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福晉回到家裏後也是越想越不得勁兒, 自己一連生了好幾個格格掙不了臉面不說,明明是嫂子吧, 如今卻還比弟妹低了一頭。私下裏不說,正經場合見了卻是都免不了要行禮的。這便看着在那兒擦拭着寶劍,嘴裏還不住哼哼着曲調的大阿哥來了氣,“爺倒是還高興的起來。”
大阿哥頭也沒回, “有什麽可不高興的, 眼看着福晉又要給爺添丁了,嫡出的, 誰不稀罕。”
大福晉摸着肚子的手就停滞了一下,說到這個,她就更加沮喪,“爺可別高興的太早, 在沒生出來之前,誰能打保票就一定會是阿哥。”要不是因為沒有底氣, 她能讓院裏的狐貍精那樣勾着大阿哥不放, 要不哪來的庶子, 非得磋磨死她們不可。
大阿哥說:“有爺在給福晉打着保票, 你就把心放回到肚子裏, 別成天沒事盡操着這些閑心。”
“您這話倒是說的好聽。”大福晉的心裏多少也是好受了一點, 至少大阿哥沒有因為她生不出阿哥而甩臉子。但, “爺此番随皇上西征,您說要是立了功,皇上會給進爵嗎?”如今可不就指望着這個來出人頭地了。
大阿哥手上的劍可就擦不下去了, 要說以前那的确是盼着能夠一直上進的,身份尊貴了,走在外面倍有面兒不說,手上的權力不是也跟着來了。
可那到底是在跟太子分權呢,他們兄弟可不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學着結黨營私,給彼此使絆子下套還不都是常事。
所以大阿哥也不見得有多麽渴望進爵了,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好的呢,掙那麽多來,還未必有命去享受呢。
大福晉見大阿哥都失神了,以為自己說過了,便說:“妾身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戰場上刀劍無眼,爺可別為了貪功冒進去做犯險的事,咱們這個家可還仰仗着爺過日子呢。”
大阿哥知道他媳婦對他的心是真的,所以也沒去計較什麽,不過是說:“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端看自己的造化吧。”不管怎麽說,這回他都得去把噶爾丹給劈了才是。
這麽一想,倒是又熱血沸騰了起來,擦好的寶劍也不挂起來了,直接提着往院子外攆去了。
跟大福晉比起來,三福晉雖然沒有嫉妒心,但是羨慕還是有的。這便趁着三阿哥在燙腳的時候說了句:“妍兒如今都是太子妃了呢。”也是恍如做夢一樣。
三阿哥便睨去一眼,“人家是太子嫡妻,只要沒做什麽太出格的事情,冊封還不是早晚的事,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就董鄂氏這樣的,她都不用說什麽,三阿哥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遂也不等她再說,顧自道:“你看看人家兩位老親王都是什麽時候才當上的親王。”說的是恭親王和裕親王。
三福晉擡頭那麽一算,“好像是康熙十年前後。”說着就來勁了,“爺看看,兩位老親王當上親王的時候可不比你長幾歲呢。”
三阿哥嫌棄的啧了聲,所以說這個媳婦就別指望她的腦子能轉多快了。不過還是不厭其煩的解釋了一回,“你要想的是,他們是等到汗阿瑪登基繼位後十年才進封的親王,而汗阿瑪是少小時繼位的,所以他們進親王的時候才會那樣年輕。”
也就是說,像他們這一水的皇阿哥,也只有等到自己的兄弟上位了,才有可能被封親王。而三福晉這麽着急忙慌的盼着高位,這是在盼着皇上死呢吧。
聽明白之後,三福晉就給狠吓了一跳,“爺這莫不是瘋了吧,這話怎敢随便往外說呢,傳出去還要不要活了。”也是在那兒呸了幾聲,忙讓伺候的去端一盞燕窩來壓壓驚。
三阿哥就笑了,“是誰說的要少吃一點。”之前不是也老是勸着多吃點多吃點,沒的把他的兒子給餓壞了。
三福晉想了想,也就真的不吃了。不過燕窩都已經端來了,不吃也是浪費,索性就讓三阿哥給吃了。
而四阿哥夫婦呢,回到府裏倒是一塊兒用了晚飯。飯後也沒急着出去,而是饒有興致的同他的福晉說了一回話,“今兒在宮裏還好嗎?”
