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案件疑點
翌日, 沈冬薇将整理好的費華資料紙質文件遞給江起雲,并就重點介紹:“費華,本市人,三十歲, 父親費東是本市知名地企天恒集團董事長, 費華是獨子, 留學歸來後擔任集團總經理, 不過只有挂名, 并不實際參與管理集團內部事務,此人熱衷于進行各種風險投資, 在本地富二代圈裏很有名。”
江起雲邊翻資料邊問:“他那個未婚妻呢?”
沈冬薇拿出昨天問詢寇顏的筆錄遞上前,“寇顏,二十二歲, 年初剛畢業回國, 是本市樂正集團董事長寇峰的大女兒, 她還有一個同父異母十七歲的弟弟,寇銘, 目前就讀于華楓國際學校。
天恒和樂正兩家集團長年保持着商業合作, 寇家和費家兩家人私交也很好, 雙方父母很早就敲定了費華和寇顏的婚事, 寇顏回國後便舉行了訂婚宴, 正式的婚期本來定在今年十月,目前由于費華的事,應該很快就要正式取消婚約了。”
“好,辛苦了, 來這麽早吃早飯了嗎?”江起雲問。
沈冬薇剛要回答, 不遠處傳來方昉明亮的大嗓門:“燙燙燙——”
江起雲扭頭看去, 見方昉右手腕挂着一杯豆漿,雙掌捧着個冒熱氣的煎餅果子,直嚷嚷着燙。
“吃吧,熱乎着呢。”方昉小跑到沈冬薇桌前,放下早餐,笑嘻嘻說道。
江起雲忍不住笑:“傻嗎你,不知道套個塑料袋拎着啊。”
方昉摸摸鼻尖,“着急趕時間麻,忘叫老板拿了。”
沈冬薇盯着方昉的眼神有些複雜,方昉則避開她的視線,提醒了一句小心燙後就溜回了自己工位。
江起雲自然察覺到這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要說以前,純屬方昉單向獻殷勤,沈冬薇的态度一直很鮮明,鮮明的拒絕,現在似乎态度有了些許轉變。
她收好手中的文件,縱然心中有幾分好奇這兩人的發展,但還是沒有選擇去八卦隊員的個人感情問題,只意味深長地說道:“冬薇,有些事有些人順其自然就好了,聽從自己的本心。”
沈冬薇沉默了幾秒後點點頭,“我明白的,江隊。”
江起雲露出老幹部一般寬慰的笑容,轉過身後,表情驟僵,虞歸晚就站在她幾步之後,嘴角噙笑地盯着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
江起雲着實是被吓了一跳,擡手平撫胸口,“你怎麽跟貓一樣,走路沒聲的。”
虞歸晚沒接這句,反倒接上了江起雲剛剛對沈冬薇說的那句話,“江隊說得真好,有些事有些人确實是順其自然最好,聽從自己的本心。”
“哈……哈哈,對吧。”江起雲幹巴巴附和兩聲,快步走到路嘯桌邊,敲桌,“中午之前,把作案車輛的去向,還有裝修隊工人的排查結果交給我。”
路嘯一懵,“诶,我剛剛也沒出聲啊。”
回應他的是江起雲大步流星的背影。
臨近午間,路嘯完成了手上緊急的兩項工作,走進江起雲辦公室彙報:“調取了作案車輛離開小區後通過的各個交通路口監控,基本能确定作案車輛駛入了老城下城區的致和社區。
老城下城區道路複雜,駕車的嫌疑人輕車熟路,顯然很熟悉那片區域的道路交通情況,應該是本地人或是在本地居住年限較長的人。”
他拿着平板,放大畫面,上面展示的是那輛銀灰色面包車最後被監控拍攝到的畫面。
“嗯,裝修隊那邊呢?”
“聯系上了裝修隊的負責人,他指認了葛山就是在一周前應聘到隊裏的臨時工,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另外一個男人,說是臉上毀了容,整天戴個口罩和帽子,幾乎不跟人說話,因為他們是自備的車,工資要得也低,就沒簽正式的勞務合同,只登記了名字身份證號電話號。”
路嘯點擊屏幕,切出工隊負責人給的信息照片,“查了,給的都是化名和假身份。證號,電話號也是黑市購買的。”
江起雲眉峰緊了些,“昨天的現場勘查報告還要多久出來?”
“正式的還得等,不過我剛去問了物證科,昨天的現場勘查中只提取到費華,寇顏,還有之前報案的那名保潔人士的指紋,關于嫌疑人的痕跡信息,只有案發當天我們出現場提檢的那幾組足跡和葛山的那枚指紋。”
江起雲低喃:“作案時遮面,使用套。牌車輛,化名和假身份。證都是為了躲避警方偵查,掩蓋身份,但偏偏在最重要的行竊過程中留下了一枚暴露身份的指紋,會有這種不小心嗎?”
路嘯繼續彙報:“裝修工隊負責人說最後一次見到葛山是在6月12號,也就是案發當天,事後就沒再出現過,電話也打不通,剛剛我安排了畫像師去工隊那繪制另一名嫌犯的外貌和身型體征,到時候跟葛山的通緝令一起發布協查通告嗎?”
“嗯。”
路嘯離開後,江起雲還一直保持着專注思考的坐姿,雙手交疊撐着下巴,眉頭緊鎖,直到兩聲敲門聲響起,她才抽神回來。
“進。”
她以為來人是彙報工作的或是需要她簽字确認文件的隊員,沒想到是虞歸晚。
早間的尴尬情緒瞬間漫湧心頭,江起雲面部神情微僵,但很快就調整好神情,正色道:“什麽事?”
