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13)
皚的庭院裏,宛若水墨落紙般暈開,熟悉卻讓她如墜冰窖。
“寒武,帶辭煙姑娘去蘇大夫那兒。”
江辭煙猛的轉頭,待看清來人時,手中的匕首铮然落地。
來人一襲白色狐裘,手中拿着暖爐,清雅之姿,如瀑長發,君子端方而立,身旁墨色衣衫的冷峻公子和一襲藍色長袍的帶刀侍衛。站在一株枯萎的海棠樹下,竟也是一道風景。
謝晉也是頗為驚訝,開口道:“原來顧公子也是在這兒啊。”
顧淮仿佛毫不介意一般,清雅一笑,“路過此處,原想着去看阿月的,沒想到卻在這兒遇見了。”
江辭煙一愣,心中的恐懼無限的擴散開來,顧淮在這裏立了多久,她和謝晉的談話他又聽到了多少。她原想過有萬千種方法讓顧淮知道她不是沉月,卻沒有料到真相竟是以這種方式戳破。
“不過是随着顧淮走這一趟,倒是聽見了許多了不得的秘密。”蘇峻似笑非笑,“原來沉月姑娘不是沉月姑娘啊!”
江辭煙渾身一顫,緊要下唇,下意識去看顧淮的神情,然而後者波瀾不驚,一如往日一般淡然,仿佛這個結局是之前早就料到一般。
謝晉知道此時對江辭煙不利,于是往她身邊挪了兩步,試圖擋在她的面前。卻被江辭煙無情的推開,她往顧淮的方向走了兩步,有些呆滞,“公子?”
“原來你叫辭煙?”顧淮淡然開口,眼底浮現出江辭煙從未見過的陌生來,這樣的陌生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
“我......我不是......不是有意要欺瞞公子......之前......”話說的語無倫次,江辭煙腦子裏一片混亂,卻不知道怎麽解釋。
“我知道,是在那時吧?找到墜崖時的沉月,我的手下們以為是你。”顧淮毫無感情的說出這一句來,仿佛知曉了她的身份,便是全然陌生的人了,“你倒是騙了我一年了!”
江辭煙踉跄幾步,身上的披風散開,手腕上的血已經凝固,看起來極為狼狽,“是,我欺騙了公子,不求公子能夠原諒我......”
接下來要怎麽做,他明明說過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舍棄她的,可是就因為她不是沉月,不是她心上的那個人麽?
顧淮轉身就走,冷冷的吩咐寒武,“帶辭煙姑娘下去包紮吧,這樣血淋淋的免得吓壞下人。”
寒武一時踯躅,猶豫起來,有些不忍的望着顧淮:“公子.....”
顧淮冷了聲調,斥責道:“連我的話也不聽了麽?”
“是。”寒武默然,走到江辭煙身邊扶着她,低沉喚了一句“月姑娘?”
聽到熟悉的月姑娘江辭煙才恍然回神,她拂開寒武攙扶的手,一步一步走道顧淮的面前,有些難以置信,畢竟昨天還說要和她來年一起看雪的人如今竟是這樣對她,她心上泛酸,道:“公子,你是怎樣看待我的?只因為我不是沉月,公子的态度便轉變的如此之快麽?”
庭院的風有些大,江辭煙踏上前一步,虛浮的腳步踏中雪地上的枯枝,發出“咔嚓”的輕響。
顧淮拂去衣袖上的雪,漫不經心的語氣就仿佛天上浮動的雲,“沉月?辭煙姑娘,從頭到尾我在意的只是阿月而已。而你,騙了我。”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想細長的針刺進她的心髒,疼的她幾乎說不出話來。原來他喜歡的人,始終是那個冷若冰霜的女子,而她活潑明媚,堅強隐忍,在他眼裏不過是那個人的變化。一旦撕破了真相,他就失去了那些溫存,變得如此狠心嗎?
不,他一直都是這樣狠心的心,宛若冰原裏最刺骨的冰錐,将她一顆心紮得千瘡百孔。
原來他的傾心相待,他溫柔已對,全都只是那個人。從一開始,她不就知道了麽?
