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接下來的日子裏,阮阮每天早起晨跑,唐天湉每天晚上夜跑,只有李桐永遠深愛着她的床,即使被刺激到了做運動,也就是在床上來兩個仰卧起坐。
阮阮每天晨跑完以後都特別地精神百倍,積極裏透着絲悲壯的氛圍可以持續大半天,足以讓她撐過難捱的減肥食譜。
而唐天湉每天夜跑回來得都很晚,掐着點進宿舍樓,成為了宿管阿姨的重點掃射對象。
十來平米的小屋子裏,喜怒哀樂可以互相分享,但到底無法共通。
唐天湉情緒高漲,問過兩次阮阮江雪還有沒有出現在體育場,都被阮阮用各種方法拒絕回答了。
李桐勸唐天湉問這種事的時候先去鏡子前做一下表情管理,不然容易讓別人誤以為她是在借機嘚瑟。
唐天湉在鏡子前看了很久,發現李桐說的有道理。
她的嘴角總是止不住地上揚,即使在自己察覺不到的時候,眼睛裏也會帶出笑意來。
而且因為心情的愉悅,整個人身體的狀态都很好,皮膚白裏透紅有光澤,如果現在有記者來問唐天湉幸福嗎?唐天湉大概會回答,我叫福天湉。
但快樂是不可能永恒的,特別是一個人太浪的時候。
CUVA分賽區初賽終于來臨,唐天湉早就盼着這一天了,得知具體的時間以後,連周邊的酒店都訂好了。
但李老師突然通知她有個報告活動,希望她可以跟着一起去。
這是難得的機會,加入老師的課題組也有段時間了,唐天湉這個從來讀書都不算用功的人已經盡了自己起碼百分之八十的努力去做這件事。現在老師想要帶她去開會,是對她的肯定和鼓勵。
說不想去是假的,沒人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費。
但要為了這事放棄去看鄭希羽的比賽,不情願也是真的。
理智和感情相互拉扯,唐天湉愁了大半天,晚上都沒去圖書館,待在宿舍裏繼續愁。
李桐和阮阮都在,她卻不敢問,自己呆坐在椅子上皺着眉頭。
到底還是阮阮看不下去了,問她:“怎麽回事啊?鄭希羽欺負你了?”
“沒有,她怎麽敢欺負我……”唐天湉說完猛地剎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意思不是她。”
“跟她沒關系?那我倒是好奇了。”阮阮從床上下來,拉把椅子坐到了她面前。
唐天湉睜着大眼睛:“倒也不是跟她沒關系。”
阮阮起身轉身準備上床。
“啊啊啊啊不是你想的那種事,”唐天湉撲上去抱住了她的腰,“阮救我救我救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阮阮:“求我。”
唐天湉:“求求世界上最好的阮阮。”
阮阮:“重說。”
唐天湉:“求求世界上最瘦的阮阮。”
“诶,說吧。”阮阮開心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唐天湉把事情交代清楚了,阮阮擰着眉頭:“這特麽用考慮?”
唐天湉一臉疑惑:“這特麽不用考慮?”
阮阮擡手拍李桐的床:“筒子筒子你來跟她說說。”
李桐伸個腦袋出來:“你怎麽确定我在聽,你為什麽要叫我來說。”
“你又不聾,叫你說是想告訴唐天湉同學,用腳都能想明白的事,她怎麽就糾結了大半天呢?”
李桐:“你辱腳,不對,你辱我。”
阮阮:“說。”
李桐:“不說,我又不叫李腳。”
阮阮:“我沒有說你是個腳的意思。”
李桐:“你意思我的大腦同你的腳是一個智商。”
阮阮:“你這麽說好像沒什麽問題。”
李桐:“你死了。”
兩人在那貧了好一會兒,到最後打了起來。
鬧騰得宿舍裏雞飛狗跳,唐天湉靜止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手托腮反思自己。
答案真的很明顯嗎?
她們的意思真的是選開會嗎?
可那就看不了鄭希羽的比賽了啊。
說好的看比賽呢!那麽大一個比賽呢!突然就沒了。
重點是……重點是……她去看比賽那不就等于和鄭希羽去旅游麽……
這次的比賽地點在H市,這個季節N市已經入了冬,但H市溫暖宜人,有海有花,是個非常美麗的旅游城市呢。
她和鄭希羽可以去幹很多事,說不定還可以一起住在她訂的酒店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唐天湉猛地甩腦袋,擡手把自己的臉拍得啪啪響。
李桐和阮阮吓了一跳,回頭看她,同時沖過來按住了她的手。
李桐:“你有什麽想不開的要這麽對自己!”
阮阮:“有話好好說,我們不嘲笑你了。”
唐天湉表情哭唧唧:“你們根本就不懂我在想什麽,你們這些……”
她頓了頓,沒有說出口。
阮阮反應上來了,松開了她,舉雙手投降:“ok,fine,了解了,拜呀~”
她回了床上。
李桐還有些懵,問阮阮:“她什麽意思?”
阮阮:“她意思你是狗。”
李桐:“那也比我是腳強……艹?唐天湉你瞧不起單身狗???”
