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雖然舒妍不知道太子要讓她拭目以待什麽。但就眼下來說,他的确是做了什麽的,因為含玉再出去同宮人交往的時候,已經打聽不到任何消息了。
回來的時候可不就是鮮有的慌了神,“劉喜也不知怎的了,除了一些咱們宮內的瑣碎事,宮外的事情竟是一問三不知了。”捧着茶杯也沒心思喝,還說:“以前他可不這樣,都不等問,一些他知道的大事小情就巴巴的跑過來說了。”說罷,就心有不安的看向舒妍。
舒妍這才慢慢回過味來,所以這就是太子說的拭目以待?!這特麽的是想讓她坐以待斃吧。如果太子是人生贏家的劇本,她也就不用跟這瞎操心了。可這不就是因為預見了失敗者的劇本嘛,不管現在看着怎麽好,誰知道将來會發生什麽轉折,她在旁邊好歹還能幫一把。如今連最基本的消息渠道都閉塞了,難道真要她自己出去打聽不成。
含玉也是隐有猜測,“這種情況,該是太子爺發了什麽話吧。”否則不可能會有如此立竿見影的效果。
舒妍的肩膀一垮,沒骨頭一樣倒在了椅背上,愁的臉都苦起來。看來還要同太子再好好說道說道才行,他這明顯是理解錯了她的用意。
太子這會子正在南熏殿督促皇阿哥們讀書,只見十四阿哥的桌上立着書,低着頭,倒像是在偷懶打盹,便點了他的名,“胤祯你來背一下昨兒學的那段。”
十四阿哥登時擡頭看了看左右,其他兄弟都朝他投來了注目禮。可他昨兒躲在下面睡了半天,哪裏有去背書,這便踢了下前面的十三阿哥,嘴唇噏合着問昨兒學到哪了。
十三阿哥還沒說什麽,左手邊的九阿哥便拿着書本子半掩面給十四阿哥使眼色,桌下還在打着手勢。
十四阿哥擰了半天眉,總算是看明白了,便直起腰說:“昨兒學到了大學第十章。”
太子坐在那兒翻了翻桌案上的書,說:“那就背來聽聽。”
十四阿哥就啧了聲,見太子擡眼看來,咬了咬牙,努力思索着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善。”
太子聽了兩句,“這是十天前的課了。”
十四阿哥就撓頭了,“二哥,弟弟昨兒跑肚,還沒背住第十章的內容。”
既然這樣,“那你就背一背前天學的,第九章。”
十四阿哥就要抓瞎了,要說以前進書房背書那都是家常便飯,每天一百二十遍不落的背,爛熟于心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如今這不是情況不同嘛,想他內裏也是個歷經滄桑的,回到少年時期,哪還能像以前那樣靜心坐着一遍又一遍的背書寫字。那些書倒是都還記得一個大概,可真要細說起來,可不就有點困難了。
好在那些個難兄難弟都沒了以前看熱鬧的心,見太子在那兒揪着他不放,也是一個勁兒的給他提示。這不老十就伏在桌上細碎的念了開頭那句。
不過十四阿哥還沒聽清楚,太子倒是先給聽了去,“老十你大點聲,嘀嘀咕咕的念給貓聽呢。”
十阿哥就先嘿嘿陪了個笑,“不是二哥。”
“別嬉皮笑臉的。”太子虎着臉,顯然不吃十阿哥這一套。
十阿哥便蔫了。
而在座的對太子雖然各懷心思,但有一點卻是不盡相同的,那就是同情他的遭遇。
他們這些弟弟争歸争,卻沒有一個能同太子比慘的。想他當了近四十年的太子,硬是讓他們這幫兄弟給撂倒,如今還肯這麽用心的來督促他們讀書,想想就有夠對不起他的,就更不敢再對他沒大沒小。
而太子的本意呢,就是要來好好收拾收拾這幫不讓人省心的兔崽子,不說服不服貼的,至少也把他們将要生長出來的獠牙給抹平了才是。
可這會子呢,見一個個都老老實實的在那兒縮着脖子,倒是滿意的挑了挑眉,比之方才,語氣略有和緩,道:“張師傅是汗阿瑪特特延請來的大儒,不僅品行端方,學問尤長,且傳道有方。你們別仗着自己是皇阿哥就不把人家放在眼裏,課上背書的時候必須得站立起身,更不得讓師傅跪聽。書房的規矩是自皇瑪法起就定下了的,年無間日,字字成誦,這是一個皇子所必備的涵養。否則咱們旗人又何談去真正統治漢人,就連汗阿瑪到如今也沒放下這個習慣。所以你們誰也沒有特權,背不出來就抄,一百遍,明兒自覺交上來。”
十四阿哥就忍不住要開始叫苦,“二哥我這不是情況特殊嘛,你就高擡貴手,饒了我這回吧。”
太子卻只是看向另幾個朝十四爺投去同情目光的弟弟,“你們也一樣,放學前背不出今天的內容,跟着一起抄吧。”
看着太子走出去,七阿哥才回過頭來看向十四阿哥,“你一天到晚的盡埋在那兒幹嘛呢。”氣的差點沒掄起書給他砸過去。
“不是,我埋這也礙不着七哥你什麽事吧,除非你也背不出來。可你背不出來也不能賴我啊,又不是我讓你偷懶背不出來的。”私下裏,十四阿哥可就沒有要讓讓的心了,都是一個爹生的,誰也沒比誰高貴到哪去。有的兄弟以前還有過矛盾私仇呢,所以也是犯不着非得哄着誰過日子。如今說是自己怎麽舒服怎麽來才是正經。
七阿哥這不是眼看着馬上就要出宮立府單飛了,所以才想着混上幾日得了。一把年紀的人了,誰還能像個孩子一樣坐着不動,還能認真讀書寫字,這一天坐下來也是習慣性的腰酸背痛腿麻木,這會兒都恨不得能直接躺下去伸展一下筋骨才痛快。
