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遺恨千古·肆
鄒城君接到了一個新劇本,是個關于人生的故事,與他合作的是個比較有名的編劇,演員們的海選也已經完畢,今天是舉辦開機儀式的日子。
電影的名字叫《活着的人》,是根據已故小說家淩橋夕先生的同名小說改編。
主要講述出生在石器時代的女主因不明原因一直活到了現代,數次企圖利用現代科技自殺,但還是無法死去。女主在一次自殺中遇到了一個準備集體自殺的小團體,女主與小團體一起開始了自殺之旅。
他們在旅途中一點點揭示衆人為什麽要自殺,很多人自殺成功,也有很多人重新找到了活着的希望。
據說《活着的人》是淩橋夕先生生前在病床前一點點寫的,這本書也被人們評價為讓人們知道如何通往幸福的巨作。
故事裏沒有一個場景發生在室內,劇組也決定野外取景,地點就在冬城與雪城交界處的一片荒地。
此處空曠,常年無人踏足,但不遠處就是鐵路,平時來往的火車可不少,也不能算與世隔絕。冬城是新開發的城市,當年包括東城在內方圓數百裏都是荒地,此時還留着這麽一處荒蕪的曠野也不算是啥奇怪的事兒。
今天的開機儀式也在這裏舉辦,劇組裏不管是導演、編劇、場務、攝像、主演還是配角都要全員到齊,被邀請來的記者們也整裝待發。作為導演的鄒城君已經是最後到的了。
省城這邊兒難得能看到夏日的藍天,今天倒是風和日麗,連老天都很配合。
鄒城君祈禱着今天一定要順順利利,人家大領導微服私訪正在他外甥包裏呆着呢,千萬別搞出意外啊。
可事實證明鄒城君期待的一切東西都會事與願違。
本來事情還都挺順利的,大家互相寒暄幾句,客套客套,在媒體面前講幾句,這些環節都沒問題,偏偏就在儀式最後放鞭炮的時候出了問題。劇務跑來通知他們:“鞭炮點不着,換了好幾串兒了都點不着。”
鄒城君也沒當回事兒:“那就跳過這個環節吧。”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兒整鞭炮去呢,鄒城君還覺得只是出了這麽小一件事兒還是比較值得慶幸的。
但是沒多久劇務又跑來了:“導演,咱們要燒的香也點不着,我們帶了一箱備用的,沒一根兒能點着的。”
鄒城君:“……”
鄒城君只能在心理安慰自己沒事沒事兒,不過是買了假冒僞劣産品,絕對不是什麽事情要發生的預兆,絕對不是預兆。
那頭劇務等人還在想辦法點香,而覺得眼皮直跳的鄒城君蹲在車後面,決定抽支煙冷靜冷靜。他打火機上的火苗歡蹦亂跳的,但嘴裏叼着的煙卷怎麽都點不着。最後他只能放棄了這根兒煙,重拾心情繼續開機儀式了。
這一天除了各種東西都猶如一夜之間受了潮般點不着以外,倒也再沒什麽意外的事情了,拍攝也比較順利。
鄒城君帶着外甥回家,然後眼睜睜看着自家外甥把自家上司帶進了一家寵物醫院。
總之,鄒城君不知道林先生是通過什麽辦法躲過體檢以及疫苗的,他只知道董事長脖子上的項圈、車後座的狗糧、狗屋、狗玩具都是自己掏錢買的。
半路上林先生還傳音安慰他:“這些東西回頭給你報銷。”
鄒城君:“……”這是報銷不報銷的事兒嗎,他家外甥可是正在把你當狗狗養唉喂!
沒注意自家舅舅內心的崩潰,抱着狐貍的顧昭淩忽然問道:“老舅你有沒有發現今天什麽東西都點不着?”
鄒城君随口道:“可能是因為之前下了好幾天的雨,東西都受潮了。”
顧昭淩又問:“可今天太陽這麽大,你不覺得咱們拍攝的地點卻很涼快嗎?”
鄒城君依舊沒在意:“涼快還不好,你有受虐傾向啊?”
顧昭淩道:“可我師父們說,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可能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
鄒城君:“……小祖宗,你能別咒我嗎?”
“這個給你,貼身帶着。”顧昭淩從背包中取出了個香囊,正是他出院前白發大爺送給他的一串兒香囊之一。顧昭淩道,“我師父們雖然看上去都不是很靠譜,但偶爾信一信也無妨啊。”
鄒先生還沒說什麽,就感覺到背後有一道陰冷的目光在注視着自己,出于對駕駛安全的考慮,他沒有回頭,哪怕寒毛直豎也強迫着自己專心開車看路。
而窩在新買的貓包裏的小黑狐貍在心裏嘀咕着,香囊這東西是随便能送人的嗎,他活了幾千年都沒收到過任何香囊啊喂!
