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2)
周鶴青全身上下當屬耳朵尖最敏感,受不了癢癢,被他又哈氣又說話,就有些受不了。胳膊拿下來,翻了個身拿正臉朝着他。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好像空氣都凝固了一樣,只剩下窗外的雨水和暖風機的轟鳴。
徐閃亮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小周老師。
平日裏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眸子此刻含了春水般溫潤柔情,眼底兩抹飛紅,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他正微張着嘴喘氣,胸腔跟着起伏,看起來又性感又撩人。
看着看着,徐閃亮也紅了臉,坐在周鶴青肚子上有些不知所措,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而周鶴青正看着他,怎麽說呢,眼神有點駭人還有點勾人,說不清楚是在生氣還是無奈。
閃亮只好幹巴巴地道歉:“對,對不住了小周老師,我太得意忘形了,我這就下去……”
他說着擡起屁股,往後面一蹭,臀尖就蹭到了一個溫熱堅硬的物體。
他僵了僵,躺在底下的周鶴青也僵了僵,皺着眉頭在懊惱,看樣子是想翻身下床。
徐閃亮就又不起來了,往後挪了挪屁股輕輕坐下去,拿臀縫去磨蹭周鶴青的物件。
周鶴青弓起上半身,猛地拽住閃亮的胳膊,厲聲呵道:“你幹什麽!”
他拿出他往日的威嚴,徐閃亮此刻卻不怎麽怕,聳起腰肢輕輕地蹭,甚至越坐越往後,嘴裏寬慰道:“小周老師,沒關系的,讓我來幫你……”他說着又拿空着的那只手去輕輕撫摸,那東西漸漸的變得越來越硬越來越大,周鶴青握着他的那只手也松了幾分。
36.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等到唇舌交纏氣息交融,周鶴青已經全身赤條條了。他平躺在床上,胯骨上坐了個不太安分的家夥,隔着薄薄的內褲去蹭他的性器,那麽燙又那麽硬,濕漉漉的沉甸甸的壓在他的上。閃亮像是知了羞卻不知恥,埋首在周鶴青頸側,底下動作不停,甚至每蹭一次就輕顫着喊一次周鶴青的名字。
慢慢的,他開始不滿足,唇瓣印在周鶴青的脖頸、臉頰,随着上下起伏的動作同他若即若離的接吻。吻他的鼻尖、唇瓣、喉結,吻過胸膛、肚臍、人魚線、漸漸到那茂密的叢林裏去。
小周老師的那家夥受了刺激,大喇喇地刺向天空。
徐閃亮咽了口唾沫,擡起頭來看了周鶴青一眼,四目相對時,一手把着那物件親了上去。
“別!”周鶴青拱起腰來,伸手去制止。
閃亮不理,親吻玩弄片刻就張開嘴整個含了進去。
裏面那麽濕又那麽熱,舌尖不得章法地亂舔,就連牙關也收不住,磕磕絆絆的碰到露起的青筋上,就是這股子魯莽透着青澀可愛,周鶴青便覺得有一簇又一簇的電流四處作亂。徐閃亮大抵是現在終于發現自己在做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他耗盡了全部的勇氣把那大家夥塞進嘴裏,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舌頭順着柱身舔弄,偶爾刮到周鶴青的敏感處,聽得小周老師一聲悶哼,整個人就猶如打了雞血一樣分外賣力。
