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在巴黎的最後一天拍攝是在埃菲爾鐵塔下進行的,有了昨天的那場吻戲做鋪墊,今天的戲份拍起來就容易多了,季導臉上的笑容從開拍起就沒消失過。
盛景反正已經豁出去了,親一次是親,親十次也是親,作為一個幹一行愛一行的專業人士他要體現出高度的演員素養,在導演的要求下變換着各種角度和鐘季柏吻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後拍完的時候他的嘴都發麻了。
不得不說鐘季柏的吻技真的高超娴熟,全程由他占據主導權及把握節奏,把盛景吻得七葷八素找不着北,除了被動接受外什麽也做不了,往往一遍拍完後他嘴唇周圍幹幹淨淨,而對方必須得用餐巾紙來回拭擦,弄得他挺不好意思的。但他這種愧疚的心情沒持續很久因為對方在拍完之後對方若無其事地問他:“跟你拍吻戲的女演員不介意你技術不好嗎?”
他被這話給氣得半死,連夏天遞來的羽絨服都顧不得先穿上,當下反駁道:“這才是我拍的第二部戲,第一部劇裏加上親臉親額頭總共也才三場,還都是蜻蜓蝶水般的輕吻,技術娴熟才不正常好吧!”
夏天簡直停不下去,把羽絨服往他臉上一罩省得再在外面丢人現眼,忍不住捂臉痛哭自家藝人當着那麽多人面承認自己沒吻技還能那麽理直氣壯,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
中場休息的時候盛景訂的咖啡送到了劇組,他履行了昨天的承諾請全組上下的人喝了咖啡,工作人員也不白喝,寫了塊告示牌立在咖啡車前面,上面寫着:非常感謝活潑開朗、俊逸非凡的劇組小可愛—男主角盛景請大家喝咖啡!
盛景走過來拿咖啡的時候看到這塊牌子一下子樂了,立馬拿出手機跟它合了張照發了條微博,配字是:你們開心就好,@鐘季柏大哥能給報銷嗎?
過了五分鐘他收到了鐘季柏發來的微信紅包,打開一看竟然只有一毛!同一時間微博發來了“特別關注”裏的人發了新微博的提示消息,他點進去看到鐘季柏轉發了他的微博:錢已經轉給你了,還配了一張圖片,赫然是他轉賬一毛的截圖!
由于鐘季柏選擇的是“同時評論”,所以他的回複在原微博下面也會顯示,且迅速被粉絲送上了熱評一位。兩人的互動看得粉絲捧腹大笑,盛景的粉絲紛紛表示沒想到外表冷漠的天王心裏原來住了個逗逼,別是被小景給感染了吧!他自己的粉絲則覺得自家偶像實在是太丢人了,一毛錢都拿得出手,為了挽回顏面打算集資給盛景充微博會員。
那天下午的最後一場戲是白榕大學畢業之後兩人決定回國工作,一方面他們歸心似箭想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另一方面白榕憂心回去後該怎麽面對父母,他近來一直郁郁寡歡、情緒低落,白湛特地請了一天假帶他出來散心。
“小榕,等到回國後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但在這之前我要先和爸媽商量一下,你所擔心的事情我都知道,只管交給我就好。”
白湛是他全部安全感的來源,只要是他說的話他都願意無條件地相信,可他不得不先做好最壞的打算:“哥,如果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呢?我們會不會……”
“沒有如果,”白湛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眉宇溫柔,“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重要的承諾,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放了進去。
“那做不到的人是小狗,而且他一定會孤獨終老!”
白湛對他這小孩子的語氣頗感嫌棄,殊不知他在心裏還默默補了一句—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孤獨終老其實也不算是很殘忍的一件事情。他靠在白湛結實的胸膛上,眼眸裏跳躍着明媚憂傷的音符,臉頰上染上了一絲淡淡的哀愁。
“卡!”季導一聲令下,在場的所有人一齊激動得熱烈鼓掌,“我宣布《忘了忘記》巴黎部分的拍攝全部結束!”
衆人沖上去把兩位主演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跟他們握手、擁抱、合影,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時隔兩個多月終于可以殺青回國了!
晚上的殺青宴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飯店舉行,劇組包下了一整層樓供大家吃喝玩樂,所有人都解放天性地盡情釋放自己。
喬然編劇作為女性不太能喝酒,大家也不會去鬧她,只偶爾跟她碰個杯。當然也沒有人敢去罐季導,人家在圈裏德高望重、備受尊重,關鍵是他年紀擺在那裏,為了身體健康不能喝太多。因此兩位主演成了衆人主要圍攻的對象,一個接着一個地來敬酒,大有一種要和他們一醉方休的架勢。
盛景很有先見之明地想拉林生和駱澤一起過來幫他擋酒,結果兩人一眼識破他的軌跡紛紛表示今晚要夜游巴黎,好好欣賞一下這裏的美景豐富一下精神世界,聚餐這種又容易發胖又沒有營養的事情他們不屑于參與。
他酒量其實不是很好,在被輪番灌了一輪之後他已經有點暈暈乎乎的了,借口要去上洗手間逃離“案發現場”找了個露臺透透氣清醒一下,思索着要不要趁着這個機會偷偷溜走算了。
他剛燃起這個念頭就被人給逮住了,那人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打算一個人溜走?”
