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王不成魔(2)
羅子正沒想到,趙明輝到晚上還沒将他從柴房裏放出去。他發熱的身體漸漸虛弱,弱到他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那天晚上他大概昏睡過去,朦胧中,冰火兩重天的感覺讓他炙熱又讓他如墜冰窟,偏偏他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他在夢中絕望:我要死了嗎?
第三天早上,他頭頂傳來一陣吱呀聲,門好像被打開了,一束光照在他的眼皮上。他努力地想睜眼,最終只睜開一個眼縫。
熟悉的雙丫髻出現在他模糊的視線中,頭發的主人擔憂地驚呼一聲:“孟叔!快點把他扶起來!”
羅子正被人打橫抱起,輕柔的颠簸中,他又昏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然分不清早上還是中午,耳邊嗡嗡響,看着四周,他躺在一張大床上,再往外看,是布置精致的房間。身上蓋着一張粉紅色的被子,暖烘烘地讓他回憶起娘親的懷抱。
“你醒了?”江墨從房外走進來,看到羅子正後,她加快了走向床的步伐,一屁股坐在床上,亮晶晶的眼睛仔細地看着羅子正。
看到她之後,羅子正便明白了:是她把他從羅家救出來。羅子正心裏不是滋味,他不想欠任何人。
小孩子藏不住多少心思,他臉上完全是不高興的表情。
江墨在心裏發笑,眼裏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狡黠。
她早就知道羅子正會發燒,在原來的世界線裏,羅子正這一燒,徹地燒斷了甥舅的感情,他也差點死去。江墨故意選擇趙明輝發現之前将羅子正帶出來,她想讓羅子正欠着他。
江墨在快穿局的業績一直不錯,她創造智靈的天賦極佳,而且極其喜歡利用人的脆弱,被同事稱為0號智靈(黑色RBG都為0)。
“好險啊!”江墨拍拍小胸膛,“要不是我爬牆看你家院子,就差點沒發現你被關起來了!”
爬牆?羅子正皺起眉頭,這是淑女能做的嗎?而且她怎麽知道他被關起來了?
江墨一說起話來都不帶喘氣:“我看到柴房被鎖上就知道了。然後我就帶孟叔越過你家的牆了。雖然趙叔叔是你舅舅,但我真想說,他真壞透了!”
這句話羅子正大大贊同,趙明輝何止壞,那是惡毒,這次肯定是刻意為之,他就是想讓他死。
想到激動處,羅子正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江墨輕輕地拍着他的胸膛,幫他順氣,“大夫說了,你得了嚴重的風寒,得好好休息兩天。等你好了之後,我就幫你把你們家的傳家寶偷出來!”
“偷什麽?”羅子正以為自己聽錯了。
“傳家寶啊!”江墨十分自然地應道,“我們要上山了,當然要把你的東西拿到手了。我跟着我爹做生意,很多事情知道着呢,你舅舅一定……”
她說到這裏打住,有些不忍心說下去。
趙明輝是羅子正在世上唯一的親人,現在這個親人不僅随時要侮辱他,甚至想置他于死地。江墨深深地同情着羅子正——這當然也有智靈性格設定的緣故。
羅子正垂下眉眼,思考着江墨的話,“你說的對,可是我不知道它放在哪兒。”
羅家的傳家寶,羅子正小時候見過,那是一個晶瑩剔透的寶玉,傳說它能測試人心好壞,壞人拿到手,那玉便成了黑色,只有好人才能讓它保持通透。
那玉現在應該躺在羅氏夫婦的墳墓中,可不知怎麽,衆人所知的羅家墓并沒有羅氏夫婦,他們二人在臨死之前就轉移了墓穴,羅子正這幾年祭拜的只是一副衣冠冢而已。
羅氏夫婦那麽做,完全是為了預防歹心之人,他們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麽早死。
江墨倒是知道真正的墓穴在哪兒。等羅子正上山,趙明輝真正動用到羅家遺産,就會找到羅氏夫婦的墓穴,那枚傳家寶自然也落入他手中了。
“我可以讓我爹去找啊。”江墨高興地提議,“我們前兩天找不到,可我猜應該就在那個位置。”
“你怎麽這麽肯定?”羅子正覺得江墨簡直神奇。
江墨理所當然道:“你爹娘死後不願意在有陽光的地方嗎?”