他太緊張了,大腦空白一片,連什麽味都嘗不大出來,身體裏卻偏偏發了癢。他亟不可待的,偷偷的把壓在被子裏藏在內褲裏的玩意掏出來止癢。動作幅度不大,害怕他的小周老師發現他在做這種丢人的事情,只敢挨着蹭着,口腔裏像着了火,接連燒得兩眼通紅,害他不得不閉上眼睛,耳邊只留下周鶴青的喘息和他自己越來越大的心跳聲。
一聲蓋過一聲,向世界傾訴着他對周鶴青的愛意。
“夠了夠了!閃亮!”臨到終點,周鶴青猛地坐起來,一把推開閃亮的臉。那性器高高翹着,随便撸動兩下,就噴出一股股濃稠的濁液。徐閃亮還傻不隆冬的張着嘴,那些液體就落到他的眉頭、臉頰和半張的嘴上。他一只手還埋在內褲裏,徐徐動着,底下濕了一大團,皺巴巴的,緊張的小徐就口歪眼斜地從內褲邊緣探出頭來,緩緩流出清液。
對方那懵懂又情色的模樣瞬間擊中了周鶴青。
他湊過去摸閃亮的臉,将那些濁液抹勻,他們靠得那樣近,以至于周鶴青能聞到閃亮身上沐浴露的香氣,和他身上一模一樣,就忍不住想——這個人是我的。
周鶴青低頭去親閃亮的唇角,徐閃亮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神情恍惚了會才往後躲了躲,小聲的,不好意思道:“不行,我剛剛……我去漱個口……”
周鶴青貼着他的唇低聲道:“不用。”
唇瓣相貼,閃亮迷迷糊糊地想,難怪電視劇裏面那些青年男女那麽喜歡接吻。舌尖一觸即分,熱度在口腔內飙升。周鶴青的吻煽情撩人,他含住閃亮的上唇不住吮吸,直到懷裏的人渾身發麻發顫,鼻腔裏發出好聽的輕哼,便用滾燙的唇舌舔弄對方的唇縫。閃亮很快就潰不成軍,不過才張開一點小縫,就叫對方長驅直入。
他們相互依偎着躺下來。
那條皺巴巴的內褲也終于完成了它的光榮使命被扔到床下。
當周鶴青皺着眉頭考慮該如何下手的時候,老早就被閃亮藏在床頭櫃裏的潤滑劑和套套派上了用場。他縮在周鶴青懷裏,肌膚相貼的滋味太過妙曼,令他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同周鶴青分離。嘴裏喃喃喊着小周老師,下頭自發地張開腿挂在周鶴青的腰上。
他黏在周鶴青的身上,像個黏人精跟屁蟲,兩只細胳膊牢牢挂在周鶴青的脖子上,又去親他的嘴。大腦裏亂成一團,久違解決的性器頂端流着清液,不斷地在周鶴青的小腹處蹭動着,将那裏塗的亮晶晶的。雙腿大張的姿勢讓周鶴青很快就找到了那處小孔,但對方并不配合,緊巴巴地縮成一團拒絕異物侵入。
許是第一次的恐怖經歷還歷歷在目,徐閃亮有些猥瑣,他兀自顫抖着,卻仍倔強地維持雙腿大張的姿勢,方便周鶴青的動作。
周鶴青心中一痛,動作愈發輕柔起來。不斷用唇舌去寬慰閃亮,一手握住前面的小小徐,一手繞到後面圍着褶皺劃圈。
徐閃亮哪裏受得住這個?當即呻吟起來,聲音裏透着歡愉,連身體都又打開幾分。周鶴青摸到那個濡濕溫熱的地方,指尖用力便入了進去。從一根漸漸變成兩三根,待到那小穴食髓知味自主翕張起來,才退出去,扶了正主入進來。
那東西實在是大,将将進了個頭,閃亮就有些受不住,前面也軟了幾分。他蹙着眉,鼻尖紅彤彤的,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周鶴青就停下來,用手去揉他的臀瓣胸口,把人揉得重新發了浪,才又往裏入了些。如是再三,那大東西竟然全部被閃亮吃了進去,脹鼓鼓的,只留下兩枚囊丸抵在閃亮屁股後頭。
沒有意料之中的疼痛,這讓閃亮好受許多。
他細細喘着氣,臉紅紅的,不太敢低頭去看下頭的光景,小聲問:“小周老師,好了嗎?”甚至因為緊張帶動下面夾了一下。周鶴青本就憋着忍着,這下可好,直接倒抽一口氣,把那大東西抽出去又重重搗進來。
