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出面。你一定要是幹淨的。”
他揉了揉眉心,說了句不要便挂了電話。
司機感受到了他隐隐的怒氣,低聲問:“老板,現在去哪兒?”
“去找全香港最好吃的炒牛河。”
助理與司機訝異了幾秒,最終執行命令。車子一拐,駛入另一條路。
☆、幸福
? 做完後期,孟韶光便帶着月亮當天飛回北京,她一下飛機便往醫院趕。走了那麽多天,她太想媽媽了,雖然孟韶光已經雇傭了最好的護工,可她仍覺得內疚。長到這麽大,她幾乎沒與媽媽分開過如此長的時間。
這次和孟韶光在香港,整天膩味在一起,她都有些樂不思蜀了,偶爾想起媽媽都覺得遺憾,她現在幸福快樂極了,卻不能和媽媽一起分享。
車子開到醫院門口,她攔住孟韶光說:“你等我一會兒。”
她想起有一次在醫院那個男記者認出過他,還有在小飯館的時候孫昭佩拍過他。總之,北京對于他是個不安全的地方。
孟韶光皺眉,月亮假裝看不見,轉身下車向醫院走去。她想他一定能夠明白她的意思。
月亮去了病房,熟悉的護士見了她很高興,問她這些日子去哪兒了,她笑着說有一點事情回了趟家鄉。
進了病房,月亮看到護工在為媽媽剪指甲,埋着頭很認真,甚至沒察覺她的到來。她站在病床邊端詳,媽媽的臉色紅潤,頭發整潔。竟比她照顧的要好的多,情不自禁的說謝謝。護工轉過頭,疑惑的看了一眼便問:“你是陳小姐吧?”
這個護工是四十多歲的女人,鄉下人打扮,非常忠厚老實,笑着竟有一股媽媽的味道,她說話的口音特別熟悉。月亮眼睛亮了一下,笑着問:“您也是雲城人?”
女人憨厚的點頭,兩人頓時有了親切感,在這偌大的北京,老鄉相見,不亞于親人。
月亮內心更是感激,孟韶光如此細心周到。她看了一會兒媽媽默默的在心裏和媽媽說她和孟韶光的事,她相信,母女心有靈犀,媽媽一定可以感受到她的幸福。
想到他,他的電話就到了。
孟韶光囑咐她多陪一會兒媽媽,他有些事情要處理,一個小時後來接她。
孟韶光開了窗戶抽煙,突然覺得不對勁。他從後視鏡看到有人在拍他,毫不猶豫的開車倒過去,狗仔見了便反身跑,孟韶光加了油門追上去逼停他。
他下車的時候,狗仔反身繼續跑。孟韶光追上去,拉住他轉過來,才看清是孫昭佩。她帶了黑色的帽子,把頭發一股腦兒紮進帽子裏,被他追上只是微微皺了眉。
孟韶光似笑非笑:“怎麽又是你?”
他看了看周圍,把她拉上車,她也不掙紮,大概知道自己跑不過他。說來丢人,她從事這個工作也不少時間了,爆出過不少大新聞,但每次遇到這位新晉導演,總是栽。
孟韶光把她弄到副駕上,用安全帶綁了雙手,然後坐回駕駛座落了鎖。
他定定看了一會兒她,突然伸手到她褲兜裏取出手機,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孫昭佩有點沒反應過來。
她被綁着雙手去奪手機,結果被孟韶光一把抓住摁在膝蓋上,他翻開她的通訊錄,一一看着,突然停在一個名字上:“李然,對不對?”
孫昭佩猛的看過去,他已經撥通了,而且是免提狀态,一個沒睡醒的聲音傳過來:“喂。”
孟韶光沒說話,對她笑了笑。
那邊嘟囔了一句什麽,然後問:“阿昭,什麽事?”
“沒事。”
“我是孟韶光。”
他倆同時說到。李然從床頭櫃摸到眼鏡戴上,那邊細微的傳來女人的嬌喘聲,到了這裏,聲音被放大,進入兩人的耳朵。孟韶光看到孫昭佩忽然抖了一下,她臉色發白,嘴唇緊緊抿着。孟韶光看見了,無聲的笑笑。
他開門見山:“咱們見見吧!”
