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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12)

是位慈愛的長輩。”

唐錦一頓,許是想起母親來,忽然神情一陣,眼眸裏泛起霧霾。

江辭煙也不去看她的神情,悠長的語調緩而輕柔,像三月溫柔的清拂過唐錦的心上,拂動漣漪,“小錦是個好孩子,想必也見不得母親為你擔心。”

“你離家三月,家中想必已經鬧翻了天,父親定是處處尋你,他們年事已高,經不起這樣的驚吓了。”江辭煙頓了頓,微微笑道,“小錦,玩夠了便回家吧。”

穗兒看着自己小姐眼神一變,緊咬下唇,身子止不住的顫抖。便上去去順唐錦的背。

“他們才不會擔心我,他們只會關心我的價值罷了。我父母要将我嫁給我不喜歡的人!”唐錦形容崩潰,有淚水從臉上滑過,她低聲道,“明明我的未來不應該是這樣的啊......我應該像大哥一樣,闖蕩江湖,而不是嫁與□□......”

江辭煙一時無言,只是伸出手抹去了唐錦眼角的淚水。昨夜長廊遇見寒武,知道顧淮已經得知唐錦的真實身份,淮陽一戰遲早會發生,這個權貴之族的小姑娘是個危險之人,萬萬不能留在身邊。

顧淮已經下了殺意,江辭煙據理力争終于讓顧淮同意,由她來勸唐錦,如果唐錦,便有顧淮來出手,至于結局怕也不是好的。

她順着唐錦的背,清冷的容顏浮現一個冰冷的笑意,她道:“你不孝!”

正在啜泣的唐錦後背生生一僵,她還未反應過來,便聽見江辭煙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得違抗,此為第一錯。約定婚期卻擅自出逃,将你父母臉面置于何地,此為第二不孝。令尊令堂年事已高,為子女者不在旁侍奉,此為第三不孝!”

“小錦,你究竟要錯到何時!”徒然的,江辭煙拔高了聲音,震得唐錦一愣。

“沉月姑娘,你可知.....”穗兒見自家主子竟然被一個尋常女子責罵,護主心切便要上來辯解。

“放肆,主子說話可有你說話的份!”江辭煙轉頭厲喝,吓得穗兒噤聲。

她必須要趕唐錦走,若如不走落在了顧淮手裏......雖不知顧淮會怎樣安置她,可在這樣的緊要關頭,結局又好的了哪裏去。她不經意的擡頭,眼角的餘光瞥見頂上房梁一抹陰冷的光。那是風兮,顧淮的侍衛,只要唐錦不走,多半就會由風兮如實禀告給顧淮。

“你若是要回去,我便令府上備好馬車,途中可護你安全。”江辭煙軟了聲音,安撫道,“我和公子在淮陽也呆不了多久了,你一個姑娘家,身邊只有一個侍女難免不安全。”

唐錦搖搖頭,面對江辭煙厲聲也不退步,聲音中帶着哭腔,“月姐姐,我不能回去,若是回去了我再也不能出來了......”

江辭煙安撫着懷裏哭泣的小姑娘,心裏一陣心疼,這個小姑娘就如她當初一般倔強,可是這份倔強卻最終會害死她。她低着聲音,道:“你先回去,他們疼愛你不會不顧你的意見。總之,你一定要離開淮陽.....”

唐錦難以遏制的啜泣,緊緊的拽着江辭煙的衣袖,恍然擡頭的面容上盡是絕然,她抿着嘴道:“月姐姐你不要趕我走,我知道你為什麽要趕我走.....”

江辭煙眼中驚恐俱現,驚覺不妙,卻見唐錦揚着淚痕猶幹的一張臉,忽然開口,“你們做的那些事我不會說出去,不就是要奪淮陽的軍......”

“......!”江辭煙慌忙去捂她的嘴,神色俱厲,“住口!”

唐錦一時慌了神,怔怔的看着她,不知為何一向溫柔的江辭煙會變得這麽可怕。她不死心,上前一步,抓着江辭煙的肩膀,神情有些恍惚,“月姐姐,你信我......我不會惹事,你們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不會妨礙你們,你不要趕我走。”

廊外的雨下的有些大了,一丈以外基本看不見模糊的輪廓,雨霧騰起,院子裏輕紗朦胧。

“我和顧公子早就認識,我是不會害他的......”