浮世茫茫,她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踏入了同一條河流。
她死死的抓住他的袖子,方才面對謝晉時忍住的淚水卻在他的一句話之下,巋然崩塌。
“顧淮,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你這樣做,只是想我離開是不是?”她捏住他的袖子搖頭,一雙眼眸裏早已失去了靈動,剩下空洞的幽黑。
顧淮眼神厭惡的看了她滿手血污的抓住自己月白的袖子,将上面竹葉暗紋染得斑斑血跡,方才她掙紮之間,傷口又崩裂開來,鮮血順着她的手腕留下來,她仿佛覺察不到痛苦仍是瞪着眼睛望着他。
“放手。”薄唇開阖之間吐出最涼薄的話語,江辭煙心上一緊,手上力道漸松。正是這一松,顧淮輕易的拂袖抽出,将江辭煙甩到地上。
他冷冷的看着她,看着謝晉将她扶起,不緊不慢道:“你騙了我這些時日,也該為此付出代價。”
江辭煙恍然擡首,眼神空洞:“你要将我送給謝晉嗎?”
回不去了,她與顧淮也是回不去了,世間事竟是如此可笑,方才她還色厲內荏的對着謝晉,如今便換成顧淮與她了。
“不,你已經沒有價值了,便如當初一般,替我去太子身邊吧!”顧淮頭也不回的離開,不見往昔的溫柔,“阿月的死或多或少因你,如此,你便替她做這最後一件事吧。”
顧淮拂袖離去,寒武卻怔在原地,蘇木攏着袖子站在一旁,面上淡然之色,看着江辭煙頹然的身形。又看看這雪後的晴空,一行飛鳥掠過,留下些微的倒影。
蘇峻走到她身旁,一樣犀利的語氣竟變得柔和起來,“我早說過他非良人,你怎樣待他,他如今又怎樣待你?顧淮若是有心,早就死了,你就不該飛蛾撲火。”
寒武沉默片刻,也道:“你好生待着,不要駁逆公子的話,做完這些事情,公子會放你離去。”
“哈哈!”江辭煙自嘲一笑,笑容悲喜不辯,“你們不問問我沉月是怎麽死的麽?”
“那已經不重要了......”寒武沉默下來,他想起以前那段時日來,江辭煙同他頂嘴,時常仗着有公子的庇護将他一個大老爺們氣的臉紅,卻又無可奈何。這樣活潑明媚的月姑娘宛若一道陽光灑在他周圍,讓一向沉默的他也變得生動起來。
“不管你是沉月還是江辭煙,都是我寒武的朋友。以前是,現在是,未來更不會變。”
寒武說完這句話,也不待她回神便離開了。蘇峻別有深意的看她一眼,也離開了。
江辭煙被寒武那些話觸動,心上忽然又泛起一絲溫暖來,寒武對她一路照顧頗多,她一直很感激,如今這一席話卻無端讓她的心暖了些。
謝晉見她這副模樣,知她心神俱損,她是那樣喜歡一個人,卻落得如今的結局。他伸手去攬她的肩,将她抱在懷裏,柔聲道:“你別動,我帶你去上藥。”
江辭煙已無力掙紮,埋首在謝晉的懷裏,久久的沉默下來。
☆、永夜青山
? 兩月後,晉城,東宮。
唐昱在城門前接到江辭煙已是一月初三,彼時天氣晴好,晴空上掠過一行飛鳥,城門口來往的人絡繹不絕。
江辭煙看見唐昱的那一刻,呆滞的神情終于有了一絲顏色,她扯出一絲笑容,低聲道:“桓彥,顧淮他不要我了。”
折顏領命站在一旁,看着華服的男子修長的指間輕落在女子眼角,語氣軟和得如同吹開浮冰的春風,他說:“沒事,有我在,都過去了。”
福州,謝府。
江南的冬天已經快要過去,暖風拂綠江水。謝晉站在一池枯敗的池塘邊遙望帝都的方向。思緒卻飄回了兩月前。
