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誤會]
葉香偶這一路跑得極快,幾乎腳不沾地回到鏡清居,翠枝目睹她神色慌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簡直以為她是遇見妖魔鬼怪了,訝然道:“表姑娘,出甚麽事了?”
葉香偶臉兒通紅,瞪着大眼,那模樣就跟中了魔障一樣,兩片櫻花瓣似的嫣唇正微啓微阖,只覺那上面,似乎還殘留着裴喻寒的唇溫……
她真不敢相信這是事實,裴喻寒……裴喻寒剛剛吻了她,他們居然有了肌膚之親?
太可怕了!
若說這天下間表親聯姻也屬尋常事,例如普通肩擔之家,表兄妹自幼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成親後自是相互依偎恩愛有加,而豪門貴戚之家,又多講究門當戶對,聯以表親婚,更為親上加親。
但,這種事絕不會發生在她與裴喻寒身上!
盡管裴喻寒是她的表哥,但她似乎更把裴喻寒當成精明強幹的商賈?家財萬貫的富豪?養尊處優的公子哥?總之她怕他、聽他的話,好比貓與老鼠的關系,萬萬聯系不到男女之情上……
其實她也知道,裴喻寒這次只是喝醉了酒,沒準壓根不記得自己做過了什麽,可她是清醒的啊,從小到大,她都沒被人親過呢,而且,他親得那麽狠、那麽用力,居然還用牙齒咬她的舌頭,到現在,舌尖還有一點疼疼的感覺呢……
如此一回味,血液仿佛在肌底下燒得汩汩流動,她伸手捂住灼燙的兩靥,紅膩得欲快滴出血來。
“表姑娘、表姑娘……”她原地一直不動,翠枝幹脆用手推推她。
然而葉香偶沒說話,徑自上床後,把自己蒙在被子裏。
翠枝當她是困倦睡去,只好放下羅帷,揭開案臺上的香爐鼎蓋,補些安神香進去,方舉着燭臺離去。
一連兩日,葉香偶都賴在床上不起身,而且大多時候不說話,不動彈,就是兩眼直愣愣的發呆,哪怕飯來了,也吃不下幾口,動辄還将頭蒙在被子裏不知是睡是醒,這可把翠枝吓壞了,要知主子天性好動,平日裏就像林子裏的小麻雀,關都關不住,得着空就得溜出去玩,這兩日倒好,言行舉止簡直大相徑庭,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表姑娘,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咱們請大夫來瞧瞧吧?”不得不說,她這種怪異的行為,把翠枝弄得心驚膽戰的。
“我沒事……”葉香偶抱着枕頭,兩眼放空地盯着內側牆壁,一陣若有所思。
翠枝觑了她的背影兩眼,忍不住嘆口氣,左思右想後,悄然退去。
葉香偶心裏還擱不下那晚的事,尤其半夜做夢也會夢到,就覺得裴喻寒實在太過分了,畢竟那是她的初吻呀,就算他喝醉了酒,也不應該吻她的……況且這種事,只有夫妻或兩情相悅的男女才會發生的吧,而他不是她的夫君,她又不喜歡他……
她胸口像揣個小火爐,蒸得她裏外焦躁,此刻又找不到人來傾訴,心裏真真兒是一團亂麻,束手無措到快要上火了。
可惡的裴喻寒……她真是越來越讨厭他了!
她在心中忿忿罵了句,聽到有人推門而入,以為又是翠枝:“我說了我沒事,讓我一個人靜靜。”
那人靠近床邊,黑聳聳的影子随之映在牆壁上,葉香偶正朝內躺着,目光也落在牆壁的人影上,心道好奇怪,翠枝的個頭兒有這麽高了嗎,而且只站着不吭聲呢?忽然意識到不對勁,轉過身,結果這一瞧不要緊,差點沒從被窩裏跳出來:“你……”
裴喻寒身姿修挺,立于床畔,正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葉香偶慌忙坐起來,瞪着杏核般的大眼睛,剛想問“怎麽是你”,但腦海裏又浮現出那晚他親吻自己的場景,嬌頰不自覺一紅,竟本能地用手捂住嘴巴。
裴喻寒奇怪,龍眉微微一颦,便透出幾分淩厲的意味:“你捂嘴做什麽?”
