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便湧來許多人,為首的是他的伯父和叔叔,後面還有許多計算機都理不清關系的親戚,大家的臉上都洋溢的熱情的微笑。
他們一下車,參差不齊的問候聲傳來,父母親笑着上前握手,孟韶光被擁在中間,他記憶力很好,叫人叫的很準,這些親戚顯然受寵若驚,更加樂呵呵的圍着他,父親的眼裏終于浮上一抹笑意。
每年的年夜飯都會在這所大宅子裏進行,這簡直是一個盛大的Party。
衆人擁着他們進了院子,不遠處的三層別墅裏燈火通明,從落地窗可以瞥見裏面張燈結彩,進了一樓大廳,父親止步不前。
這時一個年輕人走過來,恭敬的說:“伯父,這是我策劃的年夜聚餐會。”父親點了一下頭問他讀書與否,年輕人說是在英國倫敦大學,父親聽了校名,贊賞的看他一眼。
年輕人因為這一眼,話匣子就打開了,十分自豪的開始解說他的策劃心得。父親聽了微微颔首,問了他何時畢業,男孩說已經畢業了,父親點了一下頭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讓他自己聯系。
男孩興奮的直說謝謝。
“哼,策劃的跟公司年會似的有什麽好得意的。”
孟韶光不回頭也知是誰在說話,看他沒有反應,男人特意走到他旁邊說:“是吧,韶光。”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這個男人是他大伯父第二任妻子的兒子,本來沒有任何關系,因了那一層關系,總是擺出自家人的姿态,這個看不慣那個看不順眼的。作為一個男人,嘴碎到孟韶光不願與他多交談,他倒是寧願和那個努力給自己贏取機會的年輕人說兩句。
年夜飯開始,是自助式的。
那位年輕人的這一設計深得孟韶光的心。他十分不願意同一桌子不熟的人坐在一起,人人都恭維他,他不善于這種人脈經營,所以以往大家都吃的很難受,反正他會有消化不良的感覺。
孟韶光端着盤子,懶懶散散的走,偶爾吃一點東西。迎面而來的人大都拘謹的朝他微笑,甚至他的堂兄妹堂姐弟都對他畢恭畢敬,一般來說他是孤獨的,即使衆星捧月。
這種晚宴的設計,大家都贊不絕口。每個人尋找自己的同伴或者是想合作的對象,再也不用在大庭廣衆之下,刻意的拿一杯酒過去。這樣的自助式,只需小小動一下心思,完全可以來一場浪漫的偶遇,或者同時看上某一種食物。如此而已,開啓一個話題不但不會那麽僵硬,而且有了緣分這種美妙的說法。
酒過三巡,有了新活動。
許多年輕人上去中間的舞臺表演,一對姐妹花表演四首連彈贏得滿堂喝彩。孟韶光也饒有興趣的觀看。
“好聽麽?”
孟韶光不由自主的點點頭,身後男人低低的笑。他皺眉不語。
男人站到他身旁,輕輕晃了晃酒杯,紅酒如浪旋轉在杯子裏,他抿一口得意的說:“她們是我的女朋友。”
“她們?”
男人嗤笑了一聲,看了皺着眉頭的孟韶光,忽然問:“與你的比怎麽樣?”
孟韶光不做聲,端了盤子要走,男人擋在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胸脯,肯定的說:“這裏肯定比你的那位大,手感也好。”然後十分猥瑣的繼續:“照片那麽模糊,可該拍的都拍到了,你口味太清淡了,對着個黃毛丫頭都有胃口。”
孟韶光把盤子一放,抓住男人的衣領,把他拽到跟前一字一句的說:“閉嘴。還有,你剛剛說的話是最後一次,連同你腦子裏的那些最好全部給我消失,否則。”
“否則什麽?”
孟韶光笑了一下:“否則讓你連你自己都記不清楚。”
他正要放開這個欠扁的男人,忽然一個女人小聲的驚呼:“小軍,你幹什麽?”
男人笑了一下對中年女人說:“媽,你應該問少爺要幹什麽,我的手可在下面。”
中年女人拉過男人狠狠瞪了一眼,笑着對孟韶光說:“小光,你不要計較,你弟弟還小不太懂事。”
“怎麽回事?”
