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他就不會再客氣。
孫昭佩想了想,摁了一會兒把相機舉給月亮看,裏面沒有一張她們的照片。
月亮真誠的道謝,孫昭佩擺擺手走了。她想拍的東西,最後也一定能得手,但這一次她選擇放手。
往後你怎麽拍我都可以,但今天不行,她不可以。
他不該受這樣的委屈。
所以真心為對方的兩個人,何不放一條路給他們。
送到月亮樓下的時候,她要了他的號碼,沒有讓他下車。
她跟他說她住在五樓。孟韶光擡頭望着,直到看到五樓的一個窗戶的燈亮起來,窗戶開了,月亮朝他招手,然後他的電話響了。
“喂,你好,我是陳月亮。”
“我知道。”
“那我現在回答你的問題。”
孟韶光聽了,面色沉重。他問:“你是認真的麽?”
☆、告別
? 月亮待在這個豪華的大房子已經一個星期了,當然,這個星期她沒再見過孟韶光,不管是電視裏還是報紙上,他把她接到這個房子裏就消失了。
那晚他問完她是認真的麽,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就沉默了,隔了一會兒,聽到電話被無情的扔在一邊,汽車的引擎聲轟然而起。
她怔怔的聽了一會兒,便挂斷了。
第二天她早上出門的時候,在樓下看到他靠在車門上。天蒙蒙亮,飄着一點雪花,昏黃的路燈給他周身渲染了一層金紗,手指一點紅星時亮時滅。
不知在想什麽,她走到跟前了他才發現,沒說什麽就上了車,她也乖乖上去,但是不敢問,她感覺的到他心情不好。
開了很長時間,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個高檔小區。
他只說了句你以後住這,就離開了。
她在陽臺的沙發上坐着,臉上一半明一半暗,擡頭直直看露出的一點點天空,樓層太高,連飛鳥都不見一只,周遭寂靜無聲。
溫暖的太陽烤着她半個身子,每個毛孔都張開貪婪的吸收着這暖意,漸漸的竟睡着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又緩緩轉醒。
肚子咕嚕嚕的叫,她摸過手機一看已經是中午。猶豫再三,她給孟韶光發了一條短信,問他能不能出去。
短信這個交流方式真是很人性化,它不像打電話,接通了沒話說會尴尬。因為不會直接面對,它給彼此留有足夠的想象空間。
比如現在,月亮認為孟韶光一定是太忙了,才沒時間回她的短信。
她就一直等着,從餓的心煩意亂到餓過勁。
終于等來他的回信,與時間極其不成正比,只有兩個字——随便。
她像得到了聖旨,稍稍整理了頭發就出了門。
出去走了很久,都沒找到地鐵站,她也搞不清坐哪路公交。于是狠狠心打了車,一路都盯着計價表,司機師傅跟她侃都得不到回應,人家一看她那樣就樂了,笑着說:“小姑娘,你看或不看,價都跳着。”
她認真的模樣像是在解一道數學壓軸題,皺着眉頭忽然喊停停停,師傅樂着說:“這兒不讓停,我前面給你停。”
她哭喪着臉:“師傅,我錢只夠打到這兒的。”
她只有二十五塊,還想留點錢坐地鐵。
走到所說的前面,計價器的數字從20跳到了23。師傅停了車,爽快道:“嘿,我當什麽事兒,別哭,這一點路算我贈送你的。”
她搖搖頭,堅決給23元,師傅拗不過她,搖着頭說:“這姑娘還挺犟的。”
下了車,按照師傅指的路,走了足足半個小時才遠遠看見醫院的大門。月亮上去和媽媽待了一會兒,她對着沉睡的媽媽說:“媽,我找到一份好工作。嗯,我很滿意,大概會永遠做下去。所以你不用擔心,好好配合醫生,早一天醒來。”
她給媽媽擦洗按摩了身子,便離開了醫院。在附近的ATM機取了點錢,想了一下,又把卡□□去取夠兩千整。
退出卡來,剛好有電話進來,她一接起,孟韶光不耐煩的聲音就傳來:“你怎麽不接電話?”