“走....”江辭煙眼神冰冷,眸中幽黑暗沉,折射出冰涼的眸光,“我叫你走,聽不懂麽?這裏不歡迎你......”

聞言,唐錦忽然踉跄,止不住後退一步,拽住江辭煙衣袖的手漸漸松開。靈動的大眼睛滿是受傷,泛起層層的水汽來。

這個叫唐錦的姑娘,兩月前客棧初識,當時俠義之心和膽大灑脫深深的吸引了江辭煙,那時她便有了結交之心。後來短短幾日相處,她便喜歡上了這個爽朗的少女,她想,若不是這樣的相遇,她不是公子身邊的侍女,她不是安平郡主,或許這一生便會成為很好的知己。

可是,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如果......

倘若她現在不心軟便是害了她,她緊握雙拳,轉過身去不願再看她,只冷冷道,“還不走麽,非得要我要請侍衛請你出去?”

話音剛落,房梁上的風兮,輕飄飄的落了下來。

唐錦一咬牙,生生将眼淚給逼了回去,到底是世家兒女,骨子都有一絲傲氣。她冷冷的看着江辭煙,道:“既然姐姐不歡迎我,那我走便是,這些時日多謝姐姐照拂!”

拂袖聲震得冷空氣清顫,急促遠去的腳步聲想起,話音未落,唐錦便氣憤的沖進雨裏。

“小姐!”穗兒一面大叫着,一面給江辭煙告辭。

雨下得越來越大,飄進廊下的木板上,濡濕了一片。江辭煙好些時候才回過神來,桌上精致的小點心已經涼透了,躺在白瓷的碟裏,毫無生氣。

她扶着門框向門外看去,朦朦胧胧的什麽也看不見。風兮站在她的身邊,見風大,沉默地将披風給她披上。

“你會如實禀告公子麽?”江辭煙忽然問。

風兮頓了頓,許久才道:“唐姑娘是姑娘的朋友。”

朋友?江辭煙彎起嘴角,是啊,朋友,可這麽一個朋友也叫她給舍棄了,“唐錦她已經知道公子的身份,你不替公子擔心麽?對方可是手握軍權淮南王的女兒。”

她已經知道是沈铎是顧淮,現在估計也恨死她了,難保回了晉城不會将此事禀告給她的父親。這是一個危險的人,難道顧淮會放過,還是說半路截殺?

江辭煙正倚着門想着,忽見前面雨幕中一高大的身影,待走近了才發現那人撐着十二節紫竹的素傘,着暗紫大氅,長發高束,原來是顧淮。

進屋生了火盆,又将窗戶都掩嚴實了只餘一小扇通風,江辭煙知道顧淮怕冷,布置妥當後才放下心來。

“公子怎麽想起這個時候來?”風兮靜默的站在一旁,江辭煙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着火盆裏的炭火,“雨下的這樣大,都沒個人在身邊。”

聽她有些怨念的口氣,顧淮不在意一笑,瞥見桌上已經涼了的糕點和兩杯茶盞,才道:“順路過你的院子,便進來坐坐。”

江辭煙清雅一笑,沏了熱茶端至顧淮面前,淡淡道:“公子閑來無事,我倒是有一事要想公子禀報。”

顧淮接過杯子,聽她波瀾不驚道:“唐錦我已經送走了,還多虧了李公子和于大哥派人一路護送,這個時候估計已經出了淮陽,到了徽州地界了。”

顧淮垂眸不驚,慢悠悠的喝茶。這個小丫頭倒有些手段了,知道他不會放過唐錦便托官府和匪幫一路保護。官府那邊他自然有手段,可是于正奇,畢竟是她的人,這眼前奪取淮陽軍權在即,倘若逼急了倒是有些麻煩。

顧淮輕描淡寫的笑道:“阿月費心了,我和唐姑娘其實是舊識。”

江辭煙着實沒有想到他們還有這一層關系,複點點頭,也不說什麽了。

風雨交雜,屋內溫暖的出奇,火炭噗呲燃燒着,一時寂靜。這樣安靜的時刻,誰也不願出聲擾了這片刻的寧靜。

“公子.....”江辭煙坐在他身前,忽然道:“倘若謀劃一事成功,可要回周國?”

顧淮正眯着眼,聽她說話便輕飄飄的看她一眼,似是調侃道:“現在只有大夏,何來周國?”

江辭煙知他打趣,也緩和氣氛的笑道:“公子會做這等無妄的事麽?我是說真的,公子會回周國去麽?”

