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到了法庭開庭的日子,卡爾小姐又一次不知所蹤,亞當先生無奈之下一個人去了法庭。
兩側的聽審席上零零碎碎的坐着一些看熱鬧的人,亞當先生請的律師也到場開始給工廠辯護,而對面卻只有老約克的老婆一個女人。
這場案件輸得毫無懸念。
哪怕亞當先生已經盡力,他将工廠裏面與老約克相熟的工人全部請來坐證老約克平日裏與工廠并無矛盾、又将那天發生爆炸時作為見證的人全部請上法庭來……
但不論己方的證據有多麽充足,法官依舊做出了“工人與工廠有矛盾,工廠管事的人一怒之下燒傷工人”這種判決,要求工廠罰款賠錢。
這決定的不公平,甚至讓兩側聽審席上的人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唏噓。
亞當先生臉色陰沉的盯着對面原告席上那個低頭哭啼的女人。
等着吧,幕後指使的人等到事情過了以後,難道還會在意一對普通工人夫妻,到時候看他怎麽報複回來!
那天卡爾小姐來了工廠一趟,又拿了賬面上的一大筆錢,使工廠的周轉資金越發不靈。
接下來的一天天日子裏,亞當先生每天都在焦頭爛額的處理賬務。
他一邊想方設法的把積壓的棉布賣出去,一邊拆東牆補西牆的使用那點少得可憐的英鎊,勉強維持工廠的運轉。
那天想方設法驅散的其餘工人三五成群的又開始跑來鬧事了,再不想辦法處理,要不了多久又要變成那天的架勢。
阿克萊特的工廠趁機屢屢從其他商人那裏和工廠搶奪生意。
卡爾小姐一天天的沒有消息,疲憊的亞當先生甚至懷疑她是卷錢跑了。
再努力一個星期!
再努力一個星期,如果還是像現在一樣一天天變糟糕的話,自己就要考慮也離開工廠重新尋找出路了,亞當先生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一輛漂亮的雙駕小馬車噠噠噠地停在了工廠門口,亞當先生疑惑地走出去迎接,不明白是誰來拜訪。
車窗被打開,多日不見的卡爾小姐出乎意料的在車廂裏。
“請上來,亞當先生,我需要帶你去見一個人。”艾薇說道。
艾薇被亞當先生的形象吓了一跳,他的眼睛裏頭布滿了紅血絲,枯黃的臉色上是濃厚的黑眼圈,看起來老了七八歲。
“這些天你真是辛苦了。”艾薇誠懇的說道。
亞當先生疲憊地搖搖頭。
剛開始意識到卡爾小姐玩失蹤時,他想哪怕這是是自己的上司,見面以後一定要抱怨幾句。後來他想如果見面以後,自己一定要不顧一切狠狠的和卡爾小姐大吵一架。
但是現在,他什麽都不想說了。
“您終于出現了,不知道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去找阿克萊特先生賣掉工廠?”亞當先生問道。
“我是要帶你去找阿克萊特……”
“什麽?”亞當先生心頭微微驚訝,很快又回到原本疲憊憔悴的神情,“我還以為您那天說要找阿克萊特先生賣掉工廠是開玩笑的,沒想到您是真的作此打算。”
“……不過不是賣掉工廠,而是收購他在倫敦的工廠。”
“砰!”
這是亞當先生腦袋撞到車廂頂的聲音。
“什麽!……您是在開玩笑嗎?”
“沒有。”艾薇兩根手指頭拎起一摞紙給他看,“亞當先生你自己看,需要準備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今天是去簽字,敲定最後的合約而已。”
七天前
喬治亞娜将精美的法羅牌往賭桌上一扔,她搖搖晃晃的拿着酒杯站起來,一口飲盡了杯中紅酒。
門口外的馬車上,德文郡公爵的家族微章在車廂外側清晰明亮,喬治亞娜看着手中微微顫抖,剩餘的酒連同酒杯跌落在桌子上。
半杯傾倒的紅酒浸透了紙牌,将上面的騎士圖案染得模糊不清。
又是一場宴會即将結束,人群已經三三兩兩地散盡,原本熱鬧的賭桌上如今只剩下喬治亞娜一個人獨坐。
一個三十多歲的貴族男性朝喬治亞娜走來。
“哦,格雷厄姆侯爵。”喬治亞娜向他點頭問好。
“公爵夫人,之前賭桌上您輸給我的錢……”
哦,賭債~
喬治亞娜忍不住用一只手扶住了額頭,她險些忘了這件事。
這些天喬治亞娜斷斷續續輸了不少錢,今天來宴會之前,她還在心裏提醒自己要少玩打牌賭博,可是剛才又忘了。
雖然丈夫德文郡公爵和父親斯賓塞伯爵都非常富有,但他們并不會被喬治亞娜付賭債,她已經将自己今年從丈夫那裏得到的錢全部花完了。
“請稍等,侯爵。”喬治亞娜苦惱的搖搖頭,考慮着從哪個朋友那裏借錢,“今天我忘了帶錢,過幾天就讓仆人将賭資送到您的府上。”
“咦,難道不是您讓一位女士代您給我繳付清了賭債嗎?”格雷厄姆侯爵驚訝的說道。
“……嗯?誰替我支付了賭債?”喬治亞娜偏偏頭,非常不解。
“是我。”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喬治亞娜轉頭望去,只見一個穿着紅色長裙的陌生女士站在那裏。
“您好,尊敬的公爵夫人。”那個女士給她屈膝行禮,走上前來說道“我想我應當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艾薇·卡爾,一個在倫敦開紡織工廠的普通商人。”
一聽到商人這個單詞,格雷厄姆侯爵就輕蔑的撇撇嘴,扭頭離開了。
“公爵夫人您喜愛賭博,所以時常會欠一些賭債。”艾薇反反複複仔細斟酌着用詞,害怕觸怒對方,“不知我有沒有那個榮幸可以替您效勞,還清賭債?如果您願意,我非常希望将我名下工廠的一部分股權贈送給您。”
“那麽……你的條件是什麽?”喬治亞娜支起額頭努力維持理智,神色冷淡的問道。
作為王公貴族天生就瞧不起地位低下的商人,喬治亞娜也是其中一員,只不過她最近确實欠得賭債有些多,所以才願意聽她說幾句話。
“沒有條件,公爵夫人您願意接受股份就再好不過。” 艾薇說道。
“為什麽?”
