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很多店都缺人,但都缺的是打算長期幹活的人。像她這樣,找兼職的都不做考慮。
越走越渴,拿的開水已經喝完了。
她坐在陰涼處的臺階上,焦慮的望着前方。
不遠處是一家超市搞活動,禮儀小姐們手拿主打推銷的飲料,笑臉洋溢。
主持人熱情的介紹着飲料的特點,廣告語說的極溜,什麽給你一個冰爽的夏天,什麽檸檬味的夏日,你值得擁有。
月亮盯着看,她不自覺的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經喝到冰涼爽口的檸檬水。
像沙漠裏久違水源的旅人,看見了海市蜃樓,不知不覺就走到展臺跟前。
“來來來,這位小姑娘,你上來替大家嘗嘗。”
她愣怔了,左右看着,不知道主持人說的是不是她。
“就是你,不用懷疑,你就是如此的幸運。”
她在哄笑中上去,接過主持人手裏的水,咽了咽唾沫,主持人眼睛亮亮的望着她,她拿起來咕咚喝下一大口。
久逢甘霖,幹的快要冒煙的嗓子一下變得潤澤。
總算活過來了,主持人問:“怎麽樣,小妹妹,把你的感受說出來。”
她眨了一下眼睛,實話實說:“就像旱了八百年的土地,突遇一場傾盆大雨。”
主持人笑得前仰後合,直誇這小姑娘會講。
禮儀小姐們都憋不住,笑得身體直晃。
主持人止住笑,說:“既然你這麽喜愛我們的産品,商家覺得很榮幸,所以,我們要送你一瓶檸檬水,希望你把你的感受傳播出去,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檸檬水,就如同炎炎夏日的一場及時雨。”
月亮聽了很高興,按照他的指引進了商店。
一個主管模樣的人和另一個人在說話,月亮就安靜的等在一邊。
他們還在為接下來做促銷活動缺人的事發愁。月亮聽完問,主管說要連續做五天才可以。她很遺憾自己不能,主管把飲料給她,還囑咐說可以介紹合适的人來,她可以拿提成。
這也不錯,算是得到了一個賺錢的機會。
月亮正給人留電話的時候,活動做完了,一大波人湧進來。
一個女孩看月亮在寫電話號碼,問:“你找工作麽?”
月亮點頭,女孩又問:“你夠十八歲不?”
她繼續點頭,女孩說:“那你想幹禮儀不?時間自由,掙的不少。”
月亮寫完站起來,看見面前這個女孩,很年輕姣好的面龐,苗條的身姿。她遲疑的問:“我适合麽?”
女孩端詳她,笑着說:“我看适合。你長的不賴,有一米六八,完全适合。就是年齡偏小,這個不用擔心,到時候一上妝,讓你生生老十歲。”
她的話惹的一衆人吃吃的笑。
月亮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我身高?”
“我就一米六八,我還能瞧不出這個。”
月亮低頭一看,她腳下踩着一雙至少八厘米的高跟鞋。
“幹不幹?”
“一次多少錢?”
女孩古怪的笑,“一次150到200,一次一小時。”
月亮想了一下,響亮的說:“幹。”
留了電話號碼,女孩裝到包裏,說:“等我電話啊。”
月亮看着一群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魚貫而出,她們纖細的腰身,因為踩着尖細的高跟鞋,而妖嬈的扭動。她們肆無忌憚的說笑,陽光撒在她們身上,也是鍍上一層明亮的金紗。
這樣恣意的生活,也是她一直所想往的。
太陽漸漸西沉,已是黃昏時分。
月亮拿一瓶水,緩緩走着,她看了時間是五點十分,前面一百米處,拉着警戒線,有許多人翹首以待。
她才看見橫幅上寫着第十四小學高考考點。
原來走到了這裏,她昨天的早上還坐在明亮的教室裏,寫了至今為止最用感情的一篇作文。
也許是天意,百轉千回,她該來這裏做一次正式的道別。
對從前說再見,對未來說請賜教。
回到家裏,媽媽已經做好飯了。
炒了幾個菜,不豐盛但還算可口。以前她可不太敢吃媽媽做的飯菜,不是生的就是太鹹,要不做的看不出原材料。
