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一副懶洋洋,漠不關心的樣子,好像喝什麽都随便,一個人還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快速上酒。
月亮觀察這三位男士,根據以往經驗,她知道即使消費酒水牌上最貴的,對他們來說,也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她禮貌退出廳房,“請稍等,馬上為您送上。”
酒水送來,月亮半蹲着上酒水。
一直玩手機的人突然咦了一聲,月亮立刻停下,看向他。男人盯着她,她微笑的問:“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噓。”男人食指抵住嘴唇。
月亮只好眨巴着眼睛看他,來這裏的客人,有各種各樣的要求,只要不觸及底線,月亮都會配合。
“轉過頭去。”
月亮訝異,見男人還看着他,便按照他的要求轉過去,留了側臉給客人。
大約過了一分鐘。
“像,太像了。尤其在這麽昏暗的燈光下。”
另外兩個被吸引過來,“像誰呀?”
“譚夢伊。”
這是今天月亮第二次聽見這個名字。她不迷明星,也不大關心,所以對這個名字很陌生。不過曾經聽王娟她們說過,譚夢伊是去年突然大火的一個女演員。
上午受傷被送到醫院,還被兩個記者追查。
三個人直直盯着她,月亮有些尴尬。但她又不能多言語,幸虧男人們看了一會兒,便讓她起來了。
“你坐到對面去。”
月亮按照指示,乖乖坐到對面的沙發上。這個樣子倒像是面試,剛剛玩手機的男人顯然是主考官,他問:“你多大了?”
“我十九歲。”
他哦了一聲說:“我是電影《忘歸》的副導演,我們劇組現在缺一個替身演員,你願不願意來試試?”
月亮沒有立即回答,她在想怎麽拒絕為好。
副導演誤以為見識少,便解釋:“《忘歸》不知道啊,你是不是平時不看電視不上網?我們這部戲投資很大,男女主角都是一線大牌,是有望沖擊金獅獎的大制作”
月亮誠實的搖頭,她确實不上網不看電視,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照顧母親,娛樂活動就是聽聽MP3看看醫學雜志。
副導演懵了,他破罐子破摔的說:“沒關系。你願意來做替身演員嗎?”看月亮遲疑着,他又甩出一顆重磅炸彈:“酬勞是三萬塊。”
他清楚的看到月亮眼睛亮了一下,三萬元對于一個小女孩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他只等着她答應了。
月亮嗫嚅:“可我不懂演戲。”
副導演:“不用眼,只替一個鏡頭。你擺好姿勢讓拍就成。”
這麽簡單就給三萬元。月亮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搞不好這是個騙子。月亮微微搖頭,滿臉堆笑:“不好意思,您找其他人吧。”
副導演一臉失望,“我是比較看好你,那些天見了幾個,都和譚夢伊氣質不搭。”
她抱歉的笑笑,一直沉默的一個人忽然開口了,“是不是怕他騙了你?”
心事被戳穿,月亮尴尬的不知如何回應。
男人語氣誠懇:“我可以作證,他真是個副導演。”
“拿出你手機。”
月亮遲疑着把手機遞給副導演。
他輸入一串號碼,撥通後響了幾聲挂斷,把手機遞給她:“我叫李輝。你如果以後有這個想法,可以來找我。我等你三天。你叫什麽?”
月亮輸入他的名字,“我姓陳,您記小陳就好。”
副導演點點頭,不多糾纏,便和朋友們喝起酒來。
空調的風直直吹來,月亮穿的單薄,一會兒便覺得肚子有些疼。她忍了一會兒,結果越來越疼,只好對客人說:“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情,換我的同事為您服務,好嗎?”
副導演點頭。
月亮退出包房外,便和王娟通話:“王娟,你有空麽?幫我照看一下我的包房。我肚子疼想去衛生間。”
王娟也忙的腳打後腦勺,但還是答應了她。
月亮急忙致謝,“我很快的。”
她的腸胃不好,很怕着涼。平時都是躲着空調。客人們穿的厚實,坐在包房裏要求開空調,她穿的單薄,今晚多坐了一會兒,馬上就着涼了。
月亮坐在坐便器上忐忑不安,她擔心王娟怠慢她的客人。可肚子似乎越來越疼,她想再坐三分鐘就好。
手呵了熱氣捂在小腹上,一會兒便覺得疼痛感有所緩解。月亮急急忙忙的往回趕。她走到包房附近聽見争吵聲,心涼了一半。
她沖進去一看,心徹底涼了。
包房裏亂作一團,酒水四濺,瓶子碎在地上,四分五裂。一位男士把穿着工作服的服務生摁在沙發上,副導演捏住女孩的下巴,擡起她的臉。
月亮一看,差點暈倒。
是上午見到的女記者。
她頭發淩亂,口紅暈染到嘴角,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但一雙倔強的眼睛緊緊盯着副導演。
“你是誰?”
