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盛景一口氣跑了十幾樓,随便推開了一扇安全出口的門閃了進去,背靠着牆低頭抽泣,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場戲入戲太深了,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白榕,想到他即将只身一人走向未知的未來就一陣一陣地心疼到窒息。
一開始他很羨慕白榕可以被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着,他付出的感情沒有石沉大海而是得到了如漣漪般接連不斷地回應。可在整部電影裏他其實是最悲劇的人物設定,他本可以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是孤兒這件事情,生活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寵愛他的父母和哥哥,如果他能把這份感情隐瞞一輩子的話,他注定了要像拾荒者一樣獨自行走在寂寥的時光裏。
門外傳來了某個人沉穩的腳步聲,他應該是憑着感覺找到這裏的,門那邊隐約傳來的抽泣聲讓他确定自己沒有走錯方向,稍微走進了點後敲了敲門:“盛景,你在裏面嗎?”
“你別進來!”他帶着十足哭腔的聲音隔着厚重的門外傳遞出去,生怕門外的人突然闖進來見到他這麽狼狽的模樣,“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鐘季柏站在門外沉默了許久,給他留了一句話:“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夏琰,入戲太深不是一件好事。”
演員演戲最怕入戲太深,它就像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可以讓演員演技發揮的淋漓盡致,另一方面又容易讓他們陷入劇情難以自拔,特別是對于年輕的新人演員們來說,他們尚且還不能收放自如地把控情緒,一旦入戲太深遲遲未能及時調整的話會導致他們分不清現實和電影,所以很多演員不太喜歡接劇情太過現實的電影。
這是盛景拍的第一部電影,在風格偏現實文藝向的同時還很貼近他的內心世界,他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代入到角色當中,要是沒有人及時拉他一把,那等電影拍完他大概以為自己就是白榕本人了,得不到與心上人長廂厮守的機會還要落得個孤獨終老的結局。
到底他還是太年輕了,鐘季柏心裏一閃而過這個想法,他開始懷疑當初決定讓盛景出演這個角色到底是對是錯,又或者再往回退一點,他那個時候是不是不該表現出對他的欣賞和出于對後輩的喜愛。
盛景在安全通道裏難過了多久他就在門口站了多久,季導那裏他發了條信息過去拜托他先拍攝兩位前輩單獨的戲份,免得到時候因為盛景自身的情緒影響劇組的拍攝進度而遭人诟病。
等到盛景覺得快把眼淚流幹、腿腳發麻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還在片場,還有一堆人在等着他回去拍戲,他撐着牆壁勉強站起來,曲着腿等那股酸麻脹痛的感覺過去才慢慢打開門走出去。他自然是看到了一直等在門樓沒有離開的鐘季柏,對方也是傻,明明可以坐在臺階上偏要靠牆站着,兩人對視了許久,還是他先忍不住移開了目光:“你怎麽一直不走?等在這裏給我把風?”
“我怕你哭到虛脫走不動路,想着到時候去扶你一把。”
他兩只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睛讓他所有的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索性幹脆地承認懶得去反駁了,反正他是在為白榕難過:“那倒不會,我自我恢複能力挺強的。現在已經沒事了,趕緊回去拍戲吧,不然季導一會兒該發火了。”
“你就打算這麽回去?”鐘季柏橫跨一步擋住他的去路,伸出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左右轉了幾下,湊近了看他兩只通紅的眼睛,“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哭過了?你現在不論是從外表還是情緒上來說都不适合再回去拍戲,至少今天不行。”
以前兩人相處的時候沒少勾肩搭背過,但那時候盛景還沒把話說開對方不知道他的心思倒也沒什麽關系,可現在他已經把話挑明了,對方的态度也擺明了是拒絕他,在這種情況下還這麽近距離的接觸就不太合适了。
他撇過頭往後退了一步,抹了把臉讓自己看上去精神點,目光不自然地看向別處:“可能是我上次沒把話說清楚,那我現在重新再說一遍,”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我是同性戀,我對你有好感,所以如果你不喜歡我的話,請和我保持普通朋友的關系和距離,可以嗎?”