離婚以後,慢慢學着做,倒也越來越好了。有時候,看着自己做的菜,還說以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老也做不好。後來才明白,那是有你爸,有人撐着,我就往後退了。随後又感嘆,女人啊,就是容易軟弱,有了依靠,就放心的靠了,其實老話兒就說了,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我以前可真是幸福,家庭主婦一個,卻連飯也做不好。你爸寵着我,自己下班那麽累了,還要張羅做飯。我也作,就那麽享受着,從不主動做點什麽。唉,我知道,他是照着結婚時的諾言來和我過的。”
媽媽不動筷子,也沒個話頭,就這樣東一句西一句的說,也沒讓月亮回複,她就是缺個傾聽者。
她也知道,離婚後,媽媽常常寂寞。
失去以後,再一遍遍回憶往日的美好,無異于忍受一次次淩遲。
她是不願意的,只當自己失憶了罷,所以每當像現在這樣要不得不面對時,她都會做其他的來轉移注意力。
媽媽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愛憐的看着,直說慢點慢點。她也是餓極了,一下午走了半個城市。然而媽媽不知道,直感嘆腦力勞動果然比體力勞動費勁。
“考完了就解放了,專心等成績。考上了就去,砸鍋賣鐵也上。”
月亮連連點頭,她更怕提起這個話題。
砸鍋賣鐵,這樣的沉重怎麽去承受。從前老聽父母對兒女說,砸鍋賣鐵也要供你讀書。她老是想,果真到了那步田地,她不會讓父母那樣做,讓整個家風雨飄零,她是寧願不去的。
日子過的這樣快,她怕她來不及證明自己,只夠時間去做錯選擇讓媽媽難過。
她希望過的慢一點,再慢一點。她可以拿很多時間來換金錢,治好媽媽的病,撐起這個家。
一個小孩哭喊着爸爸抱,聲音裏全是委屈。
媽媽凝視着窗外,突然問:“月亮,你恨你爸爸麽?”
她沒說話,放下筷子。手指在桌子上胡亂劃。
好一會兒,媽媽嘆出一口氣。長長的,聽得人心裏難過。
“你恨爸爸麽?”
畢竟把人寵到天上,再狠狠摔下來,這種事情不是誰都幹的出來的。
“我不恨你爸爸。我怨過他。但是我怨他的時候,更多是在想他的好。以前住的那一圈人,都羨慕我運氣好,遇着你爸爸。現在我想起來,還是那些他對我好的畫面,所以恨不起來。”
媽媽撫着她的手,臉上竟有笑容,溫聲細語的,一如小時候哄她睡覺的樣子。
她說:“月亮,別輕易就恨,恨是個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于人于己,都沒有好處。”
“你還恨你爸爸麽?”媽媽就像個小孩,執着的要問出自己想知道的。
月亮認真的端詳母親,受病痛折磨,她的臉色總不好,老是恹恹的。她記得媽媽是很愛漂亮的,夏天的時候,穿顏色鮮豔的連衣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纖細而美麗。爸爸老是充滿愛意的望着媽媽,那時候,她就大喊大叫說着:爸爸的眼睛好色迷迷呀!
“我就對你媽一個人色迷迷。”
“給你生個弟弟,就叫陳陽。月亮有了,太陽有了,爸爸是天,媽媽是星星。咱們就是吉祥的一家。”
誓言猶在耳邊,卻敵不過一個孩子。
爸爸的兒子叫陳陽,他的母親卻另有其人。月亮是唯一的,但是父親這片天空始終是想要太陽的,萬丈光芒照下來,人生才覺得圓滿。
可是這份圓滿終是要以骨肉分離為代價。
一語成谶,誰也不知道,但誰也應該知道。月亮和太陽是永遠不會處于同一時間的,日升月落,照的天藍藍,星星再也看不見。
恨爸爸麽,月亮問自己。
她對媽媽說:“我不知道。但我懂得,恨也好愛也罷,情感不能支持一個人活下去。我有更重要的事,關乎活着,所以有力氣也不往那上面使。”
夜裏,母女倆躺在一起,窗簾沒拉上,燈都息了,外面的一景一物看的格外清晰。
夏日夜晚晴朗的天空,群星璀璨,靜靜散落在彎月周圍。
“媽媽,我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好。”
“媽媽,明天我出去打工,咱們過新生活。”
“你可以嗎?”
