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驅散瘟疫
“容映, 你看道長又給我買了糕點,比上次還多”
少年提着食盒興高采烈地跑回山洞, 這份糕點來得時機正好, 容映內傷極重, 吃回春丸已經效用不大。糕點卻是靈物,少年只盼容映吃了後能有所好轉。
少年抓起一塊便塞進容映蒼白的嘴中, 微笑道“快吃吧,吃了盡早好起來, 只有你好了我們才方便上路。”
容映眼神一亮“殿下決定南下了嗎”
粉衣少年遲疑點頭, 豁出去道“沒錯,南下就南下。其他的, 到時候再說”他想南下, 比容映還想。迫不及待想到達雲道長的家鄉,哪怕他依然無法面對自己是妖的事實,也不知道該如何用這種惡心的臉孔對着心心念念的人。但是, 想去他的家鄉, 想待在離道長最近的地方。即便到時候沒臉見人, 起碼, 可以偷偷滿足滿心的不安。
“殿下能想通就太好了。”
少年起身,雙眸迷惘, “我還有種直覺,我應該回到海裏去。”
“大海”容映驚訝“殿下認為自己是海中的妖類”
“嗯。你看我這副鬼樣子, 滿處都是魚鱗, 可我還能和人一樣走路。妖不妖人不人, 怎麽都不該如此”少年氣惱“那個孫霸業就是半妖,可他要麽就是人模人樣,要麽就變成威風的大螃蟹。哪像我這怪德行”
容映點頭“殿下想的沒錯。古埙也說你這更像是沒有完全長大成熟,亦或者是力量尚未完全解開。殿下以前以人的模樣生活,怕是被什麽法寶封印了本性。”
“封印”少年困惑。
容映一拍腿“玉佩殿下你的雙魚玉佩”
“是它”少年恍然大悟“居然是玉佩我把它送給了道長”
容映點頭“如此更說得通。以前我便覺得殿下的玉佩非常不凡,但又看不出別的異樣。而且雲道長也沒發現奇怪。結果殿下你把從不離身的玉佩送給了道長,回京後才短短時日就頻繁病發腿疼,導致最後現出了妖行。”
“……”少年啞然無語,慢慢坐下身抱着膝蓋低喃“怪不得父皇強逼我當公主。他知道我母親是妖,偏偏和一個妖孽生下半人半妖的我。又害怕我将來有礙皇權,一出生便逼我做公主,不許我現出男兒身。”
容映嘆氣,慶帝對殿下并非完全無情,但又的确算不上好父親。
“去年父皇病重,忽然便沒頭沒腦的想要我的血,說我是妖孽,喝我的血就可以長生不老。呵呵當時我還以為是他瘋了。”
容映心疼,忙轉移話題“殿下別胡思亂想,既然該去海邊咱們就去海邊。殿下往好的方面想,做妖肯定比做人時更厲害,而且比起人,的确會長生。總好過百年後雲道長說不定還很年輕,殿下卻已經作古,即便不作古也是垂垂老矣鶴發雞皮的糟老頭”
“啊我懂,你別吓唬我。”少年崩潰,抓緊粉色鲛绡淚眼汪汪,忒個委屈“我不服,憑什麽我成了妖卻這般醜陋可怕嗚嗚這副樣子,分明比變成糟老頭還、還可怕”
“……”容映疲軟,無奈閉嘴。殿下本就特別在意美貌,眼下除非雲道長親自說他不醜不難看不吓人,不然殿下會一直無法釋懷。
容映輕咳“對了,說起來雲道長的黑鷹真厲害竟連我們躲在這裏都能找到,它是不是也成妖了”
情緒低喪的粉衣少年擡起頭,一口篤定“它肯定是妖,只不過修為尚且不足以化形。但是黑鷹又威風又聰明,我說什麽它都懂。黑鷹擅于捕捉獵物,一雙眼睛最精,成妖的更加不凡。它能找到我們很正常。”
正常嗎……
瞧你說的一本正經好像很懂。
之前聽到黑鷹的叫聲,明明比誰都震驚。
