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遺恨千古·叁
鄒城君忽然身子一僵,險些蹦了起來:“您是說昭淩很可能會被邪修盯上?”
鄒城君尋思着,秦公子留下的遺産很有可能就是上古神器這件事兒,跟妖魔鬼怪扯上點兒關系的人誰都知道,但是那位秦公子還提到找到寶物的關鍵在他的朋友那裏,估計現在全天下不論正道邪道,不論是人修妖修鬼修還是魔修,只要是修者,都在尋找那位秦公子的朋友呢。
這正道修者還好說,本來老顧家就是那一脈的,但是邪修會幹出什麽來沒人知曉。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邪修要是能幹出點好事兒,那就不用叫邪修了啊!
“不至于。”林先生安慰道,“昭淩和秦意寧的關系并不算親密,只是普通朋友,甚至可以說是點頭之交。秦意寧也說他把線索給了幾個摯友,邪修要盯上也是先盯上與秦意寧關系最密切的人。”
鄒城君看了看林先生,很快又移開了目光。他心說,要論關系密切,林董您自己就是其一啊,您可是有仙山上的二把手,跟秦公子認識好幾千年了,您才是最有危險的人啊喂,幹嘛這麽關心我們家昭淩。
林先生也看向他,好像讀懂了鄒城君的心思。
鄒城君同志立馬慫了,一臉谄媚:“林董有事兒您說話,您要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去搬家吧。”林先生也站了起來,“好好保護昭淩,最好走到哪裏都帶上他,一步也不要離開。”說罷,他走過去打開了大門。正趴在門上偷聽,但是由于大門隔音太好什麽也沒聽到的堂兄弟倆摔了個趔趄。
顧昭淩反應迅速,不僅自個兒站穩了,還扶住了堂哥。這讓已經伸出手準備來個第一次親密接觸的林先生無從下手。最後,林先生為了不讓場面保持尴尬,只好用那只手拍了拍顧昭淩的肩膀。
顧昭淩擡眼看了看這人,他與林先生的目光對上了。在林先生心中正在為目光交接而欣喜的時候,顧昭淩同志感嘆了一句這人長得真俊啊,随後就移開了目光。
林先生:“……”為什麽他完全沒有吸引到人家的注意?林先生暗自郁悶中。
鄒城君回家後将昭淩可能會遇到危險的事兒告訴了家中長輩,雖然沒說具體的危險是啥,但是鄒城君感覺自家長輩們猜也能猜得出來,他請求家族時刻給予支援,随後他又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事實上,就算沒有藏身在暗處的危險,鄒城君先生也不打算放任那倆孩子一塊兒住的,畢竟他們的瘋癫程度是一樣的,住一塊兒還指不定是誰照顧誰呢。
鄒城君将自己想要租住在顧昭凜家的事兒跟倆孩子說了,他們表示熱烈的歡迎,顧昭凜還說不收他房租,只要他負責三餐就好。
完全不會做飯的鄒先生已經做好了承擔起每天付三頓外賣錢的準備,卻在搬過去的當天晚上收到了一摞菜譜。
而與菜譜一道寄來的,還有《兒童心理學》、《如何操持家務》、《怎樣成為合格的監護人》、《可以保命的一百零八種小技巧》、《居家小竅門》等書籍,一共三十八本書。
他剛簽收了這個沉甸甸的包裹,林先生就給他發來了短信,上面用極其簡單的語言表達了林先生對下屬的關懷,以及對未來的憧憬,最後還囑咐道:做菜實在學不會就叫外賣吧。
鄒城君:“……”為什麽有一種‘老母親見到女兒也當了媽之後懷着激動的心情悉心教導女兒該如何當好媽’的感覺?
總之,鄒城君先生的監護人生涯開始了。
顧昭淩出院後也沒想好自個兒要幹啥,反正他哥和他舅舅不知道他要幹啥,就看他一出去就是一整天,連影子都見不到。
有一天鄒城君擔心地跟了出去,發現自己外甥正在家門口擺攤兒。顧昭淩同志坐在一張折疊椅上,身前還放着另一張折疊椅,那椅子上蓋着塊兒看起來年代久遠的白手絹,手絹上寫着倆字兒:算卦。
鄒城君:“……”他嚴重懷疑自己把顧昭淩同志從療養院接出來的舉動是否正确。
雖然鄒城君心裏也犯嘀咕,但看着自己外甥的攤位根本沒人光顧,時不時還會被保安驅趕,他也就放心了。嗯,鄒城君是屬于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的類型來着,看着顧昭淩同志沒機會忽悠別人他也就沒管。
事實證明,在這樣一個生活的都是快節奏年輕人的小區裏,真的沒啥人會想去算上一卦,就算想,也不會找看起來就是出來體驗生活的顧昭淩同志。他這幾天下來,可以說半個客人都沒有,還在小區的安保人員中刷了個仇恨。
顧昭淩同志擺攤兒算卦也沒圖啥,就是想看看自個兒這兩年到底學了多少,順便兒立志跟小區保安搞好關系,省的他看到保安跟小商販看到城管似的。
他擺攤兒三天,就碰上過一個來找他算卦的,那是對母女。其中女兒看着已經步入中年,母親更是已經古稀了,而這位古稀的老婦人偏偏是來算姻緣的。
老婦人遞給昭淩一包喜糖,笑眯眯地問:“小朋友,我和我先生将來會好嗎?”
