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飛花輕塵
方海塵帶着受傷的二人來到自己的住處,那是一所坐落在樹林深處的莊園,如此靜谧的居所,斂去了皇都的煙塵喧嘩,倒不失為一處人間仙境。
馬背上的人清醒了許多,望着眼前這不大不小的莊園,莊園前立了一塊石碑,上面是軒文帝提的字:隐。許天恒似乎明白了什麽。
待其将許天凝在別院安頓好,并喂了她清神醒腦的湯藥,出了這別院的一刻,突然見許天恒俯身一拜,正色道:“微臣拜見左承王,早聞我軒雲國有位隐居的王爵,先皇于大興城外賜他一座清塵閣。微臣之前多有冒犯,還望王爺恕罪。”
方海塵忽而淡然一笑,“此地非皇城,勿行深宮大禮,濁了我這一方清淨之地。”
本來對皇城裏的達官貴人向來沒什麽好感的許天恒,此刻卻沒想到這位左丞王會這麽說。且恍然間看着他無害的笑容,如此幽美的一張臉,似乎與自己年齡相仿,竟讓自己有些神情恍惚。
想什麽想什麽呢,人家又不是小姑娘。
只好邪魅一笑,“方公子嚴重了,許某的傷還沒清理呢。”言罷,擺出一副痛苦與委屈的樣子。
這人?臉皮是練出來的嗎?
知道他是習武之人,行軍打仗何止這種傷,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也就不算什麽了。不過又不能不管他,遂換來了下人,給許天恒清理了傷口。傷口不深,毒也非致命,只不過毒素若不及時排出,會讓人睡上幾天而已。
待一切收拾完畢,許天恒也在別院的客房裏睡下。一張俊美的臉,似乎隐有一絲笑意。
……
許天凝于翌日清晨醒來,二人拜別了方海塵便回了府。
“堂堂許府的少爺和小姐徹夜未歸,傳出去成何體統?凝兒,你可還記得你是未出閣的女子?”剛一回到府上,迎接兩個人的便是許夫人劈頭蓋臉的責罵,任憑許天恒在外如何功名蓋世,回到家,在許夫人眼裏他也只是一個孩子而已。
無奈一笑,正想着如何開口解釋,一旁的許天凝開口了:“娘,哥哥本來只是想帶凝兒解解饞,豈料中途遇見賊人挾持了凝兒。多虧被一公子救了,這才無礙,不過耽誤了一夜才回家。”
“什麽?賊人?那你們受傷沒有?”聽到這些,許夫人不免擔憂了起來,扶上許天恒的肩膀開始問這問那。
剛好是傷口的位置,疼的眼前人“嘶”的一聲,倒吸了口涼氣。
許夫人更慌了,“恒兒你受傷了?”
許天恒拉過母親的手安撫道:“不礙事的,一點小傷。娘,沒事的,我和凝兒都安全不就好了。何況凝兒略懂點醫術,叫她幫我處理了就好。那,如果娘沒什麽吩咐,孩兒就先告退了,去處理傷口。”順便偷偷給許天凝使了個眼神,扯着她離開了。
留下許夫人在原地滿目擔憂,“唉,真是兩個不省心的孩子。”
……
半月有餘。
傷勢已愈。
城外桐樹林裏的桐花越發旺盛,有盛極轉衰之勢。
那襲白色的身影今天換上了一身紅裝,立于飛花之中,紅衣配白花,不顯妖媚,卻顯寂寥。一支玉笛在手,碎花滿天,笛聲婉轉,餘音袅袅,不絕如縷。
一個男子恭敬地站于其身後,一襲青衫襯托出标杆般筆挺的身材,一張俊臉面無表情,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唇,無不透着一股冷冽之氣。呼吸綿長深厚,足以說明其有深厚的內力。眼角細微的紋路,印證了他似乎是一個三十出頭的人。
忽而曲終收勢,青衣男子将一件衣服披于其肩上,道,“公子,當心着涼。”
方海塵卻是面對眼前的樹林,淡淡開口道:“天氣微涼,許将軍總是躲在林子裏,就不怕受寒了。”
繼而一紫衫男子出現,露出一張魅惑的笑臉,笑得不可一世,“方公子這一曲笛聲悠揚凄美,在城中都可被陶醉。聞聲而來,多有打擾,多有打擾。”
方海塵并未回話,靜靜地收起手中的玉笛,轉身離去,秀逸俊美的側面在清風中勾勒,墨發随風飄起,玉潤寫意,如一朵暗香殘留的墨蘭。
看得眼前的人微微一愣,只覺得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不知為何,竟有一絲紅暈悄然爬上臉頰。
輕擡腳步,追了上去。
“咳咳,那個,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啊,哈哈哈……”
好像有只烏鴉飛過去了,叫了幾聲。
略顯尴尬。
複行數十步,方海塵忽而轉頭對身後的人開口,“舍下近日釀了一些桑落酒,不知許将軍可有興趣品嘗?”那一臉雲淡風輕的表情,不似冷漠,卻似溫柔。
眼前的人是什麽身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放眼朝野,就連與之并列的右承王蕭肅榮都要讓他三分的左丞王,首先不說其是一個與自己般大的少年,其身上那種幽冷寂寥的氣質也與朝衆人不同。更何況,他竟沒有一點官氣。不過說來也奇怪,左右承王向來應該是皇室之人,也就是蕭氏一族,為何這方海塵偏偏也被先帝封為了承王?