顧昭淩則完全沒感知到林先生的目光以及鄒先生的僵硬,他送出去一個香囊後,又掏出來了另一個,輕手輕腳地系在了小黑狐貍的脖子上,還囑咐道:“我師父說這個能保平安的,可千萬別弄丢啦。”
這一瞬間,鄒城君同志覺得自己背後那道陰冷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了。
第二天,《活着的人》劇組還真上了新聞。
只因為當時的記者們整理拍攝的影像時畫面只有漆黑一片,不論是照相機還是攝像機都是如此,而且不是一個記者拍到的東西這樣,而是每一個記者拍的東西都是黑漆漆的。
于是媒體們很有敬業精神地發布各種有關新聞,而他們的導向都是一致的:這個劇組發生了靈異事件!開來看啊!靈異事件啊喂!
鄒城君看着報道,覺得自己的将來也可能是漆黑一片的。
而顧昭淩自從第一天去過劇組之後就沒有再去過,他不是去門口跟保安鬥智鬥勇,就是專心在家跟貓貓狗狗打交道,日子倒也過得平靜。
那對兒年齡差距大的新婚夫婦倒是又登門拜訪過一次,還帶來了很多糖果點心,那段時間這家人天天吃甜食,以至于到後來鄒先生和顧昭凜一見到甜食就覺得反胃。
鄒先生還因此打趣兒過:“昭淩啊你既然說啥啥靈,那你多跟我說說吉利話呗。”他這是劇組出事兒出到留下心理陰影了。
顧昭淩則很是不屑:“要是說兩句吉利話凡事就能化險為夷,那世界上早就人□□滿了。老舅你要相信科學啊。”
鄒先生:“……”
相信科學的鄒先生每天都在拍攝場地和家兩頭跑,而就在《活着的人》正式開始拍攝的半個月後,那劇組真的出了事兒。
顧昭淩知道這件事兒的時候正在招貓逗狗。字面意義上的招貓逗狗。
療養院的苗阿姨給他的貓不知哪裏去了,平時只要他學着貓喵喵叫兩聲,那只小白貓就會跑出來的但今天不知道怎麽了,他都學貓叫十幾分鐘了還不見小貓出來。倒是他家新來的小黑狗一直黏着他,是趕都趕不走的那種黏着。
而變成原型的林先生心裏也很苦啊,平時都是別人主動往他跟前兒湊,這回他主動接近別人居然還被嫌棄了。
當看到狗盆狗鏈和狗窩的時候,林先生也是很崩潰的。但是,一想到這樣就不會讓別人感到疏離,而且還能和昭淩有親密的肢體接觸,他就忍了下來。哪怕所謂親密的肢體接觸只是時不時被摸摸、被抱抱、被牽出去散步而已。
這天黃昏的時候,他接到了自家老舅的電話,據說是拍攝場地出了事,鄒城君晚上回不來了,讓他自己解決晚飯問題。
顧昭淩終于放棄了找貓,他把狗狗放了下來,上冰箱裏翻速凍食品去了。在給貓盆狗盆都到上口糧和水之後,他的晚飯也可以從微波爐裏拿出來了。
這才多一會兒的功夫,他吃飯刷手機的時候就看到了關于《活着的人》劇組的報道。好像是某個演員在拍攝途中被掉落下來的攝像機砸到了,嗯……那個前些天才送來的,據說用了最新研發技術的攝像機腦袋莫名其妙就掉了,不僅腦袋掉了,還砸傷了人。
顧昭淩一邊看着手機一邊拿叉子往嘴裏送食物,他覺得自己的褲腳被輕輕拉扯了一下,低頭一看,他家狗狗正咬着他的褲腳,尾巴還一搖一擺的。
“怎麽?”昭淩伸手摸了摸狗狗的腦袋,“小黑想嘗嘗我的晚飯嗎?這不行啊,我查了資料,人的食物你吃了會生病的。”
林先生:“……”他表示自己吃了三千年人類的食物也沒有因此生任何病,反倒是狗糧什麽的他完全無法下咽,每天都是悄悄倒掉的啊。他餓的時候也不敢變回人形,每天晚上都趁着家裏的三個人睡着了才去冰箱裏偷偷找吃的。
“你說我老舅是怎麽了,每次拍攝都能出點兒事,我覺得他該請什麽人做做法。”說着,昭淩放下叉子,把小黑狗抱進懷裏,一邊順毛一邊嘀咕,“但是他要是找我做法的話我也是完全不會拒絕的哦,雖然我不是什麽高人,但也不矮啊。”
在餐桌上一人一狗場面溫馨的時候,縮在沙發底下的小白貓靜靜注視着這一幕。
小貓表示自己也很無奈啊,是他先來這個家的,還肩負了主人的委托,要好好保護小主人。小主人可好啦,每天給他吃的還給他順毛。但是,但是自從這只狗忽然冒出來之後他的地位就直線下降。
這裏說的直線下降可以參考忽然沒了曝光率的明星。畢竟那條黑狗天天霸着小主人,都不讓他接近的,他自然就得不到小主人太多的關注了。
小貓很氣憤,他想去找老主人告狀,奈何這裏是冬城啊,距離浣梅縣可不近乎,在這裏他都感覺不到老主人的氣息了,這一出去可別被當成野貓給絕育了啊。
再加上他根本就打不過黑狗。雖然他從來沒有試過跟那條蠢狗幹架,但是那蠢狗身上的氣息太過可怕,他這個剛剛開了靈智的小妖根本就不是對手。
