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蠻城白天熙熙攘攘,過了午夜,靜如一潭死水。程煙景縮在床上翻來覆去,腦袋裏嗡嗡作響,像數不清的孑孓浮在水面上。
樂易總是猝不及防就出現,在林城是這樣,回到蠻城也是這樣。
樂易的故事,他從耿青城那兒聽到過一些。十三年前,他像往常一樣,摘了野花去看父親,那時的他不知道警察為什麽要來村子裏,為什麽要挖開父親的墓。後來才知道,墳墓裏的還有另一個人的母親。這種感覺很微妙,好像冥冥中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穿引了兩座城市,繞開連綿的山、蜿蜒的河、錯綜複雜的路和成千上萬的人,唯獨把他們綁在一起。
只不過這條線,名叫不幸。
對不起,害你沒有媽媽了。
搬到林城後,程煙景從不離開診所,生怕忍不住走到街對面,問,你過得好嗎?恨我嗎?可樂易什麽都不知道地闖進來了,然後就失控了……
樂易的愛太洶湧,像龍卷風,浩蕩磅礴,被龍卷風席卷的人還有什麽好抵抗和掙紮的呢,那都是徒勞,只能被帶到旋渦的中心,彼此糾纏。
「你看着它自 慰了嗎?」
樂易說這話之前,程煙景沒動過這心思,可現在就像幹柴着了火,再也掩不住了。他摸亮床頭的夜燈,光線其實無關緊要,他不靠眼睛生活,可此刻不一樣了,他想看清照片上的人。
他摸出鑰匙扣,湊到左眼邊,照片上的樂易張着嘴,好像在舔舐他的眼睛一樣,這樣的绮念讓他燥熱,雙腿間的東西早就聳立起來,把褲裆撐得滿滿的,小腹彷彿被火點燃,讓他忍不住蜷起右手,把繃緊的欲`望從內褲裏解放出來,裹住自己的前端,想象着樂易幫他套弄的樣子,上下揉`捏……可怎麽都不對,頻率不對,力道不對,手指的溫度不對,掌心的紋路不對,通通都不對,不是樂易的手,怎麽不痛快,高`潮就差那麽一點,卻怎麽也夠不到。他開始焦躁起來,欲`火燒遍了全身,呼吸不由得粗重了,頂端也越來越濕,可還是不夠,不夠,想要樂易的……
“樂易,摸我……”程煙景小聲喘着,幻想樂易的動作,樂易是怎麽弄他的?手指握成圈,拇指摩挲着龜`頭,在頂端的小孔旁畫着圈,揉扯頂端的皮肉又推回去,還會惡作劇地故意翻開那小孔,每次都疼地他差點大叫,可是那痛感瞬間就被舒爽取代,是了,樂易就是那麽粗暴,和他的愛一樣,一點都不懂得收斂。程煙景想象着,眼裏滿是水光,只覺得身體要發狂了,快感一個接一個的湧上來,呻吟從齒縫裏瀉出來,他夾緊雙腿,陰`莖燙的像火爐似的,透明的汁液不斷從前端溢出,濕了滿手。
鑰匙扣啪嗒掉在地上,在安靜的房間裏宛如深水炸彈,一聲悶響,吓得程煙景一陣顫慄,噴出一股又一股的白色濁液。
欲`望一旦開了閘,就收不住了。
第二天,程煙景醒來時,褲裆裏黏糊糊的。他夢到了樂易,夢見和他翻來覆去的做 愛,他纏住樂易的腰,嗯嗯啊啊地說還要……
“什麽‘還要’,我怎麽會做這種夢……”程煙景板着臉,又氣又羞地洗着內褲。
“程大夫,”前臺小姑娘極有禮貌地敲門:“推拿VIP3號間有客人,你能上鐘不?”
“知道了!”程煙景忿忿地把內褲擰幹。
程煙景十年前就進了沉香堂,是這裏元老級的大夫,後來謝無争入股了這家醫館,他的地位跟着水漲船高,需要他上鐘的情況不多,除非是重要的客人。
程煙景推開包間門就愣了。
“以為我走了?”樂易靠在床邊,笑眯眯地:“不把你接回去我怎麽會走。”
程煙景看了看廳外人來人往,只好先帶上門:“我……不回去了。”
樂易像沒聽見似的,打量着包間的陳設:“總部就是不一樣,還有VIP包廂,隔音嗎?”他伸手敲了敲牆面,“在這裏幹 你,感覺會很不一樣。”
程煙景想起昨夜的淫亂,臉唰地就白了:“我走了。”
樂易叫住他:“別別,我真是來推拿的,交了好幾百塊呢。”
程煙景皺了眉頭,倒也停下腳步:“花這冤枉錢做什麽。”
樂易脫了上衣,老老實實躺在床上。程煙景也不好矯情了,接了熱水溫手。
“花在你身上怎麽能算冤枉,錢也好,時間也好,我都想花在你身上。”樂易趴在床上,沖着他笑:“哦,我的子孫也是。”
“你今天怎麽了?發情了?”話還沒說完,程煙景先憋了個大紅臉。樂易發沒發情不知道,他昨晚倒是切切實實發情了,還不知恥地說什麽‘還要’。
樂易哪裏知道程煙景昨晚肖想他,接着說:“是啊,你要負責。我這根東西,想你了。”
程煙景擦幹手:“再說我真的走了。”
“好好,不說了,”樂易側起身子,指了指下`身:“不過你等會把我按勃 起了,可不能怪我。你知道的,這玩意不受控制。”
程煙景遲疑了,樂易曾被他按到勃 起過,該不會真在包間裏要了他吧……就這麽一猶豫的功夫,樂易一把抓過他的手,雙雙跌在床上,又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
程煙景大驚:“你……”
“很多事,都不是我能控制的。如果我能控制它,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不讓它發生。”樂易緊緊貼住程煙景:“比如我母親的死。”
“我有和你講過我母親嗎?”