把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茶室,孟韶光給她松了綁,瞥見她手腕上的紅痕,很真誠的道歉。孫昭佩沒說話,直接開車門下車。
孟韶光在前面帶路,繞過一個悠長的回廊,走進一個房間。孫昭佩看到門頭的牌匾上書寫着三個燙金大字:春又回。
他們坐下片刻,便有幾位女孩帶着茶具進來,先給他們倒了茶。
兩人并不交談,各自默默的坐在一邊。
約莫十分鐘後,李然出現在門口。他站在門口沉聲道:“孟導,別來無恙。”
孟韶光笑了一下站起來。李然進了房間,走到孫昭佩的對面坐下來,帶着外面的寒氣,風塵仆仆。
他似乎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她突然站起來,眼神不落在任何一處,随口說了句你們聊便出去了。
李然頗奇怪的看她,而孟韶光則面無表情的端起茶杯。他抿了一口,看着李然說:“李老板,咱們談談吧。”
孫昭佩出了門,沿着回廊瞎轉悠,先是無意識的溜達。一會兒不禁擡頭發現這裏的景致着實不錯,在滿目蕭條的北京冬天裏,這個安靜的院子竟然還保留着大片的綠色,初進來時,因為心中有事,她不曾注意。現在倚在欄杆處,只微微一擡頭,便能透過綠枝看到陽光。
她擡起手摸了摸那片葉子,涼涼的沁在手心,她混亂的腦子仿佛有了一絲清明。
不到半小時,李然就站在門口和孟韶光告別。他轉身尋找孫昭佩的身影,終于在一片綠色中找到那個瘦弱的女孩,她穿着小棉服,黑色的,黑色牛仔褲,黑色運動鞋,以及脫下的黑色帽子後,那個紮着丸子頭的黑色腦袋靠在回廊的朱紅色柱子上。
她一切都那麽暗,像個影子跟在他的身後,不離不棄。
他從來不曾想過她會有離開他的那一天。
李然走過去,喊她的名字:“阿昭。”
她頓了一下,才回過頭來,一如既往的沒有多餘的表情,他仔細看她,這個女孩究竟為何會如此平靜,他很需要她,但也僅僅在工作上,他明白自己不會她的良人。
孫昭佩看他突然直直看着她,不自在的偏了頭。李然眨了眼睛,說:“你去裏面給孟韶光删掉你拍的東西。”
她顯然很驚訝,可很快又恢複了原本的模樣,低聲說:“你不是一定要他的料麽?”
“不要了,以後都不會再動他。”
她想問為什麽,可終究沒有問出來,只是點點頭便進去了。
孟韶光仍坐在那裏慢慢品茶,她進去後拿起相機,一張一張删完,速度很慢,仿佛删除一張便是親手割斷一層聯系,終于删完後,她把相機拿給孟韶光過目。
他并沒翻看,喝完一盞茶,看了一眼手表,說:“我要走了,你一起麽?”
孫昭佩想了一下,點點頭。
他們走出去,看到李然靠在路邊的一顆樹幹上,孟韶光遠遠朝他點了一下頭,而孫昭佩卻沒有看他,徑直上了車。
車子從他身邊滑過,李然伸進口袋去摸煙,拿出來含在嘴裏,剛要點火。電話突然響了,他接起來,女朋友嬌滴滴的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他挂了電話,把煙又裝回去,攔了一輛出租車。
孟韶光在一個小區把孫昭佩放下,她說了聲謝謝便離開。
他看了一眼這個小區,破舊不堪,魚龍混雜。外牆上大大的寫了好幾個拆字。他是知道獨行俠這個工作室的,起初是持欣賞态度的。
畢竟在娛樂圈這個名利縱橫的大環境裏,即使它是狗仔工作室,依然有着新聞人獨立的精神。他們到處收集猛料,把一幹光鮮亮麗的明星攻擊的狼狽不堪,權勢和金錢一度對他們不起一點作用。
他們費勁千辛萬苦收集的照片,放在各大網站上,沒一會兒便被盜用,這樣一個連版權都保護不了的工作室,實在掙不了多少錢。至少與他們艱辛的勞動嚴重不成正比。
