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宮廷之會
東元820年,七月。
尉遲長荷被軒宗帝立為文貴妃。冊封當天,另一道聖旨降于宮外:
古人有言:知臣莫若于君。陛下深知能人隐于朝,智者隐于世。因朝廷愛才,且不論出身如何,勇者才人皆可為軒雲效力。特批一月後,于大興城招才納賢,一改祖制。
此言一出,皇城上下呼聲不斷。
街上的鄰裏百姓,無不在議論着。
路人甲道,“張兄,你知道嗎,當今聖上如今要大肆在民間選拔人才了啊,看來百姓們出頭之日指日可待了啊。”
路人乙道,“哈哈,當然,聽說此舉還是許天恒許将軍冒死進谏所得結果,好像還為此受傷了呢,許将軍真是深察民心為國為民啊。”
路人甲繼續道,“就是就是,我就說嘛,朝廷怎麽可能一心只為百姓,許将軍可真是一位好官啊。”
路人乙慌忙捂住他的嘴,“噓,不該說的不要亂說。”
……
然世上終是沒有不透風的牆。百姓們一傳十十傳百,更是把許天恒誇的神乎其神,深受百姓愛戴,自然,便有一些流言傳到了某些不該聽到的人的耳朵裏。
此時,太子宮裏的太子軒明,手中握着一筒竹簡,正十分氣憤。
啪。
那竹簡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太子起身大步踏出,對身後的随從怒道“撿起來,我要進宮面聖。”
留下跪了一地的侍者,一臉驚慌。
皇宮內。
太子軒明将手中的竹簡交給了軒宗帝,道:“父皇,您看,這是禦史中丞海爾嘉所奏,您将許天恒的提議落實以後,那許天恒無法無天,竟宣揚自己才是軒雲國救國的王者,百姓們議論紛紛,都說只有他許天恒在,軒雲國才可能國富民強啊。”
軒宗帝表情凝重的看着手中的簡書,眉頭緊鎖,看得出十分不悅。
首先,這許天恒的提議雖好,可他也不至于目無王法竟大肆宣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其次,海爾嘉這個老東西既然有此等消息,為何不直接上奏到朝廷,而是交給了東宮。
他倒是知道此事不可聲張,的确,此等事若是直接上奏朝廷定不是小事,若是到時候查出了什麽,說不定海爾嘉逃脫不了關系。何況,等軒宗帝退位軒明太子登基的那一天再去巴結皇上,恐怕有趨炎附勢之嫌。只不過,軒宗帝現在年輕力壯,海爾嘉這是盼着他早早讓賢嗎?
軒明太子并未察覺出軒宗帝所想,卻還在一旁煽風點火:“父皇,這許天恒幼時便文武雙全十分出衆,十七歲時更是立下戰功深得民心,有道是功高震主,他日這人定是軒雲國的一個棘手的人啊。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我們……”
軒宗帝聞言,直接将手中的竹簡甩到了軒明太子的身上,口中怒斥道:“蠢子。你有什麽正當的理由去殺了軒雲國目前一個深得民心的重要将領?那許天恒現在深受百姓愛戴,殺了他,讓天下人怎麽看?如何服衆?自掘墳墓嗎?”
軒明太子無話可說,可是卻因為一個小小的将軍被軒宗帝罵了一頓,更是瞋目切齒。
正當太子想說什麽的時候,內室裏一個聲音傳了出來:“太子殿下切不可因謠言而誤殺了我軒雲國一個明臣,那許天恒是個人才,若能好好利用,定能使國之富強,統一天下。如若此人有不臣之心,我方海塵定會即刻将其誅殺,以保軒雲國穩定。”
聞言尋聲看去,只見從內室裏走出一個風度翩翩卻略顯寂寥的人,那一身紅衣紅的發冷。
軒明太子從小便不喜歡這個人,方海塵,不過比自己大個六歲,且非皇室的人,可是為什麽從小便享受和皇子一樣的待遇?記得幼時皇祖父軒文帝便拿自己和他比較,這個人身上從沒有給人溫暖的感覺,他是誰?為什麽會和自己的皇祖叔蕭肅榮平起平坐?
太子陰陽怪氣道,“左丞王也會趴牆角?”
軒宗帝将手中的間書扔到地上,怒道:“你閉嘴!西南的南羅國和東南的波爾國近來有些蠢蠢欲動,在你來之前,朕本是和左丞王在商讨南方的戰争問題。再看看你,整天只知道拿這些事煩朕。”繼而又轉向方海塵,道:“左丞王,切記今日你對軒雲國的承諾。關于南羅和波爾的問題,不是一時可以解決的,只要許天恒忠于軒雲國,朕暫時還不會動他,如果沒什麽問題,你就退下吧。”
方海塵在軒明太子的怒目注視下,告退了皇宮。
夜晚。
軒宗帝在皇宮內大宴群臣,許天恒迫于無奈,最終還是來參加了盛宴。
到太和殿的時候,裏面已是熱鬧非凡,群臣跪坐于桌前,殿內觥籌交錯。許天恒實在對皇宮的事沒什麽興趣,可是沒辦法呀,那軒宗帝竟然真的就實施了自己的提議,若是今天不來,豈不是很不給皇帝的面子。
看着殿中翩翩起舞的女子,水袖輕衣,嬌柔媚顏,不知為什麽竟想起了一個人,如若他也換上一身薄紗粉裙,再好好打扮一番,是不是會比這殿上的任何一個女子都要美麗?
