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住在靜明園的頭一晚,太子就拉着舒妍一起去泡了湯泉。
起先舒妍是不願意的,以她對太子的了解,他們倆在一塊能好好泡湯才怪。便借口要去伺候太後,卻被太子拉着摁在門後摩擦了一回,就被拎着一起泡進了湯池裏。
舒妍以前就知道玉泉山裏有幾眼溫泉,可惜是歸皇家所有,而且也不是什麽皇室成員想來就能來的,更別提她這種滿大街都是的八旗子弟。
所以那時候還嘆過一回,這輩子要是想來泡溫泉,估計要等到成為皇後的時候了。
卻沒想到那之後的境遇完全偏離了烏拉那拉氏該走的軌跡,如今都已經提前進了靜明園。
這大冷天的,泡溫泉可不就是再享受不過的一件事了,只除了太子的眼神看起來比這水溫還要高些。
“爺可別再這麽看着妾身了,您剛剛自己說好的,容妾身好好泡一回湯。”背靠鵝卵石,舒适的差點要嘆息出聲。心說這才是貴圈該有的悠閑生活,而不是一天到晚打算盤看賬本,掐小妾防小人,沒完沒了沒個頭。
“那也用不着離那麽遠。”太子豁然站起身,淌了過去,“而且爺說過的話幾時不算數了,要碰你,多的是時間。還是妍兒想同爺在這池子裏嬉戲,所以才故意這般為之。”
舒妍原本捂着臉的,聽了這話,可不就梗起脖子,“誰要嬉戲了。”太子就已經坐到了旁邊,緊挨着她,壯實的手臂貼着舒妍的手臂。
“昨兒老四府上的一個格格折了。”
好端端的突然說起這個沒頭沒尾的。舒妍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說的應該是四阿哥府裏上個月剛出生的那個孩子,“是怎麽了麽?”
都說清朝皇室的子嗣夭折率極高,舒妍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除了人為的,孩子真有那麽難養嗎?這還是潑天富貴人家,窮苦百姓人家的孩子又該怎麽養活。
對這個,太子的記憶卻是深刻的。上輩子他統共生有十子三女,但是夭折的便有十之五六,加上其中有悖逆者,以及自己的上位前的種種經歷,越發覺得生那麽多孩子有何益。
所以才篤定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只同嫡妻生孩子,生幾個都無妨。
這便對舒妍說:“左不過是女人之間的那點事兒。”能生的出來的,哪裏都是自帶不好的,還不是人事作祟。
舒妍倒吸了一口氣,“這未免也太大膽了。”
太子哼了聲,這又能算什麽,想他當初那麽寵信年妃,可她又是怎麽報答的呢,自進門後就開始迫害他的子嗣,福晉到後面不能生,不就是讓那些女人使伎倆害的。
要不他能早早的在東宮給那些側室立下規矩,不就是要事事想到前頭,能防的,再小的事也不能放過。
否則就舒妍這一派單純的樣子,讓人害多少次都不知道。
如今既已出宮來了園子,太子想着換個環境,也許舒妍就能懷上了。所以才會急着親熱,哪裏就真的能猴急成那樣。
這會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催促着舒妍讓她出去。
“這才多久,再泡一會子吧。”舒妍扳着太子的手,不依。
太子卻說:“太醫說了,這湯泉不比尋常泉水,泡久了恐生不适,明兒再泡也是一樣。”沒有說的是,你看看你這張小臉,都已經開始泛紅了,額頭上也是布滿了汗珠。
舒妍不是不知道溫泉不能久泡,可這不是連半小時都沒到,太子這未免也太聽話了。“要不爺先出去,妾身再泡一刻。”話音還沒落下,人就已經被太子給撈起來了。
待換好了衣裳,夫妻倆才一起往太後那邊過去。
泡了一回湯泉,太後雖然沒有什麽太明顯的感覺,但是晚飯卻是比平時多用了一些。
江嬷嬷高興的什麽似的,在給太子和舒妍布菜的時候還一個勁兒的說:“要麽說太後娘娘早該來這個地方了,平時哪能吃下這些飯湯呢。”