她嗫嚅着回答:“我,剛剛沒聽見。”
“你不是出去麽,電視櫃那有錢。”
雖然距離他說完随便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但對他專門打電話告訴她哪裏有錢,心裏還是高興的。她笑着說:“我,”
剛剛一個字,那邊就斷了。
月亮握着電話很久,後面的人不耐煩的問:“你取完沒?”
她哦哦的應着,把錢裝進包裏,急匆匆的出去。
突然陰了,一點風都沒有,天地都黯然失色,空中晃晃悠悠的飄下幾朵雪花,連影兒都沒見,落在她的臉上就化成一點涼意。
她突然就想走着去,穿越人潮,穿越樓宇,雙腳踩在大地上,每一步都真切的感受到來自腳底的踏實。她需要這種踏實去撫慰內心的空虛。
她看好了時間,走到那棟破舊的樓下,正好兩小時整。幾乎是勻速前進的,所以沉寂下去的饑餓感再次慢慢襲來,路過的食品店或飯館不斷有香味鑽進她的鼻子,她握緊拳頭,對自己說要忍耐。
胃液灼燒,胃壁摩擦,全身血液都奔向腳底,餓和累同時侵襲她,毫不留情。這種近乎自虐的行為,卻奇跡般的拯救了她。
當最原始的欲望充滿腦海,一切都顯得那麽蒼白。
她剛爬到自己的房間,便一股腦的癱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喝掉杯子裏的隔夜水,胃裏仿佛陡生出無數張小嘴,全都貪婪的揚着去接一點補給。這比餓着還難受,無數小嘴努着勁往前探,到最後發現是點寡淡的白水,仿佛憤怒了一樣,吐出更多酸澀的胃液。更難受了,但也更清醒了。
緩過勁來的時候,月亮起來收拾自己的東西,她拿出當初搬來這裏的那個行李袋,這看看那裝裝,後來才發現最後要帶走的東西少之又少。
其實她包括她要拿走的每一樣東西,都跟孟韶光房子裏的一切格格不入。但是她要拿點,她不想讓孟韶光覺得她既貪婪又小氣,雖然的确如此。
在床上又坐了一會兒,去敲王娟的門。月亮說要請她吃飯,她突然睜大迷蒙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月亮直截了當的取出一沓鈔票。王娟便樂颠颠的跟着她。
她們打車去了王娟向往已久的一家日本料理,兩人連怎麽點菜都不知道,邊回憶客人說的邊觀察別人的做法,囫囵吞棗般的吃了一頓。
王娟幾次三番的問她是不是中彩票了,她都笑着點頭,大聲的嗯一聲。
吃完帶王娟看電影,安排好時間連着場次看,如果那天你恰好也在的話,就會在電影院看到兩個女孩子像趕着去上課一樣趕場次。
她們坐在最中間的位置,被一對對情侶包圍,月亮把手機調成振動攥在手裏,最想笑最感動的時候都壓抑着,但是直到最後,都沒有振動過。
結束後,她把王娟送到一輛出租車上。王娟激動的跟她說謝謝,她笑着搖頭,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說再見。
與其說她圓了王娟的夢,不如說王娟陪她做了一場美夢。
坐上返程車,月亮頭抵在玻璃窗上,火樹銀花,霓虹光影漸次退去,奔向一個未知的未來。
回到那所大房子,月亮把她的東西放到樓上一個小房間。然後把樓上的地擦洗一遍,面積很大,暖氣很足,她擦的滿身是汗,于是打算去浴室沖洗一下。
