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連載]
“啊……”葉香偶被撓得一通亂笑,只得爬起身問,“他同意了?”
“是呀!”杜楚楚用力點下頭,“你表哥說我吹笛子的時候顫指太快,氣息不穩,其實他不知道,我是因為當着他的面心情緊張呀。”
葉香偶瞠目,顯然比較詫異了:“可是他肯同意教你吹笛子,已經委實不易了,要知道他從來都沒說過要教我呢。”
這話就像錦上添花一樣,樂得杜楚楚直原地蹦腳,然後緊緊摟住她,臉上泛着小女子情窦初開的甜燦笑容:“小偶,這次多虧有你幫忙,你表哥他終于肯多跟我講話,多看我幾眼了,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改日我一定再請你去飛鴻樓吃大餐!”
“嘿嘿……”被小夥伴一番激動的感謝,葉香偶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也替她感到開心。
話說裴喻寒回來後,只字未提,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害得葉香偶簡直有些懷疑,莫非她故意安排楚楚與他見面的事,其實裴喻寒壓根沒感覺出來?倒是楚楚日後來得愈發勤了,每次探望完葉香偶,就跑去找裴喻寒練笛子,因為裴喻寒先前答應過,是以會很耐心地指導她,至于葉香偶則是趁機找各種理由離開,留下給二人獨處的空間,有時候葉香偶回首,就瞧杜楚楚兩腮堆紅,含羞帶怯地舉着短笛吹奏,而裴喻寒在一旁凝神細聽,不時糾正幾句,正是:嬌女有意心切切,郎伴聆聽淡清風,真真極美的畫面,葉香偶莫名便想到一句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傷勢徹底痊愈後,裴喻寒也搬離回書房,葉香偶雖一貫不注重梳妝打扮,但到底是小姑娘家,天性-愛美,也知道背後留疤不好看,如今一到晚上,就開始讓翠枝舉着鏡子,自己要對照好幾遍,值得她松口氣的是,背後的鞭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了,要說這一點,還真是多虧了特地為她調配藥膏的甄姑娘。
她想親自向甄姑娘表達感謝,說出想法後,裴喻寒倒沒拒絕,只是派了黎延同她一道出門,這讓葉香偶心裏忿忿不滿,出個門也搞得被監視一樣。
或許是她表情太明顯,黎延笑着安慰她:“出了上回的事,少主只是不放心表姑娘而已。”
來到座落在晨光街的衆安堂,葉香偶瞧這家醫館不大,但門庭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生意顯然不錯。
今日曾大夫正巧又是外出會診,甄姑娘看到葉香偶來了,顯得十分詫異,吩咐幫手照看病人,便将葉香偶引入客房,這衆安堂共分三進,一進看病,二進藥房,三進房舍。
入座後,葉香偶知道她忙,趕緊開口:“不妨事,我今天只是來向甄姑娘道謝,坐坐就走。”
甄姑娘卻不敢怠慢,親自沏了茶,奉上糕點。
葉香偶也讓家仆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呈上來,她認為像甄姑娘這種淡泊如水的性子,必定不愛翡翠珠寶的靡華之物,故送上的是一套如意形墨,顧名思義,墨的形狀就是如意形,分為上下兩節,镂刻精工,濃色有光,墨品上标記“宣寶墨肆”,是制墨名家費琢雨的精佳之作。
這本是裴喻寒的收藏品,有回被葉香偶瞧着喜歡就要來了,不得不說裴喻寒就是這點好,出手大方得很,無論她要什麽他都肯給,而今她借花獻佛,也不曉得裴喻寒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甄姑娘見了這套如意形墨,風平浪靜般的面容上果然掀起一絲波瀾,可惜還是搖頭:“如此重禮,萬萬收不得。”
葉香偶莞爾一笑:“此乃我一片心意,還請甄姑娘千萬要收下,以答謝甄姑娘為我調藥療傷之恩。”
甄姑娘嘆息:“葉姑娘客氣了,醫人治病,乃醫之根本,不為所求。”
葉香偶卻笑嘻嘻地講:“不瞞甄姑娘,這套墨品是我當初瞧着喜歡,央求我表哥送給我的,我拿來只為欣賞,真用來練字,完全是糟蹋了這套精品佳墨,若委實不肯收,那我就求你用它做一幅字畫,改日送給我好不好?”
