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剛一進店門,就像踩了風火輪一樣竄進去了。
孟韶光懶得走,他坐在休息區等着。等李詩敏逛完這一家,必須立即回去,即使父親不給投資也威脅不了他。
月亮靠在試衣間的門口等林嘉,她出來時看見月亮眼睛亮了一下,便更加滿意的扭來扭去。
人靠衣裝,林嘉穿了一件幾萬塊的裙子,跟之前穿的幾百塊的果然不一樣。
“怎麽樣?如果還是氣質不适合,那我就試到适合為止。”
“适合适合。”
“你應該懂得。”
“對對對,我應該懂得,我應該懂得。”
話音未落,一個女人就站在她面前,盛氣淩人的問:“你認識孟韶光嗎?”
“孟韶光?”月亮在自己的數據庫搜索這個名字。
“你是誰?”女人迫不及待的追問。
月亮一下聽出來,這是昨天電話裏的女人,孟韶光的桃花債。
“我是誰?”月亮陣腳亂了,她想假裝白癡讓女人知難而退。
“就是你。”她清楚的看到女人眼睛裏有小火苗一閃一閃。完了,昨天的對話今日情景重現,月亮知道女人已經非常懷疑是她了。
唉喲,早該知道桃花債難纏,她當什麽好心人,這下算惹禍上身了。
只有一計,那就是裝聾作啞。
李詩敏肯定是她,可看見月亮緊抿着嘴不說話,她就來氣。以為這樣就可以蒙混過關麽,她厲聲問:“你和孟韶光什麽關系?小小年紀學人家做狐貍精,怎麽敢做不敢當啊!”
“喂,你誰啊?”林嘉聽她說話難聽,再看月亮臉色那麽難看。
李詩敏并不理會林嘉,笑了笑說:“好,你不承認,我就把孟韶光叫進來,讓他看看。”
“孟韶光,孟韶光,你進來。”
他不想理會,今天李詩敏每試一件衣服就讓他看,他都要看吐了。他覺得什麽好看的衣服一配她那張臉就毀了。
“孟韶光,孟韶光。”沒完沒了的喊。
孟韶光深深吸一口氣,把怒氣壓下去,對自己說:“投資。”
他走過去,看見李詩敏再叉腰和一個女人吵架。
見他來了,李詩敏冷笑,指着一個人問:“認不認識她?”
孟韶光掃了一眼,原來旁邊還站着個人。長頭發散下來擋住半邊臉,穿一件印有粉紅色無嘴貓的白T恤,牛仔熱褲下的兩條小細腿有些發顫,細細的胳膊腕提了五六個袋子。
他的厭惡感噌的冒出來,寒聲說:“李詩敏,你要不想買趕快回,別發神經。”
李詩敏仍問:“你看看,認不認識?”
他煩了,脫口而出:“認識個屁啊,看不見這是一小女孩麽,你當我什麽人。”
仔細一看還真是,面容稚嫩,不會超過十八歲。
李詩敏動搖了,孟韶光應該不會對個乳臭未幹的丫頭感興趣,再說憑聲音判斷不出什麽,更何況是電話裏聽到的。
她看孟韶光明顯不高興了,便想就此打住,要真惹怒了他,她可沒什麽辦法。
“哦,也許是記錯了。走吧!”聽李詩敏要走,孟韶光總算松一口氣。
“站住,罵完就走沒那麽容易。必須道歉。”
孟韶光皺眉,李詩敏冷哼不理。
“喂,你們什麽東西,憑什麽想罵就罵,想走就走。”林嘉真是生氣了,月亮莫名其妙被那個潑婦罵,現在一直低着頭不做聲,可能是吓着了。
李詩敏是嬌縱慣了的,聽人這麽罵還是頭一次,她氣的一下轉過身來。
月亮看事情本要結束了,林嘉突然鬧這麽一出。于是她小聲央求:“沒事沒事,咱們趕快回家吧。”
正要拉住李詩敏的孟韶光聽到聲音,忽然放開,徑直走了過來。
他彎下腰側頭看低着頭的月亮,“你是陳月亮?”