顧淮沒說話,江辭煙卻兀自頹然了神情,吶吶道:“瞧我問的什麽話,公子是周國的皇子定是要回去的.....”

話中帶着隐隐的失望,顧淮好笑的望着她,輕柔的将她額發拂去,淡淡道:“你何時這麽急了,我回周國去你也跟着去麽?”

江辭煙別開一張微紅的臉,轉頭去看窗外檐下的風鈴,他這是說的什麽話,作為她的侍女自然是要跟在身邊的。只是她是江辭煙,怕是在淮陽便就此別過了,從此江湖難見了吧。

他為何這麽問?難道說他早就發現了......

☆、長歌鄉思

? “姑娘姑娘,唐姑娘已經上了馬車,只是面色有些不好。我将信交予李大人,李大人倒是爽快的應下來,即可就備好了馬車。”勝音冒冒失失的闖進來,一連珠炮說了許多,才看見窗前長身玉立的顧淮,一時啞了聲。

“額,公子也在呀?”勝音自覺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懊惱。

被打斷的兩人,倒是一時無言了,末了,顧淮離去,江辭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院門口,直到顧淮的身影沒入雨中許久,江辭煙才轉身回來。

初冬的雨漸漸止歇,夜裏的風又吹得大了些。

監察使尹常平因護使臣犧牲,折子還未送到皇帝禦前,沈铎便接收了淮陽事務。因着上次驿站再次重創平堂,平堂從此一蹶不振,從此在無人與獅子嶺飛鶴幫相抗争,因着某種不知名的原因,聲威大震為霸一方的獅子嶺的居然也甘于居于沈铎之下,一時竟然淮陽嘩然。

黑道有飛鶴幫相震懾,白道也有玄冥山莊相協。顧淮在淮陽推行政務改革,除暴民,赈災糧,滅惡官,淮陽上下污邪之風漸漸消散,民風安正,各各奉顧淮為神明。

于是坊間相傳成詩,贊頌沈铎之功,城中女子,傾慕其人漸多。

冬月十七夜,小雪,北風瑟寒。

這一夜,顧淮賞酒犒軍,宰殺數千頭肥羊,衆将士就着這寒夜初雪,圍火喝酒,一時間情緒高漲,喝道興頭,便圍着火堆跳起家鄉的舞來。這裏的軍隊是當初臨時組建,随意抓的壯丁。皆是來着四處的漢子,此時紛紛跳起家鄉的民俗民樂來,圍觀的也圖個樂子,一時衆将士興致高漲,軍營好不熱鬧。

顧淮則是将軍中都尉、校尉、中郎将等長官單獨設宴,于軍營中大擺筵席,請戲子樂憐演奏,絲竹之聲不絕于耳。

期間有舞姬臨于臺上,一拂袖,一回首,顧盼之間絲絲媚态流露。顧盼之間,眉梢眼角盡是風情。

顧淮看在眼裏,病弱蒼白的臉上盡是琢磨不透的笑意。顏上春風生暖的笑意,與衆人談起淮陽軍事布防,引起中都尉的懷疑,正要提醒之際,忽然頓覺渾身綿軟無力,竟連拿刀也拿不起。

看着上方端坐的“沈铎”中都尉這才察覺,中計了,這分明是鴻門宴。可是為時已晚,堂中衆人紛紛頭昏腦漲,只餘下嘴角笑容越發詭谲的顧淮。

正在此時,堂外已被精兵包圍,加之入堂之前,武器刀劍紛紛卸去,如今赤手空拳如何能對付對方計劃周全的密謀。任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位朝廷來的刺史大人觊觎的是他們手中的兵權。

大局已定,顧淮将一番利害盡數陳述,威逼利誘之間将身份合盤突出,眉梢的笑意雖然暖,卻讓人心底發寒。

在場的人都知道,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要麽順從,要麽被滅口,都紛紛沉默下來。

再說營外,月黑風高,小雪簌簌飄落,大地銀裝素裹,風從遠方吹來,帶來刺骨的冷意。

江辭煙一身狐裘臨于高山之山,冷漠的琴師亦随之身側。山下星羅棋布,星火點點,軍營裏那些将士,因着賞賜興致極高,圍着火爐載歌載舞。

一曲清歌忽然響徹山谷,帶着哀婉的曲調,如黃莺啼鳴般動聽,和着江山初雪,穿透所有将士的耳膜,忽然得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有人的杯酒傾灑,有人伸出的手在寒冷的空氣中生生一頓。

很多人先是一怔,而後紛紛熱淚濕了眼眶。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其至哉?雞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雞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茍無饑渴?”