四福晉便說:“都好,妯娌四個,三個懷孕的。”
四阿哥就聽出這話裏不滿的意思了,這就是在怪他經常宿在側院沒回來陪她。可他也不想呀,李氏那一個個磨人的小妖精,別看年紀不輕了,伺候人卻是很有一套的,那他可不就是哪裏待着舒服往哪裏去。
至于福晉嘛,上輩子都已經處了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了,說實話,的确是少了那麽一點新鮮勁兒,但要說輕慢她,四阿哥還不至于。這便說道:“福晉若想要孩子還不簡單。”就把人往裏屋拉去。
四福晉略有羞澀,“時候尚早呢,待會兒要是有人來報事兒。”
“蘇培盛在外面守着呢,誰敢進來。”于是雙雙倒在了紅帳內翻雲覆雨,不在話下。
且不說皇阿哥們的內闱生活盡皆和諧,太子宮裏的事情卻還是要解決的。又因着前頭有太後出面,皇上便也只當不知,連有心之人故意在跟前透露,也不理會。直等到太子親自來說,才問:“你宮裏究竟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竟死了人,還是在太子妃冊封當日。”
太子才說:“此事說來怨兒臣。”這便把召幸裴氏進正殿從而使她成了衆矢之的一事說了一回,真正內情卻未透露半分。
康熙聽後便罵了聲,“你也是糊塗,怎就能把人召至正殿。且不說別的,這樣做豈不是要傷了太子妃的心。”
這些錯,太子自然是要往自己身上攬,要不怪罪到舒妍身上,可就不是這麽風輕雲淡的一句話了。護犢子嘛,太子太清楚當爹媽護子的心情了,不管是非對錯,爹媽都會下意識的先向着自己的孩子,兒媳婦再怎麽說在他們眼裏也不過是個外人。兒子有錯那是邊護邊責多有不忍,要是兒媳婦治宮不嚴鬧出了人命,往皇上跟前一跪,訓斥一頓也是在所難免的。
康熙雖然也知道女人之間難免會争風吃醋,卻是不知鬧厲害了真是會出人命,這便對太子說:“如今太子妃有孕在身,正是大意不得的時候,你宮裏的這些事,自己好好去調停吧,實在鬧的厲害,就再把人遣一些走,沒的留一些禍患在那兒禍害你的子嗣才是最不值當。”可不就是因為東宮好不容易才再有了子嗣,就怕如傳言那樣的是個留不住的。
皇上這邊應付過去了,那邊太子才讓人把裴氏沒了的事情放出去,自然不會說是讓人給害死的,不過是染上惡疾突然去的。
舒妍聽到這事的時候,狠吓了一跳,“死了。”撚在手裏的紅棗就掉回到盤子裏,“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死的。”
含玉回說:“說是一開始染了傷寒,吃了幾天的藥,将好不好的就沒理會,這麽拖拖拉拉了快一個月,昨兒夜裏竟是咳了整整一宿,早上天沒亮就發現人已經涼了。”
因為有德妃那裏的小答應為鑒,這話舒妍可不太敢相信,難免再問了句,“真的是病死的。”
含玉說是,“太醫後來也說了,傷寒跟風寒看起來可能沒甚大差別,但是傷寒的病症要是入了肺腑可就是相當兇險的,稍有不慎,便會出人命。”
舒妍見含玉臉上沒有假色,便也信了她說的。可人家裴氏好歹也是太子宮裏的侍妾,不管以前怎麽想的,人都已經沒了,也沒有什麽好計較的。這便讓人拿了一百兩銀子出去,交給裴氏的家裏,再把人好生安葬了才是。