副導演咬牙切齒的問。
女孩并不回答,還劇烈的撲騰了一下。
月亮不知所措,她結結巴巴的問:“您,您好。有什麽,什麽可以幫忙的嗎?”
副導演招手示意她過來,“這是你們的人麽?”
月亮搖搖頭說不是。
副導演:“哦,那你看着就好。”
副導演給一個人使了眼色,嗞啦一聲,女孩的裙子被扯開,堪堪散住臀部。月亮心如擂鼓,腦子不受控制,脫口而出:“她是個記者。”
女孩狠狠瞪了她一眼。
副導演看着她,月亮膽戰心驚,磕磕巴巴的說:“上午,上午在醫院,看見看見過。”
壓着女孩的男人,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突然伸手從她耳朵裏取出一個小東西。冷笑道:“錄了不少吧。”
“哪家的?叫什麽名字?都說說吧。記者也沒有你這樣做的。”
副導演放開女孩的下巴,因為用力的緣故,她的下巴有一圈紅痕。
女孩打定主意不言不語,月亮心慌意亂。
一直都不曾開口的一個男人說:“獨行俠,孫昭佩。”
他隐在黑暗裏,看不清臉面,聲音低沉。
孫昭佩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副導演和另一個男人皺眉。
孫昭佩他們不知道,但獨行俠卻如雷貫耳。
這個工作室專門挖掘名人和明星的私密生活,他們善于偷拍,用圖片說話,全面狙擊娛樂圈,幾乎包攬了娛樂圈所有的重磅八卦。
“你就是老孫?”副導演尾調上揚,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孫昭佩。
江湖人稱的老孫,不是孫悟空一般的人物,甚至不是一個男人。
大家都呆住了,這個精于偷拍的明星殺手,爆過那麽多醜聞的狗仔,居然是個年輕姑娘。
壓制孫昭佩的男人好奇的探過頭去看,孫昭佩忽然猛的擡頭,用力撞上去。男人啊了一聲,痛的捂住眼睛,得以解脫,孫昭佩騰的翻過身來,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月亮根本沒看清,只覺得一陣勁風刮過去,人就不見了。
副導演張大了嘴巴,顯然他也驚呆了。那個男人捂着眼睛咒罵,然後也一陣風似的追出去。副導演緊随其後。
月亮看看也要追出去,隐在黑暗裏的男人卻慢吞吞站起來說:“別追了,她曾是短跑運動員。”
然後悠閑的拿朋友的外套,從錢包取出一把錢遞給月亮:“酒錢和你的小費。”
月亮說了聲謝謝,便退出包房。她等不及這個男人,一出包房便飛快的追出去。
酒吧門口已經聚集了好多人,吵吵嚷嚷的一片混亂。
主管和經理也在,副導演氣急敗壞的亂走,指着門外道:“這叫什麽事兒,啊!這他媽的還能好好喝酒不!”
月亮慢吞吞的徘徊,主管叫她:“陳月亮,你過來一下。”
主管和經理給他們道歉,然後請到休息室了解情況。
月亮把情況詳細說了,她沒說王娟沒幫她看包房的事,別人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出了事情,理應自己承擔。
最後,責任全在月亮身上。由于她的疏忽和怠慢,使狗仔亂入。
給客人免了單,月亮的提成和小費全部泡湯。不僅如此,經理告訴她明天來了領取今天以前的工資,以後不用再來。
月亮站在酒吧門口,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
第一次這麽早下班,也是最後一次。
這份工作來之不易,經理和王娟是同鄉,知道她有個病重的媽媽,所以格外關照她,特別允許她十點半下班回家。
這樣的工作以後都不會再有了吧!