孟韶光看到她手插在棉衣口袋裏,背着個相機踽踽獨行。突然就搖開窗戶喊住了她,孫昭佩詫異的轉過頭看他,孟韶光下了車走過去說:“李然的女朋友看中了我家開發的新樓盤。”
不用多言,她是聰明人,只這一句就夠了。
“謝謝。”她的表情似乎凍住了,轉身繼續前行。
孟韶光愣怔了片刻,他皺眉,忽然不知道這樣為什麽這樣做,也許是這個背影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他是不願她受一點苦的。
他開車過去醫院,遠遠看見一個女孩子在門口,不住的跺腳搓手。他加速開過去,把門打開,月亮小跑着上去。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不住的呵熱氣。摸摸她的小臉,涼的驚人。他責怪:“怎麽不在醫院等。”
月亮笑了笑,把臉貼在他的手上,說:“快點回家。”
孟韶光把暖氣開到最大,說:“嗯,回家。回家給你暖和暖和。”
月亮聽了,臉更紅了,害羞的瞄了他一眼,“流氓。”
知道她想什麽,孟韶光笑的更開心了。
一開門,孟韶光便擁着她進去,不讓她脫掉大衣和圍巾。就那樣熊抱着,緊緊的。月亮也緊緊回抱他,低低的在他耳邊說:“我好幸福。”
平時,他們都在家裏吃飯,月亮省去了很多照顧媽媽的時間,一頭紮進廚房研究各種菜式。她發現孟韶光很好養,他那樣的出身竟一點都不挑剔。不管她做了什麽所謂的創新菜,她都能不皺眉頭的吃進去。
她以為他是照顧她的情緒。後來發現真不是。
孟韶光笑着說:“裝,你也太看的起我了。我讨厭的東西從不掩飾我對它的讨厭之情。我和我爸一樣,好的壞的 ,嘗不太出來,熟的就行。”
月亮聽了更心疼了,那麽多錢這麽不會享受,吃成這樣也能滿足。于是她更加苦練廚藝,目标就是把他的品味提高。
這天,孟韶光大口大口吃着她做的菜,卻仍是斯文的吃相。月亮問怎麽樣,他豎起個大拇指表示不錯。
食不言這一點他是嚴格遵守的,所以月亮也不糾纏,靜靜的等着他吃完,給她一通贊美。
孟韶光吃完,用餐巾抹了抹嘴。看着她問:“有什麽特別想做的麽?”
月亮疑惑。
他提示:“比如上學,上大學?”
她想了一下,莞爾一笑:“新東方烹饪學校?”
孟韶光竟然還考慮了一下,然後搖頭:“不好,不在北京。”
月亮撲哧笑了,他完全尊重她,她的一個玩笑竟也當了真。
她收起開玩笑的表情,認真回複他:“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好嗎?”
☆、昭佩
? 孫昭佩回家睡了一個長長的覺,長到她徹底醒來後迷迷瞪瞪的撕了三張日歷牌。
她想起高考時,考完最後一門,她一出考場門,就暗自發誓要睡三天三夜,不過這個誓言沒有時間去落實,第二天她匆匆去學校核對答案,然後像盲人摸象般的估計分數,經過幾天的反複研究往年分數線以及學校號稱的權威的估計出來的本科分數線。她在幾張機讀卡上戰戰兢兢又無比鄭重的塗了報考的學校和專業。
等裝進那個棕黃色的紙袋裏,交給學校的那一刻,一切便塵埃落定,一切也命中注定。
然後當初的那個誓言早已随風飄逝,或者說是被這一系列押寶般的活動徹底搞亂了,她再也沒有能徹底沉睡三天三夜的平靜心情。
在焦急而又莫名興奮的等待了半個多月後,在高招網上查到了她的信息,終于看見了拟錄取三個字。她的心也終于平靜下來,這時又有了新的目标。
于是關于睡個三天三夜的誓言,時隔經年,在這幾天算是實現了。
孫昭佩覺得并非理論上所說的精神抖擻,其實她覺得身體更綿軟了,仿佛輕輕動一下就會随時散架。
按理不是餓的,她這幾日雖說都在床上度過,可基本的吃喝拉撒也都有條不紊的進行着,只是把過去的連日奔波改成了夢裏奔波。