而太子呢,自然不會讓自己吃這麽一個暗虧。有的事情雖然不能擺在明面上,私下裏卻是可以通過別的手段來進行敲打的。
這不在大年二十九這天,相繼派人出去把大阿哥同四阿哥分別叫進了宮來。
大阿哥也是納悶的很了,問着來傳話的宮人,“你沒聽錯吧,太子是叫爺進宮,不是叫的四阿哥。”
內監只是端着笑,“大阿哥同四阿哥奴才要是都能分不清,這份差也就別當了。”
大阿哥就不再多問什麽了。只是這臨近過年,府裏上下還有很多事情要辦,也是在心裏罵了太子一通,他這就是吃飽了撐着沒事幹,在這個時候把人叫上門,待會兒要是沒什麽緊要的事情,非念死他不可。
遂罩上氅衣,進宮去了。
大阿哥進門後,太子也不同他寒暄,甚至連看座看茶都省了,開門見山說:“大哥聽說了我宮裏死人的事吧。”
大阿哥正顧自坐下,乍一聽這話,不免多看了太子一眼,才說:“哦有聽說了那麽一點。怎麽,太子這一大早的把我叫進宮來,就為了讨論這事。”
沒想到太子竟然說了聲是。大阿哥便就氣不打一處來,特麽的你自己後院裏死了個女人關他屁事,還這麽一大早的把人叫進來讨論,成心找晦氣呢吧。
都不等大阿哥負氣暴走,太子又說:“只是外面不知,那裴氏并非病故,而是讓人給害死的。”
啥?大阿哥一挑眉,這才又給坐了回去,不過是說:“那你找我來也沒用啊,慎刑司,還有刑部,斷案能手只多不少,一準能替你揪出兇手。”
太子笑笑道:“這點小事哪裏需要驚動有司衙門,我連夜便斷了案拿了兇。只不過……”
大阿哥還坐那等着下文,不禁催問,“不過什麽。”
太子緩緩說道:“兇手是從延禧宮送來我毓慶宮的,大哥你說,我要不要把人提到汗阿瑪跟前去分說分說。”
大阿哥豁然起身,“不是,”也是慢慢的回過味來了,太子特地把他叫進宮來,其實想說的就是這事。可是,“你就這麽肯定是。”是唬他的吧。
“沒把握的事情,大哥以為我會輕易把你叫進宮來。”
大阿哥就慢慢坐回了下去,細細想了一回,這中間固然也為了太子他自己的名聲,但更多的還是包庇了送那些人過來的惠妃。真要是把事情鬧開了,估計誰都不會好看。所以也是明白了太子的用意,從毓慶宮出來後也不急着出宮,而是一頭攆進了延禧宮去。
大阿哥前腳剛走,四阿哥後腳就來了,看着遠處大阿哥的背影,不禁嘀咕了聲他來做什麽了。
等見了太子,他一樣把對大阿哥說的話,對着四阿哥也說了一遍。倒是把四阿哥給狠吓了一跳,“二哥的意思是,”惠妃送來的那些侍女,倒是讓德妃給收買了,并且還唆使着在毓慶宮裏行兇?
太子也不多說什麽,要不是顧念前世母子一場,他是斷不會對德妃手下留情的。這會兒把四阿哥叫進來,自然也是想讓他同大阿哥那樣,自己去同自己的額娘說去。同時也算是給後妃一個警告,別以為她們可以在暗地裏為所欲為,外面的這些阿哥,他太子要是想治,那也是輕而易舉的。
四阿哥心裏就攢着氣了,要麽說他以前在宮裏老是讓人下套,原來這還不止是兄弟這麽簡單,連後宮妃嫔也參與其中了。這些個黑心的,果真是沒一個盼着他好的。
等見了德妃,臉上連半分好顏色也擺不出來,把德妃給吓得,忙把裏外伺候的都給遣了,只留他們母子倆在那兒,說道:“可是出了什麽事了。”
四阿哥便冷着聲說:“毓慶宮裏死了個侍妾,這事額娘聽說了嗎?”