時針已指到一,她思忖一下,還是在門口放了個椅子,上面擺放了除內衣以外的衣服。
她把淋浴頭打開,把溫度開到稍高一些,當熱水灑在身上的時候,有一種戰栗的舒适感。她在架子上找了半天,發現什麽東西都只有男士的,擡頭不經意便看到自己充滿笑意的臉,然後漸漸的笑不出來。
洗完頭發,才覺得整個人思維清晰了一些。
她擦了很多浴液,用浴球抹開,全身都被豐富潔白的泡沫所覆蓋。她站在旁邊,伸出一條胳膊,讓水自上而下流過,沖出一條溝壑。
突然門被從外推開,月亮猛的回頭看,孟韶光瞥她一眼,這一眼意料之中,他是知道有人在還選擇進來的。
他有些搖晃的走到洗手臺邊,從鏡子裏靜靜的看着她,月亮的血液一瞬間凝固,她保持側身與鏡子裏的他對視,那雙原本黑亮的眼睛看起來更亮了,連浴霸似乎都黯然失色。
月亮忽然轉過去,背對着他。
她聽到他俯身洗了一把臉,然後悠哉悠哉的刷牙。她覺得背後像有無數跟針刺向她去,火辣辣的難以忍受。
身上的泡沫似乎也經受不住,發出細小的噼裏啪啦聲,漸漸的掩蓋不住她顫抖的身體。
擦腳的毛巾挂在月亮這邊,孟韶光走過去拿,她餘光裏看到他竟目不斜視,仿佛當頭一盆冷水澆下,頓時凝固。
咔嗒一聲,孟韶光走了。
月亮快速的沖洗完穿上浴袍。打掃完浴室把衣服洗了,出去的時候,看到門口有一雙黑藍色的襪子,皺巴巴的躺在地上。
她撿起來洗幹淨,和她的衣服挂在一起。
走到主卧的時候,她聽到裏面傳出的聲音,靠在門上凝神聽了一會兒。發現是電影的聲音,她知道主卧裏的一面牆上挂了一片巨大的幕布,好像小時候看過的露天電影的幕布一樣。
孟韶光把音量調到很高,隔着厚重的門板,她也聽得到那兩句著名的臺詞。
是不是人生總是如此艱難,還是只有童年如此?
總是如此。
她對英文早已陌生,但她聽得出裏面的每一句臺詞。
這部電影她看過很多次。
躺在床上,她對着天花板輕輕問:“是不是人生總是如此艱難,還是只有現在如此?”
她一直問,直到睡過去。
孟韶光打開電影,連片頭都沒看完就載到床上睡着了。
他的夢雜亂無章,像放映幻燈片一樣,眼前不斷出現的背,女人的背,微微顫抖的背,塗滿泡沫的背,水珠串成一條細線流過的背,腰身纖細,弧度美好。
不知道電影輪回了幾次,他醒來的時候,剛好是瑪蒂爾達問萊昂:“是不是人生總是如此艱難,還是只有童年如此?”
在萊昂回答總是如此的時候,孟韶光起身下床把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關了電影,他卻睡不着了,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又起身去了廁所。
洗完手取毛巾的時候,他看到挂鈎處,他的襪子安靜的挂着,旁邊是黑色的女士內衣,和同樣黑色的底褲。
他喉頭發緊,白色的牆壁變得極其刺眼,尤其和黑色的衣服行成強烈的對比。
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放電影,剛才的夢境重現。
孟韶光有些跌跌撞撞的走出去,擰開小房間的門把手,入室所見,是一地的清輝,和床上人柔和的呼吸。?
