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衆矢之的
自那日一別,我們堂堂左承王方海塵競足足躲了那厚顏無恥的許将軍半月之久。每次前去清塵閣拜訪,方公子不是不在,就是在休息不見客。
莫不是自那日之後,海塵竟羞于見自己了?
暗笑。
翌日朝政。
禦史中丞海爾嘉進谏,大将軍龐功之子龐世寬已經年滿二十,且出身良好,将門子弟又能以一擋百,不如委以重任加官晉爵,方能為我朝廷恪盡職守建功立業。
許天恒聽了這一番話自是有些不滿,那龐世寬自己是知道的,龐世寬以一擋百?可笑,自己一個能捏死他兩個。大将軍龐功雖是個骁勇善戰的老将,但其子卻有些不學無術,心術不正,根本不懂一點領兵打仗之道。
當年與北突厥那一戰,龐世寬被命為随行将軍跟着自己和大将軍,豈料在戰場不僅有勇無謀,甚至有意賣國求榮,若不是自己冒着風險施計趁夜火燒北突厥糧草,潛入帥帳生擒敵方主将,此戰必輸。
思索良久,開口道:“海大人此言差異,若我軒雲國皆憑‘年滿二十,出身良好’這八個字便可以加官晉爵為國效力,那國之棟梁又何在?”言罷俯首一拜,“依臣愚見,朝廷不可因家世而定人才,若能合理選拔,且能憑軍功定爵位,天下有能之人皆可委以重任,無能者決不費一絲一毫姑養,則國之富強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滿庭嘩然。
天下有能之人皆可委以重任?無能者決不姑養?
那豈不是令滿朝文武衆多官宦地位不保,他許天恒視皇權的威嚴為何物?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毫無疑問傾刻令許天恒成為衆矢之的。
“陛下,萬萬不可相信如此妖言惑衆之話。”
“陛下,此舉必然動搖國之根本啊!”
“陛下,賤民就是賤民,何來人才。”
許天恒在一旁冷眼旁觀。
這些老不死的,動搖國之根本?我看是怕動搖你們在朝廷的地位吧。
朝中一片嘩然,唯有軒宗帝不語一聲,聽着滿朝抗議,倒也別有趣味。這許天恒是個人才,此舉雖能動搖祖上留下來的傳統,卻不失為一個國富民強的治國之道,只是……
如此明策,竟能被一界小小将軍想出,若他日此人深受百姓愛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自己也是懂的。
良久,開口:“衆愛卿皆為我朝廷不可缺少之人,許愛卿此言深有一番道理,此舉還需一番商議。許愛卿稍後去觀文殿候命。朕,與你再做詳商。”言罷,朝旁邊的公公揮了揮手,便起身離開了大殿。
……
暮春時分,宜人的季節,不似夏季的炎熱,不似冬日的凜冽。
自離開觀文殿後,有人的眉便一直舒展不開。
當今的軒宗帝雖說才繼位不久,卻是狼子野心,一心要吞并當今六國,統一天下。西南的南羅國和東南的波爾國還好說,國力不強的小國終究逃脫不了被滅亡的命運。只是,西部的西月國實力不明,以及在西月國和軒雲國之間的召野,雖保持中立,卻也是一只未蘇醒的狼。
而北方的北突厥更不用說,北突厥的野心世人皆可見,且軒雲國和北突厥一直就是勢不兩立。
軒宗帝若想統一天下,只有借此地利聯合他國滅北突厥,與南方兩國,最後攻西部。
而聯合,也只能是召野。
所謂聯合,只有聯親。
軒宗帝叫許天恒前去觀文殿議事的原因,根本不是為了文武選拔,而是叫他做使者去召野提親。
召野的長荷公主聽聞是個世間難得的奇女子,冠世聰慧,顏容無雙。若能娶到她,無疑是給軒雲國增添了不少實力。
可是自己總覺得此事沒有這麽簡單。
政治上的和親,不過是為兩國休戰找到的最合适的借口。
……
回到府上以後,恰逢張右庭公子在前廳,欲邀許天凝去游湖。許天凝在許夫人的勸說下,終是同意了。此刻正在房中梳洗打扮。
心情不佳,無心叨擾。
許天恒剛回到房中,許府的管家便來尋他,道是前廳來了位客人,有事找少爺。
許天恒此刻無心見客,開口便回絕:“無非是張右庭公子罷了,就說我身體不佳,失陪了。”
“少爺,并非張公子,那人說若少爺身體不适……他那有上好的藥方可幫少爺解除內憂外患。”
“哦?”一聽這話,許天恒來了興趣,看來是個熟人,是誰呢?