月亮左右不能躲閃,只好慢慢擡起頭來,孟韶光驚喜的喊:“嘿,真是你。”
林嘉呆了,莫非小月亮真認識這個花花腸子,哦不,花花公子。
李詩敏噔噔噔走過來,歇斯底裏的喊:“不要臉,還纏着呢,剛還假裝不認識呢。”
“嘴巴放幹淨些。”
林嘉一看孟韶光是向着她們的,便有了底氣。厲聲道:“向月亮道歉。”
李詩敏瞪了林嘉一眼,顫聲問孟韶光:“你是不是也讓我給她道歉?”
孟韶光看着月亮,說:“平白無故的罵人,是該道歉。”
李詩敏看他不再看她一眼,還要讓她道歉,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孟韶光,你無恥。”便轉身跑了。
孟韶光就像沒看見,笑着問:“哎,你怎麽在這兒啊?你掙了多少錢呀?”
月亮倒是一改剛才弱不禁風的樣兒,白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有性格。”被罵了不惱,還誇獎。
林嘉心想,這不僅是個渣男,還是個賤男。
“走,陳月亮,我請你吃飯算賠罪。”
“不去,有事。”
“走,先辦完事再吃飯。反正時間尚早。”
月亮瞥他一眼,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揉了揉酸疼的手指。籠了手掌和林嘉說悄悄話:“嘉姐,我先走一步了,日後我會補償你的。”
林嘉還沒反應過來,月亮便像一陣風似的從她身邊消失。留下傻眼的她和孟韶光。
半天她都無法相信,孟韶光低低笑起來,對她說:“真可愛。”
“想走也可以啊,我配司機把她送回去。”他自言自語道,不知想到什麽又自顧自的笑起來,林嘉驚呆了,這莫非就是昨天月亮口中的神經病。
“喂,你不是有司機麽,可以送我回家嗎?”林嘉喊住要走的孟韶光。
他回過頭來,充滿笑意的眼睛亮的驚人,“你可以打車,我付車資。”
林嘉□□裸的與他對視,孟韶光看着她,眼睛裏毫無波瀾。
林嘉忽然笑了問:“你對月亮是認真的麽?”
孟韶光歪頭想了想她的問題,沒有回答就走了。
月亮飛奔出來了,可她已經在站牌等了十分鐘,32路還沒過來。
孟韶光坐進車裏,吩咐司機把車開到站牌前,他一出商廈就看見焦急張望的陳月亮。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就過去逗弄她一下。
他緩緩搖開窗戶,“嗨,陳月亮,真的不一起吃個飯麽?”
月亮看見他,頭就條件反射的疼。
幸好公交來了,她随着人流匆匆擠上車,司機問:“是三十二路,要跟麽?”
