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15)
地接吻。他背後牆上砌了面鏡子,餘光裏,周鶴青能窺見因他的動作而露出來的一小片腰肢。
皮膚白皙,觸感光滑,兩點腰窩若隐若現。
徐閃亮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嘴裏似是不滿地嘟囔一聲,舌|頭複又纏上去,像是在懲罰他的不專心。周鶴青便閉上眼睛,專心致志同他接吻。他一手撫在閃亮後腦,一手從衣服下擺鑽進去,先是在腰腹處撫摸片刻,繼而手往下,挑開閃亮的外褲拉鏈。
那處已經全然翹起,頂端滲了水,濡濕一片。周鶴青剛把手撫上去,就聽得閃亮一聲輕哼,對方亟不可待地挺動腰肢,将硬挺陽物交付到周鶴青手中,借着力道緩慢摩擦。唇分時,徐閃亮喘了口氣,舔舔嘴巴,雙手隔着衣物撫過周鶴青的胸肌和腹部,力道似輕或重,即便沒有赤裸相貼,也叫周鶴青覺得被他摸到的地方蹿起一團火。
徐閃亮雙手動作一番,将周鶴青的物件也解放出來,同他挨在一處,彼此貼合水乳交融。他看着那處着了迷,周鶴青也順着他的視線看下去,用自己挺翹飽滿的傘頂輕輕戳刺徐閃亮的頂端,粘液一陣陣湧出來,他便覆着徐閃亮的手握上去一同動作。
沒多會兒,閃亮低着頭開始小聲的哼哼唧唧,耳垂充血飽滿如上好的血玉,周鶴青湊過去含了含又親了親,低聲道:“轉過去。”
徐閃亮知道後面是什麽,頭低得更下了,倔強又害羞地小聲道:“不要。”就感覺周鶴青掐着他的腰将他放下來,接着輕輕一掰他肩膀,猝不及防的,徐閃亮就在鏡子裏看見自己潮紅的臉。他難以抑制地發出呻吟喘息,感到身後周鶴青握着自己那物事貼住他的股縫,不容拒絕地将自己送了進去。
黏膩的頂端甫一觸到緊閉穴口,徐閃亮瑟縮了一下,緊接着努力放松自己,接納了周鶴青。
沒有擴張與潤滑,僅憑着情熱,那硬挺物件頂着徐閃亮深處緩慢研磨。周鶴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許是因為閃亮說他要走而引發的不舍,許是因為這是在他的母校,許是鏡子裏的徐閃亮太過誘人,他猴急得像個初嘗情事半大小夥子,不管不顧地應是将自己擠進戀人的身體裏,接着搖擺抽插起來,難以自己。
“啊!”徐閃亮驚呼一聲,這種粗暴的情事比起以往來又有些不同,他先是疼得有些萎靡,又在鏡中看見自己和周鶴青淫靡姿态,褲子褪到腿根,垂軟的陰莖随着身後人的姿勢起起伏伏,漸漸的,又從中得了趣,親眼瞧見自己的陰莖慢慢翹起。周鶴青一手掐住他窄腰,一手繞到他跟前來,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半勃陽具,上上下下套弄起來。
閃亮便不敢再看,紅着臉偏過頭去,撫住周鶴青側臉同他接吻。
舌尖先是侵略性地在內裏橫掃一圈,周鶴青又退出來輕輕咬住閃亮下唇,下面大開大合地操弄片刻,直操得徐閃亮兩股戰戰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只能憑借雙臂力量撐在洗手臺上穩住身型。這麽刺激的性事他堅持不了太久,沒過多長時間便覺得頭腦暈聩,仿佛即将到達一個小黑點。
可周鶴青又漸漸慢下來,開始九淺一深緩慢颠弄,徐閃亮忍不住,總覺得差點什麽,後穴一陣收縮,似是敦促。就聽見身後周鶴青一聲輕笑,又貼在他耳後親吻,問他:“喜歡嗎?”
