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生在美國的最後一場巡演結束後馬不停蹄地坐飛機去了巴黎,甚至沒來得及和相處了好幾個月的隊友認真告別,其主要原因還是他太感性,怕自己面對離別時會舍不得離開。
他和駱澤乘坐到達時間差不多的航班一前一後降落在戴高樂機場,兩人打算趁着幾天好好休息、放松一下,等盛景這裏的戲份全部結束後一起回國。
不過在他們到巴黎的那一天下午,駱澤接到了來自著名時尚雜志《La mode》主編的電話,對方打算在劇組結束巴黎戲份拍攝之後為盛景和鐘季柏做一個專訪和封面,需要他們在巴黎多逗留大約兩天的時間。
《La mode》在國內堪稱是最難登上封面的雜志,它是五大時尚雜志的領頭羊,占據着時尚圈裏不可撼動的領導地位。一般來說,一個明星想要登上《La mode》的封面,那他需要滿足的條件之一是先拿下其他四本雜志的單人封面,其他要求暫且不論,光是這一點就把衆多明星攔在門外。
在此之前,盛景從未單獨上過任何一本四大刊的封面,全是和林生一起的雙人封,因此這次駱澤接到《La mode》的拍攝邀請絕對是在意料之外的重磅驚喜,在答應了對方之後立馬打電話給盛景告訴他這個天大的好事。
但這樣一來,盛景和林生之間的距離會驟然拉開一大截,這放在爾虞我詐的娛樂圈裏是非常容易引起組合成員以及粉絲之間的矛盾和争吵,因為他“違背”了共同進退的約定。
不過好在林生不太介意這種“外表”的東西,名利固然重要,但能夠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追逐夢想才是重中之重,況且他的目标裏從來沒有進軍時尚圈這一條。
公司在他出國巡演期間為他談下了一檔街舞類的綜藝節目,他會作為參賽者的導師來指導、幫助別人,同時也會擔任節目比賽時的評委工作。這是國內首檔舞蹈類綜藝,關鍵還不是網絡綜藝,邀請的導師兼評委都是圈內數一數二的明星,林生是五個人裏面年紀最小的,這是一個增強曝光度的絕佳機會,對他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盛景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巧碰上打算去附近咖啡店買咖啡的鐘季柏,他無所顧忌地當着他的面接通了電話,聽着那頭駱澤難掩激動及興奮地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Arrow,你稍微等一下,”他把聽筒調成了靜音,轉頭問一臉悠閑的大佬,“你知道《La mode》要讓我們一起拍攝雜志的事情嗎?”
鐘季柏點點頭:“Kevin昨天跟我說了,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聽到這話他默默地低頭為自己的“不自量力”而悲傷,他還以為對方那麽淡定肯定還不知道這個消息,還想裝作不經意向他提問的機會把事情告訴他,結果人家不僅知道還早了他一天!
他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重新接通電話:“我知道了,那到時候我們就再多留兩天吧。你下飛機見到阿生了嗎?大約幾點到,我讓夏天去酒店接你們。”
和他們确認時間地點後他給夏天撥了個電話過去叮囑他記得去接人,挂了之後聽見旁邊那人悠哉悠哉地說:“你把助理派出去接人,一會兒下戲了你怎麽回去?”
他第一反應不是等會兒該怎麽回去,而是自己是個路癡這件事情竟然衆所周知了:“沒事兒,我一會兒跟劇組的車回去。”
鐘季柏買了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遞給他,順便給店員簽了個名,兩人出門後往回走:“今天能不能早收工就看後面這場戲了。”
“噗,”他剛喝進去的咖啡全數噴了出來,想直接用袖子擦嘴,結果發現他穿的是劇組的戲服,在回去問人拿紙巾也不現實,他惱怒地瞪了一眼罪魁禍首,不管不顧地擡起他的手臂就把嘴巴往上蹭,“你能不能不要刻意提醒我這件事情?沒看到我在努力放松心情嗎?”
鐘季柏倒不在意被人蹭了一袖子的咖啡漬,反正衣服是深色的看不出來,他只是想看看小朋友的反應,不出他所料地還是在緊張:“別緊張,大不了多重來幾次,我不會不耐煩的。”
“你放心,我肯定一條過!”還大不了重來幾次,這話說得到輕松,要是真來上個十幾二十次,他大概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哦?要是你一條不過呢?”
他心裏的勝負欲輕易地被激起,當下放出豪言狀語:“要是不過的話我明天請全劇組的人喝咖啡,上到導演編劇制片人下到助理司機清潔員!”