虞歸晚走到她辦公桌前,單手撐在桌面,腰胯自然放松地靠着桌沿,“聽路嘯說你在為案子發愁。”
江起雲臉色又肅然了幾分,“昨天現場勘查并沒有發現更多能夠證實嫌犯身份的痕跡物證和生物物證,就像你昨天提到的,身為同犯,兩名嫌疑人一定會互相提醒對方防止留下一切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指紋或是其他生物物證,但偏偏,現場留下了葛山的指紋,葛山是有前科的偷盜慣犯,基本的反偵查意識還是有的,不至于這麽不小心。”
“不如換一個逆向思路。”虞歸晚思忖了一會道。
江起雲擡頭看她,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換個思路……”
“如果不小心留下指紋是一處不合理的地方,那麽……與之相反的就是故意留下指紋。”江起雲的聲調高了些,虞歸晚點點頭,“我剛剛也按這樣的思路推測了一下,如果是故意留下,反而能解釋其他相同的疑點。”
“比如,為什麽現場只留下了一個人的指紋?再者,先不論另外一名嫌犯面部毀容是真的,還是他為了掩蓋真實身份而僞造的,至少從頭到尾,只有他的臉沒有暴露過在任何人的面前。”
江起雲看向虞歸晚,迅速理解了她的眼神深意,“你懷疑葛山的那枚指紋是另外那名嫌疑人故意留下的?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要知道,一旦葛山的身份被我們警方掌握,順藤摸瓜,遲早也會查出他的身份,他這麽做,無異于是将他們兩人都暴露在我們的視線下。”
虞歸晚:“這只是一種推測,即使推測成立也并不影響我們現在既定的偵查方向。”
“嗯。”江起雲點頭,“下午由我和老邢審訊費華,你在觀察室輔助我們吧。”
虞歸晚直起身子,“好,我先去準備一下。”
下午兩點,費華按照傳喚規定的時間準時來到了重案隊,随行的還有一名律師,律師一直附耳在費華身邊低聲囑咐着什麽,費華繃着臉不時點頭。
随後,費華進入了審訊室等待,江起雲和邢天海商定好了審訊策略後進入審訊室。
江起雲将文件夾和裝有子彈的證物塑封袋擺到桌上,費華看見證物袋的時候明顯一怔。
刑天海報了一遍費華的個人信息,又念了一遍程序上需要告知受訊方的相關條例,然後不緊不慢地放下文件夾,“費先生,知道我們傳喚你的原因嗎?”
費華半垂下頭,“知道,因為我涉嫌非法持槍的事。”
“看看,這幾枚子彈是你的嗎?”邢天海拿着物證袋上前,費華看着那幾顆子彈,眼神慌亂游移,吐出一句微不可察的“不是”。
“不是?”邢天海提高了聲調,“我們在其中一枚子彈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紋,剛剛我也告知過你了,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費先生,認清形勢,抓住機會。”
費華眼皮一抖,額頭開始出汗。
“說說吧,你是從哪兒非法購買的槍支彈藥,以及這批槍支彈藥的型號數量,價格。”
費華放在審訊椅小桌板的兩只手握成拳,聲音幹澀,“這批槍是三月份經我一朋友介紹,通過他在一個叫天哥的人那裏買的,就買過一次,一把四代格。洛克G17和兩盒9mm子彈,當時花了兩萬美金,只有這把槍是真槍,房間裏其它放的都是仿真模型。”
江起雲打字記錄的動作一頓,擡眼看向費華,耳麥裏傳出虞歸晚的聲音,“費華在說到購**。支型號、數量、價格時兩膝膝蓋并攏靠近,腳尖方向轉外為裏,他是無意識通過調整姿勢體态舒緩說謊的心理壓力。”
其實即便虞歸晚不說,刑天海和江起雲也看出來了費華在撒謊,這養尊處優的富二代心理素質比他們想象中差太多了。
邢天海敲了敲桌,再次問:“只有一把手槍和兩盒子彈嗎?”
費華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是”。
江起雲在心底嗤笑,看來費華和他的律師做了兩手準備,如果試探到警方沒有切實證據,那應該會想着直接為自己做無罪辯護,如果警方有了切實證據,那就通過隐瞞非法購槍的真實數量,定一個情節較輕,再加上主動交代,态度良好,從而争取在量刑階段獲取更大的辯護空間。
邢天海起身,雙手背在身後,慢慢踱步到費華身前,幾十年的從警歲月在他身上堆積了一身的威壓,加之他面相生得凜然肅穆,不怒自威,作為主審在那一坐就已經給嫌疑人施加了不少心理壓力。
邢天海緩緩開口:“費華,我想你是還不太清楚事情的嚴峻性嗎?那兩名盜竊嫌疑人盜的不是什麽随随便便的東西,是槍!他們一旦将這些槍用于危害社會公共安全的犯罪活動,你承擔得起這個後果和責任嗎?你應該明白,老實交代才是你現在唯一能夠争取減刑的機會。”
費華十指指端抓着桌板邊沿,內心的高壓全部轉換為了肢體的外部表現,他咬着牙,額頭鼓起青筋,上唇人中處布滿了細小汗珠。
邢天海坐回位置上,打開保溫杯,吹散熱氣,喝了一口茶水,潤過喉嚨後再次開口:“你應該也知道,我們查出來是一個性質,問出來是一個性質,你主動交代又是另一個性質。”
說到這裏,他換了循循善誘的溫和語氣,“人走錯了路不要緊,及時停下,還有機會走回正确的路,最怕的就是明明知錯卻還是要一條路走到黑的人。”
費華肩膀一顫,擡頭看着邢天海和江起雲,鼻翼翕動,眼睛都發起紅來,“我……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只是買來收藏的,真的……我沒想過會出這樣的事……”
一個三十而立的成年男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眼淚和汗水一起從臉上滾下。
“那就老老實實仔仔細細重新交代一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