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遺恨千古·貳
華夏北國浣梅縣,有仙山腳下,在綠樹環繞中有幾棟仿照碉樓建造的石樓,看上去很有歷史氣息,但這并不是什麽風雅之地,而是一家占地面積挺大的精神療養院。
此時療養院中十分熱鬧,一條印着‘祝賀顧昭淩先生痊愈出院’的橫幅就挂在療養院的主樓門口,這樓前的花園中聚集着不少人,他們載歌載舞,慶祝着與自己并肩作戰三年的戰友終于要出院的喜訊。
當然,他們也可能只是找了個理由在狂歡而已。
此次聚會的主角兒——顧昭淩同志正被好幾個人圍着,這些人都是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他們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叮囑昭淩出院後的日子該如何。
“昭淩啊,身為咱麽驚鵲門的弟子,一定要以除魔衛道為己任,不管遇到什麽事兒都要秉持正道的作風,看到邪物就往前沖!”一位五十來歲的大爺一邊兒說一邊兒扇着蒲扇,說道激動之處還忍不住用大白背心兒擦了擦淌到下巴上的汗。
“別聽他的。”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打斷了大爺的話,她貓着腰,還舔了舔手背,“我們昭淩這麽乖,怎麽能去送死呢,老孫你就是不教好!昭淩啊,你要記住,外頭不比咱們這兒,那人心險惡着呢,你可得小心着點兒。”
“哎呦,沒事沒事兒,人家給昭淩縫了十幾個平安香囊,保證我們家昭淩啊平平安安噠。”一位六十來歲、白發披肩、身材幹瘦的老大爺翹起了蘭花指,“老孫,老苗你們都是耍嘴上功夫,學學人家,多幹點實事兒。”
汗衫兒大爺正想說什麽,就看一個小護士端着個鐵盤往自己這邊兒走:“孫先生,該吃中午藥啦。”
“吃什麽藥,我又沒病。”汗衫兒大爺怒目圓睜,“我堂堂驚鵲門掌門,修煉到這個地步難道還會生病嗎?”
“是,您沒生病,孫掌門。”小護士甜甜的笑着,“這都是您那些徒子徒孫送上來的保健品,您快吃了吧,好讓您的徒子徒孫門盡點兒孝心啊。”
顧昭淩也跟着勸:“是啊師父,不吃白不吃嘛,等你吃完了藥,我給您糖吃。”
汗衫兒大爺拿起水杯和藥盒,眼睛直勾勾盯着手中的藥,嘴裏還嘀咕着:“什麽徒子徒孫,都沒我們家昭淩好,光會送些用不着的東西,一年到頭也不來看看我……到時候誰都別想當掌門,我就要傳給昭淩。昭淩好啊,昭淩好,世上只有昭淩好,沒有昭淩不養老。”
“不愧是孫掌門啊,吃藥都吃的這麽帥氣。”小護士笑着接過了空空的藥盒與水杯。
還不等汗衫兒大爺說什麽,小護士走到顧昭淩身邊微微欠身:“顧先生,承您吉言,我這次相親終于成了。還有小劉也讓我替她向您道謝,她說您上次鼓勵她買的那張彩票真的中了好幾萬塊,她母親終于有錢看病了。”
“還好我這張嘴是壞的不靈好的靈。”顧昭淩笑了,“當然這可多虧了我師父啊。”
“對,多虧了人家。”白發大爺翹着蘭花指,妖嬈一笑。
“是多虧了我。”中年阿姨一蹦小半米高,表情氣憤,“就知道搶我的功勞。”
汗衫兒大爺嗤之以鼻:“瞧瞧你們,平時啥事兒不幹,見着好事兒就往上竄。多看看我,我這麽優秀的人讓人一看就能知道昭淩是我教的。”
“哎呦,我說老孫你可一點兒男子漢氣概都沒有,還跟人家搶功勞。”說着,白發老者別過臉,斜眼兒看着汗衫兒大爺,嬌羞地拿手捂着嘴偷樂。
中年阿姨顯然是不怕事兒大的主兒,還在那兒煽風點火:“就是啊,瞧你那磨叽勁兒。”
眼瞅着這仨人又要吵起來,顧昭淩同志立馬蹦到他們中間:“師父啊,我家裏人馬上要來接我啦,最後沒有啥臨別禮物要給我嗎?”
