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使至塞上
夜。
床上的人猛烈咳醒,很快就有一雙溫熱的手掌扶起他,遞上了一杯水,柔聲道:“喝點溫水。”
那人側頭,口腔裏浮現了濃重的草藥味,接過碗,喝下了一大半水,以沖淡口中的味道,虛弱的問着,“我服藥了?”
身旁的人一顫,并未回答。若不是夜色暗淡,屋子裏又未點燭火,許天恒是一定能發現自己在問出這句話後,方海塵莫名其妙變得紅潤的臉頰。
見他未回答,便也無所謂,反正這藥又不會是害自己。轉口以輕不可聞的聲音問道:“為何沒有點上燭火?連下人也都不在。”
“你受了這麽重的傷,需要休息。”方海塵語氣輕柔,随後又扶他躺下,“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就好。”言罷,轉身欲離開。
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虛弱的聲音,“海塵,我以為你只是我的朋友,可現在,我卻希望我們能成為知己……”這方語氣,虛弱到令人心疼。良久,大概是睡了過去。可是抓着方海塵的手卻一直未放松。
方海塵只覺心中忽然一緊,以輕微的聲音答道:“好。”随後在其身邊坐了下來,将那緊緊抓着自己的手輕輕挪下,握在手中。
……
翌日。
修長的身影動了一動。
好奇怪,好溫暖的感覺,身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讓人心安。嗯……懷中這軟軟的觸感……等等?睜眼,一張幹淨白皙俊俏的臉映入視線,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映出淡紫色的陰影。薄涼的紅唇,充滿了性感的誘惑。
自己……自己就這麽抱着他睡了一夜?
臉頰泛紅。
不,是紅的似火。
只見眼前的人睜開了雙眼。四目相對,兩個人的臉,竟然只有一拳之隔。
許天恒愣愣的看着他,不知所措,微啓薄唇,低語道:“謝謝你。”
“嗯?”
自己剛剛到底在說什麽?
許天恒一個翻身松開了抱着方海塵的手,迅速坐了起來,智商仿佛瞬間降低,“啊……哈哈,沒事沒事,我許天恒福大命大,沒那麽容易被擊垮。使命還未完成,盡早接長荷公主回宮吧,免得夜長夢多。”
方海塵淡然一笑,眸色溫柔,下了床,正色道:“和親不急于這一時,養好傷再說。”随後轉身,“我去給你拿藥。”大步離開了房間。
許天恒等了一會,還不見人回來,覺得無聊,便起身打算出去曬曬太陽。
嗯……胸口還是好疼。
剛走到門口,便聽見門外兩個小丫鬟低語走過,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你知道嗎,昨天比武,聽聞軒雲國的左承王也到了呢。”
“是嗎是嗎?就是傳說軒雲國那個長得漂亮,琴棋書畫、天文地理、行文兵法樣樣精通的天才王爺?”
許天恒不禁扶額,方海塵你究竟有多出名?竟然讓他國的女子都崇拜幾分。只是有人知道這樣一個悠然公子還有些……恩……腹黑嗎?
“對呀,而且你知道昨天軒雲國的許大人受傷了以後,左承王有多着急嗎,當場就表明了身份,将人帶了回來。許大人受了重傷,昏迷不醒,滴水不進,人都已經快不行了,那左承王啊……”
“诶诶?怎麽了怎麽了,你快說啊,別賣關子了。”
“聽說左承王用嘴……”
“啊啊啊,不是吧不是吧……”
兩個人的聲音漸行漸遠。許天恒聽到這,腦子卻嗡的一聲久久不能思考。
用嘴……天啊,昨天的藥是海塵用嘴親自喂給自己的?
啊!
這叫什麽?相濡以沫?呸呸呸,兩個大男人……
許天恒此刻臉上的表情千奇百怪,簡直可以出一本臉譜,雙頰紅的更似熟透了的番茄。恰好有人在此時推門進入,看到眼前這一幕,不禁覺得好笑,走到桌子旁,将手中的藥碗放下,“怎麽了?”
藥?
不不不,啊啊,雖然自己總是對方海塵出言戲弄,可是,這……嗯,一定是當時情況緊急,救人嘛,哪管的了這麽多,自己又不是小姑娘,難道還要人家負責不成?
