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盜紅绡
賀琛說到做到,當晚用晚餐,不知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還是積欲已久,不等冷佩玖消化消化,直接抱了人去洗澡。
他先是纏着冷佩玖在浴室發洩一次,後來滾到床上,摸出一盒凡士林,伺候地冷佩玖差點浪斷了腰。
兩人從未如此瘋狂、舒服又餍足地做了一晚。直到冷佩玖的嗓子也沙啞,累得完全沒有擡腿的力氣。
冷佩玖昏睡過去,賀琛逐漸感到了疲倦。整整一夜沒停,他有哪次是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賀琛俯下身,抱着冷佩玖輕吻他的臉頰、飽滿的雙唇。接着把人摟在懷中,賀琛輕輕在冷佩玖的後頸上咬了一口,笑着閉上了眼。
兩人不得不承認,長久以來,這是他倆做得最盡興的一次。
看來,以後還要這般伺候他的小玖,才能見着那不為人知又勾人的一面。
自床上的狂歡後,冷賀二人的感情更上一層樓。賀琛走哪兒都要帶着冷佩玖,連軍政要員開會,也叫冷佩玖等在外邊。
冷佩玖知道,以如今的情況來看,他想要做什麽都易如反掌。他想起答應那人的事情,又忍不住一陣糾結。
那人與他,也是很久沒有再聯系。雖說承諾幫他最後兩件事,這日子一天天過,沒有任何動靜。
賀琛與冷佩玖度過了一段甜蜜而又與世無争的日子。這些時日,賀琛雖忙,但也不曾冷落過他。兩人幾乎是要二十四小時粘在一起,越是這般,冷佩玖反而越是不安。
一如暴風雨到來前的風平浪靜。可如今已走到這般田地,只能硬着頭皮往下走,再也沒有退路。
蘇穆煜倒是成了賀公館的常客,冷佩玖起初對蘇穆煜給他寫新戲這件事一頭霧水。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心底瞬間明白了原委。
蘇穆煜将《覓知音》的戲本給他看,冷佩玖對上戲,總是打起一百二十分的認真來。這出戲不長,主角也就他一個。同《孽海記》相似,整場只需要一人載歌載舞。
蘇穆煜的詞寫得不錯,加上有連鳴的提點和潤色,不失一出好戲。更出彩的是,這出新戲立意不錯,怎麽看都像是在寫賀琛與冷佩玖二人。
冷佩玖不知蘇穆煜這是有意為之,兩人志同道合,話題什麽的也能聊上。一來二去,成了好朋友。
不過于賀琛來說,此時他倒明白了連鳴當初的心情如何。醋壇子一缸一缸地往上擡,酸味兒飄出上海灘。
冷佩玖不解:“軍長也是愛戲之人,為何這般鬧別扭?”
“老子是跟你鬧別扭?”賀琛扯着嘴角,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你他媽跟着他去過算了,成天泡在一起,把我扔在哪裏?”
冷佩玖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拿過戲本,趴在賀琛的背上:“喏,你看。我可是因為這出戲,才與他走那麽近。軍長你瞧瞧,我覺着你肯定也喜歡這出戲!”
賀琛不置可否,倒是拿過戲本來翻了翻。沒想到漸漸的手速慢下來,他将煙碾滅,琢磨了一陣:“哼,倒是個好戲本。”
“怎麽樣,就這出了!等排好了唱與你聽。”
冷佩玖把戲本拿回來,偏頭在賀琛的嘴角親一口。
賀琛心情大好,拍拍他的臉:“兔崽子,學會摸毛了你!”
——
兩人的好日子沒過多久,很快賀琛便忙碌起來。這次是有重要的接待任務,日本派人過來找賀琛密談。
冷佩玖雖不懂這些政治之事,但他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很快,失聯已久的那人再次現身,要冷佩玖兌現的第一件事,便是這次日本與國黨的秘密洽談。
冷佩玖咬牙應下,兩人按照以前的方法辦事。為什麽還敢這麽做,是因為日方明确邀請了連同冷佩玖在內。
日本人對自己的文化有着相當的自信,同時也對中國古老的戲曲文化有着莫大的興趣。冷佩玖作為紅透中國的名伶,日本人自是想見一見。
賀琛帶着冷佩玖去了。
冷佩玖不知賀琛賣的什麽藥,他也沒有問。只是賀琛從去到回來的路上,臉色并不太好。當晚,賀琛整整一夜沒有睡覺。冷佩玖淩晨起床去過一次書房,軍長手邊的煙頭快要數不清了。
賀琛眉頭緊鎖,時不時揉揉太陽穴。冷佩玖不敢進去,他深怕若賀琛問他一句對今日這事的看法,自己便會露餡。
冷佩玖只得退回房間,在床上躺了一夜。
冷佩玖的戲還是得唱,此事過去第三天時,猛然有人在戲園子裏朝他吼了一聲:“漢奸的姘頭!日本人的走狗!你他媽還唱什麽戲!”