兩月前,顧淮離開淮陽的前一夜,一身冷意的寒武披着雪叩響了他的門。顧淮告訴他,他決定放江辭煙走,不過在此之前他要陪他演一場戲,演給江辭煙看。
顧淮告知他,如果江辭煙答應和她走,他不會阻攔。如果江辭煙另有抉擇,那麽他謝晉則不得帶走她。
只是他沒有想到,顧淮竟是以這樣決絕的方式逼她走,那日庭院處,他按顧淮的吩咐等在那兒,其實早就看見了樹後沉默的顧淮。他和冷着臉的侍衛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他分明看見江辭煙的手被利刃割破時,他暗自緊握的雙拳。
他明明是在乎她的,他明明早就知道她不是沉月。
卻将她生生逼離自己的身旁,是為了不讓她受牽連,還是不想讓她受到傷害?那時顧淮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利刃一刀一刀割在江辭煙的身上,痛不欲生,可是這利刃沒深入一寸,又何嘗不是刺痛他的心。
他對江辭煙的每一分傷害,将更加殘忍的加倍反噬在他身上。
那一刻執意要挽回江辭煙的謝晉,忽然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在顧淮面前,他連他的一絲一毫都及不上。又拿什麽給江辭煙,倒不如趁早放手了罷。
江山之大,時光之久,他與她的緣分或許如她所言,早就散了,所剩下的只是他無法斬去的執念而已。
“夫君,天氣雖然轉暖,也要仔細身體。”身上一暖,銀色的披風披上他的肩頭。墨綠衣裙的女子轉過來将系帶給他系上,低頭認真的模樣讓他一怔。
來人是柳青,眉目間已經柔和了許多,已不是去年那個心狠手辣的女子了。夏季裏他們共同的女兒生了一場病,求遍名醫好不容易才治好了她的病,許是小孩子身子弱,在那時便落下了病根。
身為母親的她大徹大悟,以為是自己造的孽多了,因果報應在她的身上,為了年幼的孩子,這個母親開始廣施恩德,只為贖罪。漸漸的,謝家也開始接納了這個曾經的謝夫人。
謝晉忽然捏住她手,溫暖的小手包裹在掌心,是全然不同的感覺,這個女人終究是為了他做了那些糊塗事,論到底,這罪也有他的一份。
柳青忽然一頓,心跳的有些快,她紅了臉吶吶的不敢看他。自從他知道江辭煙是她害死的,便再也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如今他終于是接納她了麽?
謝晉對她溫柔一笑,最後望了望帝京的方向,柔聲道:“天冷寒氣重,走吧,回屋。”
“是。”短短的幾個字,卻無端讓柳青濕了眼眶,連忙應着。
大夏十二月十五,南平大軍南下,皇城已無兵可破。戌時,午門前聚集三千士兵,攻破午門直向宣政殿而去,七皇子唐恪領軍造反,以清君側的名義于深夜攻城,軍隊來勢洶洶勢如破竹,一道道宮門被打開,禦前侍衛竟無人與之匹敵。
那一夜,火光與殺伐聲響徹皇城,太和殿前白玉長階燃遍鮮血,濃重的腥臭味揮之不去。宮人們四下逃散,躲避刀劍的間隙裏将皇宮的財物席卷一空,那一夜皇城腳下的人們永遠記得響徹高空的凄厲的慘叫聲。
正當七皇子打開最後最後一道宮門時,皇城卻被三萬精甲鐵騎包圍,太子昱揮劍一指,以救駕的名義将七皇子的軍隊剿殺殆盡。兩軍厮殺之際,宮苑處卻出現了熊熊大火,将西邊的天空映得緋紅,有人在慌亂中凄厲的大喊道:“那是陛下的昭和殿,快救火!!!救駕!!!”