她行屍走肉般的走進地鐵,像游魂般飄蕩回了家。
孟韶光在一家咖啡館等了許久,擡起手腕看表,月亮說她十點半下班的,現在已經十點四十了。
他匆忙站起來,看來月亮再一次逃跑了。他不該這麽聽她話的。
酒吧裏人聲鼎沸,孟韶光四處找尋着,随便拉住一個服務生問:“你們這有位叫陳月亮的服務生麽?”
“她剛剛被開除了。”女孩面無表情,說完就要離開。
孟韶光舉起手機,“你有她的聯系方式沒?”
女孩搖搖頭,“她都不怎麽和我們說話。”
孟韶光握緊拳頭,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她在什麽地方,他可能一時半會兒無從知道了。走出酒吧,他四處看了一圈,期望從無數個過路人裏找出她的身影,好多女孩,高矮胖瘦,長發短發,沒有一個是陳月亮。
他再一次丢了她。
☆、決定
? 大概兩點鐘吧,月亮還在床上翻騰。
隔壁無聲無息,也不敲牆壁抗議她發出的咯吱聲。
她想也許他們不在。
叩叩叩,三聲敲門聲。
她立刻警覺起來,靜靜躺着凝神聽。
“你睡了麽?”
是王娟的聲音。月亮下床開了門,王娟徑直走到她的床邊坐下,指指隔壁壓低聲音問:“今兒動靜大不?”
月亮搖搖頭,又補充:“好像不在。你找我什麽事?”
王娟撇撇嘴,“我猜你沒睡。我一回來妝都沒卸就來看你。”
月亮不說話,她安慰道:“沒事,別難過。你休息幾天,我給你找更好的。相信姐,姐在京城混了這麽多年,給你找份工作還是綽綽有餘的。”
王娟又說了一些別的,便打着呵欠回自己房間了。月亮因為有了王娟的保證,心漸漸飄落下來,慢慢有了睡意。
她閑下來的時間,徹底待在了病房。
太陽東升西落,白天夜晚交替出現,人群依然匆匆,這世界一如既往。
什麽都沒變,這是永恒。
對月亮來說,她的世界已天翻地覆。
護士進來檢查,看見月亮呆坐着,笑着問她:“你怎麽沒精打采的呀?”
她苦笑一下,攤攤手說:“工作丢了。”
護士驚訝:“不是幹的好好的麽?”
“得罪客人,給開了。”
護士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沒事,再找吧。我給你問問別的。”
她感激,看着護士要哭出來:“謝謝姐姐。”
“嘿,有什麽好謝的。”遲疑了一下,護士還是說了:“月亮,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好多人都問她什麽打算。
房子都賣了,她的招數是孤注一擲。她問過自己,漫漫長夜,她的答案是如果走投無路,就聽天由命把媽媽的命留至最後一刻。
但凡有一線生機,她都毫不猶豫的把握。
“我不死,媽媽就不死。”
竟是這樣決絕,護士搖搖頭,這個孩子的固執她早已領教,如今仍然不知如何回應。
月亮在房裏坐了許久,天色已晚,外面的光亮照進來,在她的臉上染了一層金色。
她給媽媽掖了掖被角,去走廊上打電話。
置之死地而後生,她心裏有諸多疑惑,但還是選擇試一試,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副導演說了等她三天。
嘟嘟了好一會兒,電話才被接起來,沒等她說話,那邊就開口了,“小陳,想好了?”
“嗯。”
副導演沒在意她的語氣,樂呵呵的:“那好,明兒來吧,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
月亮在病房坐了一會兒,便回去了。第二天試鏡,她想想早早休息,能有個好氣色。
回到房裏,她洗漱完聽到隔壁噼裏啪啦的打鬥聲音,猶豫再三,她敲開了隔壁的門。
女孩看見她有些吃驚,小心翼翼的問有事麽。
月亮也覺得唐突,尴尬的向裏看了一眼,看到她男朋友正在趴在電腦前打游戲。哎,電腦被占着,還說想借用一下呢,看男人也玩的正在興頭上,月亮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她笑了笑說:“你知道《忘歸》麽?”
女孩啊了一聲,疑惑的看她。
月亮提醒:“是電影麽?”