程煙景心一沉,覺得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樣,樂易散發着某種危險的氣息,他直覺地想要掙脫,卻被樂易壓得死死的。
“我很小的時候,我爸跑了,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媽也瘋了,清醒的時候,她照顧我,不清醒的時候,我照顧她。”
程煙景愣住了,忘了掙紮。
“突然有一天,她不見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從鎖着的房間裏出去的,好多次我都在想,是不是我沒鎖好門,可人都去了,也沒有答案了。後來我去報警,耿警官幫忙找……”
“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從那以後的十多年,我都會做噩夢,夢見我媽從土裏鑽出來……”他輕輕咬着程煙景的耳垂,“我都懷疑我會一直失眠到八十歲了,但我覺得吧,只要活着,總會有轉機……”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我遇到了你。”
“你的手,讓我平靜。”手掌覆在程煙景手背上,樂易輕輕撐開他的手指,十指交握:“仔細想想,會不會是我總會夢見生命裏最重要的人,以前是我母親,後來你出現了,就夢到了你……”
熟悉的體溫貼着肌膚傳來,陣陣酥麻讓程煙景心慌意亂。
樂易慢悠悠地說:“你說過,你的眼睛,這麽多年過去,不管與生俱來的,還是誰帶給你的,已經不重要了。雖然這話從我這個害你受傷的人嘴裏說出來很無恥,但對我來說也一樣,因為遇到你,我和程家也好、過去也好、噩夢也好,都和解了。”
“那些都不重要了,現在你在我面前,這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活在過去,我只要現在,只要能擁抱你,過去再好再壞,都是死去了的。樂易俯下`身,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我講完了,輪到你了。”
程煙景怔怔的:“到我?”
“是啊,我說了這麽長一串,小時候的時候都講給你聽了,該你了。”
程煙景意識模糊,僵持着:“我沒什麽可說的。”
“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多講一點,比如我到七歲還會尿床。”樂易笑了笑,像一只金毛犬似的舔着他的嘴角:“你呢?小時候尿床嗎?”
程煙景:“……”
“穿過開裆褲嗎?”
程煙景:“……”
“彈過別人的小雞 雞嗎?”
“被人罵過嗎?”
“有人說過是你招來的警察嗎?”
“他們說你是喪門星嗎?”
“被趕走過嗎?”
“害怕過嗎?”
“哭過嗎?”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樂易在說什麽?!
“你怎麽?!”程煙景猛地清醒過來,身體止不住抽搐,掙紮着想往前爬,一貫沉穩的音調也變得慌亂。樂易像巨石壓在他身上,鉗制住他亂動的腳:“我說中了嗎?”
“不是,沒有……”
“不是什麽,沒有什麽?如果我說錯了,推開我,大聲反駁我。”
不……別這樣……樂易炙熱的體溫把他的思考力炸得亂七八糟,程煙景難堪地別過臉:“樂易,別這樣……不要……”
“「不要想了解我」,「我沒什麽好了解的」對吧?你說過很多次了,從我追你的時候就開始說了。”樂易湊近他耳邊,把每一個字都灌進他的耳朵裏。“不用一再重複,你說過的我都記得。那你呢,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說了要朝你走,就不會停的。不管路有多遠,都不會停的。這話,你記得嗎?”
「我不管你的心埋得有多深,不管你對我是什麽态度,不管我們之間隔了多遠,我都會找到一條路,然後朝你走,每一步離你更近。」
“這些話,以前适用,現在也适用,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麽,我對你說的都不會變。”
程煙景不停地顫抖,身體繃得死緊,喘息一聲比一聲急促,樂易知道他不安,但一點兒也不打算放過他。程煙景要打要罵,他都不管了,只有眼前這一刻最重要。
他抓起程煙景顫栗的手指,貼在臉上:“我們親也親過了,睡也睡過了,我還沒走到你心裏面嗎?”
程煙景努力想維持清醒,大腦卻像缺氧似的暈眩,樂易還在緊逼,锢緊了不讓他掙脫。
“謝無争說你要去別的地方,你是不打算告訴我嗎?”
他小聲哀求:“不是……”
“是不是我今天還能這樣抱着你,明天再來,就會聽說你又走了。我只配從別人嘴裏聽到你嗎?”
“不是……”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是假的嗎?”
“不是……”
“那是你看我可憐,也是,我像條狗一樣跟着你吧,你看不下去了,給點肉吃……”
“不是……”
“那就是我誤會了,那天你沖下樓是我的錯覺,其實你沒有……”
“不是不是不是!”程煙景突然嘶吼,如同鋪天的大浪,腦中一片空白:“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我不想下樓,不想出去,不想承認我也對你動心!可身體它自己動了,我有什麽辦法!”
他拼命搖着頭,驚慌與緊張讓他的尾音變了調,手在鉗制下狼狽地揮舞着,像是在和樂易撕扯,又像是僅僅為了逃離恐懼。
“總算聽到一句內心話了。”樂易長籲一口氣,“你看你,想推開我,又不願推得幹脆,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
“為什麽不想承認,你在害怕什麽?”他吻上程煙景凸起的右眼:“告訴我,我幫你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