對她這番言辭,甄姑娘簡直啼笑皆非,原來還有這樣送人東西的?
不過葉香偶也的确撓到了她的癢處,平日裏她除了學識藥草之外,還喜歡調香、烹茶、作畫等風雅之事,因葉香偶實在堅持,她卻之不恭,最終收下來。
之後她又為葉香偶檢查下背傷,并送給她一小盒潤肌藥香丸,總共十粒,用法是沐浴時浸泡水中融化開,泡澡上半個時辰,可以使黯淡的肌膚變得愈發滢透白皙。葉香偶心道難怪她皮膚瞧起來這麽好,細滑得宛如牛乳一般。
随即彼此坐在一起品茗,葉香偶拈開瓷蓋,但聞茶芬四溢,撲鼻而來,一葉葉翠綠葉兒在水面上下翻浮,她仔細辨別下,又輕抿一口,不由得贊嘆:“好茶,好茶,如今已鮮少能喝到這種石瓜茶了。”
她說得不以為意,卻沒注意甄姑娘一臉驚愕之色:“原來葉姑娘對茶葉頗有研究?”
要知茶葉多盛産于南方,而這石瓜茶卻源自北方山嶺之上的懸崖峭縫中,産量極為稀少,湯茶清香,入口微苦,可以用作藥材,且有提神醒腦之效,是曾大夫一位北方友人饋送的一小罐,盡管比不上龍井、毛尖等名品來得珍貴,但有人卻獨愛此茶帶有的一股淡淡的原野氣息。
如果葉香偶認出幾品南方名茶,倒不足為奇,偏偏這種十分孤僻的石瓜茶,她居然随口就能說上來,可不讓甄姑娘吃了一驚。
轟隆……
像是晴天霹靂,葉香偶猛地兩眼放空,一片茫然,端着茶盞一動不動,猶如入定之狀。
她、她剛才在說什麽?
為什麽她會自然而然地說出口?又為什麽她會知道這叫石瓜茶?
她明明對茶葉毫無研究,也從未了解過,但适才一刻……好像那些東西早在大腦中根深蒂固,熟悉已久,亦如劍客面對敵手時,拔劍而出般的不假思索,那麽順其自然的說了出來。
“葉姑娘?”甄姑娘疑惑地呼喚一聲。
“我……我……”葉香偶被拽回神思,迷茫地看看她,又看看手裏的茶,驀感到分外燙手一般,冷不丁松開,“咚”地一聲,茶杯應聲而碎。
甄姑娘吓了一跳,連忙将她拉至一旁,拿手帕替她撣了撣被濺濕的裙擺。
葉香偶慌慌張張地道歉:“對、對不住……我剛剛一時失神……”
“葉姑娘……”她臉色極其煞白,就像月光底下一撕即碎的紙片,甄姑娘略帶擔心地問,“你沒事吧?”
葉香偶一愣,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尴尬地開口:“沒事……沒事……”緊接着又道,“甄姑娘,那我就不在此打擾了,先行告辭。”也不待甄姑娘再說什麽,急匆匆離去。
回府後,她在床上大字一躺,跟稻草人似的紋絲不動,翠枝當她去了這一趟覺得乏倦,啓唇問:“表姑娘口渴不渴,要不奴婢給您沏一杯熱茶來?”