有提示,女孩迅速搞清楚談論的話題。她哦了一聲便興高采烈的說起來:“《忘歸》啊,知道啊。最近正拍的呢,我和我男朋友很期待,女主是我特別喜歡的譚夢伊演的,她好漂亮哦。”
女孩說起喜歡的明星,像個雀躍的小孩。
這算是準備材料吧,省的去了劇組,她都不知道在拍什麽電影。
雖然來北京半年了,月亮對這裏仍然陌生。
問了很多人,倒了很多次車,才找到電影的拍攝地。
接她的人把她帶到片場,她老遠地就看到一群人圍在監視器前,她跟着過去。那人拍拍副導演說:“人來了。”
副導演看回放看的入神,隔了一會兒才轉過身來,向她招手,對導演說:“孟導,您看下,這是我找的譚夢伊替身。”
人群散開一些,坐在監視器正中間的那個人轉過頭來,即使穿着臃腫的棉大衣,依然是顯眼的存在。一雙黑亮的眼睛注視着她,如寒風過境,月亮不由的打了個寒顫,繼而血液冰凍,她像是凝固了一樣。
大家奇怪的看着他們,月亮感覺心裏的一根弦頓時繃緊。
孟韶光移開目光,沉思了一會兒站起來,衆人詫異中還不忘讓開一條小道。
“跟我來。”
月亮遲疑一下,便跟上他。副導演走了幾步,孟韶光轉過頭說:“你不要來。”
望着兩人的背影,一衆人面面相觑。有人竊竊私語,紛紛打聽來者是誰,副導演有些納悶,除了知道她叫小陳,他也是一無所知。
進了休息室,孟韶光坐在椅子上,盯着局促不安的月亮。
終于抵擋不住這如炬的目光。
“我。”她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無情打斷。
“脫。”
月亮猛的睜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字。
孟韶光嘲諷的笑,他上下打量她,語氣輕浮:“怎麽,你不是來做替身的麽?”
半響,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幹澀低啞:“我是,可是。”
再次被打斷,他笑容暧昧:“你不知道自己是來做裸替的?”
裸替。裸。
月亮驚訝,她确實剛剛知道。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事先沒有問清楚。可是,媽媽躺在醫院,卡裏的錢支持不了多久,她需要錢。
她看到孟韶光輕蔑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這樣的目光,媽媽剛住院的時候,她看見過。那個時候,真是平生不願再回想第二次。
她慌的不知所措,媽媽躺在病房裏,醫生說不交費只能停藥了。她哭着從北京回來,拿着最後一點錢買了火車票連夜趕回去,淩晨五點堵在爸爸的新家門口。淚水漣漣的進去,說明來意,繼母的臉色就變了,抱着他們的兒子進了卧室,小孩子哭鬧個不停,繼母就指桑罵槐。
爸爸搓着手一言不發,她站在他們的房子裏,心如死灰。
真真的度秒如年,耳邊的謾罵不斷,她真是恨不得世界毀滅。但想起媽媽就要被趕出醫院,她從此真就成了孤身一人。她咬緊牙冠等着,爸爸終于說:“你先回去,我下午給你送錢。”
回家她就聯系着賣房,拿着舅舅借給的一萬塊,等不及房款打入賬戶,她就急急忙忙的趕回北京。把賣房子的事全權交給舅舅。她對舅舅說只有一個要求——要快。
回北京的火車上,有一條路途經許多墳墓,一抔黃土掩蓋了前塵往事。
啊,這個人再也沒有了,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會有他。從此往後,你想念他,只能靠回憶,你想見他,只能在夢中。
舅舅打來電話說,房子有人接手了,十八萬在三天內打入她的賬戶。她挂了電話,看到一處處墓穴急速後退,真好,媽媽暫時不會離開她了。
不一會兒爸爸打來電話,埋怨她為什麽賣房,他說怎麽不賣給他。月亮一下子就涼透了,痛到極致竟笑出來,她說:“爸爸,你還有錢買房麽?”