“相信我。”
太陽升起,星月隐去。
新的一天到來。
月亮把頭發紮成一個花苞,對着鏡子擺一個笑臉。
她說:“你記住,比活着更重要的是好好活着。”
☆、遇見
? 超市裏的工作單調重複,沒有什麽技術含量,時間長了,幹的好了,也麻木了。
就像賣油翁說的,我亦無他,唯手熟爾。
等了幾天,禮儀女孩也沒給月亮打電話。更無奈的事,那天一高興,她沒留人家的號碼,現在想問問都不能,弄成個單方面聯系了。
她躺沙發上哀聲嘆氣個不停,媽媽以為她在愁超市的事,說:“別幹了,瞧你不開心的。”
她一骨碌爬起來,忙說:“媽,我不是愁不想幹,我是愁活兒太少了。”
媽媽一下子嚴肅起來:“月亮,你不要為錢發愁。天無絕人之路,我這病先用藥維持着就可以,等過幾天精神好了,也出去找個輕松的活。”
世上哪有輕松的活兒,她以前還以為站着或坐着就把錢賺了,現在才知道錯的離譜。媽媽這樣的中年婦女,大多都上街發傳單或去超市當理貨員,不管是大太陽曬着搬重物,哪一樣她都吃不消。
“媽,我不同意你出去幹活。你把身體養好,就算是賺錢了。”
“可是,”
還沒說完,就被月亮的電話打斷了。她接起來,嗯嗯了一會兒。
挂掉後,像彈簧一樣嘭的彈起來,興奮的手舞足蹈。跑過去吧唧一口親在媽媽臉上,“來活了,來活了。”
地址在文清路,在市中心,離月亮家遠的不是一點半點。她出門走兩裏路,坐公交20站,用時一個半小時才到了。
市中心大廈林立,紅塵滾滾,她沒來過這幾次。尤其這一兩年變化太大,完全找不着地方,馬路上問人,搖頭都說不知道。
打電話給人家張口就是:“哎,我找不到,你出來接我吧!”
她東張西望的,唯恐錯過。一會兒看見身影了,隔老遠的喊:“哎,哎,我這兒呢。”
女孩跑過來,“別哎哎的,我有名字叫林嘉。小屁孩沒禮貌,叫嘉姐。”說完看着她的臉,眉頭就皺起來了,“哎喲,你就這樣出來了。”
月亮向後躲閃着,“我洗臉了。”
林嘉把臉湊上去,誇張的眨眼睛,“來,你看看我,我不僅洗臉了,還化妝了。小妹妹,不能這麽任性啊,即使你年輕貌美,幹這一行你得化妝,這是起碼的尊重。”
月亮喏喏,“我不知道。”
林嘉嘆了口氣,拉起她就走,語速極快:“你這孩子不上道啊,我以為你上次看見了就懂,還是小啊不懂事。”
月亮不吭聲,她怕說錯話丢了工作。
月亮被拉進一個房間,一群女孩子都在,脫的光溜,白淨的身上只穿內衣。倒是一個個的臉上都揮舞了濃墨重彩,見生人進來也不避諱。
反而是月亮不好意思,林嘉進去就喊:“同志們,把你們的看家本領以及拴在肋骨上的平時不舍得用的化妝品都使出來。幫幫這位可憐的妹妹。”
沒人做聲,都是窮學生,化妝品又貴,真是舍不得。
林嘉又催,有個女孩半開玩笑半認真道:“看家本領倒是想拿就能拿出來。但你也說了,拴在肋骨上的,可是一拽就連心的疼啊!”