徐閃亮漲紅着臉不說話,哪知周鶴青竟有些不依不饒,将飽滿頂端抵在他體內敏感處緩慢摩擦。
很快,徐閃亮便受不了似的搖擺頭部,嘴裏呢喃道:“不要……不……”緊接着腰肢顫動後穴絞緊,一股股盡數射在洗手臺上。他身體輕輕打起擺子,聽身後周鶴青咒罵一聲,兩手扶着他的腰奮力抽插數十下後,又将自己拔出來,飛快用手套弄着,将滿滿子孫射在地上。
徐閃亮喘着粗氣,又湊過去吻他嘴角,幫着他把剩下的全部打了出去。
——
再後來,徐閃亮手軟腳軟地靠在洗手臺上,看着周鶴青彎腰将地下污穢物全部打掃幹淨。他便又腆着臉嘻嘻笑道:“這樣你每次回憶起你的高中校園生活,是不是就會想起我了啊。”周鶴青拿濕了的手去掐他的臉蛋:“你玷污了我的青春,你要怎麽賠我?”
他坐在黑色大理石臺面上,兩條長腿在空中交錯搖晃,想了想又盯着周鶴青的眼睛,舔舔嘴巴道:“那要不再來一發?”
“你可拉倒吧!”周鶴青面上泛起薄紅,拉着徐閃亮的手讓他跳下來。閃亮剛一落地,腿腳綿軟無力,內裏似乎還含着什麽東西,當下膝蓋一彎差點跪倒地上去,還好周鶴青拽着他的胳膊才沒釀成大禍。
他“啧啧”兩聲,又彎下腰來,“上來吧,我背你。”
他背他穿過長長的走廊,路過教室操場,路過花壇林蔭小道。徐閃亮把臉貼在周鶴青後頸上,他沉默着不說話,目光掃過這青青校園一草一木。他想他會永遠記得這一天,記得這裏發生的事情,哪怕只是路邊的一粒小石子,抑或是欄杆上剝落的漆。他會記得這藍天白雲,光禿禿的旗杆,周鶴青背着他走過的此情此景。
夕陽将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拖曳在跑道上,徐閃亮看着影子有些出神,他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要是我早出生幾年就好了。”早出生幾年,哪怕只是個高中生,也好被徐鳴遠搶先了去,那他就不用走那麽遠的路,兜那麽大的圈子,才敢鼓起勇氣拉住周鶴青的手,白白浪費好多年。明明……明明是他先動心的。
周鶴青只當他又在說些什麽诨話,摟着徐閃亮的屁股的手輕輕拍了拍:“你看吧,你非要翻牆盡進來玩,現在我們要怎麽出去呢?”
他靠在角落裏,偷偷看傳達室,發現值班大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了,從正門走,肯定是不可能的了。閃亮仍舊貼在周鶴青後背上,喃喃道:“回去我們翻牆進來的地方,既然能從外面翻牆進來,就一定能從裏面出去。”
都這樣了,還能怎麽辦。周鶴青只好老老實實又把他背回去。到了那歪脖子樹下,閃亮從周鶴青背上跳下來,對着那牆面研究半晌,兩指用力,從破落牆體裏竟然抽出了半截磚塊,遂往旁邊退開一步從周鶴青展示道:“我說什麽來着!歷代學生們的智慧不容小觑!”
周鶴青:“……”
他瞧着徐閃亮得意的小表情,剛張口欲言,就被閃亮打斷了:“诶,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肯定又說我不好好學習,專門搞些歪門邪道,這可不是我搞出來的,我只是有一雙善于發現智慧的眼睛。請吧,小周老師。”
周鶴青真是拿他沒辦法,搖頭嘆氣:“你啊你。”便一腳借力蹬在磚塊上,輕松翻了上去。剛想往下跳時便被閃亮叫住了:“诶,你先別下去,你,你在上面拉我一把……”他這麽說着,似是不好意思般垂下眼睑,專注地盯着地面上的枯枝爛葉,扭扭捏捏支支吾吾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可愛。
周鶴青眯了眯眼:“這就不行了?”