人生如戲,千回百轉的叫你看清人心。
他不說話了。月亮記得清楚,爸爸給她拿了兩千塊說這個月煤礦不景氣,說孩子大了處處需要錢,說住別人的房子也得交房租。生活壓力大,她全都理解。
可仍是寒了心。媽媽,你看你愛的人,竟然是這個樣子。
房款打過來,媽媽病情穩定下來,一切都步入正軌。她狠狠心,打了一萬塊給舅舅,打了兩千塊給爸爸。舅舅打電話專門罵了她,說再窮也不差這一萬塊,又給她打來一萬五。她感激的不知說什麽好,只能在電話嗚嗚的哭。
爸爸打電話說對不起,繼母的罵聲從電話裏傳出來,他倉皇失措的挂了電話。
這個舅舅不是親舅舅,這個爸爸是親爸爸。
賣房的時候,她哭的比誰都難過。這個家所有的美好回憶,再也沒有了具體的承載,天涯海角,往後痛了累了,也只能飄着,她再沒有一個家了。
如今爸爸對她們所做的一切,竟讓她痛過生出快意,什麽美好的回憶也不要了,因為當年的參與者給了她狠狠一擊,再想起來終究是帶着恨的,這樣的回憶不要也罷。
媽媽,你看你處處維護的人,竟然是這個樣子。你說讓我不要恨他,你寒不寒心。
鄰座的人詫異的看着她,月亮才從窗子上看見自己的臉,早已淚流滿面。
她告訴自己不要哭,錢有多少,媽媽就活多久。一開始,她想花完這些錢就放棄治療,後來她想多賺點錢,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人總是有貪念的,何況她只有一個媽媽。
過隧道時,她起身到火車的連接處,轟隆隆的聲音響徹在耳邊,一草一木被遠遠抛在後面。她手裏緊緊攥着手機,掐的手指發白,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月亮頓了好久,孟韶光問:“你還不明白?”
她才從亘古的回憶裏抽出神來。以為這些過往随着時間已經被塵封,可現在就這麽輕易的被揪出來。
可見好了傷疤忘了疼這句話不對,烙下的傷疤,每次看見,心還是會疼。
“露哪兒?”
“什麽?”孟韶光驚訝的擡頭。
“我說露哪個部位,我替她□□哪個部位?”她倔強的看着他。
孟韶□□極反笑:“你還不死心,很好。”
他笑着點頭,四處看着。忽然站起來踹飛了椅子,砰砰的撞在牆上。月亮戰栗了一下,很快穩住。
副導演:“什麽聲音?”說着就要進去,被衆人拉住,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副導演內心:“孟導年輕啊,精力真好。”
孟韶光指了指不遠處的床,吼道:“你坐到那裏去。”
床空蕩蕩的擺在當地,月亮慢慢移過去,面對孟韶光坐下。他又吼:“我讓你到對面去,背對着我。”
月亮哆哆嗦嗦的移過去坐好。
孟韶光舉着小型攝像機,沉聲道:“脫。”
副導演和衆人內心:“後,後入。”?
☆、做人
? 月亮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終是顫顫巍巍的解扣子,她穿一件黑色的棉衣,不是拉鏈還是老土的扣子,是她讀初中時買的。
脫下棉衣,她還整齊疊好放在一邊。
孟韶光沒了耐心,催促她快點。
月亮啞着嗓子說:“你還沒說讓我露哪兒?”
他哼笑:“露背部。”
她遲疑:“用不用化妝,換衣服。”
他徹底怒了:“你他媽還脫不脫了,先試鏡,不合格你趁早給我滾蛋!”
月亮咬了咬嘴唇,繼續脫。孟韶光煩躁的恨不得撕了她,他低頭點煙,幾次點不着,把打火機摁的吧吧作響。
終于點着,深深吸了口,擡頭一看,她脫的只剩件內衣,黑色的,細細的肩帶勒着白色的皮膚。
忘了吐出去,他被煙嗆的劇烈的咳嗽起來。月亮急忙轉過頭問他怎麽了?