“不用。”
車窗搖上,車子向前駛去。
月亮坐公交上,看見熟悉的風景都在漸漸向後退去,這才一顆心放回肚子裏。
走回自己的世界,她才覺的後怕。
她的願望很簡單,努力賺錢。
孟韶光和孟韶光的桃花債,她統統惹不起。
☆、辦法
? 月亮現在正在心裏畫圈圈詛咒孟韶光,因為他的爛事,害她沒來得及吃飯就上班了。
更不幸的是,今天超市裏新做了一種熟菜是涼拌豬耳朵。色澤明亮,香氣四溢,顧客們都買了一些嘗試。
她到現在掃碼,掃了幾十袋,口水流了一地,肚子震天響,顧客直瞅着她笑。
主管站一邊笑着說:“瞧見沒,可見我們的涼拌豬耳朵有多好吃,收銀員光看着就這樣了。”她的肚子還很配合,咕咚的響了一聲。
月亮覺得這輩子的臉都丢盡了。
到晚飯時間,顧客少了。小麗給她扔了一顆糖,“先墊墊,再有半小時下班呀。”
是很便宜的水果糖,含在嘴裏硬邦邦的,但特別甜,咽一口仿佛緩解了饑餓感。
“怎麽不吃飯呀?咱們站這麽長時間,不吃飯哪能吃的消。”
“嘿,讓小人踩了,誤了飯點。”
小麗同情的看着她,建議她:“回去紮小人,報仇雪恨。”
吃過飯,她才活過來。
躺床上忽然想起來,買的爽膚水和林嘉送的小樣都沒拿回來。
月亮氣的翻身把毛絨玩具熊拿過來,下床用紅色彩筆寫了孟韶光的名字,貼在熊的身上,左右開弓的扇耳光,嘴裏念念有詞:“扇死你,扇死你,不要讓我再看到你,不然打的你滿地找牙。”
然後一個耳光把毛絨熊扇到地上,這才滿意的睡去。
下午沒班,月亮想給林嘉打電話,把東西拿回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她剛要撥,林嘉就給她打過來。
月亮着急說:“嘉姐,你今天有空沒?我想取回我的東西。”
“啧啧,個小沒良心的,也不問問你嘉姐這幾天都幹嘛了?”
月亮被說的尴尬,順勢問:“嘉姐,你上哪兒發財了?”
“你個鬼靈精,就想着賺錢。鑽錢眼了,姐這幾天差點崩潰,學校期末考試監考那麽嚴格,姐作弊兩年,臨走讓姐背書,哎呀媽呀,半條命沒了。”
林嘉在本市一所專科學校讀書,厭惡自己的專業。拿所有讀書的時間賺錢,發誓攢夠錢就去北京闖蕩江湖,學她的偶像鐘音希,成為演藝圈的金牌經紀人。
月亮安慰了一會兒林嘉,就把話題往見面上引。
林嘉懶洋洋的說:“別費心思了,如你所願。四點有個活動,需要咱們當禮儀小姐。你快來吧,地址發你手機上。我給你把東西拿上,到時候見。”
月亮一看都兩點了,立即就往車站趕。
她不敢怠慢,上次賺的錢花光了,押金五百的窟窿至今沒填上。她是天天盼日日想,才等到新活來的。
進了休息室找林嘉,上次已經認識的一個女孩看到她素面朝天的,涼涼的說了一句:“喲,月亮又沒來得及化妝啊。”
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低聲說:“不是,我東西嘉姐拿着。”
女孩古怪的哦了一聲走了。
月亮找到林嘉,要了東西就走。
林嘉在後面喊:“哎,幹嘛去,你用我的呗,我今兒全帶來了。”
月亮朝後擺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次她們是給一家要開新品發布會的商家做展覽禮儀小姐,活動地點不遠處就是本市以貴著稱的百貨商廈。
月亮去借用那裏的洗手間,高檔的地方連洗手間也設計的相當別致。
屋頂是黃綠相間的顏色,潔白的地磚一塵不染,光潔的大理石洗手臺上擺放着幾種洗手液,讓人都忘了這是個供人解手的地方。
月亮看見明亮鏡子裏的自己,愁眉苦臉的像個生活艱辛的老人。
偶爾有打扮時髦的女郎進來補妝,讨論的都是當季流行的衣服鞋子。有的以為她是這裏的工作人員,洗完手會跟站在一邊的她說:“麻煩給我扯張手紙。”
月亮也不解釋,呆呆扯了遞給人家。
等人走光了,她洗了把臉。
剛剛風塵仆仆一路趕來,臉上有灰塵和汗漬。洗過之後,很清爽,皮膚狀态也不錯。月亮摸着臉照鏡子,心裏想幸虧自己年輕。
把袋子裏的該抹的都抹上,再看自己和別人,覺得區別還是在唇的顏色。別人的鮮嫩飽滿,她的細看都看的到因幹燥起的皮。
怎麽辦呢?