鐘季柏聞言挑眉,朝他舉了舉手中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我拭目以待。”
往往嘴上說得好聽的人通常真正做起事來就不那麽好看了,特別是對即将要做的事情沒有經驗,以為靠“豐富”的理論知識可以蒙混過關。
這場戲可以算是整部電影的轉折點,兩人終于在理清了各自感情的情況下得以坦白心意,但對不明真相的白榕來說卻是又一輪的折磨—他不能跟哥哥在一起,卻又難以自制地愛上了他。白湛打算等白榕畢業之後再告訴他他們其實不是親生兄弟這件事情,這樣哪怕他選擇離開也能一個人獨自生活,再找個合适的機會跟父母坦白,讓他們可以不受世俗眼光的影響在一起,他想象中的未來裏被白榕完全占據了。
真正需要情感積蓄及爆發的戲份全是在回國之後,總的來說在巴黎拍攝的劇情多是比較輕松和甜蜜的,難的都被排在了後面。
季導早察覺到了盛景的緊張和害羞,因此在拍攝之前把閑雜人等全部趕走,現場只留下幾個重要的工作人員,算是在最大程度上緩解了他的壓力。
“一會兒你們注意看我的手勢,盛景可能看不到,沒關系,反正是季柏主動的,你看到我擡手就可以親了,知道嗎?”
盛景聽着這話裏有種“你不重要,只要鐘季柏不緊張就可以了”的意思,不過他只要站着被親,這比他想象中的要簡單一點。
不過他很快就被現實打臉了。
吃過晚飯後,白榕回自己房間收拾要帶去學校的東西,他已經能夠很自然地和白湛單獨相處了,就跟他們以前在一起的每一天一樣。
身後傳來了一陣圾拉着拖鞋的腳步聲,他手中疊衣服的動作沒停,把衣服一件件地放進背包裏:“你不用來幫我,這麽點東西我已經可以自己收拾了。”
“你先停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白湛很少會用這麽嚴肅的語氣跟他說話,通常他的聲音如春風般溫柔,讓人聽了感覺置身于一片恒溫的海洋之中。他預感到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把剛拿起來的衣服放在了一旁,轉身坐在床沿上仰頭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你老實告訴我,你當時為什麽突然想要搬到學校宿舍裏去住?”白湛認真說起話來時的聲音是沒有任何起伏感情的,就像是一條一拉到底的直線,你無法從他的語氣裏探聽到一點他彼時的內心,“還有,那次我去宿舍看你想帶你一起去吃晚飯,你說你約了同學晚上看球賽,可那天根本沒有任何球賽,你是真的和同學有約還是在躲着我?”
白榕第一反應是他哥不會以為自己讨厭他才盡量減少跟他接觸吧?同時他心裏也舒了口氣,他倒是寧願對他誤會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這不正常的感情。
“我搬去學校住還不是為了不影響你談戀愛嘛!我以為你有多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你是不是以為我對你有偏見呀,那肯定是沒有的事!”白榕語氣非常輕松,把剛疊到一半放下的衣服重新拿起來打算繼續整理行裝,“哥,這個世界上你是我最親的人,我怎麽會讨厭你呢?”還有半句話被他咽進了心裏—我愛你還來不及呢。
“你不讨厭我,那你喜歡我嗎?”
他手上的動作猛地一滞,放在衣服下的手緊緊攥着衣角發出細微的顫抖,臉上的血色瞬間全部褪去變得煞白:“我……我當然喜歡你啊……你是我哥嘛!”他低頭咬着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讓他暫時還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好好的怎麽問這種問題,你是跟愛嘉姐吵架了嗎?”
“小榕,我問的不是親人之間的喜歡,”白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視線與他的前額齊平,用手擡起他的下巴與之對視,那張臉上的惶恐與不安悉數落盡他的眼裏,他聲音低沉渾厚,“你是不是喜歡我?”
藏在心底最陰暗角落裏的秘密毫無防備地被人硬生生地拖拽到陽光底下,他竭力隐藏了許久的感情化為歇斯底裏的吶喊,把這麽長時間以來的委屈、傷心和痛苦一股腦兒地發洩出來:“我喜歡你又怎麽樣,這是無法被世人所接受的感情,我說出來能夠改變什麽嗎?只會讓你覺得我惡心、龌龊被你看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該對你産生超出親情以外的其他感情,但我真的控制不了,真的很對不起你要被我喜歡。”
混合着悲傷的淚水接連不斷地從眼眶中流出,他淚流滿面的臉龐上布滿了苦澀的笑容,他讨厭極了這樣除了哭什麽也做不了的自己。一雙溫暖的大手覆上了他的臉頰,大拇指指腹輕輕地為了拭去臉上的淚水,把他攬入懷中不斷地撫拍他的背脊,“別哭了,這麽大人了怎麽還那麽愛哭呢?你喜歡我應該早點告訴我啊,你寧願一個人瞎想也不願意來問我嗎?你本來就不聰明,還要把心思花在怎麽瞞着我上面,怪不得讀不好書。”
白榕把臉埋在他的脖子上,聲音悶悶的:“可是你都有女朋友了,我怎麽告訴你呀?”
“我分手了,”白湛扶着他的肩膀把人從自己身上拉開,烏黑的眼眸直視着他的眼睛,“因為我發現我跟你一樣,我沒辦法繼續跟愛嘉在一起,你懂了嗎?”
他大腦早就處于當機狀态,從白湛嘴裏冒出的每一個字他都知道,但是合在一起後他就一個字也聽不懂了,或者說不是聽不懂,而是他不敢相信。
白湛見眼前的人一臉懵圈的樣子不禁感覺有點好笑,別是眼淚流得太多把腦子給弄壞了吧,盡管這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拖住還在愣神的人的後腦勺往下一按,吻上了那雙還印着點點血跡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