小朋友鮮少用這麽認真的語氣跟他說話,包括那次在露臺上跟他袒露心聲也只是用柔和随性的語氣,他知道有些感情一旦挑明那麽很多事情也會随之而變,他以為小朋友心思沒那麽細膩不太會放在心上,沒想到他會因為這麽一個小動作生氣。
盛景沒等他回答先行下樓回到了片場,季導見他除了眼睛紅了點外一切如常只當是鐘季柏跟過去安慰起了作用,沒想到事實跟他想的截然不同,可能鐘季柏不去他會調整得更好。
“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調整了一下狀态,我把你的戲份延後了。”季導見了他仍在泛紅的眼眶實在是不忍心讓他再繼續拍攝,準許他今天提早收工,這個打算倒是和之前鐘季柏給出的建議不謀而合。
盛景不再推辭導演的好意,同劇組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告別後便先行離開了片場,走之前他還沒見着鐘季柏回來,思考再三還是讓他的助理幫忙告訴他一聲。
之後幾天拍攝的戲份都比較輕松,是他們在去法國之前發生的事情,那時候兩人對對方只有兄弟之情,一家人其樂融融地生活在一起,在改變一切的事情還沒有開始之前。
其中有一天的拍攝地點在某游樂場所,提前得知消息的粉絲們一早把公園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劇組的車被堵在大門外足足有半個小時,才在姍姍來遲的保安的幫助之下勉強挪了進去。
這天拍攝盛景和鐘季柏兩天除了拍戲外毫無交流,連眼神對視都沒有,下了戲各自回到休息區等下一場的拍攝,期間兩人自顧自地低頭玩手機話也不說,讓守在片場等着糖吃的粉絲們開始猜測兩人之間的關系是不是出現了裂痕,忍不住發微博廣而告之,希望能有知情人士出來答疑解惑。
粉絲之間八卦永遠是傳得最快的,一旦有人發了微博廣而告之之後,緊接着會有一大批熱心腸的粉絲姐姐們來給你分析出個一二三來,每一條都說得頭頭是道。
關于他們兩之間關系的變化有些粉絲猜測可能是因為之後盛景打算進軍大熒幕,會對鐘季柏的地位造成威脅,存在資源競争的問題,所以公司要求他們保持距離。另外有一部分CP粉則紛紛表示兩個人是在鬧別扭,看這誰都不想搭理誰的狀态肯定是鐘季柏惹盛小景不開心了,全跑去他微博底下留言要他什麽都別說先去認錯把人給哄回來,別等下老婆跟別人跑了後悔莫及。
鐘季柏偶爾會去看看微博底下粉絲的留言以便于能夠了解粉絲對自己的評價,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他還可以及時糾正,沒有一個粉絲不希望自己喜歡的偶像越來越好。這會兒趁着休息的空檔,他和往常一樣去刷了一下留言,發現第一頁的熱評全是在關心他和盛景的感情問題,大批粉絲讓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是個男人就先低頭認錯,管他到底是誰對誰錯,光是看到盛景落寞的背影就心疼到不行,把他看得哭笑不得。
另一位當事人的微博也同時淪陷了,盛景最近沒有發布過什麽新動态,照理來說不會有評論數量猛增的情況,這暴漲的評論讓他以為自己出了什麽緋聞或者黑料,在他飛快地浏覽了一遍幾乎所有的評論之後差點笑到岔氣,跟夏天感慨了一句這年頭粉絲的想象力豐富到不去寫書真的是太可惜了,他們在短時間腦補了一出他和鐘季柏蔥彼此相愛到分道揚镳的苦情劇。
夏天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他都沒發現盛景和鐘季柏之間交流變少的問題,最多是以為鐘天王比較高冷話少,沒想到兩人竟然真的像粉絲猜的那樣在鬧別扭,他壓根兒就不知道□□在哪兒,但總不會是鐘天王的錯:“小景啊,你做了什麽惹人家不開心了呀?你怎麽敢跟天王置氣呢,趕緊去認個錯吧!”