☆、改變
? 孟韶光緩緩走過去,就着月光看見月亮側卧着,腰身處下陷,微微的呼吸使她的身體連綿起伏。
他輕輕撩起一邊被角鑽進去。一只手從腰部穿過去,繞到前面一拉,浴袍的前襟便向兩邊散開,他的手貼着她的皮膚沿着腰部曲線向後移去。
溫度漸高,月亮突然醒來。
背後粗重的呼吸和背部一只作亂的手,都清楚的提醒她後面有人。她的腦袋一激靈,有些忘了身在何處,便條件反射的想翻身探個究竟。
“別動。”
孟韶光的手像蛇一樣竄到她的腰部,然後死死的卡住她。
另一只手也繞到前面,撩起浴袍,月亮顫抖了一下,憋出一個字:“別。”
孟韶光沒有理會,另一只手把浴袍撩起來,從肩膀褪下來,直到露出整個背部。孟韶光将臉緊緊貼上去,身體緊貼她的身體,呼出的灼熱氣息盡數噴灑在她的背部,燙的她抖了幾下。
他滿足的嘆息,語氣充滿委屈,像個要不着糖的小孩,控訴的肯定的說:“你勾引我。”
月亮睡意仍在,糯糯的反駁:“我哪有。”
孟韶光似乎輕笑了一下,嘴唇貼在背部,給她歷數罪狀:“你去劇組給我的戲做裸替,當我面脫衣服。你在我的浴室洗澡,塗了滿身泡沫站在我面前,”他哼了一聲,繼續道:“而且還慢慢沖下去了。還有你把我襪子和你的內衣挂在一起幹嘛?”
每說一個字,他的唇瓣便觸碰她一下,接觸的地方仿佛是羽毛輕觸,癢癢的內心滿是焦急,月亮手緊緊握着,她徒勞的握着,卻越握越松。
再也抑制不住,嘴邊的嘤咛聲逃逸,在這個充滿旖旎的房間裏,和着一室的清輝,讓人迷失了心智。
孟韶光握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翻過來,與他對視。
他的目光掃視了一遍她的身體,最後回到她的臉上。月亮看見他一向清亮的眼睛染上了一層顏色。
他的嘴湊上去,咬着她的嘴角說:“我教你。”
“教什麽?”
他翻身上去,笑着說:“教你怎麽做女人。”
早上的時候,月亮閉着眼睛往後靠,她以為會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結果沒有。她睜開眼睛,房間裏黑漆漆的,但孟韶光已經不在床上。她拿過手機,看到時間已是八點。
她爬起來發了會呆,拉開窗簾,東邊的紅日冉冉升起。
去衛生間洗漱,她看到襪子不見了,只留下她的衣服。
她壯着膽子推開孟韶光的卧室,很整齊,他不在。
月亮慢吞吞的下樓,她沒吃早飯的習慣。但是想着孟韶光會有,她也不确定他會不會再回來或者什麽時候回來,但還是做了。
孟韶光在法國待過一段時間。她不知道法國人早上吃什麽,想着也都是些三明治什麽的。拉開冰箱,找出食材。
這些是她前兩天到附近的超市裏瞎買的,現在看來這些土司面包,雞蛋和五花肉,以及芝士全都配上了用場。
煮一點大米粥,她從網上找來教程,認真看了兩遍,細細記住步驟。
有兩種方法,月亮選擇了在土司片上用小刀劃了心形圖案的那種。
大米粥咕嘟咕嘟的冒着熱氣,五花肉滋滋作響。金色的陽光灑進來,照在她的臉上,絨毛都清晰可見。
孟韶光倚在廚房門口,目光深沉的看她。
月亮回頭看見,說了句很快,便再度投入進去。
早餐很快做好,孟韶光仍懶散的靠在那裏,長身玉立,眼神沉靜。他面無表情,月亮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注視下,她慢慢低下頭。