徐閃亮氣鼓鼓地擡起頭:“還不是賴你。”
賴他什麽?賴他把他操得沒了力氣。
所實話吧,周鶴青覺得徐閃亮這個人真是很有意思。明明再孟浪的事情他都做了,事後偏偏純情得不可思議。遇見徐閃亮之後,好像把他骨子裏那些固步自封的東西全部摘個幹幹淨淨,就好像墨守成規這麽多年,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會有這麽瘋狂的一面,即便是昨天的自己也絕不會想到今天會在高中校園裏做|愛。
他佩服徐閃亮的敢想敢做,也漸漸地喜歡上新的自己。
周鶴青坐在高牆上朝徐閃亮伸手,那家夥便紅着臉握住了,腳下用力,也翻坐上去,緊接着腳後跟輕輕一磕,便把抽出半截的石頭磚塊又給磕了進去,看着周鶴青看他,聳聳肩嘿嘿一笑:“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們這個後人也不能毀掉前輩的智慧結晶嘛。”
周鶴青從牆上跳下去,雙手舉起在半空中截住徐閃亮的腰,兩人晃悠着,做賊般溜出小巷,臨到了傳達室門口,老大爺從報紙上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周鶴青如芒在背,就有些手腳僵硬了,虧得閃亮從背後推了他一把,才同手同腳地離開大爺視線範圍。
他嘻嘻哈哈笑得沒個正行,眼見四下無人,周鶴青走過去拍了一巴掌他的屁股,徐閃亮就又紅着臉老老實實低頭走路了。
45.
他們回家簡單地收拾行李,徐閃亮坐在床邊踢着腳,周鶴青彎腰把他的衣物疊整齊放進行李箱,其實東西沒有多少,疊着疊着,周鶴青心中竟然湧現出不舍,但他說不出口要閃亮留下來,便顧左右而言他:“這麽着急回去是有什麽事嗎?”
閃亮想想說:“那倒不是。”他只是不太習慣和長輩接觸,他從小就這樣,沒有辦法長時間的和長輩呆在一起,親情的缺失令他在面對長輩好意時只會退縮和怯懦。昨天的短暫交鋒已經花光了他全部的勇氣和力量,如果再讓他和周母這麽處下去,他預感自己的心髒一定會爆掉。再者說,他就想看看周鶴青從小生活的地方是什麽樣的,別的也沒多大的興趣。
周鶴青見他不再接着往下說,以為是有什麽不方便透露的事情,也沒多問,絮絮叨叨道:“你這剛來就生病,才好一點點又要趕回去,什麽都沒玩到呢……”他見徐閃亮盯着他瞧,偏過頭去尴尬地咳嗽一聲,“要不要出門買點特産帶回去?你幾點的飛機?”
閃亮往後一靠,仰躺在周鶴青床上:“帶土特産回去幹嘛?送我爸媽啊?他們都不認我了,我還沖上去觸這麽黴頭做什麽?”他說着說着,在鶴青床上翻一咕嚕,湊在周鶴青臉上親了一下,壞笑道:“小周老師,你這又是旁敲側擊地問我為什麽回去,又是采用拖延戰術拉着我出去買特産,說!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周鶴青把他的箱子扣好,豎起來擺在牆邊:“走!立馬就給我滾出去!”
