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本來應該是很美好的帶着些許傷感的溫馨畫面,結果剛親上還沒一秒,盛景竟然下意識地伸手把人給推開了,害得人沒能及時穩住身子一屁股摔坐到地上,幸好鐘季柏用手撐了一下地板才免于了後腦勺和衣櫥門“親密接觸”的機會。
屋子裏的人在看到這個場景時沒有一個人能反應得過來,寂靜得可怕,讓盛景不由得想起一首歌的歌詞—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最後還是他先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去拉鐘季柏:“不好意思,剛才太突然我沒做好準備,你沒摔疼吧?”
鐘季柏還沒來得及看說話,就聽見坐在監視器後面的季導舉着喇叭說:“你跟人接吻前還要先說‘等一下,讓我先準備一下’?更何況現在還是在拍戲,你難道要我在鐘季柏親上去的前一刻喊卡然後給你一分鐘時間做思想工作嗎?”
他們用來拍攝的這間屋子不大,用正常說話的音量就可以讓在場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季導大概是被他的話給弄得有點淩亂,拿起喇叭就是一通回怼,差點沒把人的耳膜給震落。
盛景被這番話說得無語凝噎,自知理虧的他立馬低頭認錯,态度誠懇:“對不起,我錯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之後的拍攝盛景算是切身領教了什麽叫做“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第一次他算是鼓足了勇氣給自己下了很多類似于“不就是接個吻麽,有什麽大不了的”,“他要做個專業的演員”等心理暗示,結果因為他太緊張緊抿着嘴唇被導演喊“卡”,後面就更不用說了,跟多米諾骨牌一樣不斷地倒下,NG次數多到他開始懷疑人生了。
現場懷疑人生的不止他一個,連鐘季柏都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長了張奇醜無比的臉,還是身上攜帶着刺激性氣味。季導是出了名的暴脾氣,在第十次因為盛景把鐘季柏推開而NG之後,他喇叭也不用了,直接把嗓子當成擴音器吼了出來:“盛景你腦子裏被塞了一坨豬食嗎?需不需要我找個人把你腦子剝開來清理一下!讓你跟男人親一下比你買彩票中五千萬還難嗎?你不是把人給推開就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鐘季柏強迫你跟他接吻!在戲裏是你先喜歡上對方的,被喜歡的人突然親了一下是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嗎!你這戲到底還能不能好好拍下去了!”
“對不……”
“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肯定改,再給我一次機會,全部都怪我,你自己數數這些話你反反複複說了多少遍了!道歉的話誰都會說,說出來有用嗎?說了你能下次不NG嘛!”
出道五年以來他頭一次被人當着那麽多的面訓斥,說不難受或者覺得丢臉肯定是假的,不過本來就是他沒做好,受到指責也無可厚非。屋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工作人員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導演發怒時保持安靜才是上上之策,這時候要是有人插嘴那絕對是在找死。
不過,現場還真有一個不怕死的:“季導,先休息十分鐘吧,我跟盛景說兩句,”季導揮揮手表示同意,他往門外走了兩步,朝還站在原地發愣的盛景說,“你跟我過來一下。”
鐘季柏把人帶到了走廊盡頭的那間廁所,打開門側過身子把人讓了進去,自己跟在後面關門上鎖。
廁所的空間不是很大,兩個身高一米八幾的人往裏面一站顯得更加逼仄,盛景剛一轉身就被人拉着手臂抵在了冰涼的瓷磚上,一個音節都沒來得及發出嘴唇就被來得猝不及防的吻給堵了回去,像是排山倒海般的巨浪鋪天蓋地地朝他席卷而來。鐘季柏一手按在他的後腦勺上,一手撐在他身後的牆壁上,把他牢牢禁锢在牆壁和他之間,讓他無處可逃。
發現掙紮無用的他任命般地閉眼接受着這個來得莫名其妙的親吻,抵在鐘季柏胸前的手緩緩上移環住他的脖子,鐘季柏的雙手也不自覺地下滑至他的腰間,微一用力他把又帶近了一點。
鐘季柏輕柔地吮吸着他的唇,輕易撬開了他的牙關探進他的口腔內,舌尖舔過他的牙齒和牙龈根部,勾弄着他的舌頭,在裏面輾轉着反複舔舐。直到盛景感覺快要窒息,發出了一聲難忍的□□,鐘季柏才慢慢退了出來,有一根細細的銀色絲線從兩人交合的唇齒間流下,他抽取了一張餐巾紙替他把嘴唇周圍擦幹淨,又在他唇上落下了一個蜻蜓蝶水般的輕吻,啞着嗓子說:“現在還緊張嗎?”