孟韶光快步走過去,扶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吻完後他咂吧咂吧嘴,“你用我的牙膏,檸檬味兒的。”
月亮絞着手指頭,臉色陀紅,“我沒有。”
孟韶光輕笑,拉起她往餐桌走,月亮看身後冒着熱氣的早餐,“可是。”孟韶光拽着她,摁着肩膀讓她坐在椅子上,月亮看到桌上有一個白色的飯盒,旁邊還有幾個塑料袋。
孟韶光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很普通的炒河粉
“你去買早餐了?我,早知道我不做了。”
孟韶光在她旁邊坐下,“你做的我也吃。”他突然定定看着她,喉結動了動,以非常低沉的聲音說:“記不記得那次在車上吃粉。”
說到這,月亮一下子想起來,剛剛散去的紅暈又浮現在臉上。
“回來的路上,突然想起來,所以開了很久的路去買回來。”
他趴在她耳邊低喃,月亮垂着眼睛不說話。
孟韶光繼續:“你再吃一次給我看看。”
月亮頓了一會兒,終究受不了,拿起筷子夾了一根粉,含進嘴裏一點,大部分挂在嘴外。她正要吸,突然孟韶光咬住下面,月亮面紅耳赤的呆住,他便一點一點咬着,直到把她的舌頭咬住,和她纏繞在一起。
纏綿了一會兒,月亮的浴袍被脫下半個,她羞的往裏靠,想隐藏起來。孟韶光攬住她,笑道:“放心,只有我看的到。”
吃完早餐,孟韶光讓她去換衣服,月亮輕輕問:“去哪兒呀?”
“香港,我的戲去那邊做後期。”
孟韶光去了浴室,月亮呆坐了一會兒,小跑着上樓。
她出來的時候,孟韶光在卧室裏吹頭發,她站在門口,他關了吹風機,聽見她說:“這個行麽?是我比較好看的一身了。”
她着一件灰色的連帽呢子大衣,白襯衫的尾部夾進灰底藍格子的呢子裙裏,一條黑色的打底褲包裹着修長的雙腿。黑長直的頭發分散在脖子兩側,更顯得臉孔瑩白。
孟韶光點點頭,“不錯,你的時尚感不錯。”
這一身既有女孩的嬌俏又有女人的嬌媚,孟韶光覺得,經過昨晚一夜,她似乎不一樣了,他的身體有了明顯的變化,但是瞥見牆上的挂鐘,他深深閉了一下眼睛,沙啞着嗓子說:“你到樓下等我,很快。”
月亮唔了一聲,笑嘻嘻的跑下樓梯。
在去機場的路上,月亮靠在孟韶光肩上,她很想問他究竟是什麽時候決定帶她去香港的,但她忍住了。
到了香港,明顯溫度上升,這裏樓宇重重,感覺擁擠的很,她還是喜歡北京,這裏精致是精致,可是永遠沒有北京的那份雍容大氣。
行色匆匆的旅客盡顯商務精英範兒,月亮左看右看,隐隐感覺出了一股TVB味,孟韶光問:“喜歡麽?”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是北京好。這的錢味太濃。”
孟韶光笑了笑,摳摳她的手心說:“你應該挺喜歡這個味道吧。”
她知道他是無意間的對話,是話趕話的玩笑,可內心仍是被針紮了一下,她的表情控制的很好,笑着點頭:“嗯,這味濃了也不膩人。”
到了下榻的酒店,在房裏稍作休息,孟韶光就嚷着要去吃飯,他抱怨飛機上連水都是那麽難喝。
月亮坐下,看了一會兒菜單,半天只點了一個菜,倒是孟韶光一股腦點了好多個。端上來一水兒的濃濃港味。
月亮接受力強,何況這飯菜也可口,她吃的津津有味。孟韶光比較愛看她吃飯,不管是幾塊錢的一碗素面,還是精致講究的一道名菜,她都吃的那麽有勁。
熱愛吃東西的人,都是熱愛生活的人。
月亮正對付一道甜點,忽然不遠處有一個男人操着濃重的粵語普通話:“孟先生吶,你好啊,怎麽有空來香港?”