父親母親和伯父向這邊走來,中年女人急急說:“沒事,我們一起聊天呢。”
孟韶光面無表情,父親看到小軍的衣領皺巴巴,而他卻是整潔的,頓時明白了,本來平和的一張面孔瞬間染上了怒色。父親緩緩走過來,個頭和他齊平,在他耳邊說:“你給我老實一點。”
随後一群人跟着父親走掉,只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周圍忽然空曠起來,人們都圍在舞臺旁邊倒計時。
十,九,八。
孟韶光醒悟過來,快速離開去往三樓。
七,六。聲音愈來愈遠,鐘聲越來越近。
五,四,三,二,一。
他的電話終于撥通,月亮喂了一聲,他沒有說話,讓最後的五聲鐘聲從家鄉傳到北京。最後一聲停止,他說:“春節愉快。月亮,我想你了。”
月亮笑着說:“我也想你。韶光,春節愉快。”
有那麽幾秒,雙方都不說話,似乎在感受對方的心跳和呼吸。
“為什麽會有鐘聲,你在哪裏?”
孟韶光笑了一下,“在鄉下的宅子裏,三樓有一個古老的大挂鐘,是我祖父年輕時用的。”他聲音溫柔,“直到現在仍然準确,而且是北京時間。”
北京時間,當新年的鐘聲敲響,我要第一個對你說我想你。
他們又說了一會兒話,月亮激動的喊叫,她說看到許多漂亮的煙花。
孟韶光也跟着笑,仿佛就陪在她的身邊。他忽然不能冷靜,在二樓找到司機跟他要了車鑰匙,司機端着一個盤子,嘴裏塞滿食物,看着異常激動的孟韶光,一邊取出鑰匙一邊想問點什麽,奈何嘴巴太滿。
等他嚼完咽下去,孟韶光已經不見了。
孟韶光坐進車子,他把鑰匙□□去,和月亮說:“你等我一下,今晚會送你一個禮物。”?
☆、想你
? 月亮早上一推門,就看到醫院走廊的椅子上躺着的孟韶光,他側身躺着,頭朝向病房這一邊,因為走廊的溫度偏低,他蜷縮着雙腿,雙臂緊抱在胸前,呼吸均勻。
一瞬間,月亮濕了眼眶。她上前輕輕拍他的手背,喚他的名字。
孟韶光醒來,搖搖晃晃坐起來,睡眼惺忪的看她,整個人迷迷瞪瞪的,與平日裏不同,多了一些小孩子的憨厚可愛感。
月亮牽起他的手,把他帶到病房的陪床上,他才清醒過來,嗓子啞啞的問:“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他仍抓着她的手不松開,像個剛睡醒的小孩子。月亮心疼道:“不早了,你先睡一會兒。”
縱然心中有千般疑問,但她要擱置一邊。看到他眼裏的紅血絲密布眼球,那雙黑亮的眼睛也沾染上一層霧色。月亮把他摁倒在床上,他非常配合,乖乖的躺好。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她,月亮說:“閉上眼睛。”
他眨巴幾下,最後還是睜開,也不說話,輕輕一拉,月亮就順勢倒在他的懷裏。
月亮拗不過他的執拗,和他一起合衣躺下,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孟韶光先還睜着眼睛看她,後來實在抵不住困意,一點點合上睡着了。
陽光慢慢爬上來,照的周身暖洋洋的。
月亮緩緩閉上眼睛,如果開始都這麽幸福,那結局必然美滿。
兩人居然睡到了中午,肚子裏一點存貨沒有,咕咕叫着抗議。
簡單洗漱了一下,兩人就牽手離開醫院。
孟韶光開車也握着她的手,月亮怕分散他的注意力,抽了幾次都被他緊緊握着,只好随他去了。
“為什麽這麽急着回來?”