接着就有些一發不可收拾。
徐閃亮“唉唉”叫着,沒太得趣,只一個勁地摟着周鶴青不撒手,冷不丁體內某個地方被撞了一下,音調拐了個彎,莫名高亢起來,前面的小兄弟也生龍活虎地頂着周鶴青的腹肌,把那些個溝壑全都填得滿滿的。
開頭的那幾下解了周鶴青的渴,聽得徐閃亮變了調的呻吟,就知道這家夥得了趣,耳朵尖也紅通通,他忍不住舔了一口又咬了一下,懷裏的人就哆嗦得更厲害了。他對着甬道內那塊薄薄的皮膚頂弄颠揉,弄得閃亮腳趾頭全蜷起來,不住地小聲吸氣,大腿根酸的厲害,幾乎夾不住周鶴青的腰。周鶴青便将自己抽出來,翻了個身跪在閃亮腿中,把他兩條細腿架在肩膀上,又把滑溜溜的性器往裏頂。
屋子裏沒關燈,面對面的姿勢令徐閃亮暴露無遺。
他覺得渾身上下臊得慌,便拿胳膊擋住臉,一邊又胡思亂想:“太厲害了,怎麽會這麽舒服呢……”明明跟上次,跟上次完全不一樣。從周鶴青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閃亮緋紅的臉頰和眼睫上懸着的淚水,那根幹淨的、未曾用過的小小徐随着兩人的動作胡亂擺動着。突如其來的,周鶴青覺得渴,那種從心窩子裏灼燒出來的熱浪直逼口舌,嗓子眼裏幹且痛。他捏着閃亮的腿肉,從小腿處往上吻,滾燙的唇舌不斷熨燙着閃亮的皮膚,及至到了大腿根,徐閃亮便覺着身體裏發瘋似的癢起來,他不斷扭動着腰肢,妄圖迎合上周鶴青的動作。
終于!在周鶴青狠狠擦過那個點時,閃亮撰緊了身側的床單,過多的刺激令他身體向上拱起仿若一條垂死的魚。腰肢懸空,白濁自形狀秀氣的性器射出,高高抛起又落下。他哆嗦着,難耐地磨蹭着身側的床單,以便挨過這陣令他心悸不已的電流,口齒不清地念着周鶴青的名字:“啊……啊……小周老師……鶴青……”
可周鶴青并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
高潮令甬道不斷收縮絞緊,周鶴青咬牙挨過那陣悸動,雙手把住閃亮的恥骨開始沖刺。
徐閃亮才射過,哪裏受得住這個,當即哭叫起來,抽抽噎噎的,聲音綿軟沙啞,帶着性事過後特有的慵懶和性感。每一次,周鶴青都整個抽出來再狠狠撞進去,每一次,勃起的龜頭都能準确無比的擦過致命的那一點。閃亮抖着腰,被迫打開雙腿,接受周鶴青帶給他的每一次歡愉。
他的性器半硬着,歪倒在一旁,跟随動作不住流出清液。
失禁的恐懼感拽緊了他,他哭着抓住周鶴青的胳膊,央求他停下。
“小周老師,不行……我不行了……不要了……”
可周鶴青充耳不聞,仍舊聳動着腰肢,大開大合地操弄着。那小穴紅腫不堪,潤滑劑被打成白沫,發出咕啾咕啾的聲響。閃亮覺得腦內一片空白,身體打起擺子,下頭硬得難受,可周鶴青看起來并不打算給他個痛快。他發了瘋似的扭動起來,用力抓住身側床單,随着一聲尖叫,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前列腺高潮。
在極端的刺激下,周鶴青不再忍耐,沒過多久,他将自己深深鉗進閃亮體內,大腿肌肉不住顫抖,顯然是射了。
又那麽幾秒鐘,徐閃亮覺得自己到了天堂,靈魂飄到虛空被迫看自己同小周老師的情事,如今回過神來,下頭分明能清楚感受到小周老師将自己從他體內抽了出去。