孟韶光站起來與他握手:“你好,劉先生。我來這邊為我的新電影做後期。”
“哦,是嗎?歡迎歡迎。”
兩人便寒暄起來,月亮不好意思再吃,悄悄擦了嘴端坐着。劉先生轉頭看見她,眼睛一亮,贊美道:“好靓的小姐。”又看向孟韶光,月亮看了一眼笑着的他,飛快的說:“您好,劉先生。我是孟先生的助理,我姓陳。”
“陳助理,你好。你的氣質與我們公司最近拍的一部戲裏的一個角色非常符合,你願不願意試試看,給我們一個機會?”
她看向孟韶光。劉先生很識眼色,便轉向孟韶光:“孟先生真是好陽光,不愧是名導,助理也都有藝人的氣質。我們這個角色只有幾場戲,很簡單,但是是一個關鍵性的線索人物。”
孟韶光笑着點頭,看着她說:“你喜歡就去。”
月亮看了他一會兒,他仍笑着,如沐春風的笑着。
她于是輕輕的點頭。?
☆、醜聞
? 月亮在那部青春偶像劇的劇組一共待了一星期,她好像重回了學生時代,天天起早貪黑的琢磨。白天在劇組裏觀摩別的藝人演戲,回去還向孟韶光取經。
他倆坐在一個大寫字桌前,一人拿幾張紙,孟韶光在教她念臺詞。初念時,總是像學生背誦課文一樣,生硬而古板。
孟韶光十分有耐心,告訴她要自然,跟平時講話一樣就行。月亮對了一遍又一遍的臺詞,這句“哥,請你自由的愛”的臺詞她說的都快吐呀,仍是沒有感情。
月亮愁眉苦臉的瞪着劇本,孟韶光把劇本啪的扔在桌上,一副輕蔑的語氣:“你們這臺詞酸的我牙都掉了,誰跟哥哥這樣說話?不是親哥吧?”
月亮把劇本蓋在臉上,軟綿綿的靠在椅背上,含糊不清的說:“是親哥。”
“不倫戀!”
“哪有!這是編劇特別引以為豪的一句臺詞。我飾演的妹妹雖然戲份少,但是很有亮點。”月亮噌的坐起來,不服氣的辯解。這個戲是她很喜歡的一本漫畫改編的,當初看的時候就特別喜歡妹妹的角色,她前桌甚至為妹妹單獨寫了故事,把她和哥哥改成一對兒。像看連載小說一樣,她在每天的晚自習留出一段時間欣賞前桌的創作。
孟韶光轉身走,她大喊:“還沒對好呢。”
他把內褲繞在手裏晃,很輕佻的說:“不對了,洗完了有更重要的事。”
月亮想起前幾天的那一夜,臉熱熱的。來香港的這幾天,她熱衷于自己的處女作,成天像個臨時抱佛腳的考生一樣奮鬥到後半夜。孟韶光幾次有所要求,她都義正言辭的拒絕,今天好像是躲不過去了。
她想了一會兒,忽然靈機一動的樣子,合上臺詞本,一溜兒的跑到衣櫃前,翻來翻去的終于找到了,然後麻利的套在身上。蹑手蹑腳的走到衛生間的門口,避開他的視線側身躲在陰影處,她靜靜的等候,連呼吸都放輕了。
男人洗澡都是速戰速決型的,月亮等了不太久便看到有身影緩緩逼近。
門一經打開,孟韶光露出半個身子。月亮抓住時機,輕輕跳起來擡高聲音大喊一聲:“啊!”