他甜言蜜語:“想你了。”
答案聽着悅耳,可她知道不是真正的原因。但是孟韶光不願說,一定有他的理由,她也沒有多問。隔了一會兒,等路燈的間隔,孟韶光嘆了口氣說:“不想待在家裏。”
其實她也猜到了,平日裏他打回家的電話,只要出現男人的聲音,說不了三分鐘,語氣就變重了,幾乎每次都是不歡而散。
與父親的關系不好,她無從給他建議和安慰。她自己也處理的一團糟。
氣氛變得沉重,月亮幾次張口欲說,可終究不知道說些什麽。孟韶光笑了一下,突然吧唧一口親在她的臉上,看她愣怔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月亮想着想着嘴角微微上揚。
《忘歸》上映三周的時候,各大影院紛紛自作主張下片。
原因不外乎只有一個,上座率直線下降,院線方面認為不值得排片。
發行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直在開會想辦法。找水軍在網站上刷分刷評論,縱觀各大網站,對《忘歸》的評價呈兩級分化,喜歡的捧的很高,讨厭的往死裏踩。
孟韶光把新電影延後,也在想辦法。畢竟這是他的第一個作品,但是似乎從拍出來那一刻一切就已經注定,做出的努力都無濟于事。
月亮去學校上課了,要學的東西很多,白天幾乎待在學校。她知道《忘歸》成績不好,還是在課堂上,老師把這部電影批評了一番,說模仿的痕跡很重,而且技術不高,最後畫虎不成反類犬。
話說的很難聽,有同學當場百度孟韶光的資料。網上對他背景的新聞遠遠多于他的電影。同桌女生們讨論他的八卦,一字一句都飄進月亮的耳朵。
“孟韶光除了錢多,人帥,拍的電影真是不堪入目。”
“有錢人家的公子哥玩票,大家還都當真了。要不是導演和女演員身上都有話題,這電影一周就可以下片了。”
“他怎麽找譚夢伊那個話題女王演女主角啊,該不會是砸錢捧女友吧。要不她那閃瞎人眼的演技能參與這大制作?”
月亮收拾書本,悄悄從後門溜走。
回家直奔二樓,孟韶光的房間門緊閉,依稀可聽到那些熟悉的臺詞。
月亮敲門的手拿起又放下,最後索性席地而坐在他的門口。
明明知道網上的評論有多麽糟糕,孟韶光仍是自虐般的浏覽,他自認的辛苦被人們批評的一無是處。
只有少數幾個人為他說了幾句話。因為電影雇傭水軍的事情被披露,這樣的行為引起了觀衆更大的反感,其中一人在下面寫道:孟韶光們的努力只感動了自己。
不好就是不好。
明珠暗投,美玉蒙塵的東西不是沒有,但并非不被人欣賞的就可能是好東西。說白了,你這匹千裏馬沒有遇到伯樂,也要先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千裏良駒。
他關了電腦,終于不再執着。再次奮起,才是擺脫黑暗歷史的最佳方法。
開門看見原本盤腿靠坐的月亮噌的站起來,但是久坐之後的酸麻使她站起來十分艱難,孟韶光把她扶到沙發上,疑惑的看手表:“你不是要上課?”
“提前下課了。”她撒謊,怕他不信又補充道:“老師有事。”
孟韶光哦了一聲,問她中午到哪裏吃飯。
月亮立刻搖頭,現在這個時期,還是少曝光在公衆視線裏為好。要不然又不知會傳出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新聞。
“搖頭是什麽意思?不吃了?”
她連忙再次搖頭,建議他:“不是,要不在家裏吃,我給做。你吃什麽?”
他想了一下,挑簡單的說。
“蛋炒飯?”
孟韶光點點頭,月亮推他下樓,“那就做蛋炒飯,你在客廳看會兒電視。”
他聽話的打開電視。
月亮跑進廚房,做蛋炒飯沒有隔夜的冷飯。不過既然他提出來,就是現在煮飯,她也一定達成他的要求。
米飯煮上,月亮靠在流理臺邊搜索黃金蛋炒飯的做法。
第一步,将蛋黃與蛋白分開。月亮笨手笨腳的分開,還甩出一些飛到地板上。然後等米飯蒸熟,為了使米飯有隔夜飯的效果,她打開窗戶,把米飯放在窗臺上快速冷卻。
因為窗臺太窄,她只能開着窗戶把飯盆放在裏外窗臺上。三月初的北京春寒料峭,很快整個廚房變成了冷庫,孟韶光在外面做了很久,想過去看看她的進展。
一開廚房門,一股寒風迎面而來,呼吸頓時凝滞了幾秒,月亮凍的臉蛋通紅的看着他。孟韶光三步并作兩步,上前取回飯盆并關閉了窗子。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既心疼又生氣,語氣不由的加重:“你幹嘛開窗戶?”
他的溫度一點點傳到她的手上,月亮的意識也漸漸回歸,聲音因為冷熱交替而微微發抖:“冷風吹到你那裏了嗎?”