冷不丁的,蹭過某個點,閃亮發出一聲綿長的呻吟,他不好意思的用雙手捂住臉,卻聽到頭頂一聲輕笑,接着手背上碰到一個溫暖濕潤的東西,是周鶴青隔着手親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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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閃亮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旁邊沒人,可是床頭櫃上貼了張紙條,上面寫着工作室臨時有事,我幫你叫了外賣雲雲。身體幹淨清爽,下面的床單也被換過了,這待遇同上一次明顯不一樣。
他從被子裏探出頭來,又把周鶴青的枕頭拿過來摟進懷裏。抱着夾着,在床鋪裏打了個滾才心滿意足。只是屁股還是有點疼,隐隐飽脹的滋味總有種周鶴青還在他身體內摩擦的錯覺。
他撅着屁股趴在床上,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是一個勁地回味那些細節,漸漸的,身體又躁動起來。徐閃亮剛要伸出自己的罪惡之手,思緒就被樓下門鈴打斷了。
應該是外賣。
他這麽想着,百般不情願的從床上起來,頂着亂糟糟的雞窩頭就下樓去開門。以至于打開門見到周鶴青的時候,他還有些神情恍惚。
周鶴青拎着幾袋子食物,微笑道:“早上出門急忘記帶鑰匙,後來忙完了又仔細想了想,還是我自己做給你吃比較好。”
下一秒,閃亮“砰”地一下把門關上了。
周鶴青:“……”
他眼屎還沒來得及摳掉呢!徐閃亮很是心慌!可是底下的小兄弟梆梆硬,令他無暇再思考些什麽,遂重新把門打開,揪着周鶴青的衣領把人拽進來,壓在門板上強吻。
蔬菜瓜果掉了一地。
這架勢周鶴青還真有些招架不住,他一手背在身後鎖門,一手去摟閃亮,在令人窒息的親吻裏抽空說道:“飯……唔……”
“不吃了不吃了。”徐閃亮瞎嚷嚷,摟着周鶴青的脖子跳起來把腿盤在人家腰上,還拿梆梆硬的小小徐怼人家的腹肌:“還要!”
他破天荒開了葷,就有些一發不可收拾,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性愛是一件這麽令人舒服的事情,纏着周鶴青還要還要。
等到第三天終于下了塌,徐閃亮只覺兩腿綿軟無力,身體乏得很,腎虛。他和段海老早就在醫院等着,站也站不住,一邊和周鶴青濃情蜜意發消息,臉上還挂着賤兮兮的笑,怎麽看怎麽欠揍。
段海見不得他這個模樣,走到外頭去抽煙。
也不知道小惠一家是怎麽搞的,約好了下午兩點半,怎麽都快三點了還沒出現,他一連撥出去好幾個電話也沒有人接。
徐閃亮縮在角落裏給周鶴青撒嬌,“我晚上想吃幹煸雞翅膀~”才打了一半,還沒發出去,屏幕上亮起一串號碼,又是徐鳴遠那個煩人精。
閃亮眼角沒來由地一跳,從小到大,只要徐鳴遠主動找他就準沒好事。可這節骨眼上,他和周鶴青正好着,爸爸病情也穩定下來,他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什麽樣的“壞事”能等着他。再者,一想到他和周鶴青的關系愈發親近,他就忍不住窮得瑟,巴不得告訴全世界,更不可能放過徐鳴遠了。
他狠下心來接聽電話,兇巴巴地“喂,你想幹什麽,我告訴你,我跟小周老師好着呢!”了一聲,電話那頭的徐鳴遠笑出聲來:“不好意思,我對你的小周老師實在是沒興趣,我只是負責告訴你一聲,爸爸讓你回家一趟。不過我還是想多說一句,親愛的弟弟,你可真是了不起,我還以為你只是個純情的小基佬,沒想到居然男女通吃,而且這麽快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我這做哥哥的真是羨慕,繼續加油哦!”沒等閃亮回話,電話就被挂斷了。
這個人在搞什麽啊?!