她穿的是半罩杯,露出的上半部分随着轉動身體微微顫抖,蕾絲的花紋邊緊緊貼在上面。孟韶光忽然喉頭發緊,呼吸急促起來。月亮意識到立刻轉過身去。
再開口時,孟韶光的嗓子沙啞:“你沒聽懂麽?露背部。脫掉。”
他再下命令,月亮雙手絞在一起,她有些動搖不定,以這個樣子出現在一個男人面前,她害怕的全身顫抖。
有步子由遠及近,月亮驚的去拿脫下的棉衣,突然孟韶光撲過來搶去,他把她所有的衣服都扔出去,月亮呆呆看着他,終于抑制不住,她的淚水滾滾落下。
她身體顫抖,他視而不見。
“轉過去。”
孟韶光眼睛赤紅,月亮轉過身去。
他的手指劃過她的背部,來到後背的背扣,月亮不受控制的抖動。吧嗒解開,月亮急忙雙臂環胸,緊緊抱住差點落下的內衣。
孟韶光哼了一聲,站起來觀看她的背部。
細膩白皙的皮膚,因為肩帶的緣故勒出幾道紅痕。兩片肩胛骨像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微微震顫。
腰身纖細,弧度美好。
孟韶光把目光移向別處,嗓音暗啞:“你知道麽?我會這麽拍你——有許多工作人員,收音的打光的等等,他們都是陌生男人,他們和我一樣,站在你的身後,肆無忌憚的看着你把戲服一件件脫下來,露出背部,你的身體上面不挂一絲一線,然後男演員過來,他會摸你的身體,看光你,”
他沒說完,還有更細致的描述。聽到抽泣聲他停下來,嘆了口氣,走過去把扣子給她扣上。等她一件一件把衣服穿回去。
良久他問:“你還做不做?”
月亮低着頭,低低的說:“可是我需要錢。”
“我借給你。”他想說我給你,但知道她是不肯的。
她搖搖頭,擡起頭來眼睛紅紅的,“沒有盡頭的。我想讓媽媽活的足夠長。”
他終于明白了,心被什麽壓着,一直壓到呼吸困難,撕扯着痛。
忽然就想起半年前有一個晚上,他拍了一天的戲,累的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正睡得黑甜,手機鈴聲不依不饒的響起來,本打算不理,可一直響着,好像這個人不打通就誓不罷休。
迷迷糊糊的接起來,剛放到耳邊就聽到嚎啕大哭,一會兒是壓抑着哭,後來抽泣着哭,好像要把畢生的眼淚都流幹淨。
他聽出來是她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急得喂了許久都沒有回應。後來想,她那樣的人,怎麽會專門打電話跟他哭,一定是不小心撥通的。
有那麽幾次,他做夢夢見過那樣的哭聲,就是她的背影,看不見臉,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偏偏坐在那裏一動不能動。
“那你還有什麽好辦法。”他問,他知道月亮決絕的性格,害怕她說出什麽話來。
“他讓你做裸替,”脫口而出的,他又覺得不妥,還是改口:“做替身給你多少錢?”
月亮:“三萬。”
“那,”孟韶光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來,“三萬,那有人給你每月十萬甚至更多,要你做他的情婦呢?”
月亮身體猛的一震,“不不,我不做。”
“可是你需要錢給你媽媽治病。”他無情的提醒她,月亮呆呆的望着他,不言不語好像已經傻了。
忽然腦子有什麽念頭閃過,孟韶光搖搖頭想甩出去,可他竟不受控制的問出來:“那我呢?”
她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疑惑的看他。
孟韶光艱難的問:“如果是我呢,我每月給你錢讓你跟我呢?”
月亮突然迅速的低下頭去,她不說話,更像無數只貓爪撓孟韶光的心。
他步步逼近:“你跟不跟?”
月亮慌亂的搖着頭,斷斷續續的說:“我,我不知道。”
一顆心像泡在水裏,皺巴巴的躺在心窩裏。他不知該悲還是喜,他走過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你不要,對誰都是。你該有你自己的人生,一味的犧牲,你母親也不願意。”
他倆一起從休息室出來,月亮跟在孟韶光後面,他指給她一輛車,說:“你在車上等我。”
衆人看見月亮哭紅的雙眼,小手絞着衣襟,活像個小媳婦。衆人大吸一口涼氣,尴尬的別過眼睛四處亂看。
月亮乖乖的向車子走去,孟韶光走到監視器接着看回放,很快他就看好了,囑咐剩下要完成的事情。
正要離開,劉彬叫他,指指車子的方向問:“你,你們試完鏡了,怎麽樣啊?”
衆人聽他這麽問,又是大吸一口涼氣。
孟韶光看他一臉猥瑣,沒好氣的說:“我在教她怎麽做人。”
劉彬裝作不懂的樣子問:“是在教她怎麽做女人麽?”
一衆人都裝模作樣,豎起耳朵聽八卦。
孟韶光冷笑着脫下手套往劉彬臉上甩去,他倒是身姿敏捷,一下子躲過去,還大叫:“就是嘛,她看着那麽小,還是處吧!”
