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境]
她一鼓作氣,把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是這樣的,今日我與小偶從飛鴻樓出來,見一乞兒被人在街邊毒打,模樣委實凄慘,小偶不忍卒睹,便好心過去阻攔,孰料那家主人名叫張長坤,先前與小偶早有過節,瞧小偶維護乞兒,竟借機發作,揮鞭打在小偶身上,裴公子,你想小偶畢竟是女兒身,哪堪這般粗暴蠻打,隔着衣衫鞭傷還分外明顯,沒昏過去已是在強撐硬挺了。”
她說完,發覺裴喻寒跟失了神似的,坐在原處不動,那視線雖說落在她身上,卻又不像在看她,而是恍恍惚惚,仿佛魂已飄到未知之境。
“裴公子?裴公子?”半晌等不到回應,杜楚楚忍不住呼喚兩聲。
裴喻寒微微一震,這才省過神,朝旁座客人道:“王老板,舍表妹今日有傷在身,請恕在下失陪,改日王老板親臨敝府,必定酒飯款待。”
王老板是位文玩古董收藏家,聞言,忙起身還了一禮:“好說好說,令表親傷勢要緊,豈容耽擱。”目光依依不舍瞟了一眼他合上的紫檀錦匣,裏面裝的是一塊頂級田黃原石,要知這田黃稀少極珍,光是五分之一錢的分量,就能賣出千金價錢,而這五分之一錢分量又是多少呢,也不過一粒蠶豆大小,如此說完全不誇張,要知皇帝皆視田黃為“獨尊”至寶,雕刻成章做為随身之物,而裴喻寒擁有的這塊田黃足有鴿子蛋大小。若非具有極大家財與眼力,尋常人等是絕難入手的。
王老板今日也不過是慕名而來,特地瞻仰一二。
杜楚楚見裴喻寒跟對方告辭後,舉步便朝外走,也忙不疊從後跟上,但裴喻寒就仿佛練過輕功似的,明明身姿風清雅逸,看不出任何急迫感,偏偏步履卻是極快,害得杜楚楚連追帶趕,完全跟不上他,行了一段距離,她已是滿面通紅,停下身,沖那背影大喊一聲:“裴公子!”
裴喻寒聞聲止步,微轉身形,見她原地累得呼呼喘氣,才察覺她在一路跟随:“杜姑娘。”
杜楚楚剛要說什麽,卻聽他啓唇出聲:“今日實在勞煩杜姑娘,我這就吩咐家仆送杜姑娘回府。”
這大概就是送客的意思了,杜楚楚被噎得一怔,緊接着笑了笑:“不勞煩不勞煩,我跟小偶是朋友嘛。”
裴喻寒颔首,正欲繼續前行,杜楚楚卻欲言又止:“那個……”
他再次轉身,陽光灑在一襲勝雪白袍上,仿佛要絪缊成了雲意,襯得整個人半是飄渺,半是透明一般。
杜楚楚看得呆了兩呆,略一遲疑,解釋說:“請你不要責怪小偶,她、她怕闖了禍惹你生氣,即使受傷也不肯請大夫,更不準我把這件事告訴你。”
那一刻,裴喻寒并沒有說話,而是低下頭,或許是一心想要探尋他的表情,杜楚楚居然能感受到他濃長的睫毛正在輕微顫抖,那樣繁影疊密,亦如纏縛在蛛網的蝴蝶翅膀,帶着掙紮不盡的痛苦與憂傷。
良久,他答出一個字:“好。”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且說杜楚楚離開後,葉香偶趴在床上,只覺後背一片愈發燒焦了似的痛,有句俗話,打時不覺痛,打後才知痛的要命,為何呢,因為挨打的時候,會下意識繃緊肌肉,且有心理準備,而當身體徹底松弛下來後,疼痛感也會變得更加明顯,好比你本該睡覺休息,某處部位痛,你又集中精力想着,可不就越想越痛。
現在葉香偶感覺自己動彈下都有些艱難了,而翠枝又在旁邊一個勁兒抹淚,哭得她頭都大了:“我的好翠枝,你哭什麽呀,我這不是還沒死呢嗎。”
“呸呸呸!”翠枝聽後,趕緊朝空氣連呸了三聲,“表姑娘這是說的什麽話,可不許把那字挂在嘴邊,忒不吉利。”
葉香偶滿臉無奈:“那你就別哭啦,你瞧我都傷成這副樣子了,也不說安慰安慰我。”
結果又引得翠枝一陣嚎啕,用袖子掩着臉:“可憐了我好好一個主子,如今卻遭了這等子罪,老天爺怎就這麽不公道。”
葉香偶一時沉默,想到以前裴喻寒對她的告誡,憑借一己之力,又能做什麽呢?果然她還是沒有聽話,眼下就是她逞強好勝的結果,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她輕輕嘆息一聲,吩咐道:“翠枝,我口渴,你為我端杯水來。”
“哦……”翠枝擦擦眼淚花子,轉身繞過屏風,去給她倒水。
葉香偶正耐心等待,随即聽到房門“哐啷”一下被人用力推開,緊接着響起翠枝驚慌失措的聲音:“少、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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