“有有有。”汗衫兒大爺立馬喜笑顏開,他從兜兒裏掏出來一打黃符紙,“平安符、提神符、降妖符、引雷符各二十張,揣好。”
白發老者也急忙遞給他十幾個被串在一塊兒的香囊:“來來來,我特制的百花香囊,能驅邪驅鬼驅魔驅蟲,等會兒分給你家小哥哥和小舅舅哦。”
中年阿姨則不知從什麽地方抱來一只白毛貓:“昭淩,這次走帶上小喵,危急時刻它……它它它至少能跑過來找我們求救的。”
這正說着話,接顧昭淩出院的人就來了。那是倆年輕人,一個看着二十出頭,戴着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而另一個年紀大概在二十後半,臉上笑容洋溢,看上去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哥!老舅!”
顧昭淩向兩人揮揮手,又發現在他家親屬後面還跟着個人,是個身材高大,面容嚴肅,氣場強大的年輕男人,顧昭淩對這人有點兒印象,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顧家和鄒家可以說是世交,二十多年前,顧霆巒先生與鄒月華女士結為夫婦,次年顧昭淩小朋友出生了。只是顧霆巒先生與鄒月華女士年紀輕輕就犧牲在了除魔衛道的崗位上,顧昭淩小朋友是被堂哥家與舅舅家帶大的。
他自小堂哥與舅舅關系不錯,在他住進療養院的這幾年,他堂哥顧昭凜同志與舅舅鄒城君先生幾乎是一天給他打一個電話,最後這倆人嫌一人一個電話太費電話費,就幹脆商量好每天輪流打,可謂是十分默契。
顧昭凜先生與鄒城君先生很早以前就盼着把他們家昭淩接出來了,昨天一接到電話就開始準備,情緒那叫一個高漲。
可偏偏鄒先生開車帶着外甥他哥來接外甥的中途接到個電話,電話那頭還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只不過上司大人聽起來氣喘籲籲的,像是在幹一些不可言說的事情……最關鍵的是,上司告知他,自己也要去有仙山腳下的精神療養院一趟。
來幹什麽?來一塊兒接昭淩啊。
這下鄒先生心裏開始打鼓了,咚咚咚咚的,估計能把鼓面兒敲得生疼。
鄒先生和顧昭凜剛在療養院門口停好車,就發現他這位上司弓着腰,氣喘籲籲地單手扶着牆。身為好的下屬,他表示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而跟在顧昭淩家親屬後面的林先生此時也很激動,但激動的同時他也在內心深處犯嘀咕。
他一會兒想着自個兒之前幹嘛要變回原型用法術跑來,早知道昭淩他舅是自己手底下的員工他直接跟來不就好了,省的剛才在療養院門口碰面一陣尴尬;一會兒又想着自己現在的形象好不好,會不會有哪裏不妥,讓昭淩印象不佳啊。
但是,哪怕內心再有什麽驚濤駭浪,林先生也抑制住了将心思住表現在臉上的沖動,于是別人看到他的樣子,會感覺他像是在生氣……嗯,其實他只是在默默吐槽而已。
顧昭淩挨個抱了抱自家哥哥與舅舅,還帶着他們見了汗衫兒大爺他們。
汗衫兒大爺笑得合不攏嘴兒,尤其是從昭淩他哥手裏接過兩箱禮盒的時候。他先是拍了拍顧昭凜的肩膀,點點頭:“嗯,鐘靈毓秀啊,不錯不錯。”他又拍了拍鄒先生的肩膀,“嗯,不是凡物啊,不錯不錯。”
最後他走向林先生,手停在半空中始終也不敢拍人家肩膀,只帶着同樣的笑容點點頭:“嗯……你發質很好啊,不錯不錯。”
林先生:“……”
汗衫兒大爺轉頭對顧昭淩一通誇,最後還來了一句:“我們家昭淩也很有福氣嘛,看看這三位親友,哪個不是出類拔萃的啊。”
顧昭淩也笑着:“可我不認識發質很好的那位啊師父。”
汗衫兒大爺:“……”
在中年阿姨和白發老者鄙視的眼神之中,汗衫兒大爺默默後退。這下輪到另倆人湊上來對着衆人一通誇了。
眼看着日頭偏西了,顧昭淩跟療養院的大家一一告別,臨走前他還囑咐道:“師父你們在一塊兒要好好地相處,千萬不要再打起來。還有記得按時吃藥,也不可以挑食,該出來運動的時候不要老窩在房間裏……”
三位大爺大媽紛紛表示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絕對不可能做出讓別人擔心的事情。在大爺大媽們不舍的目光中,顧昭淩同志坐上他家老舅的車離開了。
顧昭淩兄弟倆很想問為什麽這位發質很好的先生也坐上了車,而且有前排不坐,就要坐在自己旁邊兒。但是身邊這人太有壓迫感,他們倆選擇了乖乖閉嘴。
四個人一路驅車回到了冬城,由于之前已經商量好要去顧昭凜的家中,鄒先生就直接把車開到了地方。