冷佩玖瞬間懵住了,戲迷們混亂起來,臺下一片喧嚣。
他不知這期間發生了何事,賀琛接到命令與日本人密談一事,幾乎沒人知道。除了自己,與那個人。
那人做了什麽嗎?!
很快,賀琛與日本人密談一事傳播開來。幾乎如開閘的洪水,堵都堵不住。賀公館的電話響不停,甚至有激進者去找冷佩玖的麻煩。
冷佩玖的戲沒法兒唱了,賀琛叫他待在家裏。公館之外圍了一層守衛兵,将偌大的賀府捧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城堡。
梁振再次找上門來,龔力安也神色不好。此次情報暴露,并沒有截獲任何電報!是有人通過口頭傳播出去的,還得是親近之人。
懷疑的箭頭再次指向冷佩玖,但賀琛作證,整場會談冷佩玖沒有離開。密談後三天,冷佩玖也是與自己或賀宇在一起。
他完全沒有作案時間與機會。
那究竟是誰?!
查不出那個人,整件事再次陷入撲朔迷離階段。梁振與龔力安找不到确鑿的情報,動不得冷佩玖。而冷佩玖懸着的心,到底放下幾分。
賀琛的名聲越來越壞,報紙上、市坊間已有人把他叫做漢奸。認為賀琛遲早會領兵帶着日本人來打咱們中國人。
流言愈來愈荒謬,賀琛的情緒也愈來愈不穩定。他并不是在意那些虛無的名聲,而是如果那場會談上真有間諜,這人不僅僞裝得極其之好,同時還是個心腹大患。
這人能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将消息放出去。
究竟是誰,有這般能力。
賀琛總覺得他快要觸到真相,但前方一片濃霧。
與此同時,中`共再次發表《致國黨書》,希望兩黨能攜手抗日,而某些官員要正視自己,不要誤入歧途。
這是指桑罵槐地責難賀琛,明眼人都知道。賀琛的怒火蹭蹭冒,他媽的這些人知道那場會談的真實情況麽?知道他賀琛做了些什麽事?
淨他媽一群人站着說話不腰疼!
但無處可說,無人會理解他。此事無疑将賀琛推入了水深火熱的境地之中。
冷佩玖一邊受着煎熬,一邊帶着忏悔。
只剩最後一次了。
這次風波之後,上門拜訪賀琛的人逐漸減少。本在關鍵時期,人人自危,很怕沾上些莫須有的罪名來。
賀琛有一段時日沒有出去,冷佩玖便每天陪在他身邊,唱戲給他聽。
這天,冷佩玖剛唱罷一出游園,賀琛叫他到跟前來。冷佩玖順從地坐在他的腿上,滿頭點翠珠花耀人眼:“軍長?不好聽?”
“小玖,你跟着我,也快有一年了吧。”
“差不多了,”冷佩玖說,“軍長是什麽意思?”
“我有事要跟你說,”賀琛從桌上拿過一個厚厚的信封,裏面是大洋與船票,還有一些其他東西,“這是我給你想的後路。大概沒多久便要打仗了,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最快今年,最遲明年。時局越來越動蕩,到時候我保護不了你。出國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冷佩玖一愣,驀地睜大眼睛:“軍長這是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小玖,你冷靜些聽我說。出國,在外面待着,你才有活路。一旦開戰,不知要打多久,老子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也許,也許哪天死了……”
“我不許你這樣說!”冷佩玖捂住賀琛的嘴,“我要你活着,我也要在你身邊。我不許你趕我走,我……”
賀琛拉開他的手,說:“小玖,這世上沒有那麽多的稱心如意。你唱戲,唱盡了悲歡離合,你肯定懂。別跟我鬧別扭,這些東西收下。”
冷佩玖站起身來,不去接,也不妥協。
“軍長,好狠的心。我冷佩玖便是一心只為留在你身邊,也不行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賀琛被他這話吓了一跳,如何叫做生死不離,這就是。但未免也太過兒戲了點,太令人動容了些。
賀琛不與他相争,說:“之前蘇聯與美國不是有向你發出過邀請,希望你去登臺表演?這是個好機會,我把錢與船票都給你準備好。時候到了,你就去如何?”