冬月二十,淮陽軍權被奪,前朝皇子明淮以夏朝官員的身份,平流寇,誅禦史。收複民心。淮陽為患三十年,終得安寧。

“阿月呢?”所有的一切結束以後,顧淮攏着手,看着星星點點的雪,忽然出聲問寒武。

“在後山,風兮在身旁,公子放心。”

“嗯。”顧淮淡淡的應着,“給我備傘,我出去一趟。“

“公子.....”雪下的這樣大,寒武有些擔心。

顧淮擺擺手,接過寒武遞來的傘,徑直的踏進大雪裏,很快,傘面上便積了薄薄的一層白色。

待至後山,亭中立着身姿窈窕的女子,背影削瘦,長發用木簪绾了簡單的發髻。顧淮頓了頓,收了傘,緩緩的踏進聽亭中。

江辭煙聽見動靜,回身過來,便皺了眉頭,“雪下得這樣大,公子就這樣出來,難免濕了鞋襪,回去又得咳了。”

顧淮走到她面前,反而替她攏緊了披風,笑道:“不礙事,聽聞這聞風亭中賞雪景很是不錯,便想過來瞧瞧,沒料到你也在。”

賞雪?這聞風亭四面透風,連個簾子也沒有,大冷天的有什麽雪可以賞?

她替顧淮拂去飄落在發絲上的雪,笑道:“公子,事情辦完了,我們何時回去?”

顧淮眼神半眯,忽然抓住她退回去的手,冰冷的溫度冷得她一顫,卻聽顧淮道:“今日你的表現的很好,那首《君子于役》是周國的民謠,你幾時會唱的?”

顧淮從未這樣抓過她的手,也從未這樣緊,江辭煙凍得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那日我去玄冥山莊,遇見華夫人,便央求着她教了我。難道風兮沒有告訴公子?”

風兮哪能什麽事都告知他,他倒是知道華夫人的事,卻獨獨漏了這件事。那天,她篤定的模樣無端的讓他相信了她,将所有的計劃都交予她,全無保留的信任她,終究沒有讓他失望。

江山初雪,狀若柳絮點點,堆積在亭中的四角,天地漸漸變成雪白。

“......”顧淮忽然一把将她攬入懷中,力道有些緊,勒得江辭煙呼吸困難。

她不明白顧淮這樣做是何意,這樣的顧淮小心翼翼的護着她,又這樣的緊張她,就好像在闌城那日他無助将頭埋在她的肩頭,直到後來她才明白過來,是顧淮的長姐去世的消息。

那麽今日,又是為何?

“天氣寒冷,公子還是早些回去。”江辭煙突然出聲,卻任由他靠着,“風這樣大,寒武和蘇大夫又要擔心了。”

顧淮繼續靠着她不動,聲音低微卻穩,“為了複仇,我不惜利用周國舊勢為我所用,走到今日,我這雙手上不知沾染上了多少人的鮮血,又有多少罪孽是數也數不清的。這樣的我,你害怕嗎?”

江辭煙緩緩的回報他,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她忽然想起在聽竹軒初見的那副冬景山水畫,一人騎驢張傘而去,身後蕭瑟山水遙映身後。那幅畫透着隐世的心緒,卻又無可奈何的悲哀。

那副畫是三皇子明淮所畫,期間想法她多少能探知一點。

“公子只是想複仇是嗎?這萬裏河山本不是公子所要的,阿月都明白。只是到了這一步,已經回不了頭了。”

顧淮頓了頓,眼底的光芒淡去,浮起一絲冷意,“是的,我想做的,只是親手殺了那個人,哪怕賠上我茍延殘喘的性命。”

江辭煙心底鈍痛,她不知道周國滅亡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能讓這樣一個淡漠的皇子止不住滔天的恨意。他籌謀的這麽久,走了這麽殘忍的一條路,必定有他的決心。

“公子,待此間事了,你去哪兒,阿月去哪兒。”她忽然又不想走了,她想陪在他身邊,“這天下還有這麽多美好的人和事,我都想和公子一起去看看。”

“帝京的千佛塔,南海鴿子蛋大的明珠,恒山萬頃的燈火.....”她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眶裏盈滿淚水,甕聲甕氣道,“公子不要說死不死的,聽着讓阿月難過。”

顧淮聽她這樣說,泛起一絲酸澀來,他抱着她的頭,削瘦的下巴擱在她細軟的頭發上,“好.....我不說......我不說.....”