一開始她也就象征性的躺躺,沒想到就一發不可收拾。她把這個現象歸結為床對她的依戀或者她對床的補償。
孫昭佩在黑暗裏坐了半個小時,聽到身體裏的每一處血液都重新奔流,每一處骨骼都重新生長,整個人如同沉睡萬年的天神或者魔王,再次以新的生命回歸了。
她緩慢的舒展了一下身體,清晰的聽到關節各處發出的啪啪聲。
然後下床在地上站了片刻,慢慢走到前面,刷的拉開了窗簾,陽光頓時傾瀉進來,午後的陽光并不十分刺眼,可孫昭佩仍條件反射的用手背擋住眼睛。
光線如水流,無孔不入的流入她的每一個毛孔,她舒服的嘆息,雙眼微閉,雙臂張開做出一個擁抱的動作,由裏及外的與外界重新相通并聯系起來。
稍稍收拾,她穿了衣服出去,一踏入外面,迎面而來的是避無可避的寒氣,有些混濁的腦袋清醒了。
她穿過幾個路口,進了一家大型超市。
擁擠的人潮,她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琳琅滿目的貨品區挂了許多紅色條幅,上面無一例外的寫着新春佳節,喜迎新春的詞語。
當真是不知今夕是何夕。
孫昭佩不知道買些什麽,她沒有購物清單,只是随着一些老夫婦或者小兩口轉悠,幸虧這超市人多,不然可能會被當成跟蹤狂抓起來。
她發現用眼睛追尋這些平凡的生活遠比用鏡頭偷拍明星的桃色緋聞而愉快。她也推一個購物車,看見吸引她的便抛進去,哪怕這個吸引力只持續了幾秒鐘。
她的眼睛随着一對老夫婦移向冰櫃裏的肉,看了一會兒挑了兩塊和他們一樣的牛肉。
然後繼續前行,貼在身側的口袋裏裝着的手機毫無預兆的震動起來,她把車子推到一個角落,接起電話,李然迫不及待的聲音就傳過來:“孫昭佩,你在哪兒?”
這個全名,有幾年他并叫過了。
“超市。”
李然噎了一下,“我問你那三天在哪兒了?”
她頓了一會兒,李然不耐煩的說:“你無故曠工,信不信我開了你?”
身邊流動的人讨論着要買的年貨,比對着幾家超市的貨物,充滿着煙火氣息。
孫昭佩換了一只手:“正好。省的我遞辭職信了。”
李然沉默了一下,才說:“阿昭,你不要任性。”
再一次叫回阿昭,她差點淚奔。
她擡頭看了一眼明亮的燈,說沒有。
李然突然低低的問:“是不是孟韶光和你說了原因了?”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他繼續說道:“阿昭,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是個男人,除了所謂的夢想,我還需要切實的承諾,這需要物質來支撐。你知道,有時候,夢想和實際是兩個太對等的詞,它們遠遠的位于生活的兩端。讓人沒有辦法去合二為一,怎麽努力都不夠。”
他說:“阿昭,你這是執念。這不是一件好事情。”
在很長的一段通話時間裏,李然說了很多,孫昭佩舉着手機聽到最後。
最後,他筋疲力盡的問:“你還會回來麽?”
她沒說話,許久電量不足的提示音響起,她說:“會,你邁入人生新階段的時候,我會到場。”
從此以後,後會無期。
她也沒了逛的心情,推着車子往回走,走到零食區,看見了一對兒。
她停住了,這麽看還真是一對壁人。只是以前透過鏡頭拍的那些總是失真,那些旖旎的風光她已記不太清。
現在看來,眼睛感受到的真是美妙。
女孩把幾袋零食扔進購物車,男人扔出去,女孩撅着嘴再扔,男人再拿回去。這樣的無聊竟也賞心悅目。
突然女孩環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拉低,附在耳邊不知說了一句什麽,男人戲谑的看她,女孩臉紅撲撲的笑起來,帶着羞澀和小興奮。