月亮走出去,看到現在這個時候,幾個化妝品專櫃都聚集了一些人。
她捂着擂鼓喧天的一顆心慢慢走過去,導購正熱情的給兩位女士介紹口紅,好幾只樣品擺在櫃臺上。
月亮站旁邊聽導購說:“你皮膚白,用這個顏色。今年夏天特別流行,最近熱播的情感勵志劇《天天想你》裏女主角就用的這款。男主角不是說了麽,看見女主的唇,就想一親芳澤。”
一位女士激動的附和:“對對對,這臺詞太羞人了。不過大特寫一給女主的唇,我都想吻了,看着好軟。”
直觀感受帶給人的刺激很巨大。
幾位正看其他産品的女士也被吸引過來,每個人都過來試試,月亮就在這混亂中,給自己蒼白的唇染上了顏色。
不得不說明星效應就是大,大家試了以後都紛紛表示要買一只。
導購聽了非常高興,趁熱打鐵又拿出一只睫毛膏,“還有這款睫毛膏,是和剛剛的口紅一起走紅的,是我們品牌今年銷售最火爆的。就昨晚播的那一集你們看沒,女主哭戲那個鏡頭,哭成那個樣子了都,眼淚鼻涕一大把,眼睛還那麽漂亮,睫毛彎彎像展翅欲飛的蝴蝶。”
一位女士又激動了,就像她是戲裏的女主角,略帶嬌羞的說:“哎喲,我看了。當真是梨花帶雨啊,男主都忍不住吻在人家的眼皮上了。男主角是栗寧遠演的,我是他的粉絲,所有跟他搭戲的女演員我都恨,唯獨昨天那一幕,我的心都要碎了。”
“那眼皮紅紅的,是塗了哪個色系的眼影啊。”見有人問,導購把眼影也拿上來。
“是啊是啊,栗寧遠我好喜歡他啊。那電視劇太虐了,我一看就心揪着疼。”
月亮趁大家熱火朝天的讨論電視劇,她三下兩下塗了睫毛膏和眼影,在鏡子裏滿意的照照,可是覺得臉色太白,不是那種健康的白裏透紅。
她想起昨晚沒事陪媽媽看了一集,便湊上去說:“女主用的是什麽粉底啊,白裏透紅的真美,不像是我這樣死白死白的。”
導購小姐想了一下,拿出一款說:“那款不知是誰家的,不過我們家有一款和那個類似。”
月亮把臉往前一伸,導購小姐就溫柔的幫她拍好。
她滿意的看着,大聲說:“哇,真好看。我用了這個,栗寧遠會不會也愛上我。”
衆人哈哈大笑,“這小姑娘,白日做夢呢。”
聽月亮這樣說,栗寧遠的粉絲們都呼啦圍上去了,争着要試試。
月亮被擠出來,心裏想:今天白用了你家那麽多東西,就當個托兒吧。
“喲,化好了。”
月亮正趴鏡子跟前美滋滋的自戀呢,就看到不大的鏡子裏又擠過一顆人頭。
他也樂呵呵的瞧着。
月亮白了一眼,像沒聽見似的就要離開。
孟韶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便生生給她拽回去。
天旋地轉間,她就坐在了一個專櫃的椅子上。她記得林嘉對這裏的向往:等我發了,我買一箱子她家的面霜,我扔一瓶用一瓶。
孟韶光坐她旁邊,對導購說:“看看适合她的。”
月亮聽了,噌的站起來。孟韶光就像後腦勺長了眼睛,準确無誤的抓住她的手腕又給拉回來。
“再拿一套。”
“我不要。”月亮尖叫,吓着了導購。
孟韶光揶揄的看她一眼,慢條斯理的說:“我還沒說完,再拿一套比她大個四五歲的年齡段用的。”
“先生,我們這套就适合。”
月亮使勁用一只手去掰孟韶光的手指,就像小時候玩過的一個游戲:大人用一只手把另一只手的手指全部包裹起來,只露出紅潤的指尖,讓她猜哪個是中指的指尖。
每次猜對了後,大人都狡辯着不是,月亮處理這種情況的方法就是,使出吃奶的勁去掰開手指,證明自己正确的判斷。
她很執着,掰開一個去掰下一個,孟韶光把她剛剛掰開的再壓下來,所以月亮總是徒勞的。他饒有興趣的陪她玩,月亮氣的臉通紅,在他看來,剛剛抹的粉底遠不如現在好看。
導購小姐有些尴尬的看着兩人,假意咳了兩聲。
孟韶光擡起頭,笑意漾在明亮的眼睛裏,奪人心魄,他的聲音也不自覺溫柔起來:“哦,是嗎?我不太懂。那你兩套都幫我包起來。”