誰知道十四這個不長進的,以前惹老四讨厭就算了,如今又惹了老二的眼,真是,跟他挨着就沒好事了。
也是懶得再費口舌,這便翻了下大學的十一章,看看現在背還來不來得及。
這不看還好,一看就更氣不打一處來,特麽的最後一章的字數竟是比前面幾章加起來的都要多,這誰能背的下來,又不是那過目不忘的。
扭頭就對八阿哥說:“八弟你記性好,背指定沒問題,就有勞你幫哥哥分擔一些吧。”
八阿哥帶着笑說:“什麽幫不幫的,還不是七哥一句話的事兒。只不過,弟弟的字大家都知道是不好的,只怕仿不出哥哥的字跡來,到時候要是再讓汗阿瑪知道了,”
“行了行了。”七阿哥就不想再聽下去了,連推脫都撿好聽的說,這個老八就是虛僞。
回頭去問十三阿哥,“你怎麽樣十三,有把握能背下來嗎。”
十三阿哥也不誇大,“弟弟試試吧,不過不管背不背的下來,我都替七哥抄一半。”
十四阿哥便在後面攀道:“既然如此,十三哥可得一視同仁才是,替我也分攤分攤吧。”
十三阿哥只是看着十四阿哥笑笑道:“你就好好等着吧。”
十四阿哥才要說不愧是好兄弟,就回過味來了,“老十三,你是在逗我玩呢吧。”
十三阿哥不過是頭也沒回道:“有這閑工夫,我書都背兩頁了。”意思是我才沒空去逗你玩。
十四阿哥便在後面磨了磨牙,這真是讓人讨厭的人,不管到什麽時候都讓人喜歡不起來。遂,幹脆趁着師傅還沒回來,先開始抄上了。
其他沒把握的幾個也是一樣,一邊讓侍讀緊着研磨,一邊開始奮筆疾抄。一個個也是都打心底裏恨不得能快點出宮立府,一來省去了書房這一天到晚酷刑一般的學習強度,二來也可以去好好的掐掐老四。
張師傅回來的時候可不就是看到了一幕難得的景象,皇阿哥們要麽自覺的在那兒默讀着書,要麽也是在那抄書,竟是沒有一個在打盹兒偷懶。
他一時老懷欣慰,捋須點頭,覺得這些皇子也是可教之材,遂越發的抖擻起精神來,誓要讓他們今兒都能把書背下來才是,要不老是抄書,傳到皇上耳朵裏那也是不好聽的。
康熙在西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難得的笑了,“沒想到太子還會對他們如此嚴苛,朕記得他以前對四阿哥就挺寬的,教着寫字拉弓,甚至還教撫琴,如今倒是也知道不能慣了。”
陳廷敬也笑道:“以前四阿哥同幾位皇阿哥在書房還算是刻苦的,師傅的要求還都能做到,如今幾位年紀小的阿哥也有才剛入學的,難免會有些坐不住,這也是情有可原,待磨練上兩年,相信皇阿哥們就都能雷打不動的坐着認真讀書了。”
這話說的委婉,康熙哪裏能聽不出來。他們這些漢臣,骨子裏便是覺得滿人是做不好學問文章的。
只不過十四是個愛抖機靈的倒是真的,每每背不下來書就都趁着他在的時候一邊哭一邊抄,既擺出認真待學的姿态,又不忘賣一回委屈。
康熙如今養孩子可不像以往對老大老二他們那樣,只一味的要求他們做到最好,能趕超自己更好。現在他是教子嚴苛之餘,慈父之心亦是難掩。心裏固然也對十四恨鐵不成鋼,但不可否認,每每在他被罰抄書之後,又都會忍不住在他入睡後偷偷揉上一回他的手指。
這會兒既然說到這裏,免不得也想過去南熏殿看看。順便考問考問兒子們的文章學問,也好讓陳廷敬看看,他的皇阿哥也不全是不中用的。
南熏殿裏的朗朗讀書聲都傳到了外頭的廓房下,康熙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只沖着這個勁頭,也知道皇阿哥們對待學習的态度是極其認真的。瞥了眼跟在一旁的陳廷敬,這便進到內裏,沒說幾句就先點了八阿哥,随便抽了這幾日學的一章來考他。
八阿哥做為南熏殿裏最優秀的那個學生,自然是不負所望,不僅一字不落的背下來了,就連譯意也十分的精準到位。
康熙便有些得意的看向陳廷敬,頗為謙虛道:“朕的這個阿哥也就會背幾頁書,那一手字卻是一言難盡的。”
陳廷敬在朝中多年,也曾經歷過數次起落,對皇上這話,哪裏能聽不出好賴,這就是想炫一下兒子嘛,如果他再不知好歹的去揭八阿哥的短處,那就是要給皇上難堪。所以還另說道:“自古以來就沒有哪個大書法家的字是一蹴而就的,也都是要經過長時間的苦練才能有所成就,八阿哥聰慧好學,若是能請一個在字畫上略有造詣的侍讀,日後的進益相信只多不少。”
康熙滿意的點了點頭,“子端可有合适的人選,不妨舉薦一二,八阿哥日後若是受益,定不忘子端今日舉薦之功。”
八阿哥便就站起來沖着陳廷敬抱拳行禮,吓得陳廷敬忙忙回禮以敬。而後才說:“坊間有帖學四大家,其中何焯者,楷書簡靜明朗,清雅古穆,他曾書有桃花園詩,為時人争索。八阿哥若得此人做伴讀,相信定能受益。”
康熙聽後,頓時龍顏大悅,當即着人去延請何焯,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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