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舒妍同大福晉三福晉在堂上觀了一回禮,覺得石家嫁女也是闊綽,嫁妝擺的堂上都沒有空地兒落腳。
三福晉就在邊上說:“這還不是全部,桌上幾個匣子裏放着的是直接擡進庫房的嫁妝清單,這石将軍愛女也是名不虛傳了,聽說只比你的嫁妝少兩擡呢。”
這就是為了表示不搶太子福晉的風頭了,不過,“這些你又是從哪打聽來的。”
三福晉說:“哪像你只顧着吃東西,方才那邊幾位內眷在閑聊的時候,我聽了一耳朵,”說完還壓着聲道:“聽說這後院昨兒夜裏才剛生了一個小格格呢。”
舒妍就望了眼後院的方向,這事給辦的,突然就有點慶幸起自己沒有嫁給四阿哥了。要不成親當天聽了這麽一個消息,心裏不定得怎麽堵呢。
四福晉的确是膈應的慌,好好的在那兒坐床熬時間,側福晉李氏卻趁沒人的時候跑進來賀喜。
外面有那麽多人說恭喜,難道還差她個側室不成,誰稀罕。
要麽說這府裏沒有當家主母就是不一樣,連這點規矩都不懂。正妻進門,有側室什麽事兒,不是應該待在自己院裏不出來,這麽巴巴的跑出來作妖,真以為自己是聰明的。
這就是想來欺生的吧。
遂,對于李氏說的誰昨兒生了格格的話,也不當一回事,“側福晉既然如此關心,不如就去照料一二吧,這裏伺候的人多了,就不勞你費心了。”當即就把自己的陪嫁丫鬟叫了進來。
李氏出去的時候,倒是同舒妍妯娌幾個碰上了,退在路旁行禮的時候,大福晉便同她說了句話,“你們福晉今兒進門,府裏進進出出的人比平時多,你合該在自己院子裏看好孩子才是,這麽四下裏亂轉,沖撞哪個貴人,你吃罪得起麽。”
李氏原本福着的身子就更低了,還唯唯諾諾道:“大福晉說的是,妾這就回去。”
大福晉嗯了聲,“去吧。”
這個空當,三福晉才悄悄告訴舒妍,“大嫂最恨這些妾室了,尤其是生過孩子又自視甚高的。”
舒妍其實想說的是,就算大福晉再恨妾室,也沒必要在別人家裏擺福晉的款,李氏若真是個得寵的,只稍在四阿哥那裏吹點枕風,挑撥他們兄弟不和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不知道的是,就他們這些皇阿哥,如今哪裏還需要別人挑撥撺掇。也不過是白擔心一場罷了。
等人走了,大福晉才回過頭來說:“可不是我要上四阿哥府裏來耍威風,實在是這些側室太可恨了。她現在跑出來,一準是去吓唬四弟妹去的。什麽玩意兒,不經召喚就随意出入正院,咱們可得去同四弟妹好好說道說道才行,省得她日後吃虧。”
妯娌幾個進了新房,四福晉還盤腿在喜床上坐着,一時也不能下地見禮,便在那兒賠禮道:“幾位嫂嫂多包涵。”
都是過來人,誰沒吃過這個苦,又哪裏會介意這些虛禮,“你還好好的坐着吧,要不待會兒嬷嬷進來一準能念叨個沒完,我們就是過來同你閑說幾句,解解乏,省得你幹坐着也無聊”
四福晉便笑道:“我只聽嬷嬷說要坐床,不想竟是要坐一天的。嫂嫂們要是沒過來,我只怕是要坐不住了。”說着,趕緊讓下人看座上茶。
舒妍見四福晉也不是那嬌羞扭捏的,倒是盡顯大家閨秀的落落大方,第一映像便就很好。
三福晉吃了口茶說:“咱們的規矩就是這樣的,這也是沒法子的。不過,”往外看了眼,“你吃東西了沒。”
四福晉在那兒搖頭,“嬷嬷說,禮成之前連口水也不行喝。”
這是怕喝了水會內急,可他們的規矩就是在禮成前新娘子不能下婚床,要是進了水,難道還能在床上更衣不成。所以這不讓喝水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三福晉就念了聲這破規矩,還指使着兩個丫鬟出去外面守着,自己抓了桌上擺放的酥餅就給四福晉送過去,“這破規矩也就你會守,咱們二嫂成親那會兒還揣了好多果子餅子進宮呢,就你老實,真餓上一天,你還怎麽行禮。”
最後那話可就把四福晉給說的臉都紅了,畢竟她還是個未經人事的。接過酥餅,還有些不放心,“真的可以吃嗎。”
舒妍這才開口,“吃吧,要不待會兒也吃不上什麽正經的東西了。”
那夾生的面,看着倒是一大盆,但也就是拿上來讓你象征性的吃一口,為的就是聽你說那個生字。
所以這滿人,尤其是貴圈的婚禮,總結起來就是要讓新娘子餓暈就對了,那樣在洞房花燭的時候才更能體現女子的嬌弱來。
但在舒妍看來,這就是妥妥的惡趣味。