徐閃亮就從床上蹦起來,跪在床上去拉周鶴青的手,把人拉到跟前來圈住對方窄腰,又把頭靠在周鶴青胸口,他晃動起身體,撒嬌道:“哎呀,是我,我舍不得行了吧。”
兩人在家裏黏黏糊糊好一會,周母給周鶴青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去大姨家。
周鶴青:“媽,我現在可能沒辦法去接您了,閃亮要趕飛機,我去送送他。”
周母好似有些欲言又止,嗫喏半天,緩緩道:“噢,那行,你去送送他,早點回來……”平日裏熱情好客的母親聽見客人要走,一定會諸多挽留,即便是隔着電話,也一定要在電話裏同人說道說道,可如今卻一反常态,既不說旁的,也不加以挽留,聽到徐閃亮要走,也只是說哦好的,那語氣态度,竟也像是巴不得人家快點走一樣。
周鶴青古怪地看了一眼呆在旁邊的徐閃亮,把電話挂了。
“阿姨說什麽了嗎?”徐閃亮剛被周鶴青掀翻在床上,此刻手腳并用爬過來,瞅着周鶴青眼巴巴道:“你怎麽這麽看我?”
周鶴青捏捏他的臉頰:“要你路上小心。”他站起來說:“走吧,時間不早了。”
等到把徐閃亮送上飛機,回去時天已經黑了,路上飄了點雪花,零零散散的,落在路燈上化在塵埃裏,沒來由的,他眼皮一陣狂跳,又站在樓下揉了揉眼睛,眼見樓上家裏客廳亮起了燈,便知母親已經回家了。
屋內沒有一點聲響,周母坐在沙發上盯着電視機發呆,可電視機也沒打開。
周鶴青走進去:“媽,你在這坐着幹嘛?坐這多冷啊。想看電視?我幫您打開。”他說着走過去打開電視機,每個頻道都在複播着春晚,他調了一會,遺憾道:“噢噢,您只能看這個了。”電視機裏一片歌舞升平,連帶着把屋子裏的凝重氣氛都沖淡了許多,眼瞅着才有些活氣兒。
他坐在周母旁邊,摟着母親肩膀親熱道:“您在我大姨那吃什麽好吃的啦?”
周母這才仿佛醒了一般,淡淡道:“沒什麽。”她擡起手來摸摸兒子的臉,覺得這個她養育了二十幾年的兒子頭一次這麽陌生。她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話到了嘴邊又拐了個彎,變成:“你呢?吃了嗎?”
周鶴青知道母親有了心事,可惶惶的,他不太敢問,便說:“吃了。
兩人一陣無話,電視裏鄭恺差點要和非洲小妞結婚,還有個莫名其妙的大舅子和頭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的假猩猩,周鶴青看了一眼,暗罵:“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害怕,怕母親說出些什麽了不得的話,便道:“媽,您不想看電視就早點休息吧,現在的春晚真是一年比一年不好看了。”
他哄着母親去睡覺,自己卻留在客廳心不在焉地看起了春晚,擡頭看牆上挂着的石英鐘,約莫着徐閃亮下了飛機,剛想打電話過去問問,手機送進來一條新微信,是閃亮發了一張自拍附帶消息【我到啦。】
笑容可愛,又帶淘氣,如沐春風。
周鶴青食指在屏幕上輕點兩下,便覺着內心陰霾也因這笑容被吹散不少,不自覺地也露出微笑,他沒看到,周母站在房門背後,悠悠的嘆了一口氣。
因着學校裏還有些事,初五剛過,周鶴青便同母親搭上了返回海市的火車。有道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雖不至于那麽誇張,但周鶴青不得不承認,他确實有些想念閃亮了。想他的出其不意,想他的精靈古怪,想念他給自己平淡無奇的生活增添的樂趣。
他自己可能都不太知道,在和徐閃亮發消息的時候嘴角都是上揚的。周母看了心裏不太舒服,坐在旁邊說:“笑什麽呢?這麽開心。”
周鶴青才擡起頭來,摸摸自己的臉:“有嗎?”