孟韶光确實沒料到,有幾秒的愣怔。月亮得意的笑起來,單薄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孟韶光突然醒悟過來,伸出手去抓她。
月亮仿佛料到了,像頭靈巧的梅花鹿躲開了,她跳開一兩步,長發的發梢揚起來擦過孟韶光的臉,他臉癢癢的,但心卻更癢。
她的白色紗質睡裙有點寬松,是吊帶樣式的,露出細細的鎖骨和纖細的胳膊。她現在防備的看着孟韶光,靜止不動但随時要逃開的動作。睡裙輕薄,柔柔的貼在身體上,竟可以看見胸前的兩點粉紅色,孟韶光呼吸忽然有些急促起來。
月亮做退後的動作,但她遠沒有孟韶光的迅速。一個天旋地轉之間,她就被拉到他的懷裏,背部緊緊貼着他滾燙的胸膛。
她緊張的吞口水,有些後悔自己的魯莽。
孟韶光貼在她耳邊沉沉的笑:“忘了告訴你,我中學時期是短跑冠軍,直到現在,依然是記錄的保持者。”
月亮扭動身體,卻聽得他呼吸更見粗狂,身後也感覺他的身體所起的變化,便不敢輕舉妄動,但仍嘴硬的回擊:“你對多少女人說過這句話?”
孟韶光愉悅的笑了,舔了一下她的耳垂,聲音如醉酒後的沉醉:“很多。”他一只手像拂去落葉一樣,推下她的肩帶,吻了一下說:“但只對你一個人用過。”
月亮情迷意亂,從嗓子眼不可抑制的吐出幾聲□□,眼睛也微微眯起來,氣若游絲的提醒:“窗簾沒拉上。”
孟韶光看了一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偶有幾點星光與燈光。他就保持着和月亮那樣的姿勢,一步一挪的往窗子前走去,月亮難受的要命,想要快點過去,可他偏偏要折磨人,死死箍着她的腰,研磨着一步步過去。
窗簾拉上,孟韶光把她的兩只手臂撐在玻璃上,探過唇和她深深接吻。
對面的寫字樓裏,孫昭佩拿起相機細細翻看,然後把相機裝進包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微皺眉。
她仰着頭盯着虛空中的某一點失了神,過一會兒背起包走到另一個辦公室,站在門口說了聲:“走了。”
一個頭頻頻點來點去的女孩子猛的清醒,迅速站起來,她早已背好包等候孫昭佩。
“拍到了?”她打了個呵欠問。
孫昭佩拍拍背在前面的包,點了點頭。
女子笑起來:“嗳,你得好好謝我。我為了你失約男友,欺騙老板,犧牲睡眠在辦公室加班,就為了陪你拍什麽明星醜聞。”
孫昭佩也笑了下,“行,我把照片發給大哥,他發了獎金給我。我請你吃飯。”
“這還差不多。”女子撅撅嘴問:“什麽時候走?”
“看他倆什麽時候走?”
女子作出同情的表情:“究竟是何深仇大恨啊,這樣趕盡殺絕。明星的戀情不堪一擊,人家倆剛甜蜜就被你這樣公之于衆,這全國直播的愛情禁得起考驗麽?”
孫昭佩笑了笑,沒做聲。
兩人回了家,孫昭佩就拿了筆記本把拍的照片發過去。一會兒她的電話響起來,也不知那邊說了什麽,反正孫昭佩完全不似一直示人的冷漠樣子,聲音竟溫柔起來。
女子洗完澡出來,聽到她說:“你早點休息,我再跟他們幾天就回去。”
女子端起杯子喝了幾杯水,看到她仍然對着電腦噼裏啪啦的打字,微微皺着眉頭,可以看到她特別認真的神情,和當年在大學裏寫畢業論文有的一拼。
“我記得你曾說過,你的夢想是做戰地記者?”女子忽然問。
孫昭佩點點頭,目光仍在屏幕上。
“那你現在做的工作是娛樂記者,”女子想了一下,不甚客氣的說:“俗稱狗仔。”
孫昭佩還是不緊不慢的點頭。
“這兩者差別很大,你值得麽?”
她終于舍得離開屏幕,手上的動作也結束,偏過頭看她。
“為了他,值得麽?”