想着想着,嘴角便浮現了一絲暧昧的笑容。
想來,那人今晚怕是不會來參加皇宮的盛宴了吧。早聞左丞王幾乎從未參加皇宮內一切宴請,不論是軒文帝還是軒宗帝,皆被其以不勝酒力拒絕,依他許天恒看,哪是不勝酒力,他分明酒量不小。
正在走神的時刻,忽然感覺到旁邊有一人走近,側目一看,原來是龐世寬。許天恒拿起了酒杯颔首輕抿了一小口酒,漆黑的眼眸裏若有所思。
“許大人為何一人獨自隐于殿內?莫不是各位大人中竟無一人能與許大人促膝長談?”言辭之中充滿了蔑視與得意。
許天恒忽然很想笑,自從上次自己在軒宗帝面前阻礙了他加官進爵,還提出了一個明策的時候,自己和龐世寬之間的梁子便結下了。此時,這龐世寬無非就是想嘲笑自己一個人沒人理,很孤寂罷了,可是這又有什麽好讓他得意的?
正想開口的時候,眼神随處一掃,忽然發現了一個人。那人更是隐坐于一個角落,一身寂寥紅衣,似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許天恒看到他竟感覺到一種格外的喜悅。“今晚當然有人能與本将軍相談甚歡,就是他。”順便伸手指向了不遠處那名男子的方向。
龐世寬順勢看去,那人,那人不是左丞王方海塵嗎?早聞左丞王很少參加皇宮內的宴請,即便參加了,也是獨自一人隐坐于角落裏一人獨醉,今天不僅來了,而且這許天恒竟然還大言不慚的說能與其暢談?真是可笑。
“許大人可不要诓我,誰人不知左丞王向來喜靜,又怎會與你……喂!喂!”還未等龐世寬說完,許天恒便舉起酒杯,向方海塵走去。
還未等許天恒走至其身邊,方海塵便開口,目光放在手中的酒杯上,略顯随意,“許将軍不覺拿在下搪塞龐大人實有不妥嗎?”
“哈哈,海……”想了想,改口道,“左丞王至始至終都未擡頭看我這邊一眼,竟知道我這邊發生了什麽。”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方海塵面露微笑,劍眉一挑,“可有人說過,知我者非海塵也?”
“對對對,來來。”許天恒的心裏簡直要樂開了花,自己越發覺得,只要能和他方海塵在一起,似乎一切不愉快都可以消失。
龐世寬在原地一臉陰郁的看着不遠處的兩人,這許天恒究竟有什麽本事,竟能讓一向寡言的左丞王開口,而且,他清楚的看見,左丞王在和其交談的時候,笑了。
放眼整個朝堂,又有幾個人能讓方海塵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笑?而且,又是這麽溫柔的笑。
……
及至亥時,宮中的宴會才逐漸散去。其實許天恒的酒品還是不錯的,至少醉酒後從沒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從沒說出任何不該說出的話。當然,除了在某個人面前。
從大殿出來的時候,許天恒就已經步伐不穩,似爛醉如泥。踉跄着搭上身旁人的肩膀,口齒不清道,“海塵啊,我送你回府,回府,哈哈……”
方海塵劍眉一挑,“送我回府?”
“對對對,送你回府。”随後又對着眼前的車夫喊着:“走,回許府,我要送海塵回許府……”
方海塵看着眼前這個人,一臉不解。
思索片刻,将他攙扶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向城外清塵閣駛去。全然沒留意到一旁那個看起來醉醺醺的人嘴角勾起那一絲得意的笑容。
一路無言。
到達清塵閣的時候,方海塵本想扶身旁的人下馬車,卻突然發現身旁的人正用一雙深邃的眼眸看着自己。
那一刻,似乎明白了什麽。
淡漠道,“許大人好酒量啊。”随後徑直下了車,向房中走去,沒有理身後的人。
許天恒急忙跳下馬車追去,“诶?诶?海塵別生氣嘛,我保證下次不會了!”
方海塵不解,自己一向都不是一個不冷靜的人,這麽多年的經歷似乎已經将心慢慢磨得很平靜,可在他許天恒一出現,竟然就可以瞬間摧毀自己的一切耐心。
許天恒,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很多錢?
這麽一想,竟然發出了輕微的笑聲。
就連後面追趕上來的人在聽到這笑聲後,都不覺一愣,“你笑什麽?”
方海塵側目,俊秀的側臉在院子裏昏黃的燈火下,一笑傾城,“許天恒,若說這世上連我方海塵都有一個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大概非你莫屬了。”
“??”
随後,方海塵便将其帶至客房,沏上了一壺醒酒的好茶,雖說眼前的這個人其實沒有喝醉,不過這茶對喝了酒的人還是有好處的。
許天恒沒有理會一旁沏茶的人,直接奔向客房的雕花木床走去。
一頭栽倒在床上,懶洋洋嘟囔,“這左丞王府不愧是王府,就連這床都要比別人家的舒服啊。”順便閉上了那一雙星眸。
方海塵擡眼望去,床上那人戒備全無,似卸下了一身的疲憊般,眼眸輕閉,一縷燭光映在其臉上,竟會讓人隐隐心疼。
不忍直視。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個身,望向了對面,“海塵,你說這尉遲長荷,怎麽會如此容易的到軒雲和親呢?”
方海塵倒了兩杯茶,坐了下來,淡然道,“不管她有什麽目的,尉遲長荷也是異國公主,貴妃已是最高封位,無論如何也是不能為後的。只要不被封後,若她有不臣之心,軒宗帝便可以她要挾召野,甚至殺之。”
“但願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