周母說:“鶴青吶,你大姨說,她同事有個閨女也在海市上班,比你小兩歲,人姑娘在政府機構上班,社會地位薪資都不錯,我看過照片了,人長得也很漂亮精神,你看看……要不……”
周鶴青古怪地看了他母親一眼,他沒想到,這回家才幾天啊,他媽就已經把他的婚姻大事給操辦好了:“媽,我不是說了,我最近臨近畢業還很忙嗎,哪有什麽心思去談這些,我現在不想這事,您就別操心了,先把身體養好不是?沒那麽急。”
周母就有些不太樂意:“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還沒嚴重到那個地步,再說了,醫院不是說已經找到匹配的腎源了嗎?你就聽媽一句勸,你去見見那姑娘,說不定就看上眼了呢,我看人姑娘挺好的,你等會啊,我把照片給你看看。”她說着低頭去翻手機相冊,挑出個濃眉大眼的姑娘往周鶴青眼前湊,周鶴青昂着脖子擺頭:“我不看。”但到底還是掃了一眼,長得是挺周正。
“漂亮吧。”周母道,“你等着,我發給你。”她絮絮叨叨接着說:“都說成家立業成家立業,男人要先成家再立業,不然你立了業,沒老婆孩子在跟前疼,又有什麽意思?你都快三十了,連個戀愛都沒談過,将來真成了老光棍看你怎麽辦。”
說到腎源,周鶴青不知想起了什麽,臉色白了白有些陰郁。手機連着響了幾聲,微信上,周母的頭像和閃亮的頭像緊挨在一起,徐閃亮不知道發了些什麽,頭像上的紅色數字一路攀升。周母看過來,周鶴青不大方便點開看閃亮的消息,便在底下把周母的信息點開了,姑娘站在花叢裏回眸一笑,人比花嬌。
“記着了啊,人叫徐瑾,名牌大學畢業的,配你不差。其實你以前也見過,你小時候去大姨家玩,院子裏有個小姑娘老追着你跑,喊你鶴青哥哥,你那時候不也挺願意和人家一起玩的麽。”周母津津樂道,看起來對這位叫徐瑾的姑娘很是滿意。
周鶴青有些心煩意亂,他胡亂掃了兩眼,就關上手機看向窗外。
周母仍舊在說:“聽你大姨說,這姑娘還很孝順,逢年過節老給家裏買這買那,還很勤快,喜歡花啊草啊什麽的,很懂生活情調,你倆這以後要是在一起啊,她肯定對你不差,你也不能辜負人家是不?”
周鶴青皺眉轉過頭來:“媽,您這越扯越遠了啊,這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再說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人是會變的。您現在就光憑一張照片,就知道人家的脾氣秉性,您通天眼吶。我面都還沒見過,怎麽就談到将來往後了。”
周母立馬鑽空子:“這麽說,你願意去見面了?”
周鶴青擺手:“見什麽見,不見!”他站起來,“您肚子餓不餓?我去餐車看看有什麽吃的?”
周母面露愠色,但礙着火車上人多,不好意思發火,道:“不餓,你坐下,我話還沒說完呢。”
周鶴青就說:“您愛做媒自個兒做去,別搭上我,我去抽根煙。”
他平日裏很少抽煙,偶爾遇上煩心事,才會抽那麽一兩根排遣排遣,自打和徐閃亮在一起以後,他基本上就沒再抽過了,可兜裏扔保持着揣一包煙一個打火機的習慣。他站在兩節車廂銜接處,透過車窗玻璃向外看,枯木逢春,嫩枝抽了新芽,被掩蓋在逐漸消融的冰雪裏,遠山和綠水飛速略過,連綿成一片灰蒙蒙的青。
猩紅色的火光亮起又滅,最後形成一個暗淡的光點,周鶴青薄唇微張,那煙霧便化作一聲濃濃的嘆息在初春涼意裏消弭殆盡。他想了想,拿起手機給閃亮打了個電話,只響了一聲,對方便接了。
電話那頭響起徐閃亮雀躍的聲音,又像是有些埋怨:“啊,你剛才怎麽都不回我消息呢。”
周鶴青嘴角浮起淡淡笑意:“剛才坐我媽旁邊呢,怕你又給發些什麽少兒不宜的照片被老人家看了不好,所以就躲旁邊給你打電話呗。想我了嗎?”