盛景被吻了個七葷八素,頭腦發昏,胸膛随着他大口地呼吸上下起伏,他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有人在跟他說話:“你說什麽?”
“等會兒拍攝你按照剛才回應我的那個狀态就行,記住了嗎?”鐘季柏很快從方才纏綿的吻裏抽身,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冷靜和理性。
“啊?”盛景長那麽大第一次經歷那麽激烈的接吻,忘了呼吸以至于大腦缺失的氧氣一時半會兒還沒補充回來,呆楞着說:“要拍戲是嗎?那我們趕緊走吧。”
說着他就準備去開鎖拉門,被鐘季柏截住手腕,他懊惱地想着是不是把人給親傻了:“你知道我說什麽了嗎?還是要我再親一次讓你找一下感覺?”
聽到“再親一次”這四個字,盛景神游天外的腦子瞬間回到了身體裏,他猛地一擡頭拼命地點頭:“知道知道!感謝您親自出馬教學指導,非常有用!我已經完全找到了感覺,不用麻煩您再來一次了!”他慌張的時候會忍不住使用敬語。
似乎用的方式太直接吓到小朋友了,不過得到的結果如他所料就行了,不然以小朋友緊張和害羞的心情這場戲多半過不了。他替盛景把門打開,摸了摸他的腦袋,率先走了出去,後面的人發了會兒愣快步跟了上來,用別扭的語氣問:“你也是這樣教別的人入戲的嗎?”
“唔……”他腳步一頓,回過頭看着目光飄忽不定的人,“你是第一個讓我身體力行進行教學指導的學生。”
盛景心裏像是被抹了層蜜一樣甜得發膩,邁出的腳步猶如踩在柔軟香甜的棉花糖上,呼吸間仿佛聞到了冰糖葫蘆般酸甜交融的味道,笑意濃厚的眼睛變成一道彎月挂在臉上:“那我真是榮幸至極了。”
經歷過廁所裏炙熱激烈的接吻後,再重新回到拍攝現場,面對劇本裏那輕柔羞澀的吻戲盛景已經可以淡然處之了。
當鐘季柏悄然朝他靠近,用尚有餘溫的嘴唇觸碰到他時,他先是微微一愣,眼眸裏閃過一絲慌亂,側過頭想要避開,但是對方緊緊扣住他的後腦勺把他又往下壓了一點不容他逃避。那人在他的嘴唇上來回輾轉,含住他的下唇輕輕咬噬,他由最初的不知所措逐漸變為默然接受,猶豫着伸出雙手環住對方的脖子,生澀地回應着這個帶有安撫性質的輕吻。
這個點到即止的吻沒有再往裏深入,兩人像是在通過這個小心翼翼的吻互相打探對方的心意,想要用它來告訴對方正确答案。
哪怕這個吻純潔的不帶有一絲□□,兩人分開時呼吸都有點紊亂,鐘季柏壓在他後腦勺的手沒有松開,保持着額頭相抵的姿勢,他語氣柔軟得像是一陣清風徐來:“現在你懂了嗎?我的感情跟你一樣。”
他臉上的表情由震驚逐漸轉為欣喜,一下子撲倒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摟在他的腰間,把頭靠在他的懷中不住地點頭。
“卡!非常好!”
季導終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他坐在監視器後面對他們剛才的表演贊口不絕:“你們兩個果然沒讓我失望,這場戲看得我都入戲差點忘記喊停了,特別是盛景臨時做出的反應非常貼合白榕這個人物的性格,你真的是要多拍打兩下子才能往前走。”
“謝謝導演能給我這麽多次重新來過的機會!”盛景朝着他鞠了個标準的九十度的躬,又把身體轉向雙手環抱在胸前随意地靠在櫥門上的鐘季柏,莞爾一笑,“也謝謝鐘老師的‘諄諄教誨’。”
鐘季柏聞言挑眉,拍拍他的肩膀:“不客氣,你也很争氣沒讓我失望,”他直起身子拍了下手,吸引住衆人的目光,攬過盛景的肩膀,指着他對衆人說,“明天小景請全劇組上下大到導演編劇制片人小到助理司機保潔員喝咖啡,請大家廣而告之不要缺席明天的殺青活動。”
“我以為你打算放過我,看來是我太天真了。”盛景一邊笑嘻嘻地接受衆人的感謝,一邊咬着牙仰頭湊在他耳邊說悄悄話。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鐘季柏繞過他走到季導身邊和他一起重看了一遍剛才的表演,聽季導跟他講解表演的不足,時不時地點點頭再發表自己的看法,這麽一番交流下來現場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員把器材搬運到面包車上,明天會有專門的保潔員來打掃後把房子還給戶主。
走之前盛景還特地拍了一張屋子的全景,有工作人員見他在拍照主動提出要幫他和鐘季柏拍張合照,後者欣然答應。