這個時候還在關心他,孟韶光哈了熱氣在她手上,看到她小心翼翼的表情,不由的說:“傻子。”
解釋完,孟韶光更加內疚了,他抱着她悶悶的說:“怎麽不說,随便吃點就可以,幹嘛費這麽大周章。”
月亮重新推他到客廳,舉起右手的三根手指保證:“你再稍等一會兒,黃金蛋炒飯馬上就好。”
果然只翻了幾個頻道,就聽到月亮以特別愉快的聲音喊着:“噔噔噔噔噔。”
她直接把飯端到茶幾上,兩盤金黃色的飯,飯粒不是那麽顆顆分明,但是看起來依然美味。而且還有一小鍋紅豔豔的豆腐海帶湯。
月亮圍着印有皮卡丘的圍裙,腋窩下夾一瓶紅酒,手裏拿兩只高腳杯,笑盈盈的問:“喝兩口不?”
她搬了矮櫈坐在他對面,孟韶光在酒杯嗅了嗅,舉向她。
月亮輕輕與他的杯子一碰,紫紅色的液體微微蕩漾。
門鈴響了。
孟韶光剛要站起來,月亮就示意他坐下。她走向門口,推開門看到一位男人,他帶着一副金邊眼鏡,胳膊挽着一位差不多年紀的女士,端莊大方。兩人正皺着眉看她。
月亮無意識的撥了撥額前的碎發,笑着問:“請問二位找誰?”
這話一問出口,男人的眉頭更皺了。電光火石之間,月亮突然覺得這一張臉非常熟悉,或者說神态非常熟悉。
她拳頭不自知的握緊,驚呼道:“您是。”
孟韶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的身後,與此同時叫了聲爸媽。
月亮看了看桌上的飯,還熱騰騰的冒着白氣。
孟父孟母自坐下後就沒說什麽話,月亮知道是在變相的告訴她自行離開。她笑了一下,從善如流:“您們聊。”
離開的時候,孟韶光執意要她端着飯和湯,她不肯。他就幹脆自己端起來把她送到樓上。她坐在他們的卧室裏,慶幸孟韶光的堅持,要不然這麽長的時間,恐怕餓得已經暈倒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月亮悄悄出來,只聽到孟母在低聲說話,而兩個男人都沉默不語。她再回到卧室,一個小時再出來,聽得孟父在大聲訓斥孟韶光,而孟母正極力勸解着處在憤怒當中的孟父,孟韶光則一言不發。
嘭的一聲,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她心頭一緊,雙手緊緊握着欄杆,忽聽孟母大喊:“幹嘛呀這是,碎玻璃濺到他的臉上了。”
月亮聽不清是臉還是眼,她快速的跑下樓,跑進客廳喊了一聲韶光。孟韶光裝過頭來,一只手摸上額頭,有血從手指縫透過流下來,觸目驚心。
孟父狠狠剜了她一眼,她原本想要上前的腳步頓了頓,剛要邁步便聽到他咆哮着問:“你還留着這個女人幹什麽?”
孟韶光沒有回答,對月亮說:“你先上樓去。”
她遲疑了片刻,朝他們點了下頭,慢慢的再次上樓。
很長一段時間,她聽到關門的聲音,跑下來看已經沒有一個人。玻璃碎片淩亂的灑在地板上,沙發上有紅酒漬和幾點血漬。
月亮呆呆的站了一會兒,把這一片狼藉打掃幹淨。便坐在沙發上等孟韶光,其實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不過她堅信,他肯定會回來,因為他沒有向她告別。
☆、離開
? 月亮等到傍晚,從他們走後,她沒有一刻安寧,心亂如麻到坐立不安。無數次翻到孟韶光的電話號碼,無數次逼着自己淡定。
她是想要給他的家人留一個好印象的。
月亮在最後一束陽光消失之前,撥通那個早已熟爛于心的號碼,每一次都等到自動挂斷。她不知道自己總共打了幾個,當回過神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坐在這個大房子裏,想了許多,猜測了許多,最後仍告訴自己他會回來。
她待在這個房子裏,在門口打地鋪,一天三餐外賣解決,她不敢出門,唯恐錯過孟韶光回家的時刻。
在一個星期後,終于她的手機響起來。
淩晨一點,月亮接了電話,她的手抖的不成樣子,內衣的背扣怎麽也扣不上,索性不穿。沖下樓的時候,外面漆黑一片,這個時間點要打車太難。
她只拿了錢包,拼命的往前沖,偶爾有幾輛私家車呼嘯而過,她連攔車的機會也沒有。她想不能這樣,于是走在馬路的中央。
突然從轉角處竄出來一輛車,刺眼的燈打過來,她條件反射般的擋住。
極其刺耳的聲音響起,原本飛馳的車,大喇喇的橫亘在她面前,大難不死,她才終于覺得恐懼,腿腳一軟倒在地上。
慶幸是輛好車。
車主急匆匆下來,跑到她跟前,手往她鼻子前一探,她氣喘如牛,眼睛無神的睜着,車主問:“小姐,你沒事吧?”
