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難以下咽
許世乾白天就聽聞自己兒子在朝堂那一番驚人的言論和軒宗帝要派他出使召野的消息。
隐隐有些不安。那一番言論必然是引起了軒宗帝的警惕,不然不會安排他出使他國。使者從來不是一個将軍做的事,此行若成功倒也罷了,與北突厥一戰已經使自己兒子小有名氣,若是失敗了召野國怎麽可能輕易放這樣一個猛将回國?
回到府中,聽管家說少爺在書房待客,便絲毫不做停留去了書房。
剛走到書房門裏,便聽見裏面傳來了兒子爽朗的笑聲。
和一個溫和的聲音。
這聲音……
“雙炮,斬車,将軍!許将軍,你又輸了。”
“哈哈,好棋好棋啊,本将軍願賭服輸,今晚親自下廚招待貴客!”
正在兩人興高采烈之時,有人推門而入。
許世乾看了裏面的兩個人一眼,一絲驚訝閃過,随後兩袖一揮,俯身一拜,“老臣拜見左承王。”
氣氛一下子尴尬了起來。
只見方海塵淡淡一笑,上前扶起了許世乾,“侯爺不要多禮,您是我軒雲國開國元老,功不可沒。先帝每每提起您,都是神色敬重,萬不可折煞了本王,侯爺稱呼我為方公子就好。”
許天恒愣愣的看着這一幕,最受不了就是他的笑容。那雲淡風輕的笑容可以令萬物失色,自己簡直快忘了方海塵是何人,他可是軒雲國堂堂左承王。不過更讓自己好奇的是,按自己對父親的了解,父親是馬背上助先帝得天下,尋常皇族定是不放在眼裏的,可是對這左承王方海塵卻是畢恭畢敬。
方海塵不姓蕭,應該不是皇族。似乎……是個有故事的人。
“爹,陛下今天……”
還未等許天恒把話說完,許世乾便擡手止住了他的話,“恒兒,今天你在朝堂上那番言論,有可能為你惹來殺身之禍你可知曉,麻雀之中怎有鳳凰?即便是鳳凰,也是個無毛鳳凰。論功行賞,也要有個限度。”
還未等許天恒開口,方海塵便接到:“侯爺此話怎講?正所謂英雄莫問出處,許将軍這番提議對于我軒雲國自是極好的,此舉若能施行,當然是利國利民。”
“可方公子……”許世乾眼中還有顧慮。
“侯爺放心,本王知道侯爺心中所慮。此番出使召野雖險,但本王定會竭力護許将軍周全,許将軍是我軒雲國一名難得的猛将,護他周全也是護我軒雲國周全。”
許天恒插話道,“爹,方公子送了我一柄上古神劍七星龍淵,有它護我,千軍萬馬孩兒也可殺出一條血路。”
許世乾聽見七星龍淵的名字頓了一頓,面色凝重。
“爹,天色也不早了,吩咐廚房準備晚膳吧,孩兒今晚要親自下廚好好招待方公子。”看向方海塵的眼神裏充滿了不懷好意的笑。
許世乾更是扶額了,方海塵從不在他人家中進食,就連朝廷盛宴都很少參與,如今卻留在自己府中同進晚膳?而且………恒兒你的手藝确定……能讓人下咽?
黃昏時分。
許府的下人驚訝的連下巴都要掉了,堂堂許府少爺,軒雲國骠騎将軍,此刻正在後廚揮舞着鏟子和菜刀,勢要做出美味的菜肴。
而前廳的許老爺,許夫人,還有一位不知是何人,卻十分優雅,一看就不是常人的公子正在談論着一些事情。
後廚裏的那個人一道菜就做了幾遍,始終不是很滿意,最後連俞管家都看不下去了,勸着許少爺:“少爺,這等事還是叫下人來做吧,您這……”
“本将軍還就不信了,一個小小的鐵鍋,竟能難住我?”然後夾起了自己剛剛出鍋的一道菜嘗了嘗,“啊呸!這是什麽妖物?啊,去給我把那廚娘叫來!”
最後,許天恒終于在廚娘的指揮下勉強做了幾道還可以下咽的菜。其餘的一些美味,自是由廚娘親自下廚,總不能……讓一家人晚上餓着肚子吧。
……
晚宴時分。
一家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桌子上許天恒親自掌勺的還勉強認得出來的……菜,鳳尾魚翅,八寶野雞,五彩牛柳,和一碗……面?