太子昱最終終于平了十二月十五的叛亂,長夜殆盡,那些血與火終于埋在了昨夜,朝陽從東邊升起,照耀在一片狼藉的皇城,立在宮城內的每一個士兵臉上皆是疲憊,有人提劍而立,劍尖上猶自滴着鮮血。
叛亂平定,大夏皇帝去卻這一夜駕崩,據昭和殿逃出的內侍附耳傳言道,殿內未起火之前和他們一起的有個臉生的內侍在宮內叛亂時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刀,直直的向陛下刺去,雖然有侍衛上來阻攔,可不知從哪兒冒出許多人,将妨礙那人的侍衛除去。最後只剩下陛下和那個刺客了,可惜最後還是被刺死。他機智的在這個時候逃出。
那個人像是隐疾一般,最後看着皇帝咯咯的笑,笑着笑着便噴出一大口的鮮血來,最後無力的倒了下去,打翻了銅燈,這才造成了昭和殿的大火。
小內侍說道這兒的時候,啧聲道:“可惜啊,我最後看了一眼,那人白淨的皮膚,生的可俊了,那麽大的火肯定沒掏出來,真是可惜了。
那兩人說話便走了,卻沒有看到靜立在一旁聽得認真的唐昱。
“殿下,在昭和宮的發現了這個。”回過神來的唐昱看見屬下手中捧着的東西,他目光一冷,那東西是一對玉佩,穗子已經被燒掉了,只剩下殘餘的鈴铛和玉佩,雖然上面覆着黑灰,然而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長樂公主的玉佩。他忽然擡頭望着昭和殿的廢墟,想起昨夜臨別前,那人虛弱的笑意,和一雙決絕的眼睛。他知道,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
國殇的喪鐘已經敲了三天了,東宮一片缟素,念經聲響徹在宮城的上方,漫天的紙錢随風散去。年關将至,卻因為帝王的死去而不得張燈結彩,全城上下,只餘低低的哭泣聲,不見鞭炮聲和歡聲。
江辭煙站在門口,看着素白衣衫,銀色發簪的唐昱從殿門走出,同樣白色衣衫的折顏替她撐着傘,面上浮着淡淡的哀戚之色。
大雪茫茫,江辭煙的發上肩上堆滿白雪,眉毛睫毛皆是一片雪白。唐昱見她這幅模樣皺眉低聲道:“雪這樣大,怎麽站在外面。”
江辭煙素淨着一張臉,一雙杏眼瞪着他,許久才扯着嘶啞的嗓子道:“他在哪兒?”
唐昱勉強的笑着,伸手拂去她身上的雪,道:“他不在這兒,先回去。”
江辭煙冷冷的看着他,忍住嗓子疼,沉聲問道:“我知道昨夜你們在房間裏商量的事,你躲在宮中三天不見我,是不敢告訴我嗎?”
她這樣的沉着冷靜不哭不鬧,反而叫他害怕。唐昱從袖中掏出一方玉佩來,不忍道:“這方玉佩我命人重新系了繩子,這是在昭和殿廢墟裏找到了。”
江辭煙怔住,死死的瞪着眼看那玉佩,好半天才伸出顫顫巍巍的手從唐昱掌心拿過來。她反複的摩擦那玉佩,盡管被火燒過,也只是表面失去了以前的光澤,可是她仍然記得這玉佩的雕工,和她身上的另一半是一對。
唐昱見她緊要下唇,雙肩卻止不住的顫抖,像是在極力隐忍什麽,又像是緊繃的一根弦,仿佛下一秒就會崩潰。
唐昱将她攬入懷裏,用輕的快要散去的聲音安撫道:“顧淮他最不放心就是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最愛騙我了,他一定還沒死,他在騙我呢。”江辭煙搖搖晃晃的擡頭,揚起一張木然的臉,“顧淮他還活着,他最愛騙我了,說好了明年去賞雪喝酒,他明明答應我不會食言的。”
唐昱見她這幅神智不清的模樣一陣心疼,還沒緩過氣神兒來,江辭煙就往外面跑去,“我要去找他,一定可以找到。”
“江辭煙!”唐昱突然厲喝,語調上揚,“你發什麽瘋,顧淮早就死了。你也看見了昭和殿那樣大的火!屍骨早就燒得灰都不剩,你去哪兒找!”
江辭煙的腳步生生一頓,她像是恍然大悟般看着手中的玉佩,木然的重複道:“是的,他死了,就死在了我看不見的地方。”
唐昱看見她神情忽然一動,轉過身木讷的看着他,他還未反應過來,便看見她一頭栽進了雪裏。
“辭煙!”