“啊?我惹他生氣?”盛景一副黑人問號臉的表情看着他,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不可思議的事情,“我要有這本事還能坐在這裏?你怎麽不猜是他惹我生氣了呢?”
這回輪到夏天擺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了,他伸手在盛景額前探了探,怕他別是突然發燒把腦子給燒傻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鐘天王為人有禮有節,從不做出格的事情,他哪裏能把你惹生氣?倒是你,一旦和人熟了一點,私底下說話口無遮攔的毛病改都改不掉,說不定是你哪句無心的話傷到人家了你自己還不知道。我看鐘天王不是記仇的人,你趕緊去道個歉跟人和好吧!”
盛景簡直不想理他,随手拿了件衣服蓋在臉上撇過頭假寐,沒過一會兒就聽見旁邊蹲守的粉絲群裏發出一陣尖叫,隐約可以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啊……盛景身上的那件衣服似乎是鐘季柏的?我好像之前看他機場穿過。”
“真的嗎?可他們明明互相不搭理對方啊!”
“我是粉絲我還不清楚嘛!這件就是鐘季柏的外套!說不定兩人是怕我們八卦故意讓我們以為他們不開心呢!”
盛景從那陣聲音不小的讨論中聽到了“鐘季柏”、“外套”這兩個關鍵詞,再結合粉絲八卦的心裏立刻反應過來了前因後果,“唰”地一下把衣服給拉了下來,定睛一看,這哪是他的衣服啊!
“鐘季柏的外套怎麽會在我這裏?”
夏天正給他端了盒午飯回來,見他手裏拿着件衣服,邊給他鋪桌子邊說:“哦,這是剛才鐘天王的助理臨時有事情要離開一會兒讓我幫他拿回去,我後來一轉身就忘了,我就說你剛蓋這件衣服的時候我覺得有點奇怪。”
他把衣服往夏天手裏一塞,朝鐘季柏那裏努了努嘴:“快把衣服給人家送回去!”這廂兩個人就“到底誰把誰惹生氣”這個問題争論了半天沒個結果,他還拿了人家的衣服蓋在身上,現在粉絲更加肯定他們是小情侶鬧別扭了,百口莫辯。
Kevin本身不是一個愛八卦的人,他腦子裏的那些八卦向來都是別人強行灌輸給他的不想知道也難,但他倒頭一次對盛景起了興趣:“你和那位小朋友真不開心了啊?你不去哄哄人家?你們沒過幾天就要拍那種戲了,你确定這種狀态不會被季導指着鼻子罵?”
“小朋友心裏有事,我不方便幹涉。”鐘季柏自知這種狀态是如何演變而來的,作為“罪魁禍首”他怎麽有臉瞎跑到人家眼前轉悠,還是給對方一點時間自己想清楚吧。
“那小朋友的心事是你吧!”Kevin縱橫情場、商場多年,比他老練的人他尚且還需要花些心思去猜測對方的想法,但對于盛景這種單純的白紙來說他一眼就能看明白,“你還真是男女通吃啊,小朋友喜歡上你了吧?感情這種事情我不好多說,但你要心裏有數,在娛樂圈裏還是有你不能觸碰的底線的。”
“Kevin,娛樂圈的底線不代表我的底線,除了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和它是同一立場之外,其餘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會遵照它的規則去做選擇,”鐘季柏把目光投向前面的那個正在和助理争論着什麽的人影,語氣裏帶着點漫不經心的嚴肅,“我沒有接受他不是因為娛樂圈的條條框框,而是我還沒有考慮清楚對他的感情,不敢貿然接受或者拒絕。”
這樣換做是以前或者是別人,他根本不會考慮這麽多,不會這麽瞻前顧後猶豫不決,Kevin扶額無奈地笑笑:“我看你已經很清楚了,行事風格向來雷厲風行的你因為他而變得舉棋不定,這不是喜歡是什麽?”
“因為我還不能确定我對他的喜歡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