“我們都化好了,沒拿全套。”
林嘉把月亮推到一把椅子上,三下兩下就把頭發盤成一個漂亮的小花苞,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拿一小噴壺,刷刷刷的噴一遍,啪啪啪把拍打她臉,大聲說:“別小裏小氣的,沒拿全套,你我來湊啊。你的眼影,她的睫毛膏,我的眉筆,這不就一套了麽?快拿出來,助人為樂這四個字小學老師天天耳提面命着,怎麽還沒滲透到骨子裏去。快來快來,就一次。瞧瞧活像要你們的命似的。”
話說到這份上,女孩兒們倒不好意思了。紛紛拿着看家本領和看家物品來了,緊緊圍一圈。林嘉又說:“別光練不說啊,有什麽獨門秘籍,今兒就都貢獻出來,讓月亮學學。”
女孩子們總是樂意分享穿衣和化妝心得,争先恐後的傳授經驗。
月亮認真聽着,很多新鮮的詞兒從她們嘴裏冒出來,她接收的頗困難,不自覺眉頭就皺起來,林嘉拍她腦門:“別硬撐了,這都是我們長年累月悟出來的,豈能叫你一時半會兒都學了去。趕明兒我帶你一兩次,你就都會了。”
月亮趕忙道謝,一一朝女孩們鞠了個躬。她們嘻嘻笑:“果然助人挺容易樂的,哈哈,老師說的對。”
打扮好了,穿上衣服,林嘉渾身上下打量她,又搖頭又點頭的,弄的月亮不知所措。她繞着月亮轉一圈,慢悠悠的說:“小屁股挺翹的,就是這胸小了點,撐不起這旗袍。”說着就要摸上去,月亮吓的往後蹦了一大步,雙臂抱着,一副誓死不從的小模樣。
林嘉故意逗她,扮成小流氓,大搖大擺的走上去,誇張的呵呵笑,說:“你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月亮哇哇尖叫,躲閃不及,逗的一群女孩子咯咯直笑。
閑聊的時候,大家問月亮為什麽做禮儀。
她想也沒想就回答賺錢喽。
她們紛紛搖頭,對她的回答嗤之以鼻:“到底還小,這能賺什麽錢。”
月亮心裏驚嘆:一小時150至200元了,還不叫賺錢。超市裏她同樣站着,手還不停忙着,一小時才五元。這裏穿的美美,打扮的靓麗,微微一笑站着就是那兒的三四十倍。
她的認知範圍內,這活起碼是她遇見的能做的中最好的。
長的最漂亮的女孩站在中間,胸脯一挺,擺出妖嬈的姿勢,嬌聲嬌氣的說:“我要遇見一英俊潇灑,事業有成的年輕男人,我倆一見鐘情,發展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終成眷屬之後,我負責貌美如花,他負責賺錢養家。”
林嘉哼一聲,評價道:“膚淺。我要尋找的不是良人,我要找伯樂。”
“伯樂?什麽伯樂?”衆人疑惑。
“我要當明星經紀人。知道麽?鐘音希就是我的女神,我奮鬥的方向。”
“誰啊?”月亮傻呆呆的問。
林嘉敲了她腦袋一下,“沒見識。鐘音希都不知道,她把小天王栗寧遠從一毛頭小子培養成一線天王,只用了短短五年時間。最重要的是,這兩人白手起家,在深不可測的娛樂圈裏,居然能上位如此之快,還屹立不倒,簡直神話呀!”
有人潑她冷水:“什麽白手起家呀?這你也信,娛樂圈哪有個幹淨的,聽說鐘音希被一特有錢的老男人包了,她又包了栗寧遠。哎喲喂,娛樂圈真夠亂的。”
聽別人向偶像潑髒水,林嘉不樂意了,髒話飙出來:“你放屁。鐘音希哪是那樣的人,你才會被老男人包差不多。”
正是那位立志要找霸道總裁的女孩,她沒林嘉伶牙俐齒,氣的發抖。
月亮最不願意見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面。正不知所措時,有人喊:“姑娘們,接客了。”聲音婉轉,是故意學的電視裏的老鸨子。
林嘉罵:“你會是個老鸨子,但我們可不是□□。”
她的眼睛有火光,跟她剛才說起她的偶像鐘音希時,一樣的明亮堅定。
月亮想,她也不可能一輩子打零工,得找個長期發展目标,像林嘉一樣,那樣活着才有意思。
可是,先得做好眼前的吧。
女孩子們是具備職業素質的,要工作了,一個個拿出精神氣,端莊優雅的走向會場門口。月亮頭次上陣,忽然就有些怯場了。
她緊跟着林嘉,畏畏縮縮的藏在她半個身後,腳挨腳踢着,林嘉一只手把她扒拉出來,皺眉道:“陳月亮,你這是幹嘛呀!大方點,咱們是禮儀小姐,不是小姐,你怕個什麽勁兒呀?”
衆人吃吃的笑,月亮有些羞赧。
林嘉看她那樣,嘆口氣囑咐:“記住我跟你說的要領,剩下随機應變現場學。”
她嗯嗯的點頭。
先要站在門口迎接嘉賓。
都是西裝革履,或年輕或年老,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腳步穩當,目不斜視的走進會場。沒有一個人的視線往她們那裏停留一下,她們如同一排美麗的花瓶,美則美矣,但沒有人會特別注意。
月亮的正對面就是那個要釣金龜婿的女孩子,她身板挺直,露出妖嬈曲線,微微笑着,努力綻放着。卻沒人看她一眼,她失望過嗎?林嘉呢,這短短一瞬,誰又看的到她的才華與雄心?