然後男人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薯片,又比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女孩搖頭,伸出三個手指指指薯片,然後比出一根手指。男人想了一下,點點頭表示成交。
女孩歡心鼓舞的去拿了六包,一包包扔進去。扔到最後一包,擡眼看到了她。
她笑着招手:“孫昭佩。”
男人朝她點頭,喚了一聲:“孫記者,好久不見。”
聽到記者兩個字,女孩顯然想了一下,然後頓住。她有點擔憂的看着男人。
孫昭佩笑了一下,她很少笑,但笑起來其實很好看,月亮暫時放下戒心,聽她說:“不用擔心,我不會再偷拍你們了。”
月亮笑笑,孫昭佩和他們分別時,說了再見。月亮眼睛亮晶晶的,她突然想這個女孩一直保持這種單純的樣子,她背後的那個男人也完全有這個能力。
孟韶光推推愣怔的月亮,她轉過來卻是一副憂心的面孔,若有所思的說:“為什麽我覺得她這個再見不是一般的Goodbye。”
他笑,月亮有時候有驚人的敏感度。
不過孟韶光沒說什麽,推着她繼續掃貨,她還是把他禁止吃的不健康食品偷偷放入車子,他再趁她不注意扔出去。
他們買了半個月的量運回去,回去途中孟韶光特意買了熟食,他說要花時間兌現承諾,不能把寶貴時間浪費在做飯這種損耗生命的事情上。
月亮一進家門,就被摁在沙發上,她叫着要先洗澡。孟韶光壓住她,聲音魅惑:“可以。但是在這之前,咱們需落實一下規則。”
他說:“按照你在超市的要求,一袋薯片是三次。”
月亮驚叫起來:“我哪有。”
孟韶光沒等她再說,便連同她的驚呼一齊吞入口中,追逐着她的舌頭,一起深入再深入。一會兒月亮便暈暈乎乎,他警告:“讓我說完,不然每打斷一次,就這樣一次。”
她暈暈乎乎的搖頭。
他繼續說:“你拿了六袋,那就是十八次。”他笑得揶揄:“你有些貪心哦,一夜十八次有些難度,那我就分期付款吧!”
她眨巴着眼睛詢問。孟韶光翻下身拉起她:“每日兩次,分九天完成。”
月亮軟塌塌的向後倒去,孟韶光把她拉過來抱起來,慢悠悠的上樓:“別這樣,你每次都穩賺不賠。”
孫昭佩給自己煎了牛排,把紅酒裝入高腳杯,光腳走到陽臺上坐下來。對着滿目繁星,她高高舉起酒杯說:“幹杯,再見。”
她的唯一的朋友打來電話:“香港今天好冷哦。我今天早早下班,自己回家做了牛排,現在坐在陽臺上,喝一口紅酒,望着夜,突然想起一句話。”
孫昭佩:“嗯?”
“據說月球表面的光是漫反射。也就是說當我和你同時望向月亮的時候,理論上我們的目光是會相遇的。”
“挺浪漫的。”
女子嗯了一聲說:“阿昭,我給你唱一首歌吧。”
我無法幫你預言委曲求全有沒有用
可是我多麽不舍朋友愛得那麽苦痛
愛可以不問對錯至少有喜悅感動
如果他總為別人撐傘你何苦非為他等在雨中
起先是她的聲音,然後慢慢的梁靜茹的聲音從遙遠的香港飄過來。
孫昭佩把手機開成免提,放在地板上。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分手快樂請你快樂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離開舊愛像坐慢車看透徹了心就會是晴朗的
沒人能把誰的幸福沒收你發誓你會活的有笑容
你自信時候真的美多了
孫昭佩吸着鼻子說:“何來分手啊。”
女子:“有的。是和你的執念,和你的過往分手。”
分手快樂,祝我快樂。離開舊愛如坐慢車,但終有一天我對你所有愛戀的風景都會一一倒退,最後消失在我的世界。
月亮把頭靠在孟韶光的懷裏,聽着他漸漸緩慢下來的心跳聲,她的一只手環住他的腰,想了許久說:“你不是那天問我想幹什麽嗎?”
