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舒妍看着規規矩矩立在那兒的幾人,就給膈應住了。這個公公怕不是跟兒媳婦有仇吧,你就算要給兒子賜女人,也用不着特地賜到她跟前來吧。這就是看她過的太悠閑,故意丢一坨屎過來惡心惡心她吧。
尤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舒妍還不能不開心了。
也是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她只要一天不生出孩子,這種事以後還會繼續上演,到時候為了保全地位,太子勢必會毀諾而跟別的女人生孩子。
所以說來說去還是她自己想的太天真,身處在這樣的環境裏,真要守住那份純粹的感情,怎麽可能少的了孩子,那何止是夫妻之間的羁絆,那還是有皇位等着繼承的。
現在再來後悔雖然也晚了,舒妍也不可能對這些女人置之不理。這便揉了揉額頭,囑咐海嬷嬷把人都先帶到四院去安置。其他的,等着太子回來自己來處置吧,她現在沒原地爆炸就不錯了。
等人都出去了,含玉那兩個丫鬟才過來伺候舒妍用飯。
這些日子含煙也是有所收斂,雖然沒有像平時那樣忿忿不平的吱哇亂叫,也是氣的腮幫子都鼓起來。
舒妍便說了句,“好了,沒什麽好氣的,這些都是常事,你在這擺臉子要是讓人傳出去了,那可是要惹麻煩的。”
含玉也說:“可不是嘛,咱們福晉也是有責任要幫着太子爺延綿子嗣的。按理說,皇上賜人過來,福晉還該謝恩才是。只是這在後宮,給太後謝恩想來也是行的。”
含煙就怄的要死,“這不是要委屈死咱們格格,還有道理可講嗎?”氣的重重坐到了杌子上。
在這種事情上想要講道理,那才是真的傻了,“太後她老人家對我算是仁慈的了。”聽說她不喜歡衛氏,也就是八阿哥的生母,以前沒少罰她站規矩,抄經文。
舒妍同太後處在一起的時候,太後從來沒說過什麽讓她多安排妾室給太子侍寝的話。說的最多的就是讓她要自己把握好,争取這頭幾年生上幾個孩子,不僅是穩住自己的地位,東宮也才不會亂。
舒妍那時候也是聽聽而已,并沒當回事。現在才知道,太後那話卻是實在不過的。
胡亂想了一通,雖然道理都懂,心意卻還是亂的很。便也只喝了兩口湯,哪怕滿桌都是她愛吃的菜,也是提不起胃口。這便讓人撤了。
太子把皇上送回乾清宮之後才回毓慶宮,路上就已經聽李吉說了內務府往東宮送人過去的事。但他心下盤算的卻是另一件事情,“你悄悄去查一下,看看是誰在背地裏傳爺的小話。”
李吉應下了。不過,“福晉晚飯沒怎麽用就安置下了。”
太子可沒忘舒妍的氣性,你要說她是個沒脾氣的,在人前的确是能端出平易近人來,可私底下如何,也就只有他這個一張床上睡着的人知道了。
皇上直接把人指過來,她就算再不喜歡也得接着。而這之前她連一個妾室也沒接觸過,擺在毓慶宮裏的那些對她而言不過一個姓氏而已。
這會兒人直接杵到了跟前,她不跳腳就已經很不錯,哪裏真能吃得下飯。
所以太子也沒擔心,這不恰恰證明他的福晉心裏有他,要不能給氣成這樣。這便吩咐李吉讓廚下做兩碗清淡的面湯送進去。
舒妍同太子面對面坐在炕桌上,看着他呼啦啦的吃着熱氣騰騰的羊肉面,就把筷子擱下,碗給推了過去,“爺要是不夠,這碗一并吃了吧。”
太子正捧起碗喝湯,嗯了聲,“你倒是也吃點,要不夜裏餓的難受,可別睡不着。”
舒妍這才又端起筷子,挑了挑面,香倒了挺香的,可她就是提不起喂口,這便又把筷子給放回了下去,“爺聽說了吧。”
太子笑道:“你說內務府指來的那幾個。怎麽,她們已經來了。”