顧昭淩也樂呵呵地:“還真不巧啊,我這卦攤兒不算将來,只算過去。不過阿姨呀,看您這麽高興,将來定也不會讓您失望的。”
中年女子覺得自個兒母親也是童心未泯,有了點兒高興事兒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還特意跑到這兒來逗人家小朋友。她拉了拉自個母親的袖子,笑道:“媽,您就別在這兒跟小朋友逗趣兒了。”
老婦人則像是對這卦攤兒更感興趣了,執意不走:“唉,小朋友那你給我算算過去吧,阿姨今天出門兒沒帶多少錢,但是喜糖管夠。”
顧昭淩又從老人手中接過一包喜糖:“阿姨,您這輩子喜歡的那位啊,攢了幾輩子功德,別人在陰司要排上幾年的隊才能去輪回呢,他卻能直接加塞兒,短短七十來年轉世了三回,偏巧兒又每回都能遇着您,您倆的緣分可是天定的。”
中年女子就當小孩子在那兒随便講講,老婦人卻似乎想到了什麽,若有所思。
顧昭淩往嘴裏塞了一顆糖,繼續說道:“您倆本來是青梅竹馬,他比您大四五歲,卻在您十五歲的那年因自然災害去世。後來他比您小了十五歲,您倆結了婚,可沒兩年他又因病離世。現在,他比您小了三十八歲,您倆這回終于能好好在一塊兒了。”
老人這輩子還挺長的,順着卦攤兒後那小朋友的話,她仔細回顧了自己的人生,發現那小朋友真的說對了挺多事兒的。
她的一生,聽起來還挺可憐的。老人心向。
但是那樣的哀傷很快又被說不盡的驚奇于疑問代替了。
“阿姨,您們是天定姻緣,不必在乎旁人的閑言碎語。”還不等老人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就見那小朋友向她拱手,“祝您二位此生長相厮守,再無病無災。”
老人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濕潤:“承您吉言。”
這天晚上,顧昭淩扛着一箱子喜糖回了家,後來家中的兩位臨時家長吃糖吃的已經不想再碰甜食了。
第二天的時候,有一位七十來歲的老婦人協同一位看上去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拜訪了顧昭凜家。他們說是來找顧昭淩的,但此時顧昭淩并不在家,據鄒先生透露,顧昭淩同志現在不知道在那棟樓門前擺攤兒算卦呢來着。
也就在顧昭淩擺攤兒的第四天清晨,一只黑不溜秋的小毛團子自個兒跑到了他攤位前。顧昭淩抱起小毛團,仔細觀察,得出了個結論:“這個是……狗吧?”
下一秒,小毛團子很配合地發出了一聲奇怪的:旺?
顧昭淩:“……”為什麽這麽像是人在學狗叫?
那被當做小狗的毛團子蹦了下來,在地上轉圈圈,顧昭淩讓它停下它就停下了。顧昭淩覺得新奇,就又換了好幾個命令,那小玩意兒完成的非常順利。
只是這一會兒的功夫,這小攤子前就圍了一群人,都在看這只好像能聽懂人話的小黑狗表演,小黑狗也很給面子,自己完成了一套高難度的空中轉體動作,最後還兩腳着地穩穩地落在了地上,引來人們一陣拍手叫好。
半個小時後,手裏緊緊攥着一大把熱心觀衆們投喂的零錢,顧昭淩同志陷入了一種迷茫的狀态……他好像是擺攤兒算卦的,不是擺攤兒賣藝的吧?