距離上一次見到黑鷹已經過了兩個月,兩個月沒有道長的音訊。殿下心裏在想什麽,他一清二楚。
“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道長的來信了”粉衣少年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幸虧黑鷹真的很聰明,即使我躲得如此隐蔽,它還是找到了我。”
“殿下”
“是我錯怪了黑鷹,以為沒了家它就找不到我。原來是道長閉關了兩個月,才出來而已。真是的,道長一修煉就特別投入。好在他一出來還記得給我回信,又買了許多點心賠罪。我豈是那等小心眼的人這麽點事兒怎會生氣。”
容映笑問“殿下給道長寫回信了嗎”
粉衣少年點頭“寫了。”很短,寥寥幾句報平安,沒有筆墨,還是去旁邊村子一戶人家偷摸進去寫的。
“哎”不用再問就知道殿下沒說自己的情況。比起殿下拖着虛弱的他趕路,容映更希望雲道長能親自來接應。
“道長的點心吃了後渾身輕快許多,咱們準備準備,盡早出發。”
平縣。
雲潤生多了孫霸業這個幫手,對于去石臺府一事迫在眉睫。他帶着孫霸業匆匆回到雲家準備知會一聲,雲家正堂裏卻早已坐滿了等候他的人。
“六少爺”
“六弟終于回來了”
雲潤生詫異“你們知府大人。”
府城知府點頭,滿臉疲憊,“冒昧打擾雲真人靜修,徐某真是慚愧。雲真人閉關已久恐怕不知,如今石臺府城的瘟疫已經徹底蔓延到隔壁的大羅府,我沙洲府城靠近大羅府邊緣的縣城村落亦是難逃此劫,瘟疫仍在不斷擴散,徐某早已集齊滿城大夫和有能之士卻無計可施,實在無能為力懇請雲真人為百姓們排憂解難雲真人已是徐某最後的希望,若不然”
雲潤生臉色大變,不待知府說完,他便爽口應下“大人,此事我心中有數,大人便是不說我也準備去一趟石臺府查探一番。沒想到才短短兩個月,竟連我們沙洲府也遭殃。怕就怕不是普通瘟疫,而是妖魔邪道作祟。”
徐大人神色倉惶“不瞞雲真人,徐某亦是有此猜測,這等瘟疫百年難見,實在可怖。徐某更是多方打聽,石臺府城去年無幹旱無水澇,大半年風平浪靜。年底時瘟疫忽然爆發,完全毫無緣由我沙洲府城因疫病死亡的百姓已經全數焚燒,那些人死前全身潰爛,腥臭無比,實在叫人”
徐大人露出愧色“多虧了道長以前贈我的護身符,讓徐某全身而退。”若不是護身符,加上他信任雲潤生的能力,便是他,也不敢貿然去看死亡的百姓。
“大人的護身符是不是變成了灰燼”
“沒錯我去看那些染病的百姓回程路上才發現護身符已毀。”
“大人莫急,我這就去看看。”
“多謝雲真人”
雲潤生速速出門,徐知府跟上。
甭管外頭因瘟疫鬧得如何惶惶,平縣的老百姓該忙的還是要忙,春耕時節,誰家都不願錯過播種。
雲姍姍帶着弟弟一大早便起床,在蔥綠的草地上陪着狗狗瘋跑,姐弟兩歡聲笑語,玩地不亦樂乎。
雲老太太坐在屋前曬太陽,笑眯眯看着田地裏忙碌的家人和佃農們。
每年春耕,她都會和老爺帶上家人來莊子裏住幾天,讓年輕的孩子們親自下地播撒種子,翻土澆水,今年也該如此。
雖說分家了,但許多田地都在一起。今兒別說是晚輩們齊齊來了,便是姨娘們也換上樸素的衣裳,興致勃勃地幹起活。
望着藍天白雲大好春光,雲太太在心中祈願,希望這一場瘟疫盡快過去,千萬不要擾亂這平和的日子。
老太太目光一直追随着兩個孩子,唯恐他們跑太遠。
不知何時,在孩子們附近的小坡地上走來一白衣男子和一小童。