徐閃亮似是想起先前自己放浪形骸的行徑,尴尬地咳了一聲,小聲道:“想。”
46.
徐閃亮聽得電話那邊周鶴青的輕笑,頓時心裏一陣癢癢,特別想在周鶴青臉上親親蹭蹭,把那些惱人的笑全部吞掉才好,便故作矜持地咳了一聲:“你們幾點到車站啊?需不需要我去接你們啊?你什麽時候回家?晚上想吃什麽?我知道有個地方剛開了一家日料,我們去吃那個好不好?”
他一連抛出幾個問題,喋喋不休有些可愛有些聒噪。
周鶴青想到母親,淡道:“不用來接了,我這幾天可能沒辦法去你那了。”
“啊,為什麽啊。”電話那頭很快響起一聲哀嚎。
周鶴青有些心煩,他沒辦法同閃亮說他母親可能察覺到了點什麽,這只是他的猜測,更沒辦法同他說母親給他安排了相親。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煩些什麽?是怕閃亮傷心,還是怕母親難過?
他狠狠抽了一口煙:“沒什麽,醫院那邊事情有點多,要和主治醫生确定手術時間,還得做一些術前檢查。我媽就我一個兒子……”
我媽就我一個兒子。
這話猶如一聲警鐘敲響在他耳畔,竟久久不能停歇。
閃亮沒聽出他的異樣,語氣雖然難掩失望,但也透出一絲妥協:“那好吧,”他說:“阿姨身體要緊。有什麽需要我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跟我開口,我随叫随到。嗯……沒事的時候,也是可以找我的。”
他們後來又說了些什麽,周鶴青不太記得了。提着大包小包回出租屋,還得時時刻刻同母親周旋已經耗費了他太多的力氣,躺在床上囫囵睡了一夜。早起的時候,周母已經早鍛煉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機裏不知道哪個頻道不播春晚,居然在播《爸爸去哪兒》,一群小孩子在草坪上跑來跑去。
周母見他出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道:“你看這些小孩多可愛啊,不管男孩女孩,要是撲我懷裏喊我一聲奶奶,那我心都要化了。”
周鶴青:“……”
她看一眼兒子,“你什麽時候也能給我生個小孫子小孫女啊。”
周鶴青谄笑道:“別着急啊,媽,會有的啊。”說着一閃身進了衛生間,等出來的時候,電視已經關掉了,餐桌上擺了兩碗陽春面。
不知是昨晚着涼還是因為失眠沒睡好,周鶴青竟有些頭疼欲裂。他剛坐下,就聽周母悠悠道:“哎,咱娘倆都多久沒一起吃過飯了。”
周鶴青:“媽,前兩天不還一起在吃年夜飯麽,瞧您這話說的。”
周母瞪他一眼:“那能一樣麽!”
周鶴青就閉上嘴安靜吃面。
周母漫不經心挑了兩筷子面條,看着大口吃面的兒子小心翼翼問道:“你和那天帶回來的那小子關系挺好?”
周鶴青心裏咯噔一下,并且注意到母親說的是“那天帶回來的那小子”,而她明明知道人家的名字,他有些拿捏不準母親的意思,現在能做到的只有打死不承認,便把嘴裏的面條咽下去,喝了口水說道:“不是跟您介紹過麽,”他想了想:“我以前讀大學那會,幫人帶了個家教,就是他啊。他們家裏人都對我挺好的,即便是後來我沒教他了,我們也一直保持着聯系。”
周母說:“我問你和他的關系怎麽樣,誰跟你說這些了。”
周鶴青約莫着母親應該是察覺到了點什麽,但她沒挑明,他就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後面可以慢慢磨,直到打消母親這個念頭為止:“……一般吧,逢年過節發條祝福短信的關系?”他不敢再說旁的,趕緊低頭大口吃面,想要早早離開餐桌離開這個令人尴尬的局面。
卻聽周母又道:“你說他母親離世,父親忙于事業沒怎麽管他?”
