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連載]
告白……
向裴喻寒告白……
葉香偶瞠目結舌,顯然被杜楚楚的話吓到了,然而細一思量,以楚楚的膽量,這種事倒的确做的出來。
她張着嘴巴,舌頭幾乎縮不回去,杜楚楚大概是曉得吓着她了,只好扭扭捏捏地全盤托出:“小偶,你也知道我的心思嘛,我這人就是藏不了掖不住的性子,跟你表哥在一起學笛子這段期間,我……我發現我真的越來越喜歡他了,一日見不着,心裏就跟螞蟻爬似的,特別難受,後來我私底下繡了一枚荷包,那天也不知怎麽着,腦袋一熱,就鼓起勇氣送給他了……”
聽她斷在這裏,葉香偶追問:“那後來呢?”
回憶當時情景,杜楚楚臉蛋簡直跟快烤熟的紅薯一般,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你表哥當時許久不說話,一直盯着我手裏的荷包瞧,害得我心裏那個緊張啊,心想完了,他、他肯定不會接受的,可沒想到過去好長時間……他真的伸手接了過來……”
荷包乃女子的貼身之物,更代表一種愛情信物,若贈與對方,其言不言而喻,這一點,裴喻寒不可能不清楚,可是他居然接受了,亦是說,他接受了……楚楚的心意?
或許是太突然了,葉香偶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傻愣愣地望着她,今天楚楚穿着一件鵝黃色菊花紋鑲邊夾襖,下面搭配青蓮色拖垂至地的百褶裙,外面系着花緞鬥篷,當鬥篷随風開合間,就露出她婀娜細長的身姿來,那身上的鵝黃色亦如小雛鴨毛茸茸的顏色,在冬日裏顯得溫暖可人,烘托得她一張鵝蛋小臉好似初春微綻的一瓣粉櫻,分外嬌妍帶嫩。
雖說葉香偶個頭比楚楚高一些,但僅有兩指之差,稱不上太大差距,況且楚楚從小嬌養長大,發育得好,葉香偶只能算得上纖瘦苗條,永遠是姑娘家的小骨子架,哪怕十七八歲,也總徘徊在長不大的年紀,而杜楚楚臉色圓潤,膚光滢亮,身上流露着一股子富态千金勁兒,就仿佛努着勁生長的小朵牡丹花,有朝一日會豔的要命。兩者比較,自然後者更引人注意。
十五歲的少女,亭亭玉立,又生得妍美動人,怎能不惹男子側目?
連她在與楚楚的長久接觸中,也會不由自主地喜歡上她,裴喻寒如今對楚楚心動,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許久,葉香偶終于聽到自己的聲音問:“這是多久的事了?”
“十天前……”杜楚楚一臉幸福甜蜜的模樣,“他還告訴了我他的字,少瓊。”
葉香偶跟裴喻寒認識兩年了,可是從來不知道他的字,裴少瓊,只怕連秋薄羅秦婠婠她們都不得而知吧。
但是他,卻告訴了楚楚。
十天前……而五天前,楚楚還來過裴府,那時她跟裴喻寒早已心神相屬,眉來眼去,自己居然都毫無所覺,被蒙在鼓裏。
“小偶……”杜楚楚擔心地握住她的手,擱在胸前,“對不起,我之所以沒有一早告訴你,是因為我到相信都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這是真實的,你、你不會怪我吧。”
她緊張而誠摯地注目過來,葉香偶懵愣着回神,趕緊結巴着答道:“不……怎麽會……我表哥肯收下你的荷包,足以證明你在他心裏的重要性,楚楚……我真替你高興……”
杜楚楚臉一紅,遏制着那份愉悅,愈發用力攏緊她的手:“小偶,有你這個朋友我真開心。”繼而想到時間,“呀”了一聲,“不耽擱了,你表哥上回答應我,今天要教我吹那首《梅花落》,那次我在畫月閣下遙遙聽着,就覺得好聽極了。”
因她焦急,葉香偶也不敢耽擱她,催促起來:“是啊,那、那你快去吧,我表哥他一向不喜歡等人的。”
杜楚楚恨不得往她臉上親一口了,點點頭,提着裙裾急匆匆離去。
而葉香偶形如石雕木人一般,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裴喻寒接受了楚楚的荷包……可像楚楚這樣活潑可愛的女子,誰又能不喜歡?大概是太突然了吧,所以現在她腦子一片空茫,不知該做什麽,不知該說什麽。
她這般告訴自己。