那年輕男子一身雪白,姿容斐然,出塵缥缈的氣質瞬間吸引了老太太,她想到了家中的老六。
葉瓊羽停在雲姍姍姐弟二人跟前,眼眸掃過他們身穿的衣裳,如果沒認錯,這兩個小孩所穿的衣服料子是鲛绡女孩的姚黃色,男孩的魏紫色。他未料到随意走到鄉野間,竟會碰到這等人家。
葉瓊羽的目光微微出神,尚未說話,那一身明亮姚黃色衣衫的活潑女孩已經看過來,好奇問“大哥哥你找誰”
白衣男子微笑,彎下腰道“我不找誰,就是剛好路過。你的衣裳真漂亮。”
雲姍姍頓時開心“是吧,大家都說很漂亮。是我六叔送給我的禮物。”
“這位小哥,可是問路想往何處去”雲老太太走過來,站在兩個孩子的身旁。
葉瓊羽忙一拱手“老人家,在下和師弟從海邊過來,正想去往石臺府城,不過在下觀此地亦有污穢瘴氣,便想不如先去當地府城瞧瞧,此地可是沙洲府”
老太太驚訝,點頭“沒錯,這兒是沙洲府平縣,你朝前走就是去府城的路。小哥莫不是修士”
葉瓊羽頗驚訝,随即微笑“正是,在下乃青木門修士,此番過來便是想清除各地瘴氣,杜絕瘟疫泛濫。”
“原來如此。那你直接去府城吧,知府大人正為此事發愁呢,各地的大夫和能人都去了府衙。”老太太和善道。
“多謝老人家。”
葉瓊羽牽着小師弟往前走,心中仍對這一家有些好奇,不由放開神識聽了一耳朵,長工們嘴中說的是雲家。
姓雲……
葉瓊羽頓時想到在坊市碰到的閑雲宗修士雲潤生。
第一眼看到那位道友他是吃驚的,對方未及弱冠,修為竟讓他看不穿,說明修為比他高。
葉瓊羽感嘆,經年累月隐居師門中靜修,師父總是誇他天資出衆少有人及,未料到才一出來就碰到當頭棒喝,心裏頭頗有點不是滋味。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更比一山高。
轉念一想,這趟出來再好不過,既增長見識,又警醒自身不能做井底之蛙。
當務之急,還是解救困苦的老百姓要緊。
日光縣的郊區,雲潤生沉着臉從臨時搭建的義莊中出來,屋外頭以知府為首,嚴陣以待地老老少少皆是本地大夫和異士。如今這些人垂頭喪臉,神情恹恹,以及深深的恐懼。
“雲真人,情況如何”知府大人迫切地追問。
雲潤生點頭,看過所有屍體他已經确認,這些人死亡原因首先是瘟疫疾病導致身體衰弱病重,但不至于讓大夫束手無策。
“的确如大人所揣測,這不是簡單的瘟疫,是有邪崇作祟。背後人是妖還是失了良心的人暫時難說。”雲潤生頓了頓:“大人可還記得上次秀女之事那些邪性的道士拿人煉丹,人死後連靈魂也不肯放過。只怕石臺府之事與此相關,很大可能就是一批人。當時我殺死的道士提起京城的樂善真人,徐大夫可有聽說過”
知府凝重點頭“京中有個洛水道觀,道觀觀主就是樂善真人。是天子面前除去國師之外的第一紅人。”
“那位國師大人可有見過”
“沒有。國師大人的事跡傳得神乎其神,只知曉他在西北做法大降甘霖,之後但凡天災幹旱,百姓都極推崇國師。但據說,國師實際上深居簡出,極少在人前露面。京中許多道士不過是打着國師的名號狐假虎威罷了”
雲潤生沉吟,等解決這次的瘟疫後,一定要盡快去一趟京城才好。
雲潤生很快開了治療瘟疫的藥方交給知府,其餘的大夫圍過來讨論,不禁搖頭“你這個方子和另兩位大夫開的差不多,只怕仍是不行。”