孟韶光一個健步追過去,兩人繞了一圈,劉彬被掐着脖子逮住,孟韶光把他的圍巾取下來,踹了他一腳,“你和副導給看着點,我出去一下。”
月亮坐到副駕上,孟韶光開車慢慢的走,還是同樣的位置,還是同樣的場景,明明只隔了一年半載,她卻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
孟韶光不問她去哪裏,他恣意的開,沒有目的地。
堵車堵得厲害,臨近中午才回了市區。孟韶光帶着她去了一家小飯館,各自點了幾個菜,倒了茶水慢慢等。
她很久沒怎麽好好吃菜了,這會兒光聞着別人菜的問道,口水就不自覺的湧上來。月亮像個小孩子一樣,把杯子握在手裏左顧右盼,劉彬的厚圍巾圍在她的脖子上,只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一會兒轉過這桌是紅燒肉,一會兒轉過那桌是醬香排骨。米飯的熱氣缈缈而上,她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唾沫。
孟韶光看到了,笑着轉回她的腦袋,眨巴着眼睛對她說:“忍着。很想很想要一件東西的時候,要慢慢等,時間越長,帶給你的越多。”
很想很想擁有一個人的時候,你要等待,時間越久,你得到的心越真。
月亮不好意思的笑,嘴唇放在杯沿上,小小抿了一口。孟韶光看着她的嘴唇紅豔豔的,突然笑了,月亮的臉慢慢綻放。
菜上來的時候,月亮迫不及待的抓起筷子,忽然想起孟韶光說要慢慢的,她減速像做慢動作似的把筷子伸過去。
孟韶光忍不住的笑,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的碗裏,說:“當你完全得到她的時候,你就可以全身心的投入,義無反顧的去享用她。”
吃個飯還說這麽高深,搞電影的都這麽麻煩麽。
月亮顧不上理會這些,她聽到可以肆意的吃,就真的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孟韶光慢條斯理的吃着,他的吃相一直優雅,吃碗炒河粉都像是在吃魚翅。
眼角餘光處,覺得有人在窺視,他不經意看過去,是一個個低頭猛吃的腦袋。不是他敏感,他的一個同學是警察,教給過他一些反跟蹤的方法。
月亮吃的很香,像個小孩一樣眯着眼睛。吃完後,還剩一些,月亮要打包帶走,孟韶光說:“再炒兩個新的。”
她搖頭:“不了,我沒有放的地方。就這些就可以了。”
孟韶光不再執着,拉着她往外走。
他讓月亮先到車上去等,說要抽根煙。
看到月亮上了車,他走到角落一桌,俯身看着吃面的女孩問:“你拍了什麽,給我吧。”
孫昭佩冷靜的嚼完嘴裏的東西,擡頭看他擺出疑惑的表情,孟韶光笑了一下:“別裝了,我認得你,你把拍的東西拿出來就好,我不為難你。往後你怎麽拍我都可以,但今天不行,她不可以。”
孫昭佩沉思,但仍然不動。
孟韶光拉了對面的椅子坐下,他看着她:“快一點,她在等我。”
孫昭佩放下筷子,拿紙巾擦嘴。忽然站起來飛快的奔向外面。孟韶光反應了幾秒,立即追出去,在離門口不遠處拽回她,他氣都不喘一下,“非要我采取非常手段。”他拿過她的微型相機,她拽着不放,孟韶光拉了拉說:“忘了告訴你,我中學時是100米冠軍,至今沒人破我的記錄。”
兩人拉扯之間,月亮颠颠的跑過來。她詫異的看看兩人,目光落在相機上便明白了。她有些後悔讓孟韶光跟着她出來了,他現在是名人了。
想到這裏,月亮有些黯然。
她走到孫昭佩跟前,把相機拉扯到孫昭佩這邊說:“孫小姐,你可以删掉嗎?我不是什麽大人物,實在不值得浪費菲林。”她指着孟韶光說:“他和我是同鄉,除此之外無任何關系,我可以保證,所以你這個拍攝沒有任何意義,他不該受這樣的委屈。”
孟韶光聽到之前的話,眉頭皺在一起,當聽到最後一句,眉頭更皺了。
他怒瞪着孫昭佩,一旦她固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