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太子不是沒想過永和宮,可真等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還是有點不願意接受。那個人在前世畢竟也是生母,即使彼此之間的母子感情淡漠了一點,也從來沒想過她是不好的,甚至心腸歹毒的。
可在經歷過一世後,有些事,太子也是不得不信了,尤其是一個女人不擇手段起來,真的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之前那個小答應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不用刻意去調查他都知道,那個小答應之所以敢在他面前丢帕子,可不就是受了德妃的唆使。
要是他真的上鈎了才是最好,一來可以除掉那個貌美的小答應,二來把皇上引過去捉拿,太子就算不被廢,在皇上那裏也別想再有好。
這些事從後來那個小答應無故滑胎甚至突然死去就能得到證明。
太子倒是也信了前世的太子為什麽到最後會被逼的癫狂起來,生活在這樣一個環境裏,不被逼瘋才怪。
雖然查出了流言的出處,太子卻什麽也做不了,畢竟他現在沒有子嗣是事實。頂多就是去找德妃私下對峙,可那樣做就更沒有絲毫的好處了,還會打草驚蛇。倒不如佯裝不知,再派人在暗地裏盯住永和宮,也好做到防範于未然。
從書房回側殿的時候,聽到舒妍在同宮人說太後身子不好的事,便問了句,“祖母怎麽了,腿疾又犯了?”
舒妍正替太子解腰帶,說道:“沒,妾身是說太後她老人家每到冬天的時候就常犯病,咱們這距離玉泉山也不過半日的路程,若是能多泡泡湯泉,興許對身子有好處。”
湯泉能治病這一說,太子在前世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不說別的,李光地晚年的時候也是得過一種罕見的疾病,身上的皮膚潰爛的都不能躺下。群醫無策,還是皇上恩準他去玉泉泡湯坐浴治療,病才好的。
所以聽舒妍這麽說,第二天便把這個想法直接告訴了皇上。
康熙笑道:“宮裏人都說二福晉是個平易近人的,見了誰都是笑臉盈盈,尤其是對太後,每日請安問好都不比朕少。你說這是她的想法,朕自是相信的。她既有孝心,那你們夫妻二人便護送太後往玉泉山下去小住幾日,興許那湯泉真的對太後的身體有益也未可知。”
太子便領命去了。
“您去便是了,怎麽還帶上妾身呢。”舒妍正在着人打點行李,雖然才去幾天,可是日常用慣的東西卻是一件也不能少。
太子倒是笑笑說:“這話福晉可說錯了。本來也是你提出來的,自然是由你陪着太後去湯泉才最合理,爺不過是奉命護送。”
舒妍嗔去一眼,“爺這倒是說的好聽,可這事讓後宮的娘娘們該如何作想,不定要在那兒認為妾身是在刻意巴結讨好太後呢。”
“理那些作甚,你對太後她老人家是真心還是假意,她還能沒數。”而且。伸手掐了把舒妍的臉頰,“在這個宮裏,妍兒不是更應該巴結讨好爺才是。”靠上前倒是一把攬住了舒妍那不足一握的腰肢。
舒妍便捶去一拳,小聲道:“別鬧了爺,大白天的,有這麽多人在呢。”
太子才不管那些,反而還覺得更有意思,低頭嘬了口舒妍的紅唇,“做爺的福晉,妍兒不需去管旁的如何看待,你只要開心就好。”
這也就是太子才敢這樣了,舒妍可不敢妄自尊大。另外,“馬上就進臘月了,咱們宮裏雖然都井井有條的,年前的那些瑣事兒,爺可有章成。”要不離開幾天看着沒什麽,等回來太子不定又要去忙別的事了。雖然都是一些有陳例的事情,舒妍還是覺得讓太子主張過目的好。更主要的是,她已經從太後那裏隐約聽到皇上準備在年後就派幾個皇阿哥入營去了。
這可不是小事,十三阿哥早期倒是看着同太子挺好的,可後來不是也倒向了四阿哥。
要不是他的大力支持,四阿哥當上皇帝後,怕是還有一大攤應付不完的麻煩事兒,也就別提勵精圖治了。
還有那個十四阿哥,在太後宮裏舒妍就聽說了不少他如何博皇上喜歡的事。
他可不就是個蔫壞的嘛,這邊那邊的來回下藥,太子被廢雖然沒有明确表明是因為十四阿哥從中作梗,但他這麽一個有野心的人,不管是明裏還是暗裏,肯定都沒少使絆子的。
所以舒妍也是覺得跟太子綁定在一起,就注定了是要操心勞碌的,偏太子還成天一副跟着老子有肉吃的篤定模樣就讓人忍不住想嘆氣。有時候真想提醒提醒他,別對那群兄弟太好了,他們一個個的可都沒安什麽好心眼。
太子這回還真是沒看明白舒妍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如今一切盡在掌握,倒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也不說防不防的話,在這麽一個暗潮洶湧的地方,護衛福晉的周全卻是很有必要的。遂也是派人在私下裏保護好舒妍,若非緊要關頭不得現身。