展會正熱鬧的進行着,她們一部分被調去做服侍者,給與會者拿飲料,剩下的繼續發揮花瓶的功能,站在邊上襯場子。
還有十分鐘結束的時候,月亮老覺得旁邊有人看她,她心砰砰直跳。
“嗨,小姐。”
是在叫她,回頭的時候,忽然想起林嘉囑咐過她要時刻保持笑容,并且笑要露齒。月亮慢慢回頭看,嘴角還抽動着在調整牙齒的數量,好像是四到六顆。
一看,好像面前的人被她略微猙獰的面孔吓着了,驚訝了一下才問:“衛生間在哪裏,你能帶我去嗎?”
她聽問廁所,便遙遙一指:“直走到那,盡頭就是。”
男子也不看,又問:“你可以帶我去嗎?”
月亮疑惑的看他,黑眼珠亮晶晶的,好像小時候玩過的玻璃彈珠,她不知怎麽回答,緊張的想找林嘉的身影。
男子笑了一下,從錢包取出一張卡片說:“我不是壞人,這是我的身份證。你拿着,記住上面的信息,跟我去一趟衛生間。”
月亮借着有些昏暗的光,細細看着身份證,姓名一欄上寫着孟韶光。出生年月是一九八五年十月一日。比她大五歲,月亮有個習慣,在語文課本上,看見人的簡介,已經去世的會算人家活了多久,還在世的算人家比她大多少。
右側是他的證件照,發型是圓寸,看着精神又清爽,特別是那一雙明亮的眼睛。
“看夠了麽?放心了麽?”
聲音帶着笑意,月亮不好意思的連連點頭。
男子站起來,很紳士的彎腰,手微微一伸:“女士優先。”
月亮邁了一步,他就跟上,餘光中她估摸,孟韶光比她高了大約十五厘米。
☆、消費
? 從後面去衛生間的路上要經過會場出口,走到出口的時候,孟韶光突然抓住月亮的手臂,給她拽了出去。
她差點心都跳出來,剛叫出一小聲,就被孟韶光劈頭蓋臉的捂住了嘴。
她驚慌失措的瞪大眼睛,孟韶光把她拉至樓梯口,說:“別怕別怕,我不是壞人,有事要請你幫忙。”
她嗚嗚的想說話,舌頭舔的孟韶光手心很癢。他噌的放開她,月亮疑惑的問:“你不是要上廁所麽?”
他嘻嘻一笑,“那是個幌子。”
月亮納悶了,究竟什麽事情,還得打幌子,肯定不是好事。
“有事你說啊,這麽弄你神經病啊!”她有些惱了,這人不正經,太輕浮了。
孟韶光不介意她的話,舉起電話來,說:“我不是神經病,這兒有個神經病騷擾我,你幫我把她幹掉。”
他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把月亮吓了一跳,兩眼圓睜,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孟韶光被她的樣子逗笑了,說:“你怎麽這樣啊,別人說什麽你信什麽。不是真讓你幹掉她,是幫我打退她。”
“怎麽說呢?”他凝眉思考,“準确來說,我需要借下你的聲音,女人的聲音,讓她知難而退。”
月亮懂了,她了然似的點點頭,爽快的接過電話,“桃花債呗,我當什麽事呢。”
“喂。”她開口了。
“你好,找孟韶光。他在洗澡,不方便接電話。”說的很溜。
“我是誰,這你應該懂得。洗澡幹嘛?這你更應該懂得。”說完就麻溜挂了電話。
孟韶光別有深意的看她,她白了一眼:“電視裏現成學的。”
他長長的哦了一聲,月亮懶得理他。
“月亮,月亮。”林嘉小聲喊她。
原來已經結束,她們要站門口送嘉賓了。月亮趕快站在剛才迎接的位置上,動作都跟上。
很快,人都走完了,林嘉過來問她的感受。月亮站直了,頭微微擡着,神氣的說:“切,小菜一碟喽。”
林嘉不懷好意的瞧她胸脯一眼:“就是這小了點。”
月亮聽她又重提舊碴,急急忙忙走,林嘉後面跟着還叨叨:“哎,別喪氣。雖說你已經發育完了,可是據說還有二次發育,你可不能錯過,一種是生完孩子,一種是結婚後。”
她停下,疑惑道:“結婚後?”