兩人以客廳巨大的透明落地窗為背景,夕陽的餘輝印染在他們身上,他們互相勾着肩膀,盛景手心朝裏橫在胸前比了個“耶”,鐘季柏則是把手插在口袋裏屈着一條腿,讓兩人的身高保持持平。
當天晚上兩人前後腳用這張照片發了條微博,全都只有圖沒有文字,這是兩人自電影開拍以來第二次一起發微博,拍戲期間微博上零互動還讓粉絲擔心了一把是不是關系不好,這條微博一發,實實在在地喂了顆糖和定心丸給CP粉。
盛景還悄悄地在自己手機裏的這張照片下點了個收藏,把照片移進了個人收藏裏,謹慎地保存着這個帶點話梅般微酸的小秘密。
他最後成功地蹭了鐘季柏的車回去酒店,理由是劇組的車已經滿到他的頭發絲兒都塞不進去了,為了增強他說話的可信度,他還特地收買了一個工作人員帶着他一起到鐘季柏面前幫自己作證。
至于他的一根頭發絲兒得有多厚多大才能連車裏頭頂上方寬敞明亮的空間都塞不去,當事人也不想多做追究,還是想給這個說謊都不願意好好想一個合理理由的小朋友留一點面子,免得他懷疑自己的智商。
他回到酒店恰巧是吃晚飯的時間,沒有回房直接發了個消息給駱澤和林生讓他們下來一起去吃飯,出于禮貌和感謝他公式化地詢問了一下鐘季柏是否要和他們一起去吃飯。按照這段時間的相處來說對方多半會拒絕他選擇去健身房鍛煉,他剛想在後面補一句“如果你有事就算了”,對方已經搶先點頭答應了。
以至于林生和駱澤下樓後看到他身旁還站了尊大佛時,前者沖向他發現來個親密擁抱的腳步自動緊急剎車停在了他的面前,後者打算以“房卡沒帶”為由上樓去吃方便面。盛景先是擁抱了一下林生,然後從對方的口袋裏摸出了房卡在駱澤眼前晃了晃,塞到他的手裏:“現在房卡在你手裏了,不用特意回房間去拿,我們直接去吃飯吧。”
他一手勾着林生一手攬着駱澤,跟個土財主似得左右擁抱着走出酒店大門,然後三個人站在酒店門口你看我我看你,在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後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身後閑庭散步般慢悠悠走來的鐘季柏,林生搶先開口:“鐘大哥,你有車嗎?”
“你有駕照嗎?”
“你有國際駕照嗎?”
這三個人分開時一個比一個靠譜,一個比一個能幹,一旦三人合體那就是一個大寫的“坑”貼在他們臉上,日常生活豐富到可以直接拉去拍部小品全集。
鐘季柏難得在外人面前不端着,展露出他随性風趣的一面,走上前插在他們中間連勾帶攬推着他們往停車場走:“我有車,有駕照,有國際駕照且随身攜帶。”
三個人很有默契地同時化身馬屁精。
“鐘大哥真是英俊潇灑、玉樹臨風、風流倜傥、儀表堂堂、氣宇不凡、一表……”
“你還表什麽啊!你一個人全說了讓我們誇什麽!”駱澤作為經紀人絲毫沒有要在公衆場合維護明星形象的想打,直接一巴掌打在他的後腦勺上,然後對着鐘季柏露出一臉谄媚的笑容,“鐘天王真是一表人才、高大威猛、才貌雙全、博學多才、德藝雙馨!”
排在最後一個的盛景被前面兩人說走了所有他短時間裏能想到的成語,一臉的無奈:“你們就沒打算留兩個給我說嗎?既然如此,那我只能以身相許了。”
“那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駱澤胳膊肘往外拐得順溜,大概是忘了他的本職工作了。
林生作為盛景忠實的擁護者,始終秉持着“小景哥哥說什麽都是對的”的原則,點頭附和道:“那我也以身相許吧!”這是上趕着要給人家買一送一。
“多謝你們的好意,但我目前沒有成家立業的打算,也不打算國家違反一夫一妻制的制度。”鐘季柏婉言拒絕這兩個送上門的“丈夫”,深感他們三個湊在一起是一組活寶,以後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盛景說的話帶着明顯的玩笑意味,可對方的回答卻是真正的內心所想,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轉換成什麽樣的心情。
這種情緒會輕易受人影響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就好像是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木偶,在主人的帶動下做出各種各樣的動作和反應,他告訴自己必須得盡快走出這種被動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