小黑狗則乖乖蹲在他面前,一雙黑眼睛閃着水光。
那天,離開顧昭凜家後,林先生徹夜難眠,但是本着絕不會深夜打擾人的優秀道德底線,他沒有去找別人求助來着。只是第二天頂着黑眼圈去公司的林先生還是把下屬們吓到了,實在不符合公司的企業文化。
還是他助理主動找他談的話,林先生向助理先生傾訴了自己的煩惱,順便問了一下造成自己煩惱的主要原因是什麽。
助理先生很實在:“您的氣場太吓人了啊,要是跟您不熟悉的人冷不丁被您注意,當然會感覺很有壓力,自然就會疏遠您了。”事實上,就算是跟他認識了很久的助理先生也會覺得很有壓迫感啊喂。
林先生難得有了困擾:“那我該怎麽辦?”
“我建議您換一種方式接近他人,我想,至少那樣不會有人同樣感到困擾。”助理先生回答。
于是,覺得自己把助理先生的話理解透徹了的林先生,第二天就把手底下能交給別人的活兒都分出去了,他自己則變成了不會讓人感覺到壓迫感的樣子去找顧昭淩同志去了。
嗯,林先生以為的另一種方式就是變回原型任人磋磨來着。
雖然他很想跟圍觀的吃瓜群衆說自己是狐貍不是狗,但是又不能忽然開口吓到別人,就這麽默默表演起了高難動作,得到了群衆的叫好、一大把零錢、以及顧昭淩同志的注意。
不知為何,經商多年的林先生居然覺得自己還沒吃虧。
顧昭淩雖然有些懷疑人生,但他還是蹲下身認真摸了摸狗頭,嚴肅地問:“想跟我回家嗎?想的話擡左手。”
小黑狗把自己的左爪子遞了過去。
顧昭淩一邊兒感嘆着自己對小動物還是蠻有吸引力的,一邊兒把狗狗抱回了家。
小黑狗路遇一群遛狗的人,突發奇想,學着其他狗狗的樣子搖起了尾巴,好像還搖的很開心。
有幾個路人看到這一幕,還誇贊這小黑狗可真是聰明。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而躲在草叢裏,好像比貓貓狗狗更小的小東西也看到了這一幕,感到受到了天大的沖擊。
小黑狗似有所感,轉頭看向草叢,那一瞬間,藏在草叢裏的,讓他熟悉的氣息又忽然消失了。
鄒城君先生的領導們顯然不會因為他莫名其妙當了監護人就繼續給他放假,鄒先生搬家後沒幾天就要去劇組了。
顧昭凜同志是個盡職盡責的碼農,每天早上六點從家出發,加班起來最早也要到晚上九點才下班,十幾個小時連軸轉。而要是鄒城君也走了的話顧昭淩就沒人照(監)顧(護)了,于是鄒城君決定帶着他一塊兒去劇組。
鄒城君的理由還很冠冕堂皇:“你不是在寫劇本嗎,今天帶你去劇組體驗一下。”
顧昭淩同志入院前在影視學院就讀,他有個劇本還曾經在某個不出名的比賽上獲得了一等獎來着。
顧昭淩同志興高采烈地答應了,臨行前還準備了一個大包背着。鄒城君起先沒太注意,只是随口問了句包裏有什麽,而他話音未落,就看到個毛茸茸的腦袋從背包裏鑽了出來。
鄒城君仔細一看,那黑不溜秋的毛腦袋……應該是一只狗吧?他心想。
“是狐貍。”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進了鄒城君的腦海裏,鄒城君表情立刻僵住了。他也開始用古老的傳音術跟那聲音溝通:“林……林董啊,您這是……”他終于認出來了,這只毛團就是他們上司的本體啊。
他們公司裏的同事都是妖魔鬼怪或者半吊子修者,這幫家夥湊到一塊兒
鄒城君還沒得到回應,顧昭淩先開口了:“今天早上我在大院兒門口擺攤兒的時候它自己跑來的,大家都說這只長得特別像狐貍的狗很聰明呢,舅舅你看,可愛吧?”
“挺……”鄒城君剛想順着顧昭淩的話說,可一注意到黑狐貍銳利的眼神就改了口,“挺英俊的。”
顧昭淩笑了:“是吧。狗狗很乖的,等會兒回來的時候,咱們去寵物店給狗狗買個窩,還有狗糧。哦,還要打疫苗。”
鄒城君還立在原地,林先生的聲音再一次傳進了他的腦海:“由于一些原因,我決定親自貼身保護昭淩。不要在昭淩面前暴露我,昭淩做的一切決定都照做就好。”
鄒城君:“……”什麽叫貼身保護,給人家當狐皮圍脖麽啊喂!
林先生好心提醒道:“你現在還在傳音狀态。”
鄒城君:“……”
作為第一個想把自己公司董事長做成圍脖的人,鄒城君先生覺得自己将來的日子可能不會太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 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