月亮專心致志的與他搏鬥,電話響了,她艱難的用左手從右邊的口袋裏取出電話。
林嘉使出獅吼功:“陳月亮,你掉茅坑裏了嗎?快給我回來,剩十分鐘了。”
威力無窮,震的月亮差點摔了電話。
孟韶光還握着她的手腕,月亮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管是掰還是拽,都紋絲不動
腦子裏一想要泡湯了,賺不着錢了。她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孟韶光突然放開她,不自然的看着她說:“別哭啊,這不放開你了麽。”
白皙的手腕上一道紅印,一會兒要穿旗袍,她氣的大叫:“你看,都紅了。”
果然是,孟韶光要摸上去,月亮極快的往後一抽,他撲了空。
看她恨恨瞪着。孟韶光笑道:“你別走,我給你慢慢揉,一會兒紅印就散了。”
月亮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他,嘴哆嗦半天,沒說出一句話,轉身跑了。
孟韶光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就低低笑起來,直笑得導購小姐毛骨悚然。?
☆、再遇
? 李詩敏在三樓的咖啡廳坐着,店裏正放着一首輕柔的歌曲,她閉着眼睛傾聽,雖不懂歌詞大意,但感覺自己就像一只翺翔在大海的海鷗一樣。
她心情不錯。
孟韶光晾了她五天後,親自去她家接她出來,對她說要送她一束花。
她端着,随意的問:“什麽花?”
“随便花。”
孟韶光說要陪她出去,所有消費由他來買單。
李詩敏想,她要的從來就不是錢,她家和孟韶光的條件差不多。她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光,她喜歡的是孟韶光這個人。
既然有臺階下,李詩敏就不會端着。
不過她知道,男人不能慣着。有時候多使喚作賤他,比對他順心如意強。
所以咖啡一端上來,她就說想買化妝品,又懶得走。
孟韶光倒是識眼色,毛遂自薦去了。臨了問她有什麽要求,她就兩個字:貴的。出點血,他不要的時候就不會那麽随意,雖然她知道,那點血對孟韶光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孟韶光回來了,他懶散的走過來坐下,就開始翻手機。
李詩敏不太高興,他買了東西回來的态度和剛剛大為不同。她以為孟韶光生氣了,畢竟這孟大少鮮少被人這麽使喚過。
“韶光,你不是在法國待了四年麽?給我翻譯一下這首歌的意思,我很喜歡。”
孟韶光本來是被他父親送到英國去學管理的,沒想到只待了半年,就瞞着家人跑法國學電影去了。
要不是他媽媽偷偷跑去英國要給他生日的驚喜,估計等畢業回家,才會知道他已經貍貓換太子了。
孟韶光頭也不擡,“這不是法語。”
“那這是什麽?”李詩敏有些淡淡的問。
“不知道,反正不是法語。”
說實話,她都懷疑孟韶光懂不懂法語。
他們這些人,父輩都是苦出身,靠機會和膽量拼出來,活得了巨大的財富和顯赫的社會地位。可是這一群二代們,說起吃喝玩樂來,個個都是頂尖高手,說起學業事業來,都是一群酒囊飯袋。
她也出國了,出去半年就回來了。她讨厭自己付出辛苦去獲得。在她看來,她用錢可以雇傭翻譯去應付交際,還用費勁去自己學。
她和英國的男孩子談戀愛,帶個翻譯去。縱使人家開放,也不能什麽甜言蜜語都得先通過第三人,才能傳達給愛人。
因為她奇葩的行為,去了半年,都是和中國人在一起,漸漸覺得沒勁,也不适應那邊的天氣和食物,哭着喊着回國了。她估計孟韶光出去也都和中國人待一起,畢竟現在中國人遍天下。