舒妍知道這是因為溫泉能促進血液循環,加快代謝,所以才會覺得餓。但同時也會流失水分,所以還勸了太後,“您要不進些湯吧,主食用多了怕不好克化。”尤其是太後還習慣了吃了就睡的,待會只會躺着難受。
聽舒妍這麽一說,太後才後覺自己的确是進食的比平時多,這便住了筷,“聽妍兒的,就盛半碗苦筍湯來。”
飯後,為了不讓太後睡的太早,太子夫妻二人倒是賴着好半天不走。最後還陪着太後打了幾圈牌,時間才算是消磨掉。
太後安置下的時候還說了句,“這兩個孩子也是難得的,他們纏磨在這兒不回去,無非就是怕我早睡會積食。”
“這都是您打小待太子好的結果,二福晉見太子孝順,她自然也是會拿出真心相待,這就叫夫唱婦随。”
太後依在迎枕上,“就是可惜了她到現在還沒懷上,我這兒都替她心急了。”
江嬷嬷笑道:“二福晉才進門多久呢,連一年都沒到。三福晉不也是婚後第二年才剛懷上的。這種事急不來,越急越不來。您看太子不也沒急。”
太後就說:“你懂什麽,太子做事素來有成算,耍嘴皮子的事從來不做。今次為什麽要哄我來玉泉山,還不是為了他媳婦。”
“您的意思是。”一時也給想明白了。
“妍兒這丫頭什麽都好,就是不會去籠絡自己爺們這一點不好。太子如今能這麽寵着她,那是因為她還年輕,待日後顏色不在了,太子難道還只守着她一個人。”說着也是突然想到了順治皇帝,“真對一個人長情的又有幾個,能有十年都算是頂頂難得。”如今時過境遷,再來說這些,倒也沒什麽感覺了。
“明兒叫上妍兒一塊來包餃子吧,讓人準備點素餡。”臨睡前,太後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什麽,包餃子。”剛起床就聽了這話,舒妍也是一頭霧水,難道這靜明園裏連個廚子都沒有了嗎?需要主子去打下手。最主要的是,“可是我從沒做過。”上次給太子煮的那碗面,不就是在廚娘的一步步指導下才做出來的。
江嬷嬷笑道:“哪裏真需要福晉做什麽,不過是讓您過去玩兒呢。”
舒妍這才松了一口氣,轉頭問了句含玉,“爺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這人也真是,放出來倒跟個孩子似的,這大冷天的,竟說要去山上打獵,一大早就領着幾個侍衛走了。
含玉說沒,“奴婢瞧着跟去伺候的帶了不少幹糧,想來不會早歸。”
舒妍就在心裏罵了句男人的嘴果然都是騙人的鬼,昨晚在床上滾作一團的時候倒是說的好聽,今天帶她去山上走走看看,自己倒是先顧着自己樂呵去了。
這會兒也不能讓太後久等,待收拾停當,就往那邊過去了。
只是沒想到的是,太後竟然真的讓廚娘教舒妍怎麽包餃子,也是讓她有點哭笑不得,“孫媳這笨手笨腳的,別待會兒下鍋全給露餡了才是。”
太後正拿着一柄放大鏡在窗下看書,也不知要找什麽,極其認真,連頭也沒擡, “不妨事兒,你跟她們包着玩就是,等我這兩頁看完了也來。”
既然太後都這麽說了,舒妍也不好再駁,玩就玩吧,反正也不會真的拿她包的來吃。
這邊忙活了半天,太後才淨了手過來,打眼往案子上一瞧,嗯了聲,“這都是妍兒你包的。”頗為意外的樣子,拿起一個來看,好看是好看,就是都不怎麽緊實,一個個的都漏着縫,待會兒下鍋準讓水給灌個飽肚。
不過太後也不聲張,拿起一張擀好的面皮,就去舀餡,“我這都幾十年沒碰過了,也不知道手藝丢沒丢。”雙手一擠壓,元寶型的餃子就出來了。
舒妍就忍不住說:“原來祖母您還藏着這手好手藝呢。”也是在那兒央着太後給傳授傳授,這可比廚娘教的那些看起來簡單多了。
只是看着簡單,包起來卻沒那麽簡單。那一擠壓的功夫要是沒拿捏到位,往往就容易把餃子皮給撐破,所以包了半天,成型的也沒幾個。
太後倒是在那兒誇了句,“很不錯了,我那時候初學,沒一個是好的。”轉頭讓人把兩篦子的餃子拿去廚下煮了。
舒妍倒是很好奇了,像太後這樣守了幾十年寡的,年輕的時候她該怎麽過,難道就像這樣每天給自己找很多事做打發時間?