“嗯,想好了。”孟韶光摩挲着她的頭發,吻了吻頭頂。
“想好了。我想學編劇。以後咱們一起寫戲,然後你拍出來,做一對人人豔羨的電影伉俪。”她低低的說:“我們站在一起,很平常的接受訪問,接受閃光燈。”
孟韶光知道,她是為他們不能如普通情侶一樣曝光于現實而耿耿于懷。可是進了這一行,始終是要随時接受閃光燈的,正因如此,每一點不快都會被無限放大而被惡意讨論,每一點幸福也被随意猜測。
所以很多人的感情都脆弱。秀恩愛死得快,大多死在失真的鏡頭和輿論。
孟韶光不願把私人感情曝光出來,這是他的個人空間。可月亮不這麽想,她想要光明正大的與他站在一起,哪怕生活在各種各樣的鏡頭。
既然這是她的願望,那他就竭盡全力去配合。因為這是他愛她的方式。
☆、禮物
? 月亮是個十分有效率的人,說學編劇便提上日程。孟韶光把一堆專業書擺到她的書房,她每日都啃到很晚。
孟韶光這幾日忙着宣傳電影,他的第一部戲,受到很多關注。他自己也十分期待,每個城市的宣傳,都和主創們一同前往。
月亮每天都準時打開娛樂新聞看一會兒他,然後晚上再視頻通話一小時。
她每讀懂一些專業知識,就興奮的眼睛發亮。仿佛已經看到她和孟韶光并肩作戰的樣子了。
抓緊抓緊,每天看完教材,做拉片筆記。等過完年了就去電影學院聽課。她計劃的非常完美,因了美好的期望,做起這些枯燥的事來,也沒那麽痛苦了。
距離過年還有一天的時候,孟韶光才風塵仆仆的回來。進門寒氣未消,便擁住月亮來個法式熱吻。
中途月亮憋的臉通紅,稍稍一分開便劇烈的咳嗽起來,他拍着她的背,不停的說對不起,不光是這個吻的事情,他感到抱歉的是他陪她的時間太少了。
洗了熱水澡,他便摟着月亮睡着了,她沒有絲毫睡意。可依偎在他的懷裏,那種安心的感覺讓她的眼皮越來越重,後來漸漸入眠。
醒來後,兩人便出門了。
孟韶光帶着她去吃西餐,她第一次吃,什麽餐桌禮儀通通不會,觀察着孟韶光的動作,一手拿刀一手拿叉,眉頭不由的皺起,小心翼翼的切。
孟韶光笑,“早知道你這麽不自在,就不吃這玩意了。”
他把牛排切成小塊,給她端過去,告訴她怎麽随意怎麽來,不要因為這些個繁文缛節就畏手畏腳的。
其實這幾天,孟韶光出門非常不易,他的曝光率太高,識別度也高,兩人在公共場所很容易被拍。
月亮擔心,出門時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孟韶光笑她。本來沒事,走大街上不一定有人認的出來,結果你又是大墨鏡又是鴨舌帽口罩,一看你不是傳染病患者就是明星,要不一般人怎麽會這麽打扮。最後他總結,這是典型的掩耳盜鈴。
月亮到底還是遮起來,被拍到說是助理也能蒙混過關。
孟韶光看她:“我怎麽會特意和助理來這樣的餐廳吃飯。”
她環視餐廳,這裏環境優雅,視眼極佳,顧客顯然是一雙雙戀人。
她嘆氣:“我要努力,争取早日成為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說罷揮舞了幾下拳頭。
“月亮,做你自己。”孟韶光深深的看着她。
她沒有做聲,仔細思考他的話。她現在還不能理解,在她看來,她想與孟韶光在一起,以足以匹配他的姿勢站在一起,本身就是在做自己。
“你今晚幾點的飛機?”她叉開剛才的話題。
孟韶光以為她說的是年後的宣傳,他想了一下說:“年初四吧,我們都得好好過個年。”
“不是,你明天不回家團圓?”
畢竟春節是最重要的一個節日,不管這一年你是跌跌撞撞還是春風得意,在辭舊迎新的那天回了家和親人坐在一起才算是團圓。
他頓了一會兒,早幾天前母親就打電話催他回家了。可他又擔心月亮一個人太孤獨。
月亮笑嘻嘻的:“你回吧,我早計劃好了,過年去醫院和我媽團聚。你回家和你爸媽團聚。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月亮把孟韶光送上飛機,回家還看了幾頁書。
她站在陽臺上遠目眺望,這個城市因為臨近春節而變得喜氣洋洋。她自己一個人待在大房子裏太孤單,便把電視打開,鬧哄哄的廣告充滿整個屋子。
暗夜裏偶爾有飛機飛過,帶着一點暖暖的橘黃色。
月亮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氣,迅速結了一層朦胧,她用手指在上面寫了光和月字,中間畫一顆心。她看着看着偷偷的笑了,水霧漸漸散去,剛剛的一切好似沒發生。
月亮是在睡夢中被電話吵醒的,只頓了幾秒,她就接起電話來,那邊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她仿佛能感覺他說話的時候呵出的白霧,瞬間神志清醒了。
她本來是一直等待孟韶光的,可拿起書看了幾頁,一行行字就飄忽不定的流淌在眼前,終于不敵睡意,她手裏握着手機倒在書上面睡着了。
“喂,我一直等你的,可是,”她竟有點內疚,“不知怎麽睡着了。”
孟韶光剛剛出了機場大廳,聽到這他忍不住笑了,連忙安慰她:“沒事,我也就打電話報個平安,你快睡吧。”
“你回家了?已經躺在床上了嗎?”