莫名其妙的,她想到自己受傷時,有裴喻寒陪伴的那段日子,他為她擦眼淚,讓她握着他的手,親自給她上藥,晚上守着她,陪她看雪,一起用膳,吹笛子給她聽,會趁着閑暇到床邊給她掖被子,會彎着身給她系鬥篷的絲縧,特別安靜的氛圍下,她能聽到東次間傳來他敲打算盤的聲音,她知道他煩躁的時候會重重擱下茶盞,生氣的時候會開口訓人,憤怒的時候會直接摔賬本……這一個一個小細節,仿佛畫在走馬燈上的圖畫,當轉起來,便串連成一幕幕完整連貫的畫面……
其實裴喻寒溫柔起來的時候,也挺好的,尤其他不說話,看着那長如蝶翅的睫毛在微微顫抖,帶着黑緞子亮的光澤般,特別迷人。
葉香偶忽然發覺心底有些酸酸、脹脹的,像含着一大口青澀未熟的楊梅,從腮幫子到喉嚨,再從喉嚨到胃裏,酸澀到底的感覺。
楚楚那麽喜歡裴喻寒,如今終于得償所願,作為朋友,她是打心眼裏替楚楚高興,可高興之外,似乎又有一絲無法解釋的失落……
彼此表明心意後,今後杜楚楚再來,總是春風滿面,那嘴角一直往上翹、往上翹,連眼窩處都是掩不住的笑意,窩着濃濃的喜,陷入戀愛中的少女,或許都是這種樣子的吧,仿佛情人手上的水蜜桃兒,由裏而外漲紅,輕輕一捅,就恨不能爆出蜜汁來,甜得要命。
盡管她還是來找裴喻寒教笛子,但神情不再是當初的小心翼翼,忸怩無措,而是甜蜜的笑容鋪滿了整張臉龐,好似映着朝陽的芍藥花,妍豔無比,而裴喻寒通常在一旁靜靜地注視她,像看着淘氣的孩子,陽光在他隽美的容顏上折射出寵溺與柔和的光芒。
寵溺……想想以前裴喻寒對秦婠婠也很好,可是這種情緒,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楚楚對他而言,或許真的不太一樣。
那個時候,葉香偶總覺得自己像個多餘人,然後灰溜溜地躲開。
轉眼,臨近年關,家家戶戶都開始忙着置辦年貨,不過在這忙碌的當口,杜楚楚還是得空過來看她一趟。
“小偶,上元節咱們一起去賞花燈吧!”杜楚楚笑眯眯地提議。
葉香偶雖說也想去,但往年她都是留在府邸,隔牆看着天空的煙花,聽着人聲喧嚣,垂頭喪氣地一搖腦袋:“我不知道呢……”
“你是不是怕少瓊不同意?”如今她張口閉口就是“少瓊少瓊”的叫,已經習以為常,充分透露着與那人之間親昵。
葉香偶點點頭。
杜楚楚卻莞爾:“如果我說他同意了呢?”
葉香偶一愣,仰頭望向她,杜楚楚笑得一對杏眸彎成了月牙:“上回我跟少瓊提過了,說上元節一起賞花燈,原本他說很忙,可能抽不出空閑,不過我最後跟他鬧了鬧,他拗不過我,總算是同意了,其實我算琢磨出來了,你表哥這人哪,你跟他撒撒嬌,說幾句好話,沒準他就聽了。”
葉香偶無奈一笑:“那是跟你吧……”
杜楚楚叫她說得臉蛋泛起兩團紅暈:“反正我說上元節要帶着你一起出來,哪有這種喜慶節日把你一個人留在府裏的。”
葉香偶問:“那我表哥怎麽說?”
她暢快地回答:“還能怎麽說呀,自然是同意了,小偶,到那天咱們就一起賞花燈、猜燈謎,去許願池許願好不好?”
看來裴喻寒真的很聽楚楚的話,她一央求,他就同意了,葉香偶垂下眼皮:“嗯……”
原本以為她會高興得跳腳,但楚楚瞧她此刻有些無精打采的模樣,不禁疑惑:“怎麽了小偶,你不想去嗎?”
葉香偶連忙搖頭:“沒、沒有啊,楚楚,謝謝你這麽替我着想。”
杜楚楚握起她的手一笑,先前故意瞞着,就是為了今天突然給她這個驚喜:“不過正月裏,我這邊也要忙着走親戚,不能來陪你了。”
葉香偶真的很感激楚楚這樣惦記她,知道自己平日裏一個人,沒有什麽朋友,只有她可以過來陪自己解解悶。
彼此又閑聊幾句,杜楚楚便要告辭,葉香偶問:“你不去看我表哥了嗎?”往常她離開鏡清居,都會趁機去探望幾眼裴喻寒。
杜楚楚卻揚唇微笑,開口解釋:“不了,年關将近,他也忙得不可開交,我不好總去打擾他,小偶,你幫我把這盒糕點拿給他吧。”
葉香偶看向桌上兩個食盒,那個八角螺钿嵌食盒是給她的,那個剔紅雕漆雙層食盒是給裴喻寒的,比她的要大些。
“我……”想到要去見裴喻寒,葉香偶一時有點躊躇,可畢竟是楚楚的請求,又不好推辭。
杜楚楚離開後,她拎着剔紅雕漆雙層食盒來到書房,倒是如楚楚所說,最近裴喻寒的确忙的要命,像他們這種生意人,尤其年關前後,各大鋪子都要進行盤賬,正是最忙碌不休的時刻,她坐在廳堂等了一會兒,家仆才叫她進去。
“什麽事?”裴喻寒目光落在薄冊上,左手翻過一張賬頁,右手很快啪啪打了幾下算盤,即使知道她近在眼前,也不曾掃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