舒妍就有點悻悻的,“來倒是來了,不過咱們四院上都已經住滿了,海嬷嬷把人先領到下人住的屋裏,說是讓她們先湊合着擠擠,等爺回來了再重新安置。”
太子便道:“這些都是小事,福晉做主便是了,不用過問爺的意思。”
這話說的倒是好聽,便忍不住咕哝了聲,“那我要是就把她們丢在下人房裏不管了呢。”
“不管便不管了,她們是來伺候咱們的,又不是來當主子的,值得你去操那個心。”說着就伸手揩了把舒妍的臉頰,“怎麽也不見你關心關心爺今兒出門順不順利,冷着餓着沒。”
舒妍就給逗笑了,“您跟着皇上出去的,還能給冷着餓着不成。”不過也是知道這人就是為讨她關心才會那樣說的,這便挪過去給太子捶肩捏背去了。
捶着捶着,舒妍就有些憂心起來,“爺您說,妾身若是還懷不上,您該怎麽辦。”說着就伏到了太子背上,雙手環着他的腰,一籌莫展起來。
太子握住了舒妍的雙手,“說什麽傻話。”她能不能生他心裏還沒個數嘛。
而舒妍的心裏又何嘗沒數呢,避子藥畢竟不是什麽好東西,哪怕不至于會絕育,對身體多多少少還是會有影響的。
第二天去給太後請安的時候,順便就謝了皇上賜人過去的恩。
反倒是太後在那兒拉着舒妍的手先嘆上了一聲,“你是個好的,原本也是不該受這些委屈。可生在咱們這樣的人家,沒得選,也由不得你。”
說着就叫江嬷嬷去拿了個單子過來,“這是我以前從草原上帶來的方子,過了這麽些年,也不知道合不合用,你只拿去給太醫看了,若是能派得上用場,就試試看,只要你這肚子早日懷上,皇上也不會無故再指人過去。”
舒妍差點沒忍住紅了眼,不說她在原來的世界就從來沒有見過奶奶,在烏拉那拉家也是祖輩早故的。太後在這四九城裏待了好幾十年,自己連一個孩子也沒生過,其中的辛酸又能跟幾個人說。
可自從舒妍嫁進宮來,同太後倒是一見如故般的投契。每每有什麽新上的吃食,也總會想着舒妍,特特讓人送一份過去給她嘗個鮮。如今為了她的事,也是跟着着急。把這個方子拿出來,可不就等同于揭了太後的傷疤嘛。
想想她當初遠嫁而來的時候,對順治皇帝應該也是懷有期許的,要不又怎麽帶着這種方子呢。可他呢,為了董鄂妃,差點把人家給廢了。那種不可名狀的委屈才是叫做世間最苦,而即使那樣,她也不能使性子,為了他們科爾沁草原,硬是把自己的年華都葬送在了這紫禁城中。
為免太後多心,舒妍緊着接過方子,遞給含玉讓她收了起來,“有您事事替孫媳着想,我這肚子不定多早晚就懷上了。”
“只要你們夫妻倆和和睦睦的,我也就心滿意足了。”太子疼不疼他福晉,太後哪裏看不出來,每次來她這裏的時候,只要一聞着好吃的,總要順一盒回去給他福晉嘗,其他的小玩意兒更是不在話下。
祖孫倆閑說了一盞茶的功夫,後妃們就陸續着過來請安了。
舒妍原本打算辭出去的,卻又讓太後給留了下來,“急着回去做什麽,太子也不在宮裏,不如就留在這裏用了午飯再回去也不遲。”
太後都發話了,舒妍自然不敢不從,何況她回去也的确沒什麽事兒。這便離了座,坐到杌子上去給太後捶腿去了,“聽太子爺說您一到冬天就腿腳不适,依孫媳的意思,您合該多去玉泉山下泡泡湯泉才是,都說那水對養身很有好處。”
太後擺手笑道:“我這一把年紀的,平時就連出這個宮門都懶得,就更別提出去外面了。來來回回的折騰不說,光那些排場就不定要怎麽勞累下面人。活到我這把年紀,還是消停點的好。”
“老祖宗這話可就要打臣妾們的臉了。”惠妃踩着話頭就進來了,給太後行了禮,才說:“二福晉也在呢。”
舒妍才要站起來,就讓太後給壓了壓手,“無緣無故的,我打你們臉幹嘛,一個個都是争先恐後的來給我盡孝,誇你們還來不及。”