她那天倒是私藏了不少吃的,可是進進出出那麽多人,說實話她也沒吃上幾口,倒是床上撒的桂圓紅棗被偷偷吃了不少。
為了不讓四福晉餓着,妯娌幾個的關系倒是瞬間就給拉近了。
再說外面,兄弟們找四阿哥找了半天沒找到,他倒是在客院的梧桐樹下找着了太子。
“二哥怎麽躲這兒來了,讓弟弟一頓好找。”
太子這才回頭,看着年少時的自己,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油然而生。誰不曾少年時,哪怕內心再剛正,年輕時候卻也同其他兄弟一樣,向往着恣意灑脫的生活,也做過些許沖動一時的事情。
也是只有重來一遭,才發現,最重要的并不是在爾虞我詐中追名逐利,守望住身邊最重要的那個人,這輩子才不算白活。
看着曾經的自己意氣風發的樣子,太子便反問他,“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在前面好好的招待賓客,找我來幹嘛,你可別想着讓二哥去給你擋酒,我要是敢吃醉了酒,你二嫂準不讓進門。”
四阿哥呵呵笑了,他倒是不知道自己以前還會懼內,想來這也不過是推脫之詞罷了。不過他也不是真的來找太子去擋酒,所以也不糾纏這個,而是問道:“弟弟聽說汗阿瑪有意挑選幾個皇阿哥入營,二哥覺得派誰去合适。”
“怎麽,你想去。”站在三丈高的梧桐樹下,太子挪了下腳,地上的枯樹葉發出了不太清脆的聲音,被攆進了泥裏。
四阿哥輕笑了聲,“二哥說笑了,就弟弟的騎射,去營裏也提升不起來,沒得去浪費人家的精力。”以前總以為老四是個沒用的,連最基本的騎射也扶不起來。真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才知道,特麽的這壓根兒就不是手腳不協,而是眼力不濟造成的。
“你倒是個有自知之明的。營裏的确不是什麽人都能去,除了騎射那些的紮實基礎,做人做事也要拎得清。要不真出個混不吝的,不說攪亂軍營裏的風氣,真要是背地裏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犯了汗阿瑪的忌諱,可就不是丢臉那麽簡單了。”
這可真是想到一處去了,四阿哥心下高興,“二哥覺得十四如何,他可能入營去。”
太子便瞧了瞧四阿哥,也不拿實話出來說,“你這是自己去不了,就想舉薦小十四了?”
“二哥又說笑了,我怎麽可能去舉薦十四,”這話說的有點不太好聽,“不是,弟弟的意思是,我作為哥哥,怎麽可以去舉薦自己的胞弟。而且就他那個性子,我瞧着也是不太适合去營裏的,你看他連在書房都坐不住,還天天被罰抄書,去營裏,不定被罰成什麽樣。到時候要是挨不住跑了,那才是最丢臉的事情。”
太子就一副了悟的樣子,“其實說到底,你這就是心疼小十四,不想讓他去受苦才是真的。”
愛這麽理解就這麽理解吧,反正四阿哥的目的就是不想再讓十四入營。這個混賬東西,不僅對誰都沒大沒小,後來老四上位後也是極度不服,還撺掇着德妃不受太後的封號,反正就是一心跟老四作對就是了。
這麽一個兔崽子,如何還能讓他跑營裏去混,按照他現在的意思,把十四摁在書房摁到年紀到了才給放出宮才是最好。讓他多讀點書,多學點規矩,總好過放出去,以後回來禍害人。
但面上還是要撿好聽的說:“更主要的是,他自小養在娘娘身邊,也是給慣壞了。不為別的,我只怕他在外面捅婁子,沒的還要連累娘娘替他收拾爛攤子。”
太子便點了點頭,“難為你還知道替娘娘着想。不過這事也不是我說了算,總歸是要汗阿瑪定奪,若能說的上話,我再把你的意思傳達一下。”
得了這話,四阿哥也就放心了。
“你怎麽躲這兒來了老四。”大阿哥從外頭經過,無意往月洞門內暼去,倒是瞧見了那個讓人找瘋了的老四。“二弟也在呢。”攆進去一看,卻原來不止老四一個。
大阿哥看了看這哥倆,先同四阿哥說道:“你自己的大喜日子倒是往這兒躲清淨來了,哥哥我可是擋不住了,你自個兒快去吧,那幾位老王爺,記得多勸幾杯。”
待四阿哥去後,大阿哥才再對太子說:“二弟不出去吃兩杯喜酒。”
太子卻突然說:“大哥你說,汗阿瑪要派幾個人去營裏歷練,派誰去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