這會兒不過是說:“那些都是小事,交給海嬷嬷去辦就是了。而且哪能事事都由爺來主張定奪呢,沒得為自己宮裏這點事給勞累死。”
俨然一副享樂主義者的模樣。
“那赫舍裏家的呢。”舒妍就試探着問了一下。雖然這麽久了,也沒跟太子紅過臉,可誰又知道因為什麽事就會觸到太子的逆鱗。畢竟索額圖父子幾個頗愛對毓慶宮指手畫腳,就連吃穿用度那些,他們也要來過問一下。海嬷嬷再怎麽樣,也只是一個奴才而已,有時候未必能強的過赫舍裏家人。
要麽說千裏之堤潰于蟻穴。這座太子府下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個蟻穴,舒妍要是想能真正過上悠閑生活,總得趁堤低爛透之前把這些蟻穴都給掏了。
太子想都沒想道:“咱們自己家裏的事情,哪輪得到別人來指手畫腳。等咱們出宮了,就讓海嬷嬷把宮門關起來,任誰也不放進來不就行了。”
這麽一來倒是行的,可是,“赫舍裏家畢竟是爺的母族,您這樣,”不等于自己把自己的靠山推倒了。雖然舒妍是巴不得太子能跟索爾圖他們早日撇清關系,但是話卻是不能那樣說的。
太子卻冷笑了下,“那又怎樣,再高貴也是汗阿瑪擡舉出來的。爺都已經做成這樣了,他們要是再拎不清,不知安守本分,日後怎樣,爺絕不包庇。”
看太子這個樣子,舒妍突然在想,也不知道太子狠起來的樣子是什麽樣的。
夫妻倆也沒閑說多久,待行李打點好了,就雙雙往太後宮裏去了。
太後的儀仗再從簡,前前後後也是跟着有百十來號的宮人侍衛。
又擔心路上會颠簸,所以緩行到西郊玉泉山的靜明園時,已經是下午了。
太子夫妻倆雙雙把太後從馬車上攙扶下來的時候,還聽她抱怨:“你們倆個也是混鬧,好端端的非得把我拉到這裏來幹嘛,那泉水要是真能有這奇效,合該普惠大衆才是,沒的讓咱們獨享。”說了一回,再轉身去看周遭的湖光山色,也只見六峰連綴,逶迤南北,端的是個景致宜人的所在。同富麗堂皇的皇宮大內比起來,倒是別一番風味。
“祖母賴孫兒便是,可別冤枉了您的孫媳。是我想出來閑散幾日的,要不整日待在宮裏也是悶的慌。”
這話哄鬼呢,別說太子他沒整日待在宮裏,就他那一副護妻的樣子,太後還能看不出來,不過是看着他們小夫妻倆這般恩愛,心裏歡喜,才不跟他較真。卻是唬着臉說道:“既如此你們便玩兒去吧,我這裏才不稀罕你們杵着應景兒。”
舒妍知道太後這是乏了,便攙上她的手臂,邊走邊說:“您可別一杆子把孫媳也給打下船去,我同太子可不是一夥的。”
太後便開懷的笑了,還點了點舒妍,瞅眼跟在後面的太子,說道:“瞧見沒有,人家還不領你的情呢,讓你自作多情。”
太子也不過是說:“妍兒這是害羞呢。祖母您就別再拿她來打趣兒了,要不待會兒不定給您鬧個大紅臉。”
本來也沒害羞的舒妍,讓太子這麽一說,倒是不知道該怎麽應答了,真要給怼回去可就有點較真了,又因着臉皮薄,一時可不就給憋紅了臉。
太後見狀更是笑的合不攏嘴,在院門前拍了拍舒妍的手,“去吧,我這兒不需要伺候了。”江嬷嬷就靠了上來。
“祖母先安歇着,晚些時候孫兒同妍兒過來陪您一起用飯。”太子這便領着舒妍告退了。
江嬷嬷見太後高興,也是跟着高興,“要說咱們這些皇阿哥裏,大概就數太子同二福晉最為恩愛了。”
太後就眄了眼江嬷嬷,她便自打了下嘴,“瞧奴婢這嘴。”一時高興倒是忘了,太後何止是不喜歡皇帝的那些妃子,就連她們的兒子也捎帶着不太喜歡。
幾十年的主仆了,太後那裏真會揪着這個不放,不過經江嬷嬷這麽一說,倒是順便問了一嘴,“聽說四阿哥府上剛出生沒多久的那個小格格夭折了。”
江嬷嬷說是,“生出來就巴掌那麽大的小小一個,加上天冷,十幾個婆子輪流裹在身上取暖,好不容易熬出了月子,都以為是養住了,誰知道昨兒夜裏還是。”說着就嘆了聲。
這些事,太後見得最多,以前年輕的時候或許還會跟着難過上一陣,現在早就麻木了。在佛堂前點了一炷香,拜了拜,“也是她福淺,享不起這人間頂好的富貴。派人回去讓德妃多抄幾頁往生經,算她這個當祖母的一點心意了。”
德妃本來在聽到四阿哥家的格格夭折掉的消息時就差點暈了過去,他這兩年出宮立府雖說也生了幾個兒女,但是這夭折掉的就有一半。
之前孩子剛出生就碰上了四福晉進門,德妃這個做婆婆的也不好去過問什麽,不過是在宮裏每天替她祈福上一回,希望她能熬過這個冬天,待天氣暖起來或許也就好了。
這邊才剛抹了淚,那邊剛出宮的太後倒是派人回來傳話了,不為別的,竟是讓她替夭折掉的孫女抄幾頁經書。
德妃規規矩矩領了命,心裏何嘗沒有氣,都是做婆婆的人,她難道還需要別人來教怎麽做人嗎?這麽巴巴的派人回來傳這樣的懿旨,可不就是在打德妃的臉是什麽。
本來盡點心意也沒什麽,現在這麽一鬧,德妃反倒是帶着埋怨把往生經給抄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