車燈照在她周圍,沒有一點血跡。
車主小心翼翼的扶起她,仔細打量她,這個女孩,頭發散亂,面色蒼白,一件直至腳踝的長款紅色羽絨服空蕩蕩的挂在她的身上,車主不自主的去看她的腳。
“你能帶我去醫院嗎?”
車主正在看她的鞋,一雙白色的板鞋。有腳的。
突然聽到她問話,車主遲疑了一下,明白了什麽,問她:“你大半夜走在路中央,這就是你打車的方式?”
見她不說話,車主頓時怒了,幾乎是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有病哪,你這樣打車,萬一沒打着,撞死了怎麽辦?嗯?你有沒有公德心,我車開的好好的,因為你的原因撞了你,完了我承擔責任。我跟你無怨無仇,你這樣害我?”
她知道做錯了,許久才說了一句:“不是,我着急。”
車主指着她的鼻子,瞪着眼睛,“你着急,着急着投胎也別拉上我啊!”
撲通一聲,車主愣怔了,月亮跪在他面前,帶着哭腔:“求求你,現在帶我去醫院。”說完腦袋嘭的磕在地上。
她到醫院的時候,她的媽媽已經脫離危險,再次回到病房。
守了一天,大夫告訴她情況已經穩定。她囑咐了護工照看好媽媽,決定回去拿點東西。
月亮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東西,提了幾大包。
孟韶光在離開前一天說想換了家裏的盤子,他說想買情侶圍裙,他說想買兩雙棉脫鞋,他說想買兩個座墊。
她想在他回來之前把他想要的都買好。
孟韶光很挑剔,什麽都要牌子的,以前她總是勸着他,她覺得這世上物美價廉的東西很多,而孟韶光的口頭禪是便宜沒好貨。
鑰匙剛要□□鎖孔,門從裏面打開了。
一個陌生男人笑了一下,月亮退出去看了看門牌,疑惑的看着男人。
“陳月亮。”男人雖是疑問的語氣,但表情卻是肯定的,他伸出一只手,笑着說:“你好,我是李軍,韶光的堂哥。”
堂哥姓李。月亮警覺的看他。
男人似乎懂她的警覺,嗤笑了一聲說:“大家庭的關系複雜,我不便解釋。”他把月亮拉進來,門啪的關上。
兩人坐定,李軍懶懶的看着月亮,她并不看他,而是等着他開口。
“你有點特別。”李軍又笑了,“我以為你會急着問我孟韶光在哪裏?”
這句話似乎提醒了她,月亮猛的擡頭,順着問:“他在哪裏?”
李軍訝異了一下,哈哈大笑:“原來并不特別,只是反應遲鈍。”
“他在哪裏?”
李軍不緊不慢的喝水,對她的問題不理會。
“他在哪裏?”
月亮的聲音失控,尖細的音調傳進李軍的耳朵。
李軍不滿的皺眉,放下杯子,忽然嚴肅起來,他輕蔑的看着她:“他在家裏,雲城的宅子裏。”
月亮慌亂的撥號,反複撥反複無人接聽。
李軍笑了一聲,“他不會接你電話。”
月亮并不聽他的話,李軍把她的電話搶過來關機扔在一邊,月亮急忙去搶,被他一把抓住摁在沙發上,他輕蔑的看着她說:“我來,是因為他不方便出面。一夜夫妻百日恩,何況他睡過你好幾次,韶光不想做的太絕。他會給你五十萬分手費,明天存入你的戶頭。”
月亮憤怒,瞪圓了眼睛看他。李軍放開她,站起來整理自己的衣服,慢條斯理的說:“我來的目的是讓你現在搬出去。搬家公司的車已在樓下。”
他笑了一下,環視了一圈房子說:“這個房子有幾樣是你的,車對你來說足夠大,時間也足夠多。現在開始吧!”