說道最後近乎低喃,他怕她難過,她怕他一轉身就消失了。時至如今,她的心意他都明白,只是難以啓齒。

江辭煙從他懷裏退出來,悄悄的抹去眼角的淚水。再擡眼時,已是換上盈盈的笑意,亮晶晶的雙眸動人得讓他移不開眸子。

那一日,點點飛雪,飛檐高翹的長亭中江辭煙依靠着顧淮,江山蒼茫,寒風瑟瑟。

☆、江山萬裏

? 寒風吹開亭中四角的竹簾,些許飛雪落入亭中,落在江辭煙的鬓上。

她仰着臉,笑容明媚,靠在顧淮的肩上,輕聲道:“我是何其有幸,得以遇見公子,又是何其有幸,能陪公子一路走來。公子是不是不會舍棄阿月?”

顧淮微頓,身子一僵,笑容卻泛上嘴角,他微側頭,下巴點在她的發上,“式微說的那些話你從未放在心上,現在不是一樣不相信嗎。”

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這近一年來,顧淮利用過她,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保護着。即便她做了太多的錯事,他也只是一笑而過,從未半點責罵。

這樣的顧淮,她怎能不相信呢?

“公子待我這樣好,于我有莫大的恩情,無論怎樣的中傷的言辭都不會讓我離開公子。”

聞言,顧淮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忽然低聲道:“......是嗎?”

有雪輕落她的眉頭,她伸出皓白的手腕,接住那些飛落的精靈,“冬天來了,也快過年了。江南的年熱熱鬧鬧,鞭炮聲會打破雪後的寂靜,穿着襖子的小孩子會像球滾來滾去,有時候磕着了石頭還會哭呢。”

“對了公子,年後可容我去福州一趟。”

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江辭煙的眼裏忽然多了笑意,她歪着頭去看顧淮,唇邊的笑意越發深了。

顧淮狀是漫不經心道:“去福州作甚?”

江辭煙默然片刻,語氣中的有些忐忑,“無端的就是想去福州看一看,公子若是不放心,我便和風侍衛一起去。”

聽着她軟軟的語調響起在耳邊,絲絲軟語般擾得他心頭微癢,他想了想,點了頭,道:“也好,屆時讓寒武陪你一起去......”

江辭煙微微失望,她其實想和他一起去,她想回去去看看自己的母親,告訴她煙兒回來了,屆時順便和顧淮坦明身份,何從何去......那時便再做決定......

她揚起頭,忽然聽見身邊的響動。她感覺顧淮微側身子,她餘光瞥見他刀削般利落的側顏,忽然心跳如擂。

顧淮不經意轉頭,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眼眸。江辭煙不知他有一此一動,一下呆愣住住,忽閃的大眼睛輕眨,顧淮的手中微動,酥□□癢大的感覺從掌心傳遞到心尖,心中忽然泛起漣漪來,一層一層蕩漾開無法遏制。

天地一片蒼茫,唯有點點浮雪飄落,浮世寂靜。

顧淮忽然閉了眼睛,在她的額上落下輕輕的一吻,宛若蝴蝶輕落,輕然而短暫。

心髒的距離忽然猛然拉近,顧淮溫熱的鼻息就在耳旁,她臉紅的屏住了呼吸,然而顧淮只是捂着了她的眼睛卻仿佛什麽也沒有做,眼睛被捂着,耳畔的聲音卻聽得異常的清晰。

下雪的世界如此之靜,衣袖的摩擦聲,遠處的風聲,還有顧淮細不可聞的呼吸聲。

“雪後的世界可真安靜啊。”顧淮一愣,忽然看見雙眼被捂着的江辭煙嘴角揚起一絲笑容,“真像這樣靜靜的和公子呆在一起。”

顧淮放開手,江辭煙的心猛然一落,有些失望。

他兀自笑了,“以後的下雪的時日還很多,要是喜歡,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陪你去看雪可好?”言罷,他的手從衣袖的将她的手翻出來緊緊牽着。

江辭煙揚起被凍得通紅的臉,心裏泛起一絲期待來,“好,公子不許食言!”