林嘉吃吃一笑,“對呀,結婚有老公嘛,人家在行。”邊說還邊兩手猥瑣的做揉的動作。
月亮臉轟的紅了,她小心翼翼的往周圍一看,就看到孟韶光還沒走,他仿佛也猥瑣的盯着她胸脯看。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咧趔趄趄的走了。
林嘉看她怒氣沖沖的瞪人,像是在瞪她又不像,她也往周圍一看,除了一個打電話的男人背影,他沒看到任何別人。
林嘉拿不準月亮是否被惹惱了,于是匆匆忙忙跟上去。
主辦方是當場付報酬的,月亮拿着二百塊,樂的嘴都合不上。過去和林嘉道謝:“嘉姐,謝謝啊,以後這種活多找我。我攢夠錢請你吃烤肉。”
林嘉擺手:“沒問題。我還以為你剛生我氣了?”
月亮眨巴眼睛:“什麽生氣?”随即明白過來:“那個我才不生氣呢,我就是不好意思害羞呢。剛剛有個神經病偷聽咱們講話,我是瞪他來着。”
“神經病?”這種場合怎麽可能讓神經病入場。
月亮重重點頭:“嗯,衣冠禽獸的神經病。”
散了之後,女孩子們拿着錢就近轉商場,月亮委婉拒絕,她也愛漂亮衣服,所以得趕快回家,她怕忍不住把錢花了買衣服。
林嘉勸她兩句,她緊緊抓着兩張百元大鈔,像怕被人随時搶走。林嘉無奈:“小小年紀咋這麽摳啊,你攢錢不花準備娶媳婦呢。”
“做嫁妝不行啊!”她氣呼呼的說,林嘉搖頭,“哎,服了你了,那回吧,路上慢點,到家給我打電話。”
“發短信行不行,我有兩百條免費短信。”她還讨價還價。
林嘉已經被打敗,連連點頭。
公交車來了,她跳上去還向林嘉大喊:“有活電話我。”
林嘉專門逗她:“發短信吧,我有二百五十條免費短信。”
第二天是下午的班,月亮上午又沒事幹,坐沙發上幹瞪眼。
她愁啊,上哪弄那些化妝卸妝的東西呢。對着鏡子照,眉毛修修就好,不用畫她也是兩條柳葉眉,就是稍有點粗。眼睛呢,她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雙明亮的眼睛,帶着笑意。她用力甩腦袋,直到暈乎乎的,那雙眼睛也不見了。
月亮托着鏡子倒在沙發上,手噌在臉上,竟覺得皮膚粗糙。想到林嘉的臉蛋,卸了妝也是又白又嫩。
受了刺激一樣,她揣着兩百元龍卷風似的出了門。
當站在商廈的旋轉門口,才漸漸平靜下來。等走進富麗堂皇的大廳,看到專櫃上瓶瓶罐罐的标價,她徹底冷靜下來。
林嘉和她說,怎麽着也得先買上爽膚水和乳液這種基本的護膚品。
她繞了一圈,發現她帶的錢同時買不了這裏任何品牌的水乳。
還是走吧,到別處去看看。
一出門,迎面進來兩個有說有笑的人。
她躲閃不及,被抓住。
林嘉笑着對另一個女孩說:“我沒看錯吧,這是咱們的小月亮不?你來這種地方,你不攢錢取媳婦了?”
月亮嘿嘿笑:“走錯了,走錯了。”
她慢慢錯開林嘉,準備随時鑽空子開溜。
“既來之則安之。”林嘉不給她機會,拽着她又回去。
這兩人進去就坐在一家專櫃邊,導購小姐取出幾只樣品給她們試,一層層都塗在手上。月亮看着心疼,這是錢呀,塗她臉上多好。
導購小姐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溫柔的說:“不直接塗在臉上,是以防過敏。”
林嘉和導購聊的火熱,互相傳授護膚經驗。
導購在她們仨的臉上來回看,最後下結論:月亮的皮膚狀态最不好。
能好麽,長這麽大她就冬天擦點大寶。
導購安慰她:“人說年輕就是最大的本錢。你不用擔心,你皮膚底子很好的,很白又沒有那些痘啊斑啊的,只是嚴重缺水,你好好補水就行。”
月亮認真聽着問:“怎麽補,多喝水麽?”