閃亮瞪着占線的手機一陣無語,片刻後,段海臉色蒼白地走進來,“怎麽辦,閃亮,小惠被她父母拉去你家了,他們不同意小惠把孩子拿掉,他們想……想……”剩下的話,段海難以啓齒,但閃亮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們無外是想借這個孩子訛一筆錢。
若是生下來,往好了說攀個親戚,徐家家大業大,往後少不了親家的好處,再不濟當個私生子,也能憑着血緣親情短不了吃穿;若是不生下來……也不能讓他們的女兒白白受這種委屈!憑什麽說拿就拿,出點手術費就以為這件事情能夠一筆勾銷嗎?!
臨近聖誕節,街面上聖誕氣息正濃,四處張貼着聖誕海報,聖誕老公公人偶和麋鹿人偶站在店門口分發氣球,戴聖誕帽的小孩子們圍着他們蹦蹦跳跳。夜色漸濃,霓虹燈亮起,廣場正中央擺放的巨大聖誕樹絢爛奪目,年輕男女們站在樹下相擁接吻。
不知怎的,閃亮就想起家裏那棵小聖誕樹來。彩燈還沒來得及挂上去,樹底下要堆的禮物也沒有買齊,甚至那顆原本準備在聖誕節當天挂上去的星星……恐怕也沒機會挂上去了。
夜晚的徐宅靜悄悄的,零星亮着光。傭人阿姨告訴他,徐先生在二樓書房等他,他便徑直上去了。書房的門沒關,徐父靠在沙發椅上閉目養神,裏面沒有其他人,他右手輸着液,透明的液體通過長長地軟管流進體內,使他整個人又淡了幾分。雖然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但他爸爸看起來老了許多,不論是眼角橫生的皺紋還是皮膚上淡色的淤青,無一不昭顯着父親的病态。
明明不久前還是一個生龍活虎的小老頭,約朋友們打高爾夫,完了還會給他發照片炫耀,怎麽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呢……
閃亮站在門口沒出聲,看着看着,竟倍感心酸,忍不住抽抽鼻子,他爸爸就醒了。
“爸爸,”他站過去,小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徐父笑道:“這沒什麽好對不起的,閃亮啊,說實話,我聽到這個消息感到很高興……”
“什麽?爸爸?”徐閃亮不明白。
“你聽我說,爸爸對你很愧疚,在你小的時候沒有照顧好你,才讓你變得像今天這麽叛逆。但是我希望,我能對你有所補償,即使是我不在了……”
閃亮紅着眼道:“不會的,爸爸會長命百歲的。”
徐父笑着搖搖頭,“我知道我沒多少日子了,攤上這病,多少錢都治不好,都是徒勞。我沒什麽遺憾,就是你,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但是我很高興,我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抱到孫子,你哥哥不成器,在你讀初中的時候和你那個男老師搞在一起,我本以為要等他回心轉意要很久,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閃亮,你幫我們家開枝散葉了。”
徐父的這一番話令閃亮頗為震驚,他原以為回家不過是一頓迎頭痛罵,了不得再打一頓,千算萬算沒算到,他爸爸居然想讓小惠把孩子生下來!
“爸爸!”閃亮艱難道:“這孩子不能生……”
“這孩子怎麽不能生!”徐父怒道:“生下來徐家養着!”他見閃亮面露難色,寬慰道:“你是不是怕和方家處不來?你放心,若是你不想和方惠結婚,我們就只要那個孩子,至于補償,我們徐家不是出不起。報告我已經看過了,是個男孩。方惠一家呢,我已經給安排好了住處,你要是想去看看他們啊,就常去看看,要是不想見,就算了。”
說到這裏,徐閃亮懂了,覺得方才為父親說的那番話而動容的自己,是個十足的傻子。所謂的補償閃亮,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得到心理安慰罷了……
“那我呢爸爸,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徐父道:“考慮你的感受?你自己做出的混賬事,還好意思在這說要考慮你的感受?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考慮過你媽媽的感受!”