李桐也回床上去了。
唐天湉哭唧唧地點開手機外賣軟件開始給這兩大爺點好吃的。
其中一個大爺還要低脂低卡。
外賣送過來以後,阮阮真心實意地說了句:“正常人肯定選開會,你呢,最近不太正常,所以我覺得你也不要問我們的意見了,去找另一個不正常的問問吧。”
李桐啃着蛋糕:“對,找大個去吧,山重水複疑無路,解鈴還須系鈴人。”
阮阮:“你高考語文多少分?”
李桐:“我這是靈活運用你懂個屁啊蛋糕真好吃。”
阮阮把一個抱枕扔了過去。
兩人又開始雞飛狗跳。
唐天湉覺得她們說的有道理,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天她和鄭希羽的見面份額還沒使用。
她在微信上給鄭希羽發消息問她什麽時候有時間,鄭希羽說晚上老時間老地方。
唐天湉有些鼻子酸,你看我倆連老地方都有了,怎麽就不能一塊去旅游啊!
她忿忿不平地戳手機:
-有急事,現在就要見,十分鐘就可以。
鄭希羽:
-來四食堂,我有二十分鐘吃飯時間。
唐天湉起身就往外沖。
一路小跑着到了四食堂,連儀容儀表都沒顧得上整理,就朝在門口等她的鄭希羽奔了過去。
架勢太足,速度太快,鄭希羽望見她這樣,蹲低身子張開了手臂。
唐天湉便也沒拘着,跑過去直接砸進了她懷裏。
“唔。”用力有些大,砸得自己的臉有些疼。
鄭希羽哭笑不得,摸了摸她腦袋:“你幹嘛呢?這麽着急。”
“特別急,十萬火急!”唐天湉為了強調事情的嚴重性,擡手捶了下她胸膛。
然後鄭希羽的臉猛地皺了一下。
是整個臉的皺,真痛到了那種。
讓鄭希羽這種鐵血硬妹能痛到的事……唐天湉盯着自己砸過去的方位,有些不可思議。
她怎麽這麽蠢啊,怎麽可以砸人家那個地方啊!
雖然鄭希羽是比較平啦,但人家是女孩子诶,該有的都有好嗎!
“啊啊啊啊……”唐天湉一連串叫起來,想要去給她撫兩下來安慰,又顧及大庭廣裝地摸人家的胸不太好,一時間手忙腳亂的。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沒注意到,疼吧啊,我的錯,我就是順手,誰讓你長這麽高我手順着砸就這麽位置嘛!”
說到後面,反倒要怪鄭希羽有問題似的。
鄭希羽看她那樣,實在沒憋住,笑了起來。
“啊你怎麽又笑了?不疼了嗎?”唐天湉呆愣愣擡頭看她。
“不疼。”鄭希羽道,“就疼了一下,沒事的。”
“有時候會很疼的!”唐天湉強調,“我知道的!”
“嗯。”鄭希羽俯身,在她耳邊道,“我日子快到了,所以才疼了一下,不要怕。”
啊,日子,日子。
唐天湉臉一紅:“你跟我日子差不多诶。”
氣氛真是詭異。
但唐天湉就是覺得她倆例假日期居然差不多很巧合很神奇很緣分。
她沒再耽擱鄭希羽吃飯,推着她往食堂裏走:“先吃,邊吃邊聊。”
并且體貼地給鄭希羽買飲料的時候,特意要了含紅棗的熱飲。
鄭希羽喝着唐天湉買的飲料,吃着唐天湉替她端過來的飯,受寵若驚。
唐天湉不吃不喝地,就看着她,這讓她受寵若驚的同時有些惴惴不安。
“到底怎麽了?”鄭希羽忍不住問。
“我對不起你。”唐天湉張口就道。
鄭希羽頓了下,在唐天湉真情實感的歉意裏,腦補出了一百種唐天湉對不起她的方式。
然後她便震驚于,這一百種,揉吧揉吧綜合在一起,其實也就一種。
唐天湉要和別的女生跑了。
or別的男生。
不管是跑步,還是跑別的,都不可以。
鄭希羽停止了飲食,放下了食物,坐直了身體看着她。
“不許。”她道。
“啊?”唐天湉愣了愣,“不許什麽?”
鄭希羽以一概全:“不許對不起我。”
唐天湉臉一下皺巴成了只小哈巴狗,真的快哭了:“你都知道了嗎?阮阮跟你說了?我以為她再也不想跟你聯系了,我也覺得我應該選你啊,可她們都說用腳想都不應該選你,我也不想啊……”
鄭希羽:“……”
這頓飯別想吃下去了。
她起身擡手直接越過飯桌把唐天湉的胳膊攥住,然後拉着她往外走。
唐天湉倒是很聽話,一點都不掙紮,跟着她,走着跟不動了,就小跑着。
鄭希羽把她拽到了食堂後面,這是塊隐蔽又荒涼的區域,三面高牆,一面是學校的邊際圍欄。
圍欄外是這個季節總會漲水漲得如同發洪水的河流。
鄭希羽停下腳步,手指稍微用力,便帶得唐天湉轉了個圈。
唐天湉被她逼在四下連風都不透的角落裏,臉上只有她的身體落下的陰影。
“說清楚,”鄭希羽道,“為什麽不選我?”
她自覺聲音還是很冷靜,也自覺表情控制得應該也還是相當平靜。
不會吓着唐天湉,不會給她壓力。
但唐天湉下一秒就改了答案,沒有猶豫,沒有磕絆。
“我選你。”她道。
鄭希羽愣住,覺得那如花般嬌嫩的兩瓣嘴唇,大概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