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子剛回到宮裏, 索額圖就攆了進來。
“索相這幾日不是身子抱恙,合該好好在家休養才是。”太子正在書架那兒挑揀着什麽, 也沒怎麽去招呼索額圖。
索額圖杵在書桌前笑着說:“一點小症候何足挂齒,我這也是想着皇上禦駕親征去了,朝廷裏的大小事務,太子或将操持不過來, 這便進宮來看看, 有什麽難辦的事,還差遣給下面的奴才去辦。”
太子便說:“索相有心了。只是如今政通人和百廢俱興, 倒也沒有什麽棘手難辦的差事。”
索額圖就看了眼外面,湊近了說:“別的不論,明珠在朝廷裏安插的那些門人故吏,太子可以趁機打壓裁撤一二了。”
太子笑着說:“索相這話我可就有點聽不懂了, 好端端的非得去打壓他的門人故吏作甚。”
索額圖就恨恨的說:“他此番随駕,不定在皇上跟前怎麽編排太子的是非。還有大阿哥, 他可是跟着裕親王領中路軍的, 皇上這明顯是要給他軍功。咱們不得不防啊。”
太子哦了聲, “我竟不知還要提防這些。可大阿哥出去是去沖鋒陷陣, 也不是悠閑享樂, 都是真刀真槍, 流血流汗拼出來的, 皇上到時候要是論功行賞,那不也是應該的,我合該替他高興不是。”
索額圖就差在那兒拍大腿了, 很是恨鐵不成鋼道:“太子啊太子,你怎麽還這麽糊塗呢,他大阿哥要是真進了爵,那在朝班上可就有了參政議政的權利,到時候再晐管上一個緊要的衙門,你手上的權利就要被分出去了。”
太子這才略有所悟,不過,“索相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教我的,你說過我們兄弟要相親相愛,榮辱與共,不離不棄。怎麽這會兒就全變樣了。”
索額圖不過是說:“以前那是要做給皇上看,手足情深,”哼了聲,“太子可不要忘了唐王的玄武門之變,身處皇室,何來真正的兄弟手足。你拿他當骨肉,他不定在背地裏怎麽想着害你。”
太子就震驚了,“索相是想陷我于不義?你若再持這種心理,往後也別來我這宮裏了。”也是給氣的不行,當下背過身去不再理索額圖了。
索額圖沒料到如此,不過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卻是已經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該怎麽判斷就看太子自己的。倒也沒以為太子真會拿他怎麽樣,不過做做樣子罷了,這便就出宮去了。
而這一出,很快就傳到了遠在塞外的康熙耳裏。
“這個奸賊。”中軍大帳裏,康熙一腳就踹了條幾,“他可是太子的外叔公,怎就能如此教唆他們兄弟反目,這分明就是我愛新覺羅家的仇人。”
陳廷敬忙把伺候的都遣了,“皇上息怒。”
“子端你說,你見過如此卑鄙之人嗎。”
陳廷敬不忙分說,而是就事論事,“索明二相相互傾軋由來已久,皇上早前也對他們結黨營私之事,多次敲打,甚至棄用。他們真要是拎得清,就該及時收手,好好引導皇阿哥走上正途,而非變本加厲,三番五次教唆皇子明争暗鬥。”
這也就是說康熙對待老臣,尤其是世族大家的容忍度都太過寬宥了,所以他們才敢這樣有恃無恐,賭的不正是皇上不會真的拿他們怎麽樣。
別的事也就罷了,兄弟阋牆,父子反目卻是康熙最為忌諱的事情,這條線,誰也不可以去碰。
陳廷敬見康熙面露怒色,又說:“不過,也是難得太子是個心志堅定的,不輕易受旁人蠱惑慫恿,還是以前那個純良的太子。”
說到這裏,康熙的臉色才稍稍好轉了一點,這便攏着手說:“胤礽的人品,朕還是能信得過。這幾年不但主動削減了東宮的開支用度,就連儀仗也是降回到了太子才該配享的規格。”
“這也是太子深明大義,自身持正的表現。尤其是這幾年,太子的行止越發的有君子風度,往各部坐班研習從不妄自尊大,還十分的虛心有禮,各部官員亦是交口稱贊。”
說了這麽多,倒也不是虛誇太子,“太子如今已然成年,辦事能力也是有目共睹。早前山西遭了那麽大的災,他不畏酷暑,不懼疫情,身先士卒,終日奔走受災各村縣,短時間內妥善安置了災民幾萬人之多。說實話,當時那種情況,連微臣也不敢确保能不出事。太子他卻是把事情都給辦下來了,而且還辦的這麽利索妥當。”
康熙還真是從來沒聽陳廷敬這麽誇一個人的,像他這種擅長明哲保身的漢臣,最怕就是跟宗室扯上邊。如今竟然不吝誇獎太子,可想這也是真的對太子折服了。
聽了這麽一通話,康熙的心裏自然是高興的,也知道陳廷敬這麽說的用意,懲戒索額圖自然是在所難免。但現在,卻是讓人去把明珠叫了來。不為別的,竟是把索額圖的事當面說給了他聽,就是要看看明珠如何應對。
而這些事,太子也沒有瞞着舒妍。他也合計過了,與其讓舒妍這麽整天的在那兒提心吊膽,倒不如把自己的這些事都讓她知道,一來可以省了她再費心去打探,二來也讓她更直觀的認識到自己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到底還需不需她去那麽擔心。