冷佩玖死死咬住牙:“我已經發電報拒絕了。”
賀琛說:“知道你會拒絕,你的電報早被我讓梁振他們截獲。重新幫你給美國和蘇聯那邊發了一封回去,給你答應下來了。”
冷佩玖不敢置信,整個人呆在原地。他張張嘴,嗓子裏發不出一個音。良久,他才磕磕絆絆道:“軍、軍長,你主意,已定?”
賀琛站起來,把他拉入懷中:“去美國的時間是在今年十一月,你還有三四個月的時間好好準備。小玖,去吧。已有梅先生為你開過先河,你也去吧。好好給那些洋人唱唱,讓他們聽一聽何為天籁。”
“放開!別碰我!”冷佩玖氣得發抖,他不住地在賀琛懷裏顫抖着,“憑什麽,憑什麽你要左右我的人生!你們一個二個!憑什麽都要來決定我!幹涉我!”
賀琛死死抱住冷佩玖,不讓他掙脫開:“聽我說,小玖!你聽我說。你在我身邊,我無法做到認真,無法後顧無憂。你在一天,我便害怕一天。遲早日本,中`共,黨國,會把主意打到你的頭上。你就是我的軟肋,別人可以一刀見血的地方!”
“我不走!”
冷佩玖歇斯底裏,眼淚順着就下來了。好不容易,他找到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一個人成為了他的念想。
為什麽到頭來,在北平也好,在上海也好,一個二個,都要他離開?!
賀琛低頭吻在冷佩玖的頭發上:“小玖,不要鬧了。聽我的話,到時候離開這裏。如果有一天戰争結束,我還有幸活着,我再接你回家。”
冷佩玖明白,這次無論如何賀琛也不會改變主意。他該何去何從?遠走他鄉,還是拼命留下來?
沒想到的是,時間已經不再給冷佩玖任何思考餘地。
致命一擊,很快就到了。
時值十月,又一年金秋來臨。
蘇穆煜應冷佩玖邀請上門排戲,二人灌注心血磨合的新戲已經要成形了。
連鳴多次提醒蘇穆煜一定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幹涉這場夢境最後的走向。蘇老板雖然滿口答應,但一見着冷佩玖,還是會陷入糾結之中。
話說回來,即使賀琛與冷佩玖之間暗流湧動,感情卻是一天比一天好。連鳴與的蘇穆煜的關系,也明顯有了好轉。
兩人很快邁過疏遠隔離的坎,走向了彼此敞開心扉的道路。最顯著的改變還是在稱呼上,連鳴成天叫着阿煜,蘇穆煜有時也會叫鳴哥了。
習慣就是如此可怕,一旦有人大剌剌地闖進你的生活中,再死賴着不離開。很快你會習慣這個人的一切。
直至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蘇穆煜瞧瞧日子,琢磨着很快将會結束。他讓連鳴做好随時會回去的準備,自己的失眠也漸漸加重。
每次都是這樣,一到大夢即将結束之時,蘇穆煜的睡眠會嚴重不足。連鳴再次順理成章地爬上了蘇穆煜的床,這次倒是真的什麽也不幹,兩人經常蓋着棉被純聊天。
連鳴會給蘇穆煜講自己小時候,講當年闖過的禍,拿下的榮譽。蘇穆煜逐漸對連鳴的過去有了了解,并且他發現,每每連鳴講到那些光榮、引以為豪的事情時,每每連鳴給他講訴這世上還有更多奇妙之事時。蘇穆煜都會從連鳴的臉上,看到有種叫做意氣風發的光芒。
這種光,不斷地吸引他,不斷地提醒他,不斷地叫他靠近。
蘇穆煜想,連鳴吸引人的地方,或許就在于他淵博的知識。有誰不喜歡這樣幽默有趣的人?
直到很久以後蘇穆煜才明白,當時他從連鳴身上看到的那種光芒——是上帝初遇愛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