江辭煙昏睡了三天三夜,醒來不吃不喝,多虧了勝音勸阻她才開始進食,可是在無人的深夜去還能聽她悲恸的大哭聲,一陣陣仿佛從不會覺得累,似要把這一生的淚水都要流盡。而每當這時,唐昱便會靜靜的立在她的房門外,等她哭累睡去,他再替她掖好被子才會離去,如此反複便是七天。
而在人前她卻從來不會哭,也不會笑,時常看着窗外的景物。手中卻總是捏着那方玉佩,漫不經心的摩擦,玉佩被她摸得重起泛起柔和的光,一如當初他交予她一般的柔亮,可是那個人卻不會再回來了。
冬去春來,北方的積雪消盡,春風從南方拂來,吹綠了堤岸楊柳。
河草青青,萬物複蘇,枯枝發出新芽,樹上巢內已有幼鳥嗷嗷待哺。春山暖日和風微熏,樓閣上帷帳翻飛,檐角的風鈴猶在風裏叮鈴作響。
江辭煙告別了唐昱回到了福州,走遍闌城和淮陽,又是一年春季,她站在空空的顧家別院面前看了許久,主人不再,這座宅子已經是人去樓空了。這裏是她和顧淮初相識的地方,也是一切故事的開始。
兜兜轉轉她又重新回到了這裏,只是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時光改換了模樣。
第二年,她走遍闌城,聽竹軒一如以往的熱鬧,大廳的屏風上仍是顧淮那副山水畫。三娘領着手下的姑娘繼續在于楚河便招攬客人,周國最終沒有光複,據說是顧淮的意思,這天下需要一個賢明的君子,只要百姓安康,誰做皇帝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失去了情報的密探作用的聽竹軒變成普通的茶館酒肆,來往客人日益多了起來,三娘眼角的笑容越發深了。
只是偶爾在談起故人的時候,三娘會平白的嘆上一口氣,而後捏着扇子沉默許久。
第三年的時候,她去了淮陽,見了于正奇和已經成了淮陽郡守的李承平。淮陽治安已無之前的動亂,人民亦是安居樂業,城中一派欣欣向榮,宛若一顆枯死的大樹終于枝繁葉茂。
坊間的人大約還記那個自稱沈铎的官員,只是後來大多只知道他叫沈铎而已。河東府的人感念他的恩德,在城西的驿站建了功德祠,終日來往的人絡繹不絕,香火不斷。江辭煙路過的時候,也進去上了兩柱香,被幾位老人拉着講述當年那個清雅的白衣青年如何平定淮陽動亂。
話至末尾,有人驚呼,她就是當日站在白衣青年旁那個明媚的少女。
第四年,第五年.....她一直在走,安頓了母親之後,她的足跡遍布曾近他們走過的地方,她用餘生來記住他的存在,刻入骨髓的記憶卻随着時光的消逝漸漸模樣,終于第七年的時候,她只記得了他溫雅的笑容了。
有時候,她甚至在懷疑根本沒有顧淮這個人一切都是她做的夢,倘若是夢為何會那樣清晰,又為何會在想起的時候那樣痛徹心扉。
第八年的時候,已經是一代帝王的唐昱接她去宮中。這是她離開福州之後,過的第一個新年,唐昱像個小孩子一樣在宮門前挂着燈籠,搖搖晃晃的模樣逗得她幾番失笑,他見她笑,嘴角也漸漸浮起一個笑容來。
兩鬓有些斑白的皇帝已不複當初那般年輕,她游走的這些年,聽到的都是人民的贊頌之詞,家國安寧,國泰民安,盛世繁華。這是顧淮選擇的人,與之結盟的人,他沒有看錯。而唐昱勵精圖治的這些年已經漸漸疲憊,于第八年,膝下卻無子,皇宮內也只有一位皇後。
這是與江辭煙久別重逢的第八年,昔日明媚張揚的少女已經變得沉穩有度,言談之間偶爾會浮現如那人一般溫雅的笑容來,時光終究改變太多人的模樣。而記憶裏的那人始終未變。
江辭煙喜愛民間的小玩意,于是見了窗花給唐昱貼在窗上。她還如當年一樣,不拘禮法,視他為朋友,而非高高在上的帝王。
“我手藝不好,想着你在這宮中整日繁忙,既然我在這兒,便剪寫窗花給你貼上,也多了一絲喜氣。”江辭煙捏着剪好的窗花往門上貼去。
唐昱一身白袍,頭戴冠玉,看着她尚苗條的身姿仿佛想起當年廊下躲雨的少女。她的喜她的怒這些年來時時刻刻浮現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總能想起在闌城的那些日子,她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刻在他心裏。
他想,他終究還是忘不了她。
天空浮雲朵朵,清風帶來遠方春天的氣息,唐昱看着紫色夾襖的她微微笑着:“辭煙。”
“哎?”
“以後每年都留下來過年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八個月,事情太多寫的斷斷續續,寫到後面已經不想寫了,但是還是把結局渣完了,謝謝看到這裏的你,很對不起後面寫成了一坨屎,雖然前面寫的也很爛。
但是還是想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