所以聽了這麽一番話,舒妍都有點不敢相信,“爺真是這麽對索額圖說的。”
李吉站那兒笑着說是,“主子爺還說了,往後都不允許赫舍裏家的再進咱們毓慶宮來。”
這是連最基本的體面都不想維持了。可太子一黨中,索額圖父子三人不是最重要的存在麽,如果太子在這個時候就同他們保持了距離,甚至直接棄用了,那以後就未必會有不好。
帶着這些疑問,舒妍還特地去請教了太後一回。
太後倒是不見怪的,“你以為太子的心裏沒點成算呢,他也不過是在等合适時機,要不貿貿然的跟赫舍裏家交惡,皇上那裏或許也不會向着他。”
舒妍恍惚明白了過來,“祖母的意思是,這事……”皇上也知道了。
太後可不回答這個問題。那皇上遠在塞外,怎麽就能對京城裏的事了如指掌,可不就是在留了眼線嘛,要不怎麽太子這邊才剛跟索額圖鬧了個不愉快,沒幾天皇上的口谕就來把人給召去了。
不過這會兒也不管那人奔去塞外是死是活,還看着外頭雲霧散去,天光漸明,就敦促起舒妍來,“趁着今兒無風無雪的,就出城去吧,省得在城裏不讓人省心。”
“祖母要不一塊兒去吧。”舒妍誠心相邀,“據說城外有些地方的桃花都開好了。”
太後說:“你當避痘是去賞春踏青呢,不過是換個院子居住罷了。你去吧,我懶得動了,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舒妍便不多勸了。不過回宮看着宮人在那兒收拾行李,才問太子,“去城外真是只能在莊子裏待着呢。”
“那你還想往哪去。”太子在那兒挑揀着紫毫,“咱們的莊子大着呢,夠你新鮮上一陣的。”
舒妍倒也沒有多失望,如今懷着孩子,自然還以保重身體為先,至于玩樂,以後總會有機會。
待出了城,視野也開闊了,舒妍倒是忍不住挑起簾角往外看去,邊問:“爺待會兒是直接回城,還是住上一晚再回。”
太子先把簾子給壓回了下去,才說:“你倒是不會問爺要住幾日。”
舒妍差異的嗯了聲,“爺不是還要忙着處理朝務,怎還有暇能住上幾日。”
太子笑道:“大朝也不是天天有,有緊要的奏陳,上書房那兒自然會往城外送來,何況還有幾位內大臣在那兒盯着,你就放心好了。”
舒妍這才想起來剛剛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好像太子也在收拾他的文房用具,合着這是打算在城外辦公呢。“只是這樣真的好嗎。”又不是皇上,擺這個款,未免有點過了。
太子卻只是摸了摸舒妍的肚子,“沒什麽好不好的,陪妍兒避逗比什麽都重要。”
舒妍就給哄着了。
等到莊子裏的時候,才發現這個莊子跟她意識裏的那種莊子還是很不一樣的,起碼她娘家的莊子就是個純粹的莊子,周圍圍攏着幾大片農田樹林,野趣倒是也有,真待久了還是會覺得城裏好。
太子的這個莊子可就大不一樣了,與其說是莊子,還不如說是園子呢,前後遠近有不少建築精美的屋宇,就連曲水亭橋也是應有盡有。
饒是如此,唯獨不見農田那些跟莊子配套在一起的存在。
太子笑道:“海嬷嬷不是已經把爺所有的私産庫存賬簿都給你過目了,年前的賬目你沒看?”
舒妍沒好意思道:“拿倒是都有拿來,只是妾身不太擅長這些,沒翻兩頁就愛犯困,索性就讓他們同賬房一起核對着念了一遍,也沒逐一記在腦子裏,倒是不知道原來爺的莊子是這麽一個所在呢。”
這話太子是信的,所謂術業有專攻。就好比老九,除了認人不清,錯跟了老八,那對生意上的事可不就是一把好手嘛,只要算盤擺出來,誰能算的過他。
不過對那幾個愛惹事的弟弟該如何去拿捏,都是後話了。這會兒太子還帶着舒妍在莊子裏逛了起來,邊說:“不擅那些也無妨,爺手下的賬房先生都是從戶部退下來的老賬房,打理這些綽綽有餘,你只安心把胎養好才是。”
舒妍抿嘴笑道:“這所有的事情都讓爺給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妾身這除了養胎,好像也沒別的事可做了。”
夫妻二人便相視一笑,雙雙進到就近的一棟屋宇中歇腳去了。
待晚上用了莊子上送來的食材做的飯菜,外面就遞了一封條陳進來。
舒妍看着太子去燈下拆看,也不打擾他,而是去那邊的窗前看了一回外面的景色,遠處的還沒看到什麽,倒是先在牆根下看到了兩只羊。
含玉見了便說:“奴婢剛打聽了,咱們莊子上養了不少的家禽牲畜,說是太子爺以前會經常來小住一兩日,莊上伺候的幹脆就養了起來。那兩只是奶羊呢,最近剛下了崽,正是有奶水的時候。”
一說到羊奶,舒妍的臉就皺了下,倒不是犯惡心,就是受不了羊的那股子膻味,肉湯處理的好還能吃一些,羊奶真是喜歡不起來,還不如牛奶呢。
這麽一想,不禁要問,“咱能莊子裏有養奶牛嗎?”也是突然就想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