天啊,連一向淡然如水的方海塵方公子都忍不住要扶額了,看來以後,真不能在外留膳,尤其是他許将軍做的菜。
“快嘗嘗本将軍廚藝如何?”許天恒長這麽大第一次下廚,興奮不止,英俊的臉龐上一道道黑色的爐灰倒顯得模樣有幾分俏皮可愛。
許老爺嘗了一口自己兒子做的食物,皺了皺眉,放下筷子,不悅地喝了一聲:“胡鬧!沒那個本事就不要逞強!”
許天恒嬉笑着答着:“爹,術業有專攻嘛,做菜又不是難事,待我勤加練習終可以做出美味。您看方公子都沒說什麽呢。”
只見此刻的方海塵依舊是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長長的睫毛映在臉上十分迷人。一口一口的夾起許天恒掌勺的“美食”,仿佛吃得只是普通的家常便飯。
許老爺剛要說什麽,只聽見一個甜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剛一回府就聽聞府上今日有貴客,就連哥哥都親自下廚了,早知如此,凝兒就留點肚子回來嘗嘗哥哥的手藝如何了。”
剛回來的許天凝,聽說府上有位貴客,便想到了是方海塵,匆匆趕來,又聽聞自己哥哥親自下廚更是驚訝,趕快迫不及待的趕去嘗一嘗今晚的晚膳味道如何。
夾起一口。
皺眉。
“哥,只能說……你還是比較擅長作戰。”
一旁的許夫人終于開口了:“恒兒的菜做的還好,只是這色香味,色和香還差些許。這種事本就不是你做的,以後交給下人做就好。”随後又指着旁邊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道,“方公子,許府廚娘的手藝雖不是一流,倒也說得過去,公子吃這些菜吧,望公子不要嫌棄。”
一頓飯在許天恒無奈的表情中結束,別過了許侯爺和許将軍,方海塵便離開了侯府。
有人心中暗自下了決定,以後決不能吃行軍打仗之人做的菜。
送走了方公子,許天恒忽然想起了什麽。來到了父親的房門口,敲門,聽見裏面傳來了一句低沉的聲音。
“進來。”
推門,走了進去。
“這麽晚了,恒兒有事嗎?”
許天恒扶着父親寬厚的肩膀坐到了方桌前,“沒什麽,爹,過幾日,孩兒就要去召野了,此去是吉是兇還未知,只是無論如何父親萬不要為了孩兒拖垮了身體。”
許世乾嘆了口氣,拍了拍伏在自己肩上的手,“恒兒,為父覺得,方公子非同常人,此去召野他若肯護你……”
許天恒搖了搖頭,打斷了父親好意的唠叨,“爹……這左承王方海塵,究竟何人,既然是皇家人為何姓方而不姓蕭?而且,他竟然能讓爹都敬重三分?”
許老爺自知方海塵和自己兒子來往以後,有些事終要對他講,若不講,保不齊自己的兒子會惹出什麽事,或是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
早些年軒文帝在江南一帶游玩時,與一平民的方姓女子一見鐘情,那女子生的楚楚動人,仿佛美麗的仙子。軒文帝只看其一眼便深深愛上了此人。那女子雖不知出身,卻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支笛子更是演奏得連皇城的樂師都自嘆不如。
後來軒文帝回了皇城,因礙于太後威嚴,不能将那女子帶回,只能暗中保護她,本想贈予她千金宅園,可女子誤以為其是個負心人,不肯要。一年後聽聞那女子早已産下龍脈,孩子都三個月大了。軒文帝大悅,編造了一個事實,說其為忠烈之後,封起為一品忠烈夫人。
又過七年,宮中突然多了一個孩子,那孩子聰明絕頂,智慧過人,其美貌堪比當年的一品忠烈夫人,才七歲便被人稱為風華絕代。文韬武略又是衆王子中最厲害的,連朝中大臣能與之相比的都寥寥無幾。在其12歲時,便被封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承王。一個12歲的孩子,眉宇間卻有着與年齡不符的冷寂成熟,不知是好是壞。
宮中衆人紛紛猜測,左承王究竟是什麽身份,一個小小的孩童,竟能得此榮華富貴。
許天恒聽聞至此,恍然道:“左承王方海塵,正是那方姓女子與軒文帝所生,也就是說……方海塵是軒宗帝的親弟弟,右承王蕭肅榮的親侄子!”
許老爺忽然長嘆了一口氣,“正是。此事,當年只有我和蕭王爺知道,至于軒文帝有沒有告訴即将繼位的五王子軒宗帝,就不曾知道了。所以此事……”
“父親放心,孩兒定不會外傳。”許天恒一臉堅定。
回到房中,心神未定。
心有所思,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