冬城與浣梅縣之間還隔了個雪城,但要開車前去的話也不過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冬城是個安靜的小城,最開始是因為豐富的地下資源才慢慢發展起來的,如今人們都在往外面走,卻沒什麽人會往這邊來了。
這一路上四人非常安靜,開車的鄒先生有一種自己開了輛空車的感覺。
其實鄒先生與昭淩兄弟倆是非常熟悉的,他們感情也不錯,又這麽長時間不見昭淩了,存了一肚子話想說,只是有個自帶制冷氣場的林先生在,他們沒一個敢開口的。
偏偏這位林先生一直跟着他們到了顧昭凜的家中。
身為戶主的顧昭凜同志給他們都泡了茶,還端來了一盤水果,只是客廳中的氛圍依舊莫名的緊張。
鄒先生先開口了:“林董,您有什麽事兒嗎?”沒事兒的話能離開了嗎,他們還想稀罕稀罕剛回來的昭淩呢。
林先生道:“我沒有事兒。倒是鄒先生,應該有話該對昭淩說了吧。”
“哦對……那個,昭淩要不要去我那裏住?”鄒先生也是早上才接到了上頭派下來的任務,上面想讓顧昭淩盡可能跟鄒先生生活在一起。雖然鄒先生完全不明白這是啥意思,但他還是要努力完成任務的,反正也沒啥壞處。
顧昭淩看着自家舅舅,一言不發。
鄒先生道:“你看昭凜現在這麽年輕,總要找女朋友吧……當然你舅舅我也還是很年輕的。我是說,你親愛的老媽曾托我照顧你,我不能放着你不管啊。”
顧昭凜對鄒先生的行為表示相當不解,在接昭淩回家的前一天他們不是商量好了以後就像從前那樣,讓昭淩在他家住半年,再去鄒先生家住半年的嘛。但是顧昭凜同志表示自己要做個貼心的哥哥,不管何事都得先詢問弟弟的意見:“昭淩啊,你要去舅舅家住嗎?”
“什麽?我不要離開這裏。”顧昭淩抹淚狀,“凜哥,縱使海枯石爛天崩地裂,我對你的情意永不變。”
顧昭凜相當配合:“淩弟,你放棄吧,咱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顧昭淩拿起桌上的蘋果,立正站好,下一秒就松開了手,任人家好好一顆蘋果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兒,以突顯驚愕的效果。
顧昭凜繼續如舞臺劇演員般抑揚頓挫的念着臺詞:“因為,我其實是你的親堂哥啊!”
林先生:“……”
鄒先生:“……”他恨不得給這倆一人賞一拳頭,戲精上身也要分場合好不好,沒看到人家林先生渾身上下都籠罩上了一股陰森恐怖的黑氣嗎啊喂!
“你好無情!好無情!好無情!”顧昭淩作悲憤狀,奪門而出。
“你聽我解釋!”顧昭凜很有默契地追了上去。
良久,客廳內的人還能聽到倆人一唱一和地喊着‘聽我解釋聽我解釋聽我解釋’以及‘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林先生強迫自己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他們感情真好。”
“是啊是啊。”鄒先生尴尬地笑着。
“鄒先生啊,昭淩不願意離開他堂哥家也不要勉強了。”林先生特意加重了‘堂哥’二字,“他不走,你可以來啊。我記得您目前住在公司分配的公寓?”
“你的意思是讓我挪個窩兒?”鄒先生表示,自己完全猜不到總裁的心思,人家女人心好歹還是海底針,眼前這位的心特麽就是天上下的雨,落到海裏就完全找不見了。
林先生補充道:“我看你和昭淩他堂哥相處的還不錯,我聽說顧昭凜先生也正在招租,你搬過來住,房租報銷。”
鄒先生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林董啊,您為啥一定要我搬過來?”
林先生長嘆了一口氣:“你好歹有我們妖族的血統,還學過術法,而且跟昭淩關系很好,留你保護昭淩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等等等等,昭淩會遇到什麽危險,為什麽非需要人保護?”
林先生道:“恕我直言,就算不會發生危險我也覺得他需要人保護。”
鄒先生:“……”自家外甥确實不省心哈。
林先生半眯着眼睛,沒有看向鄒先生,而是看着電視櫃上擺着的全家福:“秦意寧的遺囑你也聽說了吧,那上面提到的朋友嘛……其實昭淩也算得上是秦意寧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這、這還是個将前世今生的故事來着……大概也、也還是攻、受、路人三方視角并存的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