周鶴青點點頭。
周母道:“哦,那這小孩可能比較缺父愛。”
周鶴青聽了直皺眉,母親離世缺少父愛?再怎麽樣也應該說缺母愛或者說比較缺愛吧。但他沒法說,只得随意附和道:“可能吧,我不太了解。”
聽他這麽說,周母竟看起來有點生氣,兩條眉毛皺着,似乎在隐忍些什麽,尚未發作,周鶴青搶先一步站起來:“我吃完了,我學校還有點事得回去一趟。”
周母急道:“诶,你這剛回來,還沒休息兩天就要去學校,這學校的事不能緩兩天麽。我看你以前也沒這麽着急過啊,我還想要你陪我出去買點東西,你說我這身體又不好,多走幾步路就得大喘氣……”
周鶴青只好坐回去,告饒道:“成,媽,您要買什麽我跟您一塊去,去完我再去學校行了吧。”
聽他這麽說,周母很是滿意。先要兒子幫着做家務,趁着陽光好,把床單被套一股腦全洗了,又要晾曬,還把些放在櫃子裏的棉被都拖出來曬曬。到了中午,周母便又指使周鶴青洗菜弄飯,吃飽喝足後周母一揚手,睡個午覺吧,下午還要去超市呢。
午睡起來,周母瞧着自己胡子拉碴頭發亂翹的兒子怎麽看怎麽不滿意,命令他去洗頭洗澡,又拉着周鶴青去樓底下商業街非得給兒子買一套好看的西裝。
行吧,周鶴青坐在西裝店沙發上,看母親和銷售小妹熱火朝天地讨論那套西裝的顏色最襯他的膚色,那套西裝的剪裁最能凸顯他的身型。銷售小妹嘴甜,又是誇周鶴青帥氣俊朗模樣好看,又是說兒子長得像母親,繞那麽大一圈,無非就是在誇周母,直把周母誇得沒看言笑,差點把推薦的那幾套全給買了。
周鶴青就歪在沙發上給徐閃亮發微信。
【在做什麽?】
那邊很快回複【躺沙發上看電影呢】,随後發來一個短視頻,銀幕上鋼鐵俠一飛沖天正在忙着拯救蒼生,鏡頭一轉,能看見懶人沙發旁一堆零食飲料還有外賣垃圾。
周鶴青幾乎能想象到徐閃亮是什麽姿勢靠在沙發上現在又是什麽表情。
【惬意啊懶鬼】
【/調皮】
徐閃亮又問他【你在幹什麽呢?】
周鶴青擡頭看了一眼母親,也給徐閃亮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周母眉飛色舞地在同銷售員說話【滿足一下我媽的裝扮癖】
【什麽?】
【現實版奇跡暖暖】
徐閃亮笑起來,兩條緊挨着的長腿晃動起來,腳尖愉快地點一下又分開【你們在哪逛呢?】
周鶴青看了眼時間,估摸着要是買完結束得早說不定還能和徐閃亮一起吃個晚飯,【在西街那條商業街,要不你過來,随意晃晃,等我搞定了我媽來找你吃飯?】
徐閃亮一下子就從地上蹦起來,電影都不看了,急沖沖就去找衣服拾掇自己,那邊周鶴青又說了兩句話,見那邊沒回複,就知道徐閃亮肯定換衣服去了。
他想了想,叮囑道【別急着出門,我這指不定得弄到什麽時候呢。】
他把手機握在手裏,過了一會,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消息進來,徐閃亮【沒事,正好那邊有家電玩城,我去裏面玩會兒,你搞定了就來電玩城找我。】
周鶴青站起來擁抱他母親:“媽,就這套吧。”
最後挑挑選選買了套藏青帶绛紅白邊細條紋網格的,底下配了雙黑色牛津小皮鞋。
周母笑眯眯地拍了拍站在鏡子前的周鶴青的後背:“腰杆挺直,對,我兒子真帥。”周鶴青就随便笑笑,當然,掏錢的還是他自己。