“我要這個房子!”
“什麽?”李軍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別廢話了,我沒時間跟你耗着,給你半個小時,快點離開這裏。”
“我要這個房子!”月亮站起來,直直的望着他。
“你再說一次。”
“我要這個房子!”
傳入耳朵的是熟悉的聲音,孟韶光看了電話一眼,號碼是他父親的。他喂了兩聲,無人應答,只有話筒傳來的嚓嚓聲,聽起來這個聲音也是由一個話筒傳過來的。
孟韶光開着車靜靜的聽,他好不容易逃出來。
月亮異常平靜,仿佛是一場預謀已久的談話。
“我要這個房子。你也說了,一夜夫妻百日恩,我跟他的時候很幹淨,所以足以抵得上這個房子。”
“你太貪了吧,五十萬還嫌少,知道這個房子值多少麽?恐怕你不值這個價。”
“如果你做不了主,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孟韶光聽出是李軍的聲音,他加快了車速,飛奔而去。
“他不會來見你。如果他每個女人都像你這樣,那他這輩子恐怕忙死了。”
“我要這個房子。”她好像只會這一句了。
李軍沉默。
月亮想起大夫和她的談話,離開孟韶光,她将再次一無所有。
每個女人,他都不會親自出面。她也不例外,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麽錯,讓他這樣不打一聲招呼便消失不見。
然後派他的堂哥過來盡情的羞辱她。
月亮覺得左胸處鈍鈍的疼,連呼吸都困難。
她深吸一口氣,像有一把刀子在慢慢的攪動。
眼淚就快奪眶而出,她趁着最後一點力氣說:“給我房子。否則我把我們所有的事情都公之于衆。我想你們一定不希望你們的繼承人帶着醜聞上任。”
電話挂斷,孟韶光立即給月亮撥過去,冰冷的女聲提醒他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給李軍打也是。
他一手抓着方向盤,右手騰出來給她發短信:“月亮,別相信任何人,等我回來。”
摁發送鍵的一剎那,迎面開過來一輛車。
李軍給孟父打了電話,然後把手機遞給月亮,手機的界面停留在錄音的狀态。
“你說你的承諾,我們會把房子給你。”
月亮接過來,張了張嘴,像聾啞人一樣,只發出一點啞啞的聲音,淚水滂沱而下。
李軍等着。
我要房子。如果你願意實現承諾,我保證從此以後不再招惹你。
李軍走了,她所有的力氣被瞬間抽走,癱坐在地上。
大概過了一個月,月亮終于意識到,孟韶光不會再回來了。
她浏覽網頁,試圖找出他的蛛絲馬跡。
財經新聞沒有孟家集團公司的人事新任命,娛樂新聞沒有孟韶光的電影發布。
她打開一個論壇,搜索孟韶光的名字,零緋聞,許多都在議論他那部失敗的電影。
月亮細細的浏覽,其中一個帖子裏八十三樓有人問,有誰知道孟韶光最近在幹什麽,自從他的電影遭遇滑鐵盧,人也跟着蒸發了。
她翻了幾頁,大家都猜測孟韶光養精蓄銳,準備新電影要贏回來。
一無所獲,月亮正準備關閉網頁,這一頁最後一句話,是一個人隔了一天寫的,他說據孟韶光身邊密友說,孟韶光出車禍了,十分嚴重,現在是否脫離危險還不确定。
月亮手抖的翻上去,看到日期是李軍要房子的後一天。
她顫抖的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大家都不相信。
有人說,孟韶光不僅僅是導演,還有那麽雄厚的背景,他出了車禍會連個聲音都沒有。
有他的粉絲罵,盼人家倒黴的人心是多陰暗呀,這麽咒別人小心自己中招。
月亮看了別人的讨論,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媒體不可能放過他的一點風吹草動,假日他出了車禍,財經版和娛樂版一定會炸開鍋。
網絡世界太不真實,在這裏造謠的人比比皆是,前些天還有人說娛樂圈一個大佬去世了,結果第二天大佬就出現在電視上。
月亮關了電腦,打算去醫院陪護媽媽。
她快要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你等一下,那個穿紅衣服的。”
月亮看了一下周圍,發現只有她一個穿着紅色。她詫異的轉過頭去,看到一個男人向她招手。
她認出來他正是那天送她去醫院的車主。?