孟韶光剛想說是,一個男人過來問他去哪兒,聲音傳到那邊,月亮立即聽出來是出租車司機,她哼了一聲說:“騙人。”
孟韶光哭笑不得,只好道歉。他向跟在後面的司機點點頭,說了一個地址便上了車,兩人一直從機場說到孟韶光家裏,月亮聽到一個女人說:“小光回來了。”她快速的說了晚安,不等他再說什麽便挂斷了電話。
孟母看了他一眼,除了臉上有一點疲憊,完全看不出他是從外地回來的,一件行李都沒拿,如果他要走,好像只是一轉身的事情。
他抱了抱母親,進門掃視了一圈,母親仿佛看出他的心思,指指樓上說:“你爸休息了。”他不以為然的哦了一聲,道了晚安便去洗澡。
躺到床上,摸出手機想着給月亮打個電話,可一看已經很晚了于是作罷。母親輕輕敲門,端了熱牛奶進來,他坐起來一口飲盡。
他母親慈愛的看他,說着慢點喝。母子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母親帶着杯子離開。孟韶光聞着床單和被罩上殘留的陽光味道,慢慢進入了夢鄉。
一整個白天都是在公司度過,他們一家三口一大早就去例行慰問員工,有記者跟拍,攝像頭總對着他,他臉都笑得僵掉。午餐是和留守員工一起吃的飯,有年輕的女員工偷偷看他,他溫柔一笑,弄的對方臉色通紅,這一幕被記者拍到。
孟韶光慶幸這一部分只在雲城電視臺播出。
臨近傍晚的時候,行程快要結束,有個年輕的小記者過來就叫他孟導,他饒有興趣的看她一眼,在這裏幾乎所有的人都稱呼他為孟先生的。小記者眼睛發亮的問他關于電影的事,他都耐心一一回答。
“您會請員工看您的電影麽?”
他扶了扶歪掉的話筒,笑着說:“如果他們喜歡,我會包場請。”
小記者激動的大呼太幸福了,孟韶光被她誇張的樣子逗笑了,忽然想起北京家裏他的小姑娘,情不自禁的說:“上映時,我送你一張票。”
小記者一副幸福的要暈掉的樣子,最後對着攝像機做了總結,呼籲大家支持孟導處女作,她認真的說:“良心推薦,是新的一年第一件不可錯過的事情。”
在車上,他迫不及待的給月亮打電話,一直無人接聽。父親看他不斷撥電話,以為他是要忙那些電影的事情,剛才他和記者也一直在說電影,對公司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你該忙些正經事了。”
孟韶光正望着窗外在想月亮現在在哪裏,忽聽父親說了一句,語氣盡是不屑,他知道父親對他做電影一直是持反對态度的。
大過年的,他本不欲與父親起什麽争執,于是沉默不語。
“明年公司周年慶,我會把你正式介紹給大衆,你也慢慢要接觸公司事務了。”
這不是征求意見,是通知。
孟韶光覺得,他再不出聲,恐怕父親只會當他是默認。
“我下一部電影的劇本已經完稿,三月份開機,恐怕沒有時間。”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也是直接通知父親。
“你。”父親剛說了一個字,母親就匆匆忙忙轉移話題,父親看了一眼母親,把怒氣壓下去不再說話。
車子往鄉下開,冬天天色暗的早,六點鐘的世界已經籠罩在黑暗中,司機默不作聲的開車,其實整個車裏也都靜悄悄的。
父親似乎累了,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母親則一直端坐着,雙目注視前方。
孟韶光扭頭看窗外,這條通往鄉下的路是父親前幾年重新翻修的,筆直寬闊的柏油馬路似乎沒有盡頭,路的兩邊是高大的路燈,藍白相間的細長杆子,頂頭是一盞明亮的燈,照的四周恍如白晝。
車子平穩的向前,駛向的地方是父親的老家,他對這裏很陌生,一年中唯一的接觸就是除夕和春節兩天。
車子停在一個十分氣派的大門口,父親緩緩睜開眼睛,他們一家三口還沒有下車,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