買了西裝還不讓脫,周母非得要他穿着西裝陪她去超市采買。周鶴青一陣無語,心底也想着讓徐閃亮見識一下他的這身新衣服,便也應承下來。他想着去超市速戰速決買完就走,可耐不住周母愛逛街的女人天性和勤儉持家的美好品德,真是看見什麽商品都要上去摸一摸比對比對。就連牙膏都要看清楚克數價錢,差點掏出計算器算一算每克多少錢了。
“媽!”周鶴青朝她伸出大拇指:“您當年沒去做會計真是虧了。”
磨磨蹭蹭的,竟然能也在這個不太大的超市裏逛了三個小時了。周鶴青看了眼時間,他想走,腳步便不由得有些急,兩條眉毛擰着,說話也帶了點火氣:“媽,您差不多得了吧。”
周母看他一眼,周鶴青就撒了火氣,忍氣吞聲道:“成,您繼續。”
周母說:“你看看你,陪媽媽逛超市都不樂意,我還能指望你幹什麽?”
周鶴青雙手合十:“對不住,我親愛的母親,您開心就好,您開心我就開心。”他都不知道他媽哪來的精神勁,明明還生着病,只好給徐閃亮發消息【你出門了沒有?】
徐閃亮坐在電玩城虛拟摩托上,他其實早就到了,但又不想讓周鶴青覺得自己不夠矜持太過着急,騙他道【還沒出門呢,怎麽了?】
周鶴青長舒一口氣【對不住了,我媽不肯放過我,今晚上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
徐閃亮盯着屏幕上那條消息微怔,好半響才慢吞吞回複【哦,知道了。】
單憑這短短四個字,周鶴青都能察覺到閃亮濃濃的失望,【對不住啦,回去補償你】
徐閃亮就又眉開眼笑起來,他把手機裝回兜裏,想着他來都來了,出去轉轉說不定還能遠遠瞧上周鶴青一眼,他實在是很想周鶴青。
周鶴青陪母親去化妝專櫃那邊逛了一圈,聽周母問櫃姐:“有哪些适合二十六歲小姑娘的成套的護膚品?”
他心下好奇,問道:“您買這些做什麽?”
周母白他一眼:“等會要跟人徐瑾吃飯,你不得買點禮物啊。”
47.
聽得此言,周鶴青霎時動怒,不知怎的,他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慶幸徐閃亮沒有出門。
他雙手撐在櫃臺上,因為憤怒而微微發起抖,卻又礙于涵養不能當衆亂發脾氣,只得咬牙切齒道:“我是不會去的,您要去您自己個去。”
周母笑容滿面地付了錢,接過櫃姐遞過來的手提袋,挽着兒子的手走出了商業大廈。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皮笑肉不笑道:“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周鶴青硬扛着沒有出聲,卻低垂着眼睑望向別處,不知道在想寫什麽。
周母站在他對面,看着這個西裝革履樣貌英俊的年輕人,一時間竟覺得分外陌生。好像在不知不覺中,他的兒子“嘭”一下就長大了,不再是那個事事以媽媽為中心,懂禮貌守孝道的好兒子了。周鶴青父親去的早,她一個女人又沒有什麽文化,把兒子拉拔長大十分不容易。不奢望兒子成龍成鳳,但祈求他一生平平安安,好在兒子也争氣,不僅功課好,還很懂得體貼母親,明明自己學業很忙,還老是抽空出去當家教補貼家用。
她絕不能讓兒子走上歪路!
她想起很多,想起她的鶴青小時候,媽媽生病,四五歲的小鶴青站在比他還高的竈臺上煮粥,又忙活着洗衣服做家務,那麽大件的髒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