雲潤生微笑“方子本就是單純治療疾病,我會加一味培元丹進去為病患固體培元,基本上就差不多了。”實際還要搭上他的精血,他乃炎竅,自身火靈力正好可以克制邪崇,如此才算藥到病除。亦或者使用驅邪符直接滅殺。但那樣反而更浪費。
雲潤生過後便将糅合了他精血的五粒培元丹交給知府徐大人“大人,讓大夫們将藥方熬好,之後将稀釋十倍的培元丹倒進去融合。幸虧咱們府城的瘟疫擴散不多,不然我的培元丹可不夠。”
“多謝雲真人”
“大人且去忙吧,我該去石臺府了。若一日不解決背後隐患,以後只怕會沒完沒了的應付各種怪事。”
“雲真人不等等”
雲潤生失笑“放心,大人按照我說的做絕對有效。”
“好吧,雲真人慢走。”
雲潤生朝孫霸業揮揮手,兩人很快離去。經過府城時,雲潤生驟然停下,看向不遠處兩道飛馳的白影。
眨眼間,那白影近了,停在雲潤生旁邊。
居然是坊市中見過的葉瓊羽師兄弟。
“真巧,又碰上雲道友。我正準備去石臺府城,兩位估摸是同路實際在下剛剛才從沙洲府衙出來,本想找府城大人調查瘟疫之事,沒想到府衙無人。”
雲潤生失笑“葉道友既然有此善心,一起走吧。”
“如此甚好。”
一行人齊齊前往石臺府。
雲潤生修為到了入體期七層,趕路的速度自然比之前快,但如何健步如飛畢竟不是真的飛,葉瓊羽亦是一樣。速度最快的竟然是孫霸業,雲潤生心裏吐槽,不愧是橫行霸道的螃蟹,在陸地上照樣橫着走,若是遇上水地,更是如虎添翼。連那小童子也不賴,雖然最慢,但一直沒掉隊。
天黑時,幾人到達了隔壁的大羅府城。
眼眸中盡是污穢的無形氣流,雲潤生等人頓時慢了下來。
“沒想到大羅府已經到了這步田地,瘟疫的源頭石臺府該有多可怕”雲潤生沉吟,踏入大羅府城便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凡人看不見的污穢他們都能看見,正因為看的過于清楚,反而恨不得掉頭就走。空氣中游蕩着絲絲纏繞的黑霧、綠霧、血霧,更有怪物似的虛體瘋狂扭動吞噬,雲潤生想起來前世的游戲,貪吃蛇。
孫霸業直接掩住口鼻,嫌棄道“這是什麽邪門歪道幹的破事兒,真他奶奶惡心,連我都想吐。如此肮髒的手段,說實話,要麽是很少見着的魔,要麽就是呵呵,人。”
雲潤生蹙眉不吭聲。
葉瓊羽凝重道“此地污濁氣息連我等都受影響,普通凡人又如何能撐得下去。你們可注意到了瘟疫重災區域,滿城邪氣彌漫,竟連一個死者的魂魄都沒瞧見。即便屍體都被焚燒處置,魂魄卻不會憑白消失。”
“如葉道友所說,看來幕後之人其中一個目的便是魂魄。倒是和我當初碰到的秀女一案相似。”
“哦秀女一案還請雲道友細細說來。”
雲潤生簡單說完,不管是葉瓊羽還是孫霸業,二人齊齊露出憤怒的神色。
孫霸業揮揮拳頭,惱火道“果然是邪門道士,老大不用多猜了,這塊地兒的罪魁禍首絕對和那些人是同夥。咱們試試看能不能直接把人揪出來,若是不行,就只有趕緊去石臺府找出源頭。”
眼見孫霸業說完要着急行動,葉瓊羽忽然開口“等等,把這個拿着,咱們待會若是走散了便用此物聯系。”
葉瓊羽遞給二人一只小紙鶴“只需灌輸靈力便可以聯系彼此。”
“哈哈,此物方便不愧是門派裏出來的修士,老大,我便先走一步”
“去吧,萬事小心。”
“雲道友,我和師弟一起去那邊查探。”
“那我走這邊。”
“回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