女子見她不說話,笑了一下,把水杯放到桌上,整理了下姿勢,是要長談了:“上次在北京出差,我見他了。”
她頓了一下,繼續道:“在一家餐廳,他和一個女孩在吃飯,很親昵。看見我了,還要把女孩介紹給我,說是叫什麽嘉來着。”
孫昭佩噼裏啪啦一頓亂敲,把文檔保存,然後發到那個人的郵箱。她做完這一切,把電腦蓋啪的一下蓋上轉過頭面無表情:“林嘉。”
“啊。”女子驚訝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告訴的是那個女孩的名字。
然後孫昭佩看着她,問:“你想說什麽?”
女子被這話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了。
倒是孫昭佩站起來,微微側過臉說了句:“他需要我。”
“是他需要你,還是你需要他。”女子逼問,繼而有些痛心疾首的說:“阿昭,你清醒一些吧。或許離開他,對你最好。”
孫昭佩沒說什麽,背上電腦和相機,拿了大衣便走。
女子氣的跺腳,大喊着追上去,卻吃了個閉門羹。
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電話就響起來,月亮把頭往孟韶光的懷裏滾了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電話孜孜不倦的響着。她迷迷糊糊的推孟韶光。
孟韶光閉着眼睛接起電話,一手滑向她的腰際細細摩挲。不知對方說了什麽,他閉着的眼睛忽然睜開,在黑暗中發亮。
他冷靜的下命令:“我要在八點之前,網站的所有照片全部消失,不惜一切代價。”
不惜一切代價,這幾個字透着寒意,月亮微微睜開眼睛,飽含睡意的聲音軟軟的:“怎麽了,什麽代價?”
孟韶光挂了電話,低頭看她,眼睛半睜半閉,半個肩膀露在外面,他俯在她的耳邊笑說:“乖乖再睡一會兒,我去給你買炒牛河。”
月亮知道這裏的特殊含義,咯咯的笑,眼睛彎彎:“流氓。”
孟韶光聽到,幹脆翻到她的身上,與她嘴對嘴,身貼身的來了個深吻。他含糊着說:“只對你流氓。”
他起身,縱然市內溫暖舒适,他仍為她把被角蓋到下巴邊,遮住那些昨晚留下的暧昧痕跡,說:“我不會給任何人看到你的資格。”
月亮輕吻他,眼睛亮亮的,“只有你有資格看我。”
他笑了,迅速的穿好衣服,把她的手機悄悄拿走,然後把門鎖好,穩步走向酒店外。他的助理跑過去為他開車門,順便遞上一臺微型筆記本,孟韶光示意他開車,然後坐在後座上看網站的圖片。
有好多張,全部是他們昨晚旖旎的照片,倒是看不太清他的臉,因為他一直埋頭于月亮的脖頸,但從身形上看,熟知他的人定會一眼看出來。月亮就糟糕多了,她的睡裙被他扒開,隐隐露出一半胸脯,她的頭微微揚着,可以清晰的看見她的臉孔,甚至是沉醉的表情。
獨行俠。
這三個字閃爍在孟韶光的眼睛裏。他啪的把電腦蓋上,厲聲問助理:“處理的怎麽樣?”
助理坐在副駕駛抖了一下,說:“都答應我們會在八點前撤掉照片。但是獨行俠暫時沒有回複。”
孟韶光說:“你去聯系,我要親自會一會獨行俠的掌舵者。”
電話響了,是母親,孟韶光看了一會兒,終究接起,母親只說了個喂字,電話就被人搶去,然後傳來一個含着怒氣的聲音:“這就是你拍的電影,親自做男主角。”
他無意識的握了握拳頭,“您起的真早,如果八點起來,就不會看到這些。”
他父親對他的回答非常不滿意,哼了一聲說:“我們家不需要醜聞,如果你再次爆出醜聞,我會直接撤資,并且讓你的所謂夢想徹底毀滅。”
他剛要說什麽,電話又被搶過去,他聽到母親抱怨父親,然後對他說:“小光,需不需要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