林嘉和那個女孩聽了,拍着櫃臺極其誇張的笑。附近的人都好奇的看着她們,月亮的臉噌的紅了。
導購小姐憋着笑,細聲細語的說:“對,但是是給皮膚多喝水。”說着便從櫃臺裏拿出一瓶柔膚水,“你可以試試這個,這是我們品牌今年新推出的一款,補水效果特別好。”
導購倒一點在她手背上,輕柔的拍打,很快就都吸收了。那片皮膚就跟周圍的明顯區別開來,濕潤而有光澤。
月亮看的心動,問:“多少錢?”
“這款的價格很親民,是我們的相關産品中比較親民的一款,是198元。而且,你看它有150毫升,省着點用能用半年差不多,這樣一天下來也用不了多少錢,就可以保養好你的皮膚。”
她有些退卻。導購和林嘉見她猶豫,兩人齊上陣,一番力勸。
交錢後,月亮看着手裏的兩張紅票變成兩張綠票。管他呢,起碼還剩個回家路費。
導購趁機問:“乳液呢?這個需要麽,一般和水搭配着用。”
月亮握着兩元錢,“下,下次吧。”
導購笑着微微點頭,又轉過和林嘉她們介紹。
最後,林嘉和那個女孩兩人買了幾千塊的東西,導購大方贈送許多樣品,她們大方的贈予月亮。
女孩買完化妝品,有事先走了。只剩下林嘉和月亮。林嘉直接上樓繼續逛,本來月亮是拒絕的,但林嘉說拿人必須手短,讓她陪同她們買衣服來償還人情債。
女人逛起商場來是沒完沒了的,月亮沒錢買也沒多大興趣,她是走哪坐哪的,林嘉換了一套又一套,每次都推開試衣間的門,以女王般的架勢走出來,她身材極好,穿什麽都像量身定做,月亮點頭都快點暈過去了。
林嘉越逛越清醒,越逛越往貴的地方走,月亮是越逛越想睡,越逛越想趕緊回家。
走到一家店,上面的英文字母閃閃發光,林嘉的眼睛也閃閃發光。月亮止步不前,她曾經從班裏一個女生的時尚雜志上看見過這些字母組成的那個詞語,它代表着奢侈,店裏的東西價格都有好幾個零。
“出息,咱們沒錢買,還不準見識一下呀!”林嘉昂着頭扭着腰進去了。
月亮只好尾随她。
林嘉的架勢倒是做足了,她就像個貴婦,高傲的掃視一件件華服。月亮跟在她身後,手裏提着她剛剛掃蕩的幾件幾百塊的衣服,活像她的小女仆。
林嘉停在一件衣服前,手指懶洋洋的伸過去翻價簽,月亮睜大了眼睛,狠狠吞了口口水,媽呀,後面有五個零。
林嘉也僵住了,呵呵冷笑:“我說怎麽這麽好看,原來是錢好。”
導購過來了,問:“女士,喜歡可以試試。”
林嘉微微一笑,淡定回答:“不了,顏色不襯我的皮膚。”
導購離開,月亮快走兩步攔住林嘉:“走吧,別逛這家,對面那家比這家好看。”
林嘉眼皮一擡,冷笑道:“我眼睛瞎了,也知道對面那家的衣服都不夠人家一個零頭。”
月亮痛心疾首,愛慕虛榮不是好品德,她得幫林嘉認識到這一點,她苦口婆心語重心長:“嘉姐,俗話說的好。衣服好不好,在于是不是适合你。你的氣質一看,就不是穿這種衣服的人。”
林嘉聽了不樂意,“嘿,臭丫頭,你是勸我呢還是罵我呢,什麽叫我的氣質不是穿這種衣服的人。你的意思是我林嘉這輩子不配穿奢侈品喽。”
林嘉哼一聲,拿起一件衣服就扭頭去了試衣間。
月亮急了,喊道:“嘉姐,我不是那意思,這你應該懂得。”
這你應該懂得。
一進店門,就聽到這句話,是這個聲音沒錯,昨天在孟韶光的電話裏聽見過這聲音講的這句話。
她循着聲音快步走去。?
☆、路窄
? 孟韶光提了五個紙袋,裏面都是李詩敏的衣服鞋子包包。
他懶懶的跟在後面,體力和耐心都已經快要耗盡。要不是父親說好好和李詩敏相處才能得到他的投資,他就是在家陪奶奶聽戲都不會來逛街。
李詩敏不知是吃什麽藥了,今天專殺大牌,現在走的這家是本是最後一家頂級奢侈品店了。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一下午都不累。這不,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