就說電影吧,這還值得孟韶光千裏迢迢的跑去法國。
只要有錢,想拍什麽電影都行。她的一個叔叔,為捧一個小明星,就找編劇量身打造了一部戲,專挑大腕男明星陪襯。
孟韶光不理會她的言外之意。
李詩敏後悔自己的唐突,她這次出來是軟硬兼施的要和好的,不能再任性了。
桌上放着剛剛買的東西,他果然應了她的要求:但求最貴。
李詩敏拿過來一看,一模一樣的兩套,她問:“怎麽兩套啊?”
孟韶光喝一口咖啡,随意說:“給我媽買了一套。”
她狀似有意的說:“你媽媽恐怕不适合這套吧!”
孟韶光直視她,“是嗎?我不懂。那我送我家阿姨女兒吧。”
李詩敏笑,她撩了撩耳邊的碎發,說:“你可真大方,送這個給阿姨女兒,夠她幾個月工資了。”
“你吃醋。”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認真的看着她,忽然就有些招架不住。她來不及說些什麽,就聽孟韶光笑道:“那不給她,給你,都給你。”
她羞的臉通紅,佯裝生氣道:“呸,我才不稀罕。都送別人我也不在乎。”
李詩敏作完了,孟韶光送她回家。
在她家別墅門口,李詩敏挽留他:“你不留下來吃個飯?我家廚子最近學了一道新菜,據說在禦龍酒店是限量供應。”
“哦,是嗎?那我沒有口福了。張一亮叫我去他家烤肉,跟你約會我拒接了他二十個電話,他給我發了五十條短信。”
聽他說約會,李詩敏心情變好。
他拿起電話給她看,“喏,又打來了。”
這個主動給她看電話的行為更是深得她心。
孟韶光接起來:“嗯,知道。我送詩敏回家了,耽誤了一會兒。”
這個主動把他們的關系告訴他人的行為,簡直讓她心花怒放。
“你有什麽好說的,哦,好吧好吧!你小子別亂說。”孟韶光把電話給李詩敏,說:“張一亮要跟你通話。”
她遲疑的接過電話,張一亮熱情洋溢,隔着電話都能感受到他的興奮:“李詩敏麽?我張一亮啊,借用下你家孟韶光烤個串。”
啊,這種感覺。就像丈夫在外面應酬,托朋友打電話向妻子報備行蹤,以證清白。
“可以。”夜風吹起她的長發,絲絲縷縷的糾纏着。李詩敏的心突然就柔軟的一塌糊塗。
她有些不知所措,想聊幾句讓時間停止在這一刻,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問:“你怎麽還跟張一亮他們一起玩啊?他家好像住煤礦安置房那邊吧,那都郊區了。”
天有些暗了,她看不清孟韶光的表情,只聽他說:“玩慣了。”
“哼,他們不定有什麽心思呢,你跟他們”
“行了,你回吧。”她還沒說完,孟韶光就打斷了她。
她後悔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忘了孟韶光和張一亮的關系了,他們是十幾年的好朋友。
“哦,好的。你路上慢點。”
孟韶光擺擺手,開車走了。
她一直看着,直至看不見。她想,即便結尾處不甚令人滿意,也不妨礙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孟韶光開車往安置區走,一路上看到幾輛32路,他突然想起陳月亮有次就在等這輛車,這是本市路線最長,途經做多地點的一輛車,陳月亮的家在這個城市的哪裏呢。
進了安置區,燈紅酒綠熱鬧非凡。
燒烤攤子支起來了,在各種嘈雜的聲音中,似乎都聽得見肥瘦相間的肉串被燒烤時發出的嗞啦聲,撒下孜然和辣椒粉時噴薄而出的香味。煙氣四溢,香味撲鼻,這般人間的煙火氣才沁人心脾。
孟韶光在混亂的車道中穿行,小心翼翼的避開路人和動物。
電話又來了,張一亮調侃他:“你不是開陸虎麽?怎麽感覺騎個蝸牛都比你快。”
“哼,慢慢侯着,準備接駕吧!”
