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電影拍攝在巴黎如火如荼地進行着,目前為止的拍攝一切順利,需要在國外取景的戲份還剩下三場,其中最難的是倒數第二場戲—白榕情感的爆發。
這場戲的難點除了演員對情緒的把控還有開拍至今的第一場吻戲。拍吻戲其實不難,做演員的誰還沒拍過,難就難在和同性演員一起拍,這種經驗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可能你做一輩子演員也不會有這種“難忘可貴”的經歷。
自從知道了馬上就要跟鐘季柏拍攝吻戲這個消息後,盛景整天跟他繞着走,除了拍戲時間必須要打照面之外,其餘時間幾乎見不到兩人同框的場景。
要是他們剛認識那會兒讓他和鐘季柏拍吻戲,他一定說拍就拍毫不猶豫,心裏絕對不會有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只把對方當成是合作的演員,說不定拍完還能有閑心思評價一下對方的接吻技巧。
可現在他對鐘季柏心懷不軌,這讓他怎麽泰然自若地和對方有親密接觸呢?光是看到那張輪廓線條清晰可辨的臉龐就會不自覺地心跳加速,再想到要和對方接吻,心裏不夠強大的話估計要當場昏厥過去了。
鐘季柏自然發現了小朋友這幾天一直有意無意地在避開和他接觸,他大概也知道盛景為什麽要這麽做,可是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不然拍戲的時候更加尴尬。
這天拍完最後一場戲時天還沒完全暗下去,季導宣布今天提前收工,讓兩位明天要上“戰場”的主演好好調整一下狀态,聽見這句話的盛景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他一下戲就敢去旁邊的休息區幫夏天一起收拾東西,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回去思考人生,沒想到遇上了半路“搶劫”的“土匪”把他給攔下了:“小朋友,你這幾天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鐘季柏單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邁出去步伐硬是給拽了回來,他暗自感嘆自己怎麽那麽倒黴,穩住陣腳若無其事地說:“沒有啊,我怎麽會躲着你呢,是你多心了!”
“哦?那你最近怎麽每天一下戲就見不着人?有時候看見我還刻意繞路走?到底是我多心了還是你在說謊?”鐘季柏每多問一個問題他的心跳就驟然加快一次,有種小孩子說謊被大人當場抓包的窘迫感,而對方并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他,突然低頭湊近他耳邊,“小朋友,你是提前進入害羞模式了嗎?”
不用照鏡子他都能知道現在自己的耳朵一定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他輕輕推了一下對方,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你……你說話就……就說話……別……別離我這……這麽近……影……影響不好!”
鐘季柏見逗人的目的已經達成便收斂了心裏的壞心思,大手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把人帶到身側,邊拖着他往前走邊語重心長地給他傳授經驗:“小朋友,作為一名合格且專業的演員,不管和你拍對手戲的人是誰,拍的是什麽劇情,只要你接下了這部戲你就必須投入百分百的精神去完成它。的确,我們現在拍的這部電影題材比較小衆化,即将要拍攝的那場戲可能一個演員一輩子都碰不到一次,但是既然我們接了這部電影,就要本着專業的精神把它完美演繹出來。你可能一時半會兒還無法接受和男性接吻這件事情,覺得無法面對我,但你別忘了,我是你的搭檔,你在拍攝中的情緒也會影響到我,所以你現在選擇對我避而不見而不是同我一起商量探讨是極其錯誤的做法,明白嗎?”
盛景被他以一種極為不舒服的姿勢勾着往前走,佝偻着背脊,心想哪是因為無法接受和同性拍吻戲,是因為那個對象是你本人好嗎?見當事人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出在自己身上,還用長輩般教導孩子的語氣跟他說話,他心裏真是哭笑不得,也算是明白“有苦說不出”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了。
“那請問鐘前輩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嗎?”他機靈的腦子轉了一下,一個“邪惡”的想法閃現在他的腦海裏,他擡起一只手把對方的手臂舉起來從下面繞了出去,見四下無人把人拉到了一個陰暗的死角抵在牆上,踮起腳尖靠近他的臉頰,用刻意壓低了的聲音說,“要不我們提前練習一下,就當是對戲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靠得極近,對方呼吸的聲音清晰可聞,還能感受到鼻息間吐氣時的溫度。鐘季柏方才在被壓在牆上的那一刻下意識地環住了小朋友的腰,生怕他和之前一樣站不穩摔跤,結果沒想到因為他的這個動作弄巧成拙,讓兩人上身緊密貼合在一起。
盛景哪裏主動撩過別人,但他以“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句老話為理論依據打算切身實踐一下,想順便驗證一下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顯然,哪怕見過豬跑也無法憑空想象出豬肉的口感,這句話根本就是在扯談。
他那句話說出口的下一秒,鐘季柏就着攬腰的姿勢稍微用了點力,把人帶起來原地轉了個圈,位置一下颠倒了過來,他成了被壓在牆上的那一個,他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小朋友,練習可以,但要先分清楚主次關系,你劇本看得不仔細啊!我怎麽記得電影裏白湛是1呢?所以,如果現在你還想提前練習的話,”鐘季柏的嘴唇從頭頂開始緩緩向下移動,停在了他的臉側,唇齒分開時無意地掃過他泛紅的臉頰,“我們可以就着這個姿勢試一下。”
對手段數太高,他不得不甘拜下風,算是用親生經歷解釋了“得不償失”和“自食其果”這兩個成語。作為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還是一個喜歡同性的男人,被另一個人這麽撩撥要是還沒反應的估計是聖人,他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明顯地感覺到下身起了反應,為了不被鐘季柏察覺一個勁地把身體往後靠,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可憐巴巴地讨饒道:“大哥我錯了,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吧!是我段位太低,不該不自量力企圖挑戰你的權威,給我一個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好不好?”