“你能不能不要一來就揭穿我!”他喝酒容易臉紅,這會兒雖然吹了會兒風,可臉上的潮紅還是沒有褪去,反而腦袋更暈了,“我要是再回去今天肯定要橫着回酒店了。”
鐘季柏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解酒糖塞進他嘴裏,把手裏拿着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替他攏緊:“晚上風大,站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吧。”
“你別是拿我當借口也想提前開溜吧?”盛景雙手搭在欄杆上歪頭看他,眼眸裏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醉意,“殺青宴上主角都不在了是怎麽回事?這麽點路我自己能走,麻煩你回去替我給衆人打個招呼吧,感激不盡!”
“送你回去之後我再回來。”
他伸手想要去扶盛景的手臂,沒想到被對方給拒絕了,那人搖搖晃晃地努力想要站直,接着幾分醉意開始肆無忌憚地打探隐私:“鐘季柏,你為什麽要跟景卉姐分手?又是為什麽不想談戀愛了呢?”
“分手是因為兩個人經過相處發現其實并不适合在一起,”鐘季柏背靠在牆壁上,皎潔的月光映出他線條剛毅的側臉,“至于不想談戀愛只是就目前來說還沒有出現喜歡的人。”
“你有考慮過跟同性談戀愛嗎?”他不等對方回答,似在自言自語,說話聲音低低的不如往常一般那樣充滿活力,“鐘先生,不瞞您說我其實是同性戀,這是我一開始為什麽不想接這部電影的另一個原因,我怕從您那裏聽到不好的評價。您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人,我之前在發布會上說的話全是發自內心的,特別是相處久了之後會不自覺的被吸引,您一定被很多合作過的演員表白過吧。即便是我站在同性的角度來看,您也是一個很适合戀愛的對象。”
鐘季柏的身體被掩在黑暗之中,站在他對面的人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憑借他說話時平淡冷靜的聲音來猜測他的心情應該不好不壞:“盛景,你清楚你現在在說什麽嗎?”
盛景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遞還給人家,突然竄進身體裏的寒風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我清楚我自己說了什麽,相信即便是明天起來我也不會忘記,我說這些話并不是為了讓您感到困惱,我之前也想要把這些話一直藏在心裏。可能是因為今天喝了太多酒的關系,忍不住想說出這些心裏話,雖然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無理,但我還是想拜托您明天再見面時就當作我沒有說過這番話,這對于演技超群的您來說應該不難,我也會盡力讓自己不去想,”他朝後退了一步,跟最初認識時一樣禮貌而客氣地欠了下身子,“那麽,我先回酒店了,祝您今晚玩得盡興。”
被獨自留在露臺的鐘季柏沉默了許久,他在此之前不是沒有被人表白過,正如盛景所說的那樣,很多合作過的演員或多或少都主動向他表白過,其中也不乏一些樣貌俊秀的男演員。以往他都是當場直接拒絕別人,在之後的相處中可以保持距離,拍戲結束後不會再有過多的聯系,甚至對于大部分合作的演員他連微信和手機號都沒有給過。
照理來說他剛才應該跟過去對待那些人一樣拒絕盛景,可他話到了嘴邊偏偏就是說不出口,在他心裏盛景到底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至于為什麽不一樣或者哪裏不一樣他心裏早就有了答案,只不過他對盛景的好感還沒有上升到愛情的程度,僅僅是覺得對方對待明星這份工作的态度很認真,有很高的熱忱,關鍵是他不争不搶的性格讓他頗為欣賞,兩人在很多事情上的觀點和見解也十分相似,算得上是很聊得來的朋友,但也僅限于“朋友”這個界限而已。
仔細想來對方在這兩個多月裏不是沒有向他主動示好過,比如說他從夏天口中得知盛景很愛賴床,沒有工作的時間可以一覺睡到天昏地暗,但他卻願意隔三差五地在酒店供應早餐的時間裏早起同他一起去吃早飯。又比如說他不太喜歡喝咖啡,卻會主動在拍攝間隙提出要一起去喝咖啡的邀請,到了店裏後卻只點一杯熱巧克力,美名其曰是突然又不想喝苦苦的咖啡了。這些舉動在當時看來不會顯得很奇怪或者別有用意,但要是把對方放在愛情的角度上來看,那麽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有跡可循了—他是出于喜歡才這麽做的。
鐘季柏本沒有打算要因為今天的這番話而彼此疏遠,但盛景剛才對他的稱呼和說話時客氣的感覺又回到了當初剛認識那會兒的時候,讓他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不過他也發現盛景認真起來的智商跟平時表現出來的随性灑脫很不一樣,每一句話都說得無可挑剔、無法反駁,給人一種我都這麽讓步了你要是還不答應就是你小肚雞腸了的感覺。他沒有逼着你給一個說法,看似是主動朝後退了一步把主控權讓到了你的手裏,實則早已替你做出了決定—繼續保持合作夥伴的良好關系。
這樣也挺好,在他正式作出回答之前就先維持現狀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