七拐八繞的進了小區,直開到張一亮家的單元門才停下。
他拿車燈一打,就看見一烤肉架前坐了一人,慢條斯理的擺一排肉串,拿一把扇子悠悠的扇着,車燈刺眼的光一照,人家拿扇子一擋,罵道:“靠,缺德呀,晃瞎你爺爺眼睛。”
孟韶光聽了,繼續晃,直到張一亮鬼哭狼嚎:“哎喲,肉都焦了。你是爺爺行了吧!”
“就咱倆呀,一個人烤,一個人吃,真不痛快。”
張一亮把肉串翻面,“怎麽着,給您孟大少雇一班戲解悶?”
孟韶光找一小凳子坐旁邊,“主要是我吃你烤,怕你不痛快呗。”
“誰說我烤了,我是先試一下火,待會兒還是你上。”
一張大桌子上擺了許多烤料,各種各樣的還真不少,看着不像兩人的量。
張一亮一手一把,互相拍的咚咚的響,又放下烤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拿一串給孟韶光:“你嘗嘗熟了沒?”
外焦裏嫩,孜然香辣椒爽,十分美味。孟韶光毫不吝啬的誇贊:“一如既往的好吃,我在法國那幾年啊,半夜想你這烤串想得胃直抽搐。”
“你确定不是胃痙攣犯了麽?”
“犯也是想烤串想犯的。”
張一亮渾身一哆嗦,笑罵:“你這嘴,甭說對一女孩兒,我都聽出一身雞皮疙瘩來。”
兩人就着烤串,開了兩瓶啤酒,聊起來。
孟韶光出國五年,回家次數一巴掌都數的過來。連他爸都沒見過幾次面,和張一亮就更別說了。每次回來就跟做夢似的,恍恍惚惚就又走了。
“你還去不去那萬惡的資本主義了?法國是吧?那個普旺羅斯的薰衣草。見人就笨豬笨豬的有什麽好?”
“喲,你還知道薰衣草啊?”
“阿雯不是看那個電視劇《又見一簾幽夢》麽?我看是在法國就關注了一下。”
孟韶光眼睛呼啦啦轉,拿根串在半空中一點一點的,半響睜大眼睛問:“阿雯?那個母夜叉李雯,你和她什麽時候勾搭的?”
啧,張一亮十分不滿,不過有人比他更加不滿。
“誰母夜叉?誰母夜叉啊?孟韶光你嘴賤的毛病,去法國多少年了還沒讓人給打死啊!”
不能背地裏說人,這是千萬年來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貴經驗。孟韶光腦子抽了沒記着,這就立刻現世報了。
他被突然出現的李雯吓的嗆了嗓子,劇烈的咳嗽起來。張一亮擰開一瓶水給他,笑的前仰後合:“哎喲,不能背地裏說人,小學老師沒教你啊!”
李雯:“被資本主義給腐蝕了呗。”
孟韶光喝下幾口水才覺得氣順過來,他搬個凳子給李雯,人家哼一聲坐下了。
李雯盯着他看,直看的他心裏發毛,忙遞上幾根烤串,笑呵呵的:“雯姐,請笑納。”
接過來,邊吃邊看,他實在忍不住了,“雯姐,您是有主的人,光天化日之下□□裸的瞅着一大小夥子,不合适吧?”