閃亮只覺整個人如墜冰窟,原本還打算如實告訴父親那孩子不是自己的,聽了他父親的話,他覺得他爸爸簡直是不可理喻。即便是提到母親,更是因為提到了母親。怒火和委屈像兩只猛獸,不斷地拉扯着他的神經。
徐閃亮一字一句道:“考慮媽媽的感受,考慮我哪個媽媽的感受?”
徐父錯愕道:“你什麽意思?”
閃亮冷笑道:“是不是要讓我媽媽知道,她做人究竟是有多失敗!不止自己的兒子是別人的私生子,就連她的孫子也是別人的私生子嗎?!”
徐父站起來扇了閃亮一巴掌,随之怒喝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徐閃亮咆哮道:“我告訴你徐青!你活該斷子絕孫!你大兒子是不折不扣的同性戀!你小兒子也是!就連你那未出生的孫子,都他媽不是我的種!”聲音之大,惹得原本寂靜的徐宅吵鬧起來,傭人們紛紛走出自己的房間,卻被掌事的主管呵斥回去。
閃亮轉身就走,二樓走廊上,他哥哥正在拐角抱臂看他,說不清是仇視還是什麽,見他出來冷哼一聲又進屋去了,而徐母的房門卻一直關着。
我可去你媽的吧。
徐閃亮想。
37.
他從徐宅跑出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半山腰上黑漆漆的,沒有車,只有幾盞路燈零星亮着。夜晚的寒氣降下來,沉甸甸地将他裹住,空中似乎飄起了雨還是雪,風那麽大,他感覺自己都快要被凍僵了。
可是爽啊,克制不住地,是從骨頭裏,打心窩裏湧出來的舒爽暢快。憋了那麽些年的話那麽些年的情緒一下子噴薄出來,令他覺得區區寒冷都算不得什麽事了。他只要想起他爸那震驚錯愕、憤懑羞恥的表情,他就止不住想笑。笑着笑着,連走路都輕快了許多,甚至一蹦三尺高去碰路邊橫生出來的枝葉。那枝桠上挂滿了懸而未墜的水滴,晃動着打過來,兜了徐閃亮滿頭滿臉的水。
他笑的大聲,一邊走一邊擦臉上的水珠,可是不知怎麽搞的,水珠連綿不絕,怎麽擦都擦不完幹淨。他憤恨地朝天嘶吼,也終于不再自欺欺人,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徐閃亮是淩晨五點回到公寓的。
那時候天剛泛起魚肚白,到處都是霧蒙蒙一片,路燈經歷了一晚上的辛苦勞作,終于在晨輝露出第一縷光線的時候“啪”一聲熄滅了。
他覺得冷,即便是回到了暖氣充足的室內,他仍覺得冷,牙齒上下打着寒顫,連骨關節都變得硬梆梆的。
黑暗裏,周鶴青縮在被子裏熟睡,閃亮站在床邊不管不顧地開始脫衣服。
把外面濕漉漉的外套脫掉,及至浸了水的毛衣、內衣,他連內褲都一并脫掉,赤條條鑽進被窩裏,鑽到周鶴青懷裏去。幾乎是鑽進去的瞬間,周鶴青就醒了,迷蒙着感到懷裏多了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祖宗,也只能無奈苦笑着把人摟得更緊。
怎麽會那麽暖啊?
從皮膚相貼的地方滋生出的暖流通過心髒流經到四肢百骸,令他骨頭都癢起來,也才覺得原來自己是活着的。可是閃亮仍覺得不滿足,他窩在周鶴青懷裏,去解那些胡攪蠻纏的紐扣,一顆又一顆,從胸膛到下腹,又去脫周鶴青的褲子。
周鶴青憋不住了,閉着眼睛笑出聲來,在被子裏捉徐閃亮作亂的手,“你屁|股不疼了?是誰跟我說他屁|股疼來着?”