那人此時并未在前廳等候,因為看見前廳裏有客人,所以并未踏足。而是在前廳外的院子裏,正在觀賞院子裏有些落敗的紫荊花。
看着雖有些落敗,卻依舊打點精致的花朵,原來許侯爺也是愛花之人。
剛踏進前院,許天恒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紅色身影,看見那身影的一瞬間,竟有些說不出的喜悅。
“竟是海……方公子?哈哈,俞管家,上一壺新進的好茶,好生招待方公子,我要去書房會見貴客。”
許府的管家一頭霧水,剛剛少爺還有些愁眉不展,這一刻竟然就眉開眼笑?這位公子究竟是何人啊?
剛拐過小徑,就見天凝粉黛羅衫走出房門,看見面前的兩個人,神色一愣。
“哥?方公子?方公子怎會來府上?哥你也不告訴我一聲……”言辭之間透着喜悅和羞澀。
“這不是知道許大小姐要去游湖,沒敢打擾嘛,嘿,天凝快去吧,別讓張公子久等了。”
許天凝只覺得答應陪張右庭去游湖簡直是腸子都要悔青了,可是答應了又不得不去,只好無奈告別了哥哥和方公子。
書房。
方海塵屏退左右,将一方精致的長盒放到桌子上。
“這是……”許天恒倒有些異常興奮,剛想問什麽,卻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改口問道:“海塵為何終于肯見我了?”
那紅衣男子不急不躁的打開長盒,轉頭對許天恒道:“你在朝堂上一番驚人的言論已經傳開,想來支持的人寥寥無幾,反對的人卻有不少。”
“唉,你一定也覺得我的提議很荒謬吧?呵呵,無奈啊,那龐世寬實在擔不起什麽重任,可那些大臣卻唯恐我動搖國之根本,所以……”
“那些老臣鼠目寸光,只知道維護自己的利益。”方海塵似無奈,似譏諷,“誰說此舉不可行?只是你這一番話難免會讓你成為衆矢之的,相信連軒宗帝都可看出此舉的英明之處,可是,他畢竟是皇帝,你懂嗎?”
許天恒愣愣的看着眼前人。
心中竟會有些感動。
這世間知己甚少,一人足矣。
原來,還是有人能理解自己的。
軒宗帝是一國之主,他當然懂。一國之主,要想動搖祖上留下來的傳統,若是明策還好,若此舉一旦有差錯,便是對不起列祖列宗的罪名啊。
可是,他實在想不出此舉的危害。
于是,似乎有些失落的說:“皇帝的背後,是列祖列宗模式的統治,輕易改不得……可是想不到,竟有海塵你懂我,足矣。”
方海塵聞言一愣,呆滞的表情一瞬間閃過,随即恢複正常,別過頭去,将盒子裏裹着金絲绫羅紅綢的寶物拿出,交于許天恒手上,“帶上這個去召野,你需要一個順手的利器。”
許天恒更是滿目差異,“咦?海塵竟然連我去召野的消息都知道了?這是……”好奇的接過來,将這寶物的紅綢褪去,一柄雕着一條龍的寶劍出現,沉甸甸的分量在手,習武之人拿在手裏便可知此物非同尋常。再一看劍柄,赫然刻着兩個大字,龍淵。
驚訝之情,流溢于表。
“這,竟是把上古名劍?海塵是如何得來的?”言罷,抽掉劍鞘,只見那劍刃、劍端如空中閃電,光芒四射,寒氣嗖嗖,實屬世間罕見的寶劍。
“得知你即将去召野,便尋了它,若是再受了像一年前那麽重的傷,可沒那麽容易再恢複了。”
一年前在戰場受傷的場面浮現。
“海塵可是在擔心我?既然如此,這劍本将軍收下了!”言罷,笑得像個孩子般燦爛。
他怎會知,一年前,自己率一小支兵隊前去敵方軍營,擒了敵方主将,再燒糧草時,若不是有人暗中護着,又豈是被射傷那麽簡單?身中數箭,卻沒有一處要害,敵方怎會如此失準?
“咦對了!”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将手中寶物收好,“不知海塵今年可有……20?”
“未及,年方十九。何故忽問此事?”
“年方十九……卻還未納妃……”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方海塵忽而恍然大悟,“你!你休想再帶我去那煙花柳巷之地!”竟然像一個孩子般耍起了脾氣。
“哈哈,開玩笑的。海塵,晚上留下來嘗嘗府中廚藝如何,怎樣?”
一聽他并沒有帶自己再去紅滿樓的打算,頓時松了口氣,“許将軍難道打算親自下廚?”
又是一愣。
“海塵若不怕本将軍下毒,能為左承王下廚,當然是在下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