鐘季柏哪能這麽輕易放過他,故意用手挑起他的下巴,一點點朝他的嘴唇湊近,在兩人即将親上的那一刻,他口袋裏的手機“适時”地發出了震動聲。本來這麽細小的動靜很難被察覺到,可他們身處的地方偏僻安靜,別說是手機震動了,就連對方的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通電話簡直是盛景的救星,他飛快地把手伸進對方的褲子口袋裏把手機掏出來,把屏幕對着他的臉一本正經地說:“你可不能做個‘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我看你經紀人找你一定有重要的事,趕緊接了吧!我們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情不急着一時半會兒解決!”他趁機用力一把推開對方溜了出去,把電話接通放到他的耳邊,“您先忙,明天見!”
在國外拍戲的這段時間他們幾乎是處于一種“與世隔絕”的狀态,對國內娛樂圈裏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大有一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态度。
Kevin沒有陪鐘季柏一起來巴黎拍戲,他在國內還有別的事情和合作需要去洽談,而且公司還把俞檩塞到了他的手裏,對于那個不求上進的小少爺他分分鐘想做甩手掌櫃。
之前景卉和盛景拍攝的青春校園偶像劇《愛情瑪奇朵》預計在第一季度播出,馬上要進入宣傳期,公司特地為“在宣傳時把哪位男主角放在前面”這個問題開會讨論了一次。
開機前發布定妝照的那次由于把俞檩的名字放在了前面導致了盛景粉絲以及公司的不滿,可站在自身利益的位置上來說,要用盡一切手段來推自家藝人。
作為俞檩的臨時經紀人,Kevin知道他有幾斤幾兩重,想要靠着公司搶盛景的風頭簡直是在自掘墳墓,盛景在影視圈混不下去還能去唱唱歌跳跳舞,他卻是除了演戲勉強還算可以外一無所長,聰明點的話這種時候應該低調行事,好好磨練演技用作品說話。
Kevin在會議上提出還是按照慣例—誰的戲份多把誰放在前面,不能主次不分。不過負責宣傳的同事表示,為什麽要花自己的錢去給別人提高知名度呢?這部劇本來就是Zeus投資拍攝的,把重心放在自家簽約藝人身上很正常。
這話把Kevin給逗樂了,他雙手撐着桌沿往後輕輕一推,左腳朝旁邊一伸、一勾,椅子朝那位“正直”同事的方向滑去,他一只手搭在那人的椅背上,一只手撐在會議桌桌沿,面朝衆人不疾不徐地開口:“這部劇是Zeus先朝對方發出邀請,經過試鏡後确定他為主演,這是其一。第二,各位大概是一心撲在藝人宣傳上,沒看過合同,合同上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地寫着盛景在本劇中是第一男主角,如果不明白這五個字是什麽意思建議你們自行去問百度。最後,也許是我孤陋寡聞,在座的各位能不能告訴我俞檩有什麽代表作?他微博粉絲數是多少?每條微博的閱讀量又是多少?就算護短也得有個度,不自量力的事情最好別做,我的态度已經表明了,至于是否采納你們自行決定,我還有事,先行離開了。”
Kevin是圈裏出了名的金牌經紀人,被他帶過的明星沒有一個不是資源逆天到飛起的,全靠他和各路媒體以及奢侈品牌長期保持着穩定、密切的合作關系,他是幾乎所有的明星争搶着想要挖牆腳的對象。不過,他不會随随便便去帶一個明星,要是對方不求上進,是個扶不起的阿鬥,那他就算是神仙再世也無力回天。
運氣、機遇和努力這三者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缺一不可。
說實話,他現在之所以還留在Zeus完全是因為鐘季柏合約在身同時手裏也持有公司股份,這是當初公司為了留下他開出的條件。本來三年前鐘季柏的合約到期是打算脫離公司自立門戶,公司怕他被人挖走提出可以給他成立一個挂靠在下面的個人工作室,專門組建一個團隊只為他一個人服務,還給了他一部分相當可觀的股份,這才勉強把他給留了下來。