顧淮笑笑,并不言語,靜靜的将她的披風仔細的系緊,柔聲道:“我知道你擔心我的病,你若信了蘇大夫的話便是太認真了,當初禦醫斷言我活不過二十五,如何我二十七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江辭煙替顧淮搓搓手,有些諾諾道:“總是叫我不要信蘇大夫的話,可是公子的病一直都是蘇大夫在治,如何叫我不信?”

顧淮見她這個較真的模樣,捏在掌心暖暖的舍不得放開,放緩了聲音道:“我答應你便是,以後每年冬天都陪你看雪,決不食言。”

江辭煙悄悄的用手拭去眼角的淚,揚起臉,扯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來,“走吧,寒侍衛在都快站成一個雪人了。”

顧淮握緊手中的柔夷,淡雅一笑,江辭煙嘴角亦是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來。

長亭十裏外,寒武和一衆轎夫站在茫茫的雪原裏。雪漸漸的下的大了,夾着寒風從遠方襲來,雪中走來兩個依偎的人影,一人雪白鬥篷,只露出兩只靈動的眼眸,另一人身材高大,替身旁女子撐着傘,擁黑色狐裘,面容冷峻,眼裏卻因有了身旁女子的身姿而變得溫柔。

待走近,仔細看去,女子的一只手藏着鬥篷裏,另一只手卻攏在男子的袖中,嚴實得不落一絲肌膚。

“走吧。”清雅冷淡的聲音響起,顧淮淡淡道,“回府。”

大夏帝京,晉城,東宮。

燭火昏黃,黑夜幽深,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壓得窗外的松枝沉沉甸甸,時不時墜下雪塊來。

折顏将銅燈剔亮,屋內的燭火暖了些,唐昱頓覺視線一亮,仍是目不轉睛的手中的書,皺眉得拿起筆批注,“現在何時?”

“回主子,已是寅時,該歇息了。”折顏一向淡然道。

說話間,窗外忽然想起“撲棱撲棱”聲,折顏毫不猶豫便開了窗。一只白鴿正昂首立在窗邊,看見折顏便咕咕的叫了兩聲。

“殿下,淮陽來信。”

折顏将信取出,卻是一方白紙,再放在特制的藥水裏,白紙上漸漸透出幾行字來。

“殿下。”折顏将信遞給唐昱,唐昱停下筆,接過那封信。仔細瞧了瞧,臉色凝重起來,折顏心頭一緊,真要詢問,卻見自家殿下的眉頭又舒展開來。

“淮陽那邊一切順利,顧淮已經從淮陽動身,相信不出兩月便會到達帝京,朝中也快要動手了.....”說着,忽然停頓下來,眉頭有些緊皺起來,“你将西邊的屋子打掃出來,布置得精良些.....有客将從遠方而來.....”

第二日,天氣放晴,院裏堆滿厚厚的雪。

江辭煙擁着披風出來時,勝音和一群丫鬟正在院裏打雪仗,你追我趕的,好不熱鬧。江辭煙站在廊下,聽着歡聲笑語,嘴角漸漸浮起一絲笑容來。

勝音是那群丫鬟中手腳最快的那一個,平日裏江辭煙待她如姐妹一般,下人們知曉分寸,也讓着她,她便玩的越發興起了。這才看見靜靜立在雪竹旁邊的江辭煙,吶吶道:“姑娘醒了?怎麽不叫阿音伺候,肚子餓了吧,我去廚房給姑娘準備些吃的。”

江辭煙笑道:“不礙事,你慢慢玩,我自己去吧。”

也不等勝音回答,便徑直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昨夜回來的有些遲,今晨下人們便等着她醒來才送吃食,想必都在廚房熱着。如今要離開淮陽,顧府上上下下都是忙的不可開交,她也不是千金小姐,自個去便是了。

待走過回廊,過中院,院子裏的雪都已被下人除盡,府上清靜,來來往往的人極少,所以江辭煙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藍色長衫,玉帶束發的公子,是謝晉。

她腳步一頓,就要離開。

“沉月姑娘!等等,在下有話與姑娘說。”謝晉不急不緩的走上來,不複一月前那般急切,俨然教養極好的君子之風。

江辭煙當真是停下了腳步,她倒是要聽聽謝晉究竟要說些什麽。

“數月前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如今給姑娘配個不是。”說着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謝晉又道,“請姑娘原諒。”

江辭煙回身,神情有些冷:“謝公子放着福州家大業大的謝府不管,如今跑到這偏遠的淮陽是為何?一來三月,公子是不想走了麽?”