“你……”羅子正語塞,真不知道江墨這樣的是否天真過頭,可她又猜得出趙明輝心懷不軌,
羅子正想着,越想直接下床自己去找,但被江墨攔住,給他喂了一大碗藥水,安撫他睡下。等羅子正再次醒來時,又是一個早上。
他沒想到,江墨在他睡覺的時候請求江老爺幫忙找羅氏夫婦的墳墓,而江老爺意料之中地拒接了。挖人祖墳的事情,他一個老實人怎麽都不可能做,江墨只要委屈地到羅子正跟前說了情況。
“我們再去山上找。”江墨最後依舊提議。
這次羅子正不打算聽她的了。奇怪了,上次落水的是她,得風寒的卻是他,他都有點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江墨堅持道:“我保證這次我們能找到,我都托孟叔打聽了,上次我們去的山谷有很多神秘的墓穴。”
孟叔是江府的管家,比江老爺更溺愛江府唯一的小姐。
“當真?”羅子正動搖,“那我們今天去?”他下床走動兩下,“我已經完全好了。”他沒多少時間了,天澤山的修士過兩天就下來了。
即便早就知道情況,江墨還是不得不佩服羅子正的身體素質,那麽嚴重的風寒,喝幾次藥睡兩覺就好了。她用力點頭,“這次我們坐馬車去。”
江老爺今天到隔壁縣巡查田地,不會在家,家裏唯一能做主的就是管家孟叔了。江墨并沒告訴他要找墓地,只是說他們想要到山上的廟宇裏看看,孟叔便聽從她的吩咐,為她準備了馬車。
很多快穿者在創造智靈的時候,習慣讓智靈附帶的關系網聽從智靈的意志,但實踐證明,這種做法完全不符合邏輯,對扭轉世界線作用不大。江墨讓關系網更貼近世界規則,漸漸讓其他快穿者也跟着學習起來。
雖然帶來的壞處時,很多附帶的智靈容易失控,但也大大提升了世界線偏移的可能性。
他們在山前通往寺廟的小道前停下,比他們徒步走縮短了不少時間。少年少女很快将年長的管家甩在了身後。
江墨清脆的咯咯笑,在山谷間回蕩。羅子正心情大好,這種自主脫離束縛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嘗試了。
“我知道哪個方向。”江墨說着要奔向前。
“等下。”羅子正喊住她。
江墨停下,迷茫地看着他。
羅子正不自然地微微低頭,別扭道:“你這樣跑恐怕再掉進水裏,我,我牽着你好了。”他說完,手揚起一個小弧度。
江墨心裏一蕩,“嗯!”
手心貼手心。羅子正的手比江墨暖和太多,他不由得怔了一下,看着她的臉,心中冒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江墨完全忽略了他的情緒,她專注地搜尋着她印象中的墓地位置。據她所知,羅家因為守護心玉,隐姓埋名終遭滅族,羅子正的父親便帶着心玉打算一輩子當普通人。
後來的事情就不用說了,他之所以連兒子都瞞着,其實是為了羅子正好。
江墨不知道如何評價羅子正的父親,他那種做法太矛盾了。換做別人,又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她在胡亂的思緒中前進,冷不丁擡頭看到了記憶中的山頭,興奮道:“羅子正,那是不是?”
羅子正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懸崖上凸出的崖壁,樹木聚攏的樣子的确和周圍不一樣。
他們沿着山道往上走,憑着記憶摸索到了山頭上,果然看到了一座石壁圍起的高大石冢。石冢最前方是一扇石門,門上凹進兩個隐約可見的字:羅氏。
羅子正動容地張大了嘴巴,他皺眉,難道這真的是爹娘真正埋葬的地方?
“看。”江墨指着門上的一行難以察覺的小字,“唯有羅氏子弟才可開啓石墓,上面有個按手印的地方。”
羅子正猶豫一下,将手按上去,石門紋絲不動。他抽回自己的手,疑惑地盯着石門。
江墨知道,這個石門上有靈咒,需要羅氏鮮血才能打開。但她不能說,說太多就太假了。她只能蹲下來摸着那個淡淡的印子,又擡頭看着羅子正。
羅子正深思片刻,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重新按在了那塊地方。
轟隆聲響起,石門緩緩地向右邊移動,一股沉重的泥土味從裏面散出來,兩個人同時捂住了鼻子,眯着眼睛看裏面的情況。
石墓內卻空蕩蕩的,只有一副石棺擺在正中,墓穴兩旁各放置兩盞長明燈,石棺旁擺着一些物品,看起來像陪葬物。
羅家也算體面人家,墓穴卻如此樸素。說實在,江墨有些意外。
羅子正走了進去,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些許之後,他雙眼含淚,喊道:“爹,娘……”
趁他感傷時,江墨在房內搜尋起來,她盡量讓自己不那麽刻意,只站着到處看看。
羅子正噗通一聲跪下,朝着棺材磕了兩個頭。他一磕完,石棺對着他的那一面突然咔嚓一聲,露出一個凹進去的小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