照理來說Kevin是可以拒絕公司硬是塞給他的俞檩,不過那個俞檩背後有人捧,白送了好多資源給他,奈何他就是紅不起來,偏偏那人還是個得罪不起的大佬,開出條件只要他願意帶俞檩三個月,之後有一部中外合資的巨制電影可以直接給鐘季柏,他去查了一下那部電影的導演,當下決定“賣身”三個月,順便也見識見識一個人要是沒有做明星的命是怎麽個倒黴法。
公司最終還是決定铤而走險把俞檩推上位,他知道這個消息後二話不說打電話給鐘季柏吐槽這群腦子倒長的年輕人,壓根兒沒想過要跟他商量出個解決辦法,純粹是為了發洩一下情緒。
鐘季柏聽他“噼裏啪啦”氣都不喘一下地說話事情的來龍去脈,中間還夾雜着不少不文明用語,把自己付出的一片苦心加以顏料混合出悲□□彩跟當事人訴說,間接地表達“你有我這麽無私奉獻的,一心為你着想,不惜犧牲自己的經紀人是多麽幸福”,以後一定要更加珍惜、疼愛他。
結果,聽完這一番“聲淚俱下”的哭訴,鐘季柏語氣平淡地說:“哦,我一直忘了跟你說,你說的那部電影Charles導演之前找過我,不過劇本還在創作階段,等到時候看了完整的劇本後再給他答複。”
他說這話的口氣就像在跟Kevin讨論“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要是隔着電話可以打人的話,估計Kevin立馬會從屏幕裏鑽出來跟他決一死戰。
“這麽重要的事情你還能忘記跟我說?你是日理萬機還是老年癡呆?我有先天性心髒病的你知道嗎?”Kevin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他打電話前沒看黃歷,今天一定不宜和人訴苦,不但沒得到安慰還把自己給氣得半死。
“那我肯定是日理萬機,”鐘季柏不理會他被打擊到的“幼小”心靈,把話題轉回了正事上,“你幫我去跟公司說,這次宣傳以盛景為主,之後我帶着俞檩上綜藝。”
“你瘋了吧!”Kevin短時間裏受到了兩次暴擊,要不是他素質好,早就直接撂電話了,“雖然我也很喜歡盛景那小子,不過人家跟你非親非故的,你幹嘛要替他鋪路?你已經幾百年沒上過綜藝節目了,這次還主動請纓‘拖家帶口’地上,是不是巴黎的空氣裏帶有導致‘腦殘’的成分你吸多了?”
“Kevin,作為朋友我有義務為他争取利益,但同時我又是公司的藝人,我需要對算是我後輩的俞檩的有一個交代。”
要是在早些時候他這話很有說服力,可經過上次他用自身熱度幫盛景轉移媒體視線的事情過後,他的這個理由讓人不那麽信服:“你什麽時候跟人交心交那麽快了?你們認識不過才大半年多一年,你就一再出手幫他,你是不是覺得你太火了想澆澆水,需不需要我再幫你撒兩把肥料進去?”
“在這個圈子裏待久了,你要是突然碰見一個純真無邪的孩子,會不自覺地很想去保護他,”他朝少年小跑着離開的方向望去,仿佛能透過雨後清新的空氣看見一個削瘦的背影,“他沒太大的功利心,但不代表他就不在乎自己的付出不被尊重,這是他應該得到的。就照我說的去做,這次合約到期後我不打算再留在Zeus了。”
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表達想要離開的想法,寄人籬下總歸有諸多限制,哪怕他持有公司的股份和不小的話語權。
獨自闖蕩的路不一定會好走,可世界上所有的路都是人走出來的,未來會不會變得比現在更好,在沒有到達“未來”的那天誰也不知道,也許會變得更糟也不一定,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幸福美滿是一種人生,命運多桀也是一種人生,在千姿百态的無數種人生裏,你要敞開懷抱地去迎接它,就算讓你大失所望也不必後悔為什麽當初沒走另一條路,因為另一條路可能不如你想象中的好走。當下能做出的選擇,一定是你在認真考慮過各種因素和有利條件後才決定的,既然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那又何必在事後後悔,在你後悔的同時你也是在否定過去的自己。可無論是現在的你還是過去的你,都是你自己本身,如果連你都無法認可自己,那你又怎麽能确定選擇另一條路的你會更順利呢?你要相信,上帝不會辜負每一個認真熱愛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