所以,小貓在主人不注意的地方,在蠢狗的淫威之下,決定還是忍氣吞聲好了。
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小貓注意到他家小主人摸那蠢狗的頭毛時都是輕輕的,比摸自己的時候還輕,醋意越來越濃了。當然,他不知道他主人摸狗頭的時候是在單純的摸,摸他的時候就是在撸了。
而林先生表示,自己壓根就沒有想跟貓争寵,他是來保護昭淩的,雖然這些天來沒有任何邪妖惡鬼靠近這裏,但是林先生依舊覺得自己很重要來着。
其實讓林先生比較惦記的還有另外一件事兒,他發現除了自己以外,昭淩身邊還跟着其他來自有仙山的妖魔鬼怪。而那倆小家夥很快也來找他會和了。
昭淩睡了,昭凜加班,連貓都趴在沙發底下打起了胡嚕,夜深人靜。林先生卻一只狐趴在陽臺的窗臺上,擡頭望着皎潔的圓月。也沒等多久,他聽到了很輕的腳步聲,若不是他有修為,甚至連那腳步聲都不可能聽到。
兩個小小的影子正在向他接近,那倆身影真的很小,只有成年人一掌那麽大,但是他們移動的速度很快,未必能讓人捕捉到。
林先生轉頭看向來者,确認了來者真的是自己的熟人,于是也放松了心情。那是倆穿着華夏傳統服飾的小人兒,這倆人的個頭比起林先生的原型還小,一個只看上去就很好捏的包子臉,一個則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樣子。
“林先生。”包子臉小人兒作揖,他還示意同伴也打聲招呼,在他的催促下,他的同伴才很不情願地一拱手。
“餘柒,解捌。”林先生精準地叫出了兩個小人兒的名字,“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當年在有仙山上也是有勢力劃分的,大家雖然是一家親,但也是自己人管自己人,不會對自己族人以外的人多加幹涉。
眼前這倆巴掌大的小人兒屬于妖怪,準确的說,他們是本來沒生命的屋頂上的脊獸成了精,應該屬于‘怪’一類。只是他們也不是歸‘怪’的老大管,他們與自己的九個同伴一直跟着山上的那位神仙,至今已有兩千多年了。
現在那神仙——秦意寧已經不在了,這些脊獸們也很少出現在妖魔鬼怪們的視野中了。不知為了,現在居然出現在了昭淩這裏。對此,林先生是沒有心理準備的,所以剛開始他感知到這倆的氣息時都不敢确定。
而包子臉小人兒——餘柒的回答讓林先生感到意外:“我和解捌奉少主之名保護顧昭淩大人,已有三年了。少主讓我們隐藏行蹤,若今天遇到的不是林先生您,我們也不打算出來。”他口中的少主就是秦意寧了,而林先生也是他們少主說過的可以信賴的人。。
“秦意寧除了讓你們保護昭淩以外,還有沒有說過別的?”小黑狐貍靈巧地一躍,平穩落地。他圍着兩個小人兒走了兩圈兒,确認了他們身上的氣息絕對沒有問題。
“少主并沒有說什麽,只交代我們要像保護他一樣保護顧先生。”餘柒雙眼亮晶晶,“這幾年來我們的任務可是完成的很好的,顧先生就連掉的頭發都被我們收走了。”
林先生:“……”
餘柒和解捌別的不行,但照顧起人來可是一流的,畢竟這是他們看護了那位秦意寧同志兩千餘年練就出來的本領。而且他們的照顧與保護是潛移默化的,這些年來,就連昭淩他自己都不知道身邊兒多了這倆小人兒。
“不錯。”小黑狐貍輕嘆了一聲,他也知道自己從這倆小人兒身上得到有用信息的可能很低,他擡起爪子揉了揉餘柒的頭,“繼續努力吧。”
小黑狐貍本來只是下意識想鼓勵一下下屬,卻收到了來自一旁的解捌的不善目光,小黑狐貍有些訝異,但很快他就覺得自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他擡起另一只揉了揉解捌的腦袋。
解捌:“……”
午夜時分,讓盡忠職守的下屬們去休息後,小黑狐貍悄悄打開了昭淩的房門,蹦跶到昭淩的床上,占據了另一半的枕頭。
小黑狐貍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曾幾何時,他好像也是這樣,喜歡變回原型趴在某個人身邊兒睡覺。只是現在,那個人忘了這些事兒,就連小黑狐貍他自己也忘了這些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