徐閃亮撅着嘴,拿冰冷的臉頰蹭周鶴青的脖頸,小聲道:“冷。”又把手抽出來從睡衣底下伸過去圈住周鶴青的腰,兩條腿也張開來,八爪魚似的挂到周鶴青身上去。
他軟乎乎的小兄弟挨到周鶴青身上,周鶴青便明白他不想做,就把人牢牢摟住,拍了大白屁|股一掌:“誰叫你不穿衣服睡覺當然冷了。”
再後來,閃亮就記不太清了。
他睡的很沉,隐約知道鬧鐘響了,周鶴青起床了,好像跟他說了些什麽,他又迷迷糊糊答應了些什麽。是什麽呢?他努力去想啊想,可就是想不起來,周身暖融融的,像游走在雲端裏,雖然心裏不怎麽踏實,可他很滿意。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夢裏有大朵大朵永不凋零的牡丹,豔麗動人,卻又仿佛淬着巨毒,正迎風舒展着自己的枝葉。他從這片荊棘花叢中跑過,即使藤蔓和銳刺劃破了他的皮膚,周身盡是淋漓的鮮血也未曾停歇。肌肉萎靡,骨骼收縮,他好像又回到了五六歲的年紀,因為怕黑不太敢自己一個人睡,便蹒跚着踉跄着,赤腳從花叢中走過,走過去,踮起腳尖去開父母的房門。
徐母站在房屋中央聲嘶力竭吼道:“你還要我怎樣!我只要一看見他,就想起你曾經背叛我的事實!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也不配喊我媽媽!我做不到一視同仁!我看見他就惡心!”
不是的!徐閃亮想。我是媽媽的孩子,我是。
你去啊,閃亮你去啊,你上去告訴他們,你是媽媽的孩子,你很乖,你每天都很聽話,你不惡心。
他眼睜睜看着那只小手輕輕關上房間的門,轉身跑進黑暗裏。
你回來!徐閃亮!你回來!
可是怎麽那麽黑啊,他怎麽跑都跑不出去。
周鶴青早上出去了一趟,張明出國以後,工作室少了一個人,事情又多了起來,不管導師樂不樂意,都得把周鶴青叫回去幹活。有次在走廊上遠遠撞見了,導師也沒再冷冰冰的對着他,反倒在他問好的時候還朝他點頭示意了。
這個樣子,應該是和好了吧?
他松了口氣。
聽醫院說,腎源那方面似乎是有了起色,如果順利的話,等到春節前後應該就能安排他母親進行手術。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他的心卻如此的不安呢?等過了年開了春,下學期結束,他和閃亮和徐鳴遠之間算不清的賬也都該結束了,可那個時候,他……
還沒到小區,就遠遠的見着入口處堵了一輛車,車牌很眼熟,是曾經刻在腦海裏忘也忘不掉的號碼。周鶴青努力做到目不斜視,拎着公文包試圖從另一側繞過去,但很可惜,徐鳴遠從車窗裏探出半個頭來朝他打了聲招呼:“喲,周老師,麻煩您跟這位保安先生說一下,我是來找我弟弟的,不是什麽莫名其妙的人。”
他甚至朝周鶴青擠眉弄眼:“你知道的,關于那個‘孩子’……”
保安先生面露難色:“可是C09的住戶明确告訴過我們,這個車牌號的車輛嚴禁進入小區……”
徐鳴遠:“……”他扒着車窗,小狗似的看周鶴青,周鶴青被他看得背上一陣陣發毛,只好道:“沒事,我就住C09,讓他進去吧。”
徐鳴遠朝他敬了個不太正經的禮,“謝了。”
周鶴青在人行道上走,徐鳴遠開着車不緊不慢跟在後頭:“诶,我說,周老師,要不上來一起吧,外面走怪冷的吧。”
周鶴青直視前方不為所動,徐鳴遠自讨沒趣慣了,也不在意,笑呵呵地搖上車窗加大馬力,刺溜一下開到前面去,噴了周鶴青一臉的汽車尾氣。
比起徐閃亮的頹唐來說,徐鳴遠看起來朝氣又得意。