“如您所見,我是一個沒有半點權勢背景的普通女性。在倫敦,随時随地都有人會想方設法将我的紡織工廠吞噬殆盡。事實上,我已經遭遇到了這些人不止一次的陰謀詭計。我和我的工廠都迫切需要一個足夠強大擁有權勢的靠山。……您什麽都不需要付出,公爵夫人,我願意将源源不斷的金錢送到您的手上,充作賭桌上的小小娛樂。我只是需要讓別人知道有一位聲名顯赫的大貴族也擁有我工廠股份,別在不斷來找麻煩就可以!”
“你名下的工廠?”喬治亞娜有點驚訝,“但你是一個女性。”
“沒辦法。”艾薇無奈的苦笑,“我需要錢財來維持富裕生活,又不肯是通過結婚這種辦法得到財産和平靜生活。”
“為什麽?”
“因為婚姻令我厭煩、愛情令我恐懼……這些東西脆弱的就像是海上的泡沫和陽光下的冰塊,甚至不需要外界的摧毀,随着時間的流逝就會消失殆盡。”
“……婚姻令我厭煩、愛情令我恐懼,……婚姻令我厭煩……”
喬治亞娜将艾薇的話喃喃重複,一時間竟呆住了。
倫敦報紙上曾經用一句話形容過喬治亞娜的婚姻——全倫敦都愛德文郡公爵夫人,只有德文郡公爵不愛。
這句話說的真是太在理了!
德文郡公爵不愛喬治亞娜,從來都不愛,因此可以無是喬治亞娜的感受肆無忌憚傷害她,這樣的婚姻捆綁住了她,并且成了一輩子都解脫不了的繩索。
醉酒後的喬治亞娜顯示了平日裏從不會再人前顯示的一面,她茫然片刻,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的朝花園走去。
“公爵夫人,您喝醉了。”女仆走過來想要攙扶她。
“不要跟着我!”喬治亞娜甩開了她的手。
夜風涼爽,涼亭裏綠色的藤蔓圍繞,有清雅的花香伴着微風吹拂過來。
喬治亞娜坐在涼亭裏,将頭靠在大理石欄杆上,淚水順着她細膩的像白瓷一樣的肌膚流下。
“您怎麽哭了?”跟在她身後的艾薇問道。
喬治亞娜聽到聲音一驚,站起來時腳下一偏險些跌倒,被一邊的艾薇扶好。
“你是誰?”喬治亞娜不解的問道。
看來公爵夫人醉的不輕,剛才的話全白說了。
艾薇沉默片刻,說道“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喬治亞娜好像沒有聽到一樣,一個人偏頭靠在大理石上。
“您怎麽哭了?是有什麽傷心的事嗎?”過了片刻時間,艾薇又說道“我去年見到的您在宴會上可不是這樣,那時候的您非常熱衷于社交場合上和人聊天,而不是像今天一樣把全部的時間用來賭博。”
“我最好的朋友背叛了我,她勾引了我的丈夫……”喬治亞娜突然捂着臉說道“不,說錯了,是威廉他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甚至連我的朋友也不放過,他一向風流花心,這怎麽能稱得上是貝絲的錯……”
喬治亞娜徹底醉了,她雙手環住自己的膝蓋,坐在地下背靠涼亭的欄杆,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語個不停。
一會兒咬牙切齒的抱怨貝絲背叛了彼此的友情,一會兒又說不是她的錯而是威廉的錯,口口聲聲憤怒于家人對自己的不理解不支持,沒過多久又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
她說“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逼我回去向威廉低頭認錯和好?要我容忍貝絲成為情婦一起住在同一棟房子裏。我沒有錯,是他們背叛了我,只是不肯回去而已,但每個人都說是我做的不對……人人都這樣說,難道真的是我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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