宜妃德妃榮妃幾人也一并進來了,各自臉上都攢着笑,“大老遠就聽老祖宗說要誇人的話,也不知道是誰這麽能耐,讨着我們老祖宗歡心了。”
惠妃便趁勢說:“除了我們二福晉,還有誰能讨着老祖宗歡心。”
宜妃也附和着說了句:“好在皇上給東宮指了人過去,二福晉也不用再操心着孩子的事了,有閑暇還多過來陪陪老祖宗才是,你瞧你一來,咱們老祖宗就高興,飯都能比平時多進一些,是不是江嬷嬷。”
江嬷嬷道:“娘娘說的是,不過只要二福晉沒來的時候,太後娘娘中午連點心都咽不下了。”
宜妃就給噎了聲,乖乖退了回去。反倒是德妃聽了這話,聽不懂一般,還很關切的去安慰舒妍,“你也別太往心裏去才是,皇上賜人過去可不與你還沒懷上孩子有關,這都是常事,甭管生沒生孩子,皇上都會賜人過去的,這樣也能更好的伺候你同太子。”
舒妍聽着這些話分明就是有意在刺她,偏她們一個個的還都說的情真意切。不免要佩服她們,“有勞諸位娘娘挂心了,我今兒就是來給老祖宗謝恩的,要不這麽大的事兒只推在我一個人身上,還不得寝食難安,多去幾個人給我分攤了才好呢。”
那四妃見這情狀,一時也是沒反應過來,面面相觑着,也只能呵呵陪笑,皆說是這麽個理兒。
等那些妃子都相繼離開後,太後才說,“知道她們為什麽要這麽說嗎。”
舒妍望着太後,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幸災樂禍嗎?可又是為什麽呢,她跟她們誰也礙不着誰,差着輩呢,至于嘛。
太後卻說,“還真就至于。太子對她們來說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你應該能想明白的。”
是會替代皇帝的存在!這種存在對後妃來說的确是很讨厭的。如果可以,她們自然更希望皇帝長長久久的活着,如果不能滿足,那麽退一步,自然就希望自己的兒子能上進。那麽太子無後,對她們來說可不就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太後見舒妍想的入神,便拍了拍她的手,“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祖母相信你不會讓太子和你自己陷入危機的。”說完就說乏了,要去後面小憩一下。
這話舒妍理解為,讓旁的先替太子生下孩子,到時候她再認過來養也是一樣。而且他們現在才成親多久,往後總是能生的,眼下堵住悠悠衆口才是緊要。
所以連那麽恨妾室的太後,如今也是這個意思了嗎?
帶着複雜的心情,舒妍便也不留下來用午飯了,趁着太後還沒起身,給悄悄退了出去。
而太子派人去打探的事情,很快就有眉目了。
只是,“各個宮裏都有在傳,一時間倒是追溯不到源頭是哪。”李吉低着頭,不敢看太子,事情辦成這樣,他的确有愧。
太子倒是沒怎麽在意,拍了拍手,隐在暗處的侍衛就現身了。只稍交代,人又如來時那般去了。
沒錯,為了能替自己辦一些私密又不為人知的事情,早在重生之初,太子就在暗地裏培養了一批高手,誠如從前的粘杆處。
不過這個衛隊現在不能再叫粘杆處,而是暗衛營。辦事的效率高是一點,而且他們不僅僅有身手了得的,還有其他各種技藝異于常人的人才在其中。說是暗衛,其實也不全是不為人所見的,有絕大一部分就是分散在人群當中的。
這不,太子這邊的一個條陳還沒寫完,那邊就已經把事情打探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