德妃就松了口氣,“你就只是為了這事來的。”
四阿哥也不拐彎抹角,“那人是讓延禧宮送過去的侍妾給害死的,其中有一個還伺候過額娘一些時日。”
德妃聽了一笑,“你這些話都是打哪道聽途說來的。”也是看四阿哥對着自己吹眉瞪眼的分外不喜,“你既然那麽信別人說的,還跑來同額娘說什麽,何不直接告到皇上跟前去,讓人來把我抓了才幹淨。”
四阿哥就氣結了,以前他一直不明白老四為什麽跟德妃的關系一直不好,最多也跟大多數人認為的一樣,他們這是因為從小沒有處在一塊,所以才會感情不篤。但就現在看來,或許德妃是真的偏心十四,不說別的,十四身上穿戴的護具,都是她親手縫制的。而他這邊,連個荷包暗袋也沒得過。
人們總說老四是個薄性冷情的,攤上這麽一個額娘,他能熱情的起來才怪。
只是現在既為老四,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來,德妃再怎麽說也是額娘了,自己非但要收起從前太子的款,還要擺正一個當兒子的姿态。這便帶着愧意說:“兒子不是這個意思。”
德妃往那一坐,嘆了口氣說:“你素來是最讓人省心的那個,也不像你十四弟那樣淘氣搗蛋,這會兒怎麽就犯傻了呢。”
四阿哥心裏呵呵,這是想忽悠他嗎?嘴上卻說道:“兒子也是關心則亂。”不過,“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額娘身處這是非之地,還該多加提防才是,真要是讓人給攻讦了,分說不清不說,于名聲也是有損的。”撇開讓不讓太子拿來當槍使,德妃在後宮的行止也是關系到他這個兒子的,要不到頭來太子是倒了,他這邊卻因為生母不慈,皇上未必就不會再做他選。
這話,德妃也是聽進去了,更是清醒了。不管為了誰,她都應該做好表率。
惠妃何嘗不是難得見大阿哥這麽早進宮,也是別提多高興,但嘴上還是說:“明兒可就過年了,你這會子還進宮來做什麽,有什麽事打發個人來言語一聲就成了,府裏的事情都忙完了?”
大阿哥湊到炕桌前去撚了塊熱乎乎的糕子來吃,囫囵着說:“有管家在那兒操持着呢。”待喝了兩口小米粥,才再說:“太子叫兒子進來說了些事情,關于他宮裏侍妾的事。”
惠妃臉上的笑就漸漸收了起來,“他同你說這些做什麽。”
大阿哥觑了眼,還裝沒看到一樣,繼續說道:“也沒什麽,就是說他的那個侍妾是讓人給害死的,一時還拿不住兇手,便決定把一幹嫌疑人等扭送到慎刑司去審問。”
惠妃手一抖,差點沒端住碗,面上還若無其事道:“該是不可能的吧,敢在宮裏害人性命,皇上知道了,可是輕饒不了的。”
大阿哥說:“誰說不是呢,可那人也的的确确是死了,還死的離奇,只怕是不查出個所以然來,太子未必能罷休。”說完,才看到惠妃臉色不好一樣,“額娘這是怎麽了。”
“沒,沒事,我就是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奉了皇上的意思給毓慶宮裏送去過幾個侍妾。你說如今攤上這樣的事情,要是有人故意拿這個來做文章,那額娘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大阿哥心裏哼了聲,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幹嘛去了。要說那個兇手跟德妃有勾連,惠妃要是一點都不知道,他才不信。
她這大概就是故意順水推舟而為之的,到時候真要是東窗事發了,定然也是全都推到德妃頭上。惠妃的這個算盤倒是打的好了,但是也不想想德妃是誰,皇上又是誰,這種伎倆能瞞的過他,到時候還不是要遭殃。
想到這裏,大阿哥也是心累的很。原以為重生回來可以好好過日子了,卻原來不是他自己不作死就可以了,也不是看好了明珠那些門人就夠了,最主要的還要把自己的親娘給看牢了,要不她這頭出了什麽岔子,大家就都別想有好了。
這會兒自然也是以安撫惠妃為上,“額娘放心好了,太子那裏兒子都說好了,只把您送過去的那些侍妾先給要回來,才過去幾天的人,料想也沒那個膽子的。”
惠妃忙說:“正是這個理兒。那些個宮人也都是額娘一個個精挑細選的,不說個頂個出色,好歹人品還是有的,斷然不敢做出那種害人性命的事情來。”
是以這事,就這麽算是翻篇了。但是後宮妃嫔再想有去算計毓慶宮的,都得先掂量掂量了,這麽不痛不癢的去戳上一下到底值不值當,于自己的兒子有沒有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