葉香偶瞳孔凝縮下,她知道裴喻寒喜歡喝清香味冽的靈隐龍井,而她自己常喝白毫銀針,但這些名字,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似乎是理所當然的知道。
她突然感到一種恐懼,那種未知而迷茫的恐懼。
為什麽她會知道呢?為什麽今天喝了一口石瓜茶,就能說出它的名字?仿佛在她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有什麽硬生生地塞進她的腦子裏,那是不屬于她的東西,又或者,屬于她?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離年關已經越來越近。
“小偶!”杜楚楚歡天喜地走進鏡清居,如今她在裴府上可稱得上是大熟客,不用遞名帖,直接就被家仆引領而入。
一進來,翠枝就向她朝內室努努嘴,原來葉香偶坐在桌案前,雙手托腮,眼睛發直地瞄着一處地方,若有所思。
“呦,這是發什麽呆呢?”杜楚楚在她眼前晃晃手,葉香偶這才回過神來,顯得詫異,“楚楚,你來了啊……”
杜楚楚不滿地白她一眼:“我一進來就喚你的名字,你卻沒反應,你這想什麽哪,連我進來都不知道。”
翠枝在旁插嘴:“我家姑娘這段日子也不知怎麽了,活似中了邪一樣,動不動就發呆。”
杜楚楚聞言,緊張兮兮地坐到她身畔:“怎麽,莫非有心事?”
葉香偶癟下嘴:“別聽翠枝瞎說,沒有的事兒。”
杜楚楚則打開帶來的膳食盒,打趣道:“來來,我今天做了芝麻蘿蔔糕,你嘗嘗看味道如何?”
葉香偶知道她做來也是給裴喻寒吃的,十分敷衍地應了幾聲:“嗯,好吃好吃。”
杜楚楚伸手戳下她腦門,随即兩手叉腰:“你今天怎麽回事?沒精打采的跟個老頭子一樣,我瞧了就來氣!”
見她當真惱上,葉香偶想了想,講話結結巴巴:“楚楚,那個,我……我……”半晌終于吐出一句,“你說我是不是有病啊?”
“啊?”因她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杜楚楚眨眨眼,一頭霧水。
葉香偶滿面愁容,似在自言自語一樣:“我感覺我能預知到自己曾經沒有接觸過的東西,然後輕松說出那個東西的名字。”
她一本正經地說完,杜楚楚卻“撲哧”一聲,差點沒笑得前俯後仰。
“你笑什麽嘛。”葉香偶不樂意地推下她。
杜楚楚好不容易緩過神,卻仍止不住笑意,微微顫着肩膀:“我笑你可不是有病嗎,那你快給我說說,你能否預知到你未來夫君是何人?何等家世?何等樣貌?”
葉香偶還真的仔細思付下,繼而搖頭:“我不知道……”
杜楚楚神秘地眯眯眼睛,捂嘴兒一笑:“其實,我知道你這是什麽症狀……”趁她不注意,猛地附耳大喊出聲,“八成是思春啦!”
葉香偶等琢磨過味兒,頓時氣得滿面漲紅:“死楚楚,你說什麽呢!“
杜楚楚站在桌子對面:“就說你呢,臭丫頭,這還沒開春,某人就開始思春想男人啦。”
天,居然說的這麽大聲!葉香偶氣急敗壞地上前要抓她,杜楚楚趕緊閃身,二人繞着桌子轉來轉去,然後杜楚楚跑到院子裏,可惜仍被速度快的葉香偶抓住了,葉香偶就跟小貓撓爪一樣,撓得杜楚楚一陣咯咯發笑,兩個人你撓我推的,歡聲笑語,鬧得不亦樂乎。
下一刻,葉香偶眼尾餘光映入一抹白影,不自主止住動作,側過頭,看到裴喻寒正立在拱形門前。
“裴、喻……”她磕巴地一喚,杜楚楚也回過神,兩個小姑娘迅速規規矩矩站好。
裴喻寒掃了她一眼,然後朝杜楚楚說:“我在畫月閣等你。”
“嗯、嗯……”杜楚楚臉噌地就紅了,羞答答地低首應着。
裴喻寒望向她,那個瞬間唇角微揚,所流瀉出的柔和神情,竟是沖淡了眉梢眼角間一貫的冷峻之意。
葉香偶幾乎看愣了,待裴喻寒轉身離去,再瞧杜楚楚小手絞着袖邊,一副羞得恨不得鑽進地縫的模樣,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楚楚,你跟我表哥他……”
杜楚楚輕咬下朱紅的唇瓣,似已忸怩到不知所措,帶有歉意地道:“小偶,對不起,怪我之前沒有告訴你……我,我跟你表哥……我向他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