這些話舒妍沒敢随便問,也是怕等下把握不好分寸,惹了太後的什麽忌諱。這便攆到窗下去拿了太後剛剛看的那本書,“原來您剛剛是在看地志呢。”上下翻了翻,笑道:“這個我可拿不出耐性來看。”
太後擦着手說:“這書雖然看起來挺乏味的,可你要是真看進去了,那也等同于去各地走上了一遭。雖然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可咱們這樣的人家,你要說真去行萬裏路,畢竟也是不現實的。就連來個京郊都如此的興師動衆,又何談去更遠的地方,沒得勞民傷財罷了。倒不如多閱些地方聞錄,權當是長見識,開眼界了。”
就這麽一個明事理顧大局的太後,皇上不尊重她才怪。
說話這會兒功夫,餃子倒是起鍋了。
舒妍望了眼外面,天色也不早了,正尋思着要不要派個人去看看太子回來了沒有,含煙倒是堆滿了笑臉在門外說:“太子爺回來了,打了好些獵物呢。”
太後攏着手爐在那兒說:“還真讓他給打着了。”看了眼舒妍在那兒眺望的勁兒,抿着嘴說:“妍兒還不快去擰把熱帕子來。”
等舒妍轉身回來的時候,太子已經進門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倒是先看到了太子的帽沿和肩上落着的不少雪花,便忍不住小聲念上一句,“您也是愛折騰的,這大冷天的跑去打什麽獵,兔子都未必敢出窩。”伸手就撣了撣太子肩上的積雪,“快捂把臉暖暖。”
身後的李吉倒是應聲提起了手裏提溜着的兩只大兔子和一只銀狐,“福晉您是不知道,咱們爺剛進山就碰見了一只在追逐兔子的狐貍,一箭就給它們一網打盡了。”拎起來抖了抖,“還半點皮毛沒傷到。”
太子這才說:“有兩只兔子的毛色極好,拿來給祖母做對護膝想來是夠的。”
太後趕緊給打住了,“太子有這心意就夠了,我這兒難道還能少你一對護膝不成。拿去給你媳婦随便做點什麽吧,到底是你親手打來的,放你媳婦身上,她準受用。”
太子可是半點推讓的意思也沒有,滿口應下,“好嘞。待日後孫兒再打着好的,準能給祖母做件氅衣。”
舒妍就愣愣的聽着他們祖孫倆在那兒你來我往的說的熱鬧,她竟是連一句嘴也插不上。
江嬷嬷恰好在這個時候領着幾個宮人把冒着熱氣的餃子端了上來,“太子爺您回來的可真是時候,這餃子可是咱們二福晉親手包的呢。”
太子便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一眼桌上那幾碟餃子,只除了其中一碟的賣相不忍目睹外,其他的都是精雕細琢過的,不論大小還是邊沿的褶皺都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不用問太子也知道,那一碟幾乎都是露餡的肯定是舒妍的手筆。
舒妍還沒說什麽,太後倒是過來先說上了,“妍兒頭一回包餃子能有這樣的實屬不易,那一碟便放着吧,灌了湯水的,怕是失了滋味,吃那些齊整的。”
太子卻直接把那整碟端了過來,“可不能浪費了才是,祖母您吃那些,這個孫兒來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給餓去了,一口一個吃的還挺香的。連舒妍想過來分擔一下都不讓,反而是夾了一個好的塞進了她嘴裏。
等到從太後那裏辭出來的時候,四下裏便都掌燈了。路上舒妍雖然什麽也沒說,可一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就忍不住要開口了,“爺平時做事不是挺周全的,剛剛怎麽太後一推讓您就不堅持了呢。哪怕她嘴上那樣說,您要是堅持,她還能真不高興,心裏不定多熨帖呢。”替太子解着衣扣的手就讓他給握住了。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
“不是,爺在想,等咱們回宮後,你再給爺包一回餃子如何。”就剛剛吃的那幾個,他還有點意猶未盡。
舒妍笑道:“難不成您還愛吃那露餡的不成。”掙了手,就把太子的外袍脫下來拿去披到屏上,又說:“爺知道嗎?原來祖母愛看各地的地志呢,妾身覺得,往後若是再有機會,應該多帶她老人家出宮走走。”要不整天窩在宮裏,沒毛病也給憋出毛病來了。
“聽妍兒的。”掀起被子拍了拍。
舒妍躺進被窩的時候就讓太子給摟了過去,“今兒在園子裏冷嗎?”
“都在屋子裏還好。不過妾身聽說山上積了不少的雪,爺今兒真不該出門。”要不是她那會兒還沒睡醒,準不能讓太子去山上的。
“行行行,以後都聽你的。”人卻跟着不老實起來。
舒妍便掐了把太子的腰,“您這跑出去一天了,倒是不嫌累呢。”
太子翻身把人給壓住,“同自己福晉在一塊兒親熱哪會累。”三兩下就把舒妍的衣帶扯了。等到長河落日圓遭遇大漠孤煙直的時候,夫妻生活可不就是又完滿了一回。
只是天快亮的時候,突然就被叫了起來。
太子披着外袍,在燭臺下照着條陣來看,卻是越看,眉頭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