☆、曝光
? 月亮到現在都有些搞不清狀況。
她坐在車裏,外面的□□短跑追着他們,她下意識的捂着半邊臉。
醫院沒有去成,她倒是在這北京城兜了好幾圈,現在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
“哎,怎麽回事?”
男人吊兒郎當的點了根煙,“我不叫哎,我有名字的。”
“哎。”月亮剛喊出一個字,他就暴躁的打斷:“不叫哎,不叫哎,都說有名字了,叫我栗寧遠。”
栗寧遠,月亮轉頭看他。
“怎麽?你平時都不看電視麽?”
得意的口氣,月亮搖搖頭,“不怎麽看。”
栗寧遠噎了一下,這年頭還有小姑娘不追星的,是爪哇國來的嗎?
“哼,孤陋寡聞。”栗寧遠給了她四個字評價。
她不願跟他聊這些,所以盡快截斷他的話題。他什麽評價無所謂,她還要去醫院。
栗寧遠又繞上了一條路,月亮終于失去耐心,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斜睨他:“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甩開狗仔。”
說完,栗寧遠突然加速,斜擦進兩輛車之間,後面的車主憤怒的摁了幾下喇叭,無可奈何的給他讓出了地方。
栗寧遠嗤笑一聲,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後面的車,因為紅燈,那輛車只能乖乖停下。
他得意的打了個響指,随着車流而去。
“下車。”月亮皺眉看他,這人忒不厚道,利用完了就要過河拆橋。
栗寧遠向前方努了努嘴,給她指路:“直走五百米就是醫院。”
月亮沒說什麽徑直下了車,她剛剛站穩,栗寧遠便絕塵而去。
晚上回到家裏,草草吃了點東西,她正打算洗澡,中介公司打來電話,負責幫她出售房子的經紀人告訴她,出售信息已經傳到網站,讓她去看看有沒有要修改的地方。
月亮從衛生間折回,進了主卧,厚重的窗簾嚴密的遮蔽着房間,孟韶光離開後,她幾乎沒進過這間屋子。長久沒有住人,卧室裏有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她打開燈,到書桌前把電腦打開,按照經紀人說的找到她的房子。
有十幾張非常漂亮的圖片,直觀的表明這棟房子的好看,當然它的價格也好看。
月亮浏覽了一下,便發短信給經紀人告知她很滿意。
經紀人很快回信,叫她放心,并表示這樣的地段房子非常好賣。
大概過不了多久,回憶的承載也會不在。
月亮的手一一拂過桌子,牆壁,有灰塵沾在她的手指上,隔了時間,從前竟變的朦胧,她有些看不清了。
床頭的牆壁上挂着他們的合照,是在維多利亞港,孟韶光和她面對面站着,身後是沉醉的夕陽,有一束陽光穿過他們之間,兩人的面孔模糊,卻使輪廓更加清晰。
孟韶光一只手輕撫她的嘴角,她的頭微微揚着。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月亮盤腿坐在床上,對面的幕布已經打開,放映的是他們最愛的電影。她還記得第一次和孟韶光待在家裏,她從他門前走過,他看的就是這部電影。
人生總是如此艱難,而且只對她。
裏昂引爆炸彈的那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撥通那個號碼,她把電話緊緊握在手裏,哭的淚眼婆娑。
接通電話,對面傳來的是一陣嚎啕大哭,哭者仿佛把所有的情感都融入這場哭聲中,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忍受了太多,終于忍不住,在這寂靜無聲的夜裏,不知被什麽打開了情感的閘口,一發不可收拾。
把電話放到躺在床上的人的耳邊,對面的人正要說話,就被阻止了,男人搖搖頭:“死馬當活馬醫吧!”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低下來,偶爾有幾聲抽泣,混雜着歌聲和臺詞。
月亮第二天早早起床,用熱水和冷水輪流敷了一會兒,仍是不見效。兩只眼睛腫得像桃子一樣,她對着鏡子看了一會兒,竟隐隐覺得有些滑稽。
重重嘆了一聲,罷了,誰會注意她呀。
天還是蒙蒙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