他說完就盯着張一亮看,意思是你管不管。
張一亮嘴張開,還沒發出半個音,就被李雯一只手伸過去堵了個嚴實。
李雯擡頭一看,暗藍的天空中挂着半個月亮,皎潔明亮。
“這孩子雖說腦子不太好使,白天黑夜分不清,但有一點可取之處,就是長的還能糊弄下人。如今是個看臉的社會,你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孟韶光也看了一眼天空,嘴角抽搐着說:“謝雯姐的誇獎。”
李雯随意的擺擺手,跟清宮戲的老佛爺有樣學樣。
電話鈴聲驟響,李雯摁了沒接。啪的放桌上,語重心長的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小孟子,本宮急着出恭,就派你去迎接本宮的故人。”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李雯就龍卷風似的刮走了,忙追問:“叫什麽名字啊?”
樓道傳出大吼:“倆姑娘。”
孟韶光皺眉,疑惑的問張一亮:“柳姑娘?如今還有人叫這名字?”
“大概是位姓柳的姑娘吧!”?
☆、聚餐
? 已是晚間,狹窄的小區馬路上有走動的小孩和亂竄的小狗,昏暗的燈光照在外面,孟韶光穿越所有的雞零狗碎,往小區門口走去。
晚飯時間,路上行人稀少。門口站着個女孩,無聊的跟牆死磕。
他走上去,試探性的問:“柳姑娘?”
借着昏暗的路燈,姑娘臉上的表情變化,從疑惑到驚喜到癡呆,他一個也沒落下。
小麗花癡犯了,語文老師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她沒見過男的有這麽一雙眼睛,比天上的星子還亮。
孟韶光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問:“柳姑娘?”
這個動作她的男神栗寧遠也做過,在使他一炮而紅的一部古裝戲裏,栗寧遠扮演的男主和他命定三世的愛人初次見面時,他就輕輕問了這一句,那個場景,俘獲了不知多少女觀衆的芳心。
孟韶光有些尴尬,他只得咳嗽幾聲化解這個古怪的氛圍。
小麗忽從夢中驚醒,十分不好意思。
“你是李雯的朋友麽?她讓我來接你。”他決定換個接頭方式。
“嗯嗯嗯。”小麗狂點頭。
她眼睛片刻都不離孟韶光的臉,手伸後面拉扯:“月亮,走吧!”
聽見月亮,孟韶光往後面看去。
先前光線很暗,完全沒注意那還有個人。現在定睛一看,才看見一個人抱着一個小紙箱正靠牆站着。
孟韶光哭笑不得,估計一聽見他的聲音,她就藏起來了。
小麗拉扯幾把就把月亮拽出來了,比小麗高出大半個頭的月亮,垂頭喪氣的抱着箱子不言不語。
跟着走了幾步,便嗫嚅:“我要不不去了,晚上還得一個人回。”
小麗看着孟韶光呵呵笑:“這孩子還小,沒見過帥,沒見過世面。膽小,一會兒慣熟了就好。”
“哦,是嗎?”
小麗笑得跟得了腦殘一樣,“是的是的。”
瘦麻杆一樣的月亮雖百般不情願,但被虎背熊腰的小麗拉着一步不停的走了。
孟韶光忽然停在她面前,二話沒說從她的懷裏接過箱子,兩人的手剛剛觸碰便馬上分開,孟韶光手指的餘溫散在她的指尖上。
他走在她們前面幾步,晚風吹的他襯衫鼓鼓的,仿佛一雙欲飛的翅膀。他和白天的樣子一點都不同。像變了個人一樣,不存心逗弄她,好像從未認識過一樣。
月亮放了心,腳步也較方才輕松了許多。
小麗的手緊緊抓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