說話竟是毫不客氣,然而謝晉并未動怒,反而微微笑了,這笑容溫暖和煦就如同四年前她初見他時的模樣,如今卻令她覺得越發厭惡。

謝晉道:“在下有一樁心事未了,回福州也是日夜牽挂,到不如了了這樁心事,也可安心回去。”

江辭煙心裏覺得不妙,冷冷抛下一句就要走:“謝公子心事與我何幹?我還有事,先走了。”

謝晉一把拉住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一時無法掙脫,“沉月姑娘,等等!”

“放開我!”江辭煙冷冷道,“公子若是再不放開,我便要喊人了。”

見她态度如此堅決,謝晉心裏也是急了,面上從容之色淡去,眸子上浮出一絲哀傷。與江辭煙掙紮之間,語氣竟也是微微柔和,“辭煙......”

☆、別後相思

? 本還在奮力掙紮的江辭煙忽然一頓,連眼神都冷了下來,她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沉聲道:“放開!”

謝晉深吸一口氣,緩緩心中激蕩之氣,才道:“我知你氣我,可是回家好不好,你明知害你的不是我,而是柳青,是她派人殺你,我也是後來得知。現在她已經不是謝家夫人了。”

江辭煙渾身顫抖,抑制不住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恨。

“辭煙,我知我負了你,你跟我回謝家,家族中還認你為謝夫人。府衙上你我并未和離之書,現在你仍是我謝晉的妻子。”

“我欠你的,都會盡全力補償你。”他神情大恸欲将她攬入懷中,卻被胸膛前一柄銀色的刀刃阻斷了下一步動作。

“你害我害的還不夠多麽,謝晉。”江辭煙緩緩擡頭看他,眼神裏浮動裏森冷的光芒,冷的吓人,“你拿什麽還,我父親的命,我母親受的苦,我這一身的傷,還有那個替我躺在謝晉墳茔的沉月,這些你還得了麽?”

她承認了?

她終于承認了,然而這樣可怕不敢讓他接近,滿臉淚水卻讓他心疼的辭煙就這麽輕易的承認了。可是為什麽,他反而會覺得害怕?

“我累了,不想再與你争論什麽。因果循環,我已經食道我種下的果了。離開福州那日,我就沒打算要回去,我跟着顧公子從福州到淮陽,這一路,我的心已經變了。”江辭煙将手放在心口,仿佛又想起了過去她癡戀謝晉的那些歲月,“時光改變了太多東西,或許在那個雪夜那把刀遞進盈香的胸膛時,或許是我跪下來求你救我父親的時候,這顆心就已經死了......”

他眸子緊縮,映出她略疲憊的容顏。

“謝晉,你放手,我們已經回不去了。”她收起了刀,大大方方的擡眼看他,那雙眸子依然清亮,可是那裏面已經沒有他的身影了。

“辭煙.....”他仍然不肯放手,他再也不願意失去她了。

“今後,你我二人,情義已斷。務再強求!”她決絕的割去他牽絆住她的袖子,謝晉一驚,不料她性子竟然這麽烈,生怕她傷了自己,便飛快的放開她。

可是刀鋒那樣銳利,盡管他閃得再快,江辭煙任被劃破了皮,鮮血順着皓白纖細的手腕滴落下來,灑在雪地裏宛若鮮豔怒放的紅梅。

謝晉一驚,幾乎有些厲喝:“即便是要我放手,也斷然不要傷害自己!”

江辭煙側着頭,微微冷笑,“謝公子若是不放手,我如何能傷害自己?”言罷輕笑,将手腕舉道他眼前,道,“心疼了?當初我墜崖受了那麽重的傷,謝公子可有心疼?還是說騙我回去,繼續與柳青卿卿我我?”

謝晉眼底劃過一絲痛楚,他搖頭道:“你将我想的如此險惡用心,看來我在你心中已是半分不存了?”

江辭煙冷哼,不願搭理他,捂着手臂就要離開。

“辭煙,我帶你去包紮!”謝晉終究放心不下她的傷勢,血從肌膚滲出染紅了大片的袖子,原來她也是一個柔弱的女子,現下受了這麽重的傷也不吭一聲。

江辭煙不理會,繼續走,卻聽見身後清雅的聲音,響徹在白雪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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