把這位不速之客迎進門之後,周鶴青遞給他一杯熱茶,又去二樓敲卧室的門,裏面沒有動靜,他便擰動門把手将門打開了。
閃亮睡的很熟,仍舊保持着他離開時的姿勢,大半張臉埋進被子裏,只留出兩只眼睛。睫毛纖長濃密,照得眼下一片青黑,眼睛紅腫着,像是不久前才哭過,又像是做了什麽令人不安的噩夢,就連在睡夢裏都微微蹙着眉頭。
“媽媽……”
“什麽?”周鶴青低下頭去。
“媽媽……”
周鶴青笑了笑,原來是想媽媽了,他摸了摸閃亮的頭發。
“徐閃亮……”他叫的很小聲。
幾乎是一瞬間,閃亮睜開了眼睛,等到視線逐漸清晰,認清楚了面前的人,便從被子裏伸出兩條赤|裸的胳膊圈住周鶴青的脖子。那些負面的、脆弱的情緒好像只要呆在這個人身邊就可以全部被驅逐出去,只剩下難以名狀的柔軟濕意。
“喜歡你。”
“我知道。”
周鶴青摸了摸徐閃亮的後腦勺。
“咳咳。”徐鳴遠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卧室門口,他右手握拳低聲輕咳,像是不好意思,但眼底卻藏着一抹不懷好意的笑:“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徐閃亮反手揪起枕頭大力扔過去:“滾!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徐鳴遠側身閃過去了,他一手戳着自己的臉頰,似乎是費力想了想,然後嘿嘿一笑:“你的……小周老師。”
周鶴青磕巴了:“不是,我在小區門口碰見他,他跟我說他想和你聊聊那個孩子,我就讓他進來了……”
徐鳴遠道:“打你電話打不通,你那幾個小朋友也都說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就只好上門堵你咯,真是沒想到,徐閃亮你還有這麽……嗯……放蕩的一面啊哈哈。”
閃亮不理他,松開了環着周鶴青脖子的手,坐起來穿衣服。他上身赤|裸着,能看見兩點淡色的紅蕊,被子臃腫疊起纏在腰側,随着穿衣動作,人魚線若隐若現,甚至能窺見其姣好的臀型,擺明了被子底下什麽都沒穿。
徐鳴遠不知想到了什麽,眸色漸暗,本來存了想要逗弄徐閃亮一番的心思也忽然沒了,淡道:“爸爸要我告訴你,你說的那些混賬話他可以當做沒聽見,但是那個孩子,必須得生下來,是不是你的,DNA說了算。”
“其實說真的,我倒挺希望那個孩子是你的。”
“你說呢,周老師?”
話音剛落,猶如平地驚雷,徐閃亮猛然回頭去看周鶴青。
徐鳴遠揮揮手,“我的任務完成了,大家再見。”
38.
那一瞬,好像時空都靜止了。
樹枝停止搖擺,鳥雀停止啁啾,就連牆上挂着的石英鐘都屏住呼吸停止轉動。
徐閃亮想從床上爬起來,爬到周鶴青身邊去,周鶴青卻先他一步站起來,淡道:“我買的魚還沒放進池子裏,我去廚房看看。”他走到房間門口,就被閃亮沖上來從背後抱住了,“小周老師,你信我,那個孩子真的不是我的,你信我啊。”
巨大的惶恐瞬間抓住了閃亮的心髒,周鶴青于他而言就好像是一個虛無缥缈的幻影,一旦松手,便再也求不得。擁抱的力氣那樣大,以至于交握的兩只手都在顫抖。
冷不丁的,他感到周鶴青的雙手覆在他的手上:“我相信你。”
徐閃亮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周鶴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