還能美麗凍人。”
衆人笑,他接着說:“月亮最近有部電視劇正在熱播,希望大家都能支持,謝謝大家。”栗寧遠紳士的鞠了一躬,月亮慌忙中也跟着彎下身子,主持人笑着說:“怎麽好像小兩口拜天地。”
月亮頓時紅了臉,栗寧遠則一副坦蕩蕩的表情,把她的手伸進自己的臂彎裏,拖着她往前走。
剛邁出幾米,身後突然一陣狂亂的呼喊。
主持人的聲音因太過于激動都有些變調,“哇哦,這是今晚的第一個驚喜麽?走在紅毯的居然是好久不見的孟導孟韶光,還有他處女作合作的譚夢伊。”
“兩位今天的穿着好配,孟導太耀眼了,夢伊太美了。”
主持人的盡情誇贊和圍觀粉絲的尖叫如同潮水一般湧向月亮的耳朵,她的世界突然一片寂靜,幾秒後,腦袋裏仿佛安裝了一個高音喇叭,魔音般的回響着孟韶光三個字。全身血液自那一刻逆流而上,沖回平靜已久的心房。
咚咚咚,耳膜似要被震破。
她下意識要回頭,卻被栗寧遠硬生生擋住,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被栗寧遠牽着走下紅毯。
鐘音希在那裏等着他們,看見月亮呆滞的面孔,快步走過來拉他們進了休息室。
月亮捧了一杯熱水,許久才緩過來,鐘音希擔憂的看着她,她搖搖頭,“沒事,我可以。”
雖這樣說,可是她的臉色蒼白。他們不約而同的看了對方一眼,眼裏全是後悔,真應該提前打個招呼的,好歹有個心裏準備。
頒獎典禮上,頒獎嘉賓故意用誇張的口氣吊觀衆的胃口,月亮一直靜不下心來 ,兩眼無神的望着舞臺。
最佳男主角出爐時,孟韶光作為頒獎嘉賓出現在臺上,他念出最佳男主角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屏住呼吸,孟韶光環視一周,緩緩念出:“《往事如煙》栗寧遠。”
大屏幕上栗寧遠仿佛早已胸有成竹,他微笑着站起來走到臺上,追光燈随他而走,下面一片掌聲。
月亮一直盯着臺上,當孟韶光把獎杯遞給栗寧遠時,她仿佛有預感一樣,在攝像機定格她之前,扭頭對旁邊的女孩說話,她只說了一個嗳,女孩便轉過頭來,一雙亮亮的眼睛帶着疑惑望向她,黑黑的瞳仁裏映出月亮愣怔的面孔。
這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月亮在後臺準備,鐘音希費了老大勁給她弄了個唱歌節目,沒辦法,她舞不會跳,琴不會彈,只好表演最不需技巧的唱歌。
假唱,帶子已經錄好,到時候她安安靜靜往舞臺一站,好好對上口型就Ok了。
鐘音希陪她坐着,突然一個工作人員慌慌張張的跑過來說他們的帶子找不到了,鐘音希聽了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她憤怒的抓住工作人員的衣領,怒吼的樣子像一頭狂躁的母獅。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主辦方比他們還着急,節目不能取消,不然後面的全部亂了套。
月亮突然說:“要不唱我拿手的吧。”
一衆人又擔憂又高興的看着她,最後導演拍板:“聽天由命。”
舞臺的燈光暗下來,從下面坐着升降梯的月亮緩緩升到上面,她穿着如海洋一樣顏色的禮服裙,寬大的裙擺輕輕搖曳,蕩起一層層波紋。
随着音樂,她唱道:
在漫天風沙裏
望着你遠去
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己
多盼能送君千裏
直到山窮水盡
一生和你相依
大屏幕上,她閉着眼睛唱的陶醉,聲音清澈而決絕,卻不帶一絲傷感,竟讓人覺得聽了這歌聲,憑空生出許多勇氣,為愛勇闖天涯的勇氣。
月亮輾轉反側一夜,淩晨時分才漸漸入睡。
日上三竿,被奪命般的門鈴吵醒,一開門,鐘音希就闖進來,叫嚷着讓她快速收拾,趕下午的飛機去雲南拍戲。
月亮臉都沒洗,戴了口罩和墨鏡,拖着行李随鐘音希出門。一上車,鐘音希就扔了平板電腦在她手上。
兩則新聞,标題都取的極長。
《頒最佳男主角時,陳月亮和新任孟女郎在說什麽?》
《漂洋過海來看你唱給誰聽,孟韶光Or栗寧遠?》
月亮仔細浏覽,圖片裏的孟韶光眉眼如初,神色如常的看着她唱歌。
鐘音希從後視鏡望她,沒想到月亮就像普通的觀衆一樣,讀完沒有什麽情緒起伏,把電腦放在一邊眯眼補眠去了。
在機場随便吃了一點,狗仔的鏡頭密切關注着月亮,她吃東西時都戴着墨鏡,她不僅沒化妝,因為流淚眼睛腫的不成樣子。心裏哀嘆不定又被寫成什麽樣子。
一上飛機,她就戴了眼罩補眠,飛行途中只感覺旁邊的人輕輕碰了她的手。然後一頭栽進黑暗中,其實睡得并不踏實,她做了許多夢,光怪陸離猶如一部超現實的影片。
孟韶光從開始出現到結束,卻沒有一句臺詞。謝幕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她隔着一層幕布,急得喊韶光。
夢裏有人握着她的手,她一看是孟韶光的手從幕布裏伸出來,他笑着,一如當初,瞳仁黑亮,說:“我在。”
“哎,醒醒。到了。”
月亮把眼罩取下來,面前是鐘音希。她下意識的往旁邊看去,不僅鄰座沒人,整個飛機都只剩下她倆。
原來只是一場夢,可為什麽觸感那麽真實,真實的幾乎令她分不清夢境與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