許天恒開始對眼前這個人充滿了好奇。“那,恭敬不如從命了。”兩人并肩而行,一路無言。許天恒似要打破這沉默的僵局,開始沒話找話:“三月可是快盡了罷?及近晚春了呢。”
無言。
“唉,客裏不知春去盡,滿山風雨落桐花啊!”
沉默。
“方公子可曾去過城中的紅滿樓?”紅滿樓,大興城有名的妓院。只不過此妓院與一般的不同,先不說閣中女子個個貌美如花,且此地盡是達官貴人所去,單是那奇怪的規矩也令人好奇。
在紅滿樓,光有錢,有勢是沒有用的,還要相中的姑娘也相中你才可。許天恒忽然很好奇,這樣一個男子若是去了紅滿樓,得有多少姑娘争着搶着往上撲啊。
不禁竊笑。
“許将軍可是吃了春蟬?”
“何解?”
“如此聒噪。”
……
走了一會,兩人便入了一座雅致庭院,院中天井周圍種了一些桐花,和一些春季還未開的不知名的花,淡淡的香氣彌漫空中,讓人迷醉。
黃昏時分,夕陽已近。
吩咐了下人拿來了一壇桑落酒,此二人于庭院方亭小憩。美酒翻騰,一股異香撲面而來,竟有種紙醉金迷的奢華錯覺。
“品酒如此,夫複何求?”許天恒伸出修長的手指,夾起了酒觞輕抿了一口。
一股辛辣甘涼之氣浸潤肺腑。
然而卻忽然苦下臉來,輕輕一嘆。
方海塵眉宇微挑,問道,“何故嘆氣?可是這酒不合将軍胃口?”
“恰好相反,本将軍品過的美酒數不勝數,卻唯獨方公子的這杯桑落酒令本将軍折服。濃烈入口,卻又甘之如饴。如若以後再品其他酒,怕是都索然無味了,這可如何是好。”又忽然靈機一動道,“方公子好心,本将軍有個不情之請,日後本将軍就多來叨擾公子,也可與公子對酒當歌,品品這人生幾何,豈非世間一大快事?”
方海塵忽而眉梢一挑,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這麽厚的,如此之人,怎會讓他惹上?“将軍若喜歡,常來便是。”
眼前這個人眉宇倨傲,文武全才,隐有成大事之風。此人,若能得之,國運昌盛,若失之,國不久矣。
夕陽的餘晖灑下一地金黃,格外恬靜美好。
許天恒越發覺得喜歡與這個隐居的王爺交往。此人總給人一種雲淡風輕的感覺,沒有居高臨下的淩人之氣,與朝中權貴更是不同,和他相處時總是格外輕松。尤其是在得知左承王方海塵至今未納王妃,甚至連妓院都沒去過之後,順其自然萌發出了要帶其去紅滿樓的念頭。
無關乎歡樂,只關乎好奇。
“方公子啊,這男人啊,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
“方公子又是如此貌美之人,就不想略施花容?”
“方公子若是今晚沒有什麽打算的話……”
……
有人不堪游說。
有人如願以償。
許天恒甚至有些竊喜,說不定,今晚有好戲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決定,這篇小說點擊率突破1000的時候,我就建QQ□□流思想感情。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