這麽一想,許天恒的心裏倒是舒服多了。轉身,拿起桌子上的藥碗,皺眉,孩子氣般一飲而盡。
……
沒想到和親一事進行的倒也順利,軒雲國的其他使節已經回國複命,許天恒的傷不宜颠簸勞累,便和方海塵留在了召野。尉遲召文倒是對他百般熱情,接連幾日送上許多奇珍異寶,更是喧召野最好的禦醫為其治療。方海塵冷眼看着這一切,猛然想起自己于那天在擂臺下方拾起的赫連質心發出的金針暗器。
經過鑒定,暗器上面是有毒的。
尉遲召文當然不會輕易的殺死許天恒,那麽,他就只有一個目的,留住。若不能收為己用,再殺。
轉眼,已是六月。許天恒的傷雖沒有好完全,卻也是可以長途跋涉了。而且,帶長荷公主回宮之事想來也是再耽誤不得。
而此刻,召野皇宮內。
一頭暗紅色長發的女子跪在殿內,尉遲召文正襟危坐于書案前,神色威嚴:“長荷,真是委屈你了。”
女子淡淡開口:“哥哥如此信任長荷,長荷定不辱使命。”
……
送長荷公主回軒雲國的時候,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鋪灑着數不盡的玫瑰花,暖風卷着花香情意綿綿,皇城裏就連樹上都系着無數條紅綢帶,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士兵,大興城裏湧動的人群絡繹不絕,比肩繼踵。
百姓們都知道,軒雲國的皇帝即将大婚了。娶得還是另一個國家極美的女子。
許天恒回宮複命以後,出了宮門口,卻開始猛然咳起來,甚至,伴有鮮血咳出。
驚動了走在一旁的人。
方海塵迅速上前扶住他,蹙眉道:“怕是傷沒好利索,又舟車勞頓,傷勢加重了。”
“沒事,這不是有海塵在嘛……”
腳下一軟,倒了下去。
方海塵無奈嘆氣,将人扶上了馬車,送其回了侯府。
許世乾見自己的兒子回來了,雖受了嚴重的傷,也并未多說什麽,畢竟戰場上比這還要嚴重的傷也是常事。倒是急壞了許夫人和許天凝,整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心疼的仿佛要把他當成小孩子。
自打許天恒回了府,方海塵便每日都會來探望,除了叮囑其喝藥,還會為其號脈以探傷勢。
奇怪,半個月過去了,許天恒的脈象也逐漸平息,為何人就是不見好?
經考慮,純屬裝的。
翌日,方海塵依舊會來侯府探望“傷員”,并帶來了皇城不日內便會有大婚舉行的消息,此等盛事,當然人人不可缺席。
望着床上看起來病殃殃的人,他的臉色紅潤,哪像個有病的人?屏退了左右,道:“剛釀了些桑落酒,只可惜許大人重傷,我那壇桑落酒,無人共飲了。”
床上的人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此話當真?”又覺不妥,随即又換上一副病态,“海塵明知我身體抱恙,還以此來試探我……”
方海塵見狀,嘴角微微一笑,輕不可察,“又無他人,何須僞裝?”
許天恒聞言,即刻蹦下床,嘻哈道,“生我者父母,懂我者海塵。”
方海塵繼續道,“和親之事,普天同慶,躲是躲不過的。”
“哈哈,海塵當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什麽心思都瞞不過你。”
有人不禁汗顏……
“聽聞當今陛下有意在冊封當天下旨許諾你之前的提議。”
許天恒聽聞至此,懷疑的揚起了那雙星眉,一臉疑問。
方海塵笑而不語。紅潤的唇翹起,更顯幾分缭繞妖媚。
這一笑,看得許天恒再次被抽空了思緒。
啊,不行啊,這一定是個妖孽。
閉上眼搖了搖頭,說道:“那我去便是了。”
方海塵看着他的舉動,倒有幾分趣味,剛想說什麽,便聽見有人推門而入,語氣不善,“好啊哥,原來這麽些日子你一直在裝病啊,害得我和娘這般擔心。”
許天恒走上前去,扶住許天凝的肩膀,送到椅子上,為她斟上一杯好茶,“嘿嘿,天凝不要喊,為兄久經沙場,這點小傷,都過去一個月了怎能還有恙,之所以裝病實在迫于無奈嘛。”
“哼!”口中雖然對許天恒極為不滿,心思裏在意的卻一直是身邊的這位幽冷的人,“麻煩方公子這些時日對哥哥的照顧了,不知方公子今天下午可曾方便,小女子代替哥哥陪個不是,請方公子小酌一頓如何?”言罷,羞澀的低下了頭,臉頰上竟然還浮現了一絲紅暈。
許天恒看到這一幕,瞬間便明白了妹妹的心思,畢竟身上流的是相同的血液,聰明如他,怎會不解。可為什麽……心中會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翩翩公子,不解風情。開口卻是回答:“照顧他也是我答應侯爺的事,許姑娘不必如此。若是沒什麽要緊的事,本公子還是回去了。”
拱手拜別,便轉身離開了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