葉香偶見他神态如常,眸光清寒,窺視不出半分異緒,心內方知,看來他對那晚的事,真是毫無印象了……
其實他不記得……也算是件好事吧,否則今後都不知該怎麽面對了……說不定,他是酒醉時迷迷糊糊把自己當成其他女子,所以才會說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吧?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放開手問:“你跟秦姑娘吵架了嗎?”
裴喻寒不解她為何提起秦婠婠,清隽的眉宇愈發緊皺:“你怎麽了?”
“呃?”葉香偶一愣。
裴喻寒開口:“我聽翠枝說,你這兩日精神不濟,吃飯也沒胃口,不舒服?”
原來翠枝是擔心她的身體,偷偷找裴喻寒彙報情況去了,不過想他這麽個大忙人,居然還真的過來了。
葉香偶張着嘴巴,磨磨唧唧答不上話,她當然不能說,引起她這些異常反應的罪魁禍首,就是他了。
“沒事……”她搖搖頭,連忙找個借口,“可能是最近晚上蚊子太多了,睡的不太好,所以總沒精神……”
她臉蛋紅紅的,眼珠子又四處亂竄,愈發讓人起疑。
葉香偶察覺他不走,兩束目光在自己身上都快戳出一個洞了,渾身更是不自在,只想讓他盡快離開:“我真的沒事,你走吧,我、我要睡覺了……”
說着拉上被子,把臉蒙在褥中,朝內側躺去,心想這回他該走了吧,結果躺下沒多久,就被裴喻寒從後翻了過來,葉香偶覺得自己猶如被剝了皮的粽子,一下從暖和和的被褥裏滾了出來,仰面朝天地躺着。
她不遑反應,裴喻寒一只手已經探上額頭,仔細試探她的溫度。
葉香偶頓時像化成傀儡娃娃,動也不敢動,由着他一會兒探自己的腦門,一會兒摸自己的臉,全身不由自主冒出一層虛汗。
裴喻寒大概覺得她不發燒,偏偏一張小臉又紅又燙,如烤熟的蘋果一般,不禁啓唇:“頭疼嗎?”
葉香偶搖頭。
“嗓子呢?”
葉香偶搖頭。
裴喻寒不知想到什麽,莫名柔和了臉色:“是不是肚子難受?”
葉香偶瞠目不明白。
裴喻寒似在喃喃自語:“不是還差幾天……”
葉香偶等反應過來,頭腦“轟隆”一響。
她震驚了,真的震驚了!
裴喻寒居然知道她的小、日、子!
而且不僅知道她的小日子,還知道她來小日子的時候會痛!
她驚愕到腦袋簡直要爆炸了,他是怎麽知道的?難道也是翠枝說的?
現在她已經徹底把翠枝列入“叛徒”的行列裏了。
不過葉香偶的确有宮寒之症,尤其小日子來的頭幾日,就會肚子疼,體虛乏力,厲害時還會在床上打滾,住進裴府這兩年,一直是曾大夫給她開藥方調理,疼痛的症狀倒是輕緩不少。
至于裴喻寒為何清楚這等私密之事,或許已經成為千古之謎了。
總之葉香偶現在特別難為情,又氣又急,臉紅得如那天邊的火燒雲,都紅到脖子根了,大吼一聲:“沒有!”
裴喻寒倒不覺如何,又恢複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翠枝,去請大夫。”
不久,曾大夫拎着藥箱趕來,給葉香偶診脈完畢,笑着回答:“請少主放心,表姑娘并無大礙,可能是近來心事過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以致氣血不和,精神衰疲,脾胃失調,所以不太想吃東西,老夫容後先開副調理脾胃的方子,熬就吃了,至于表姑娘,平日不可多思多慮,放下心緒悵郁,一切方能豁然開朗。”
裴喻寒起身謝過,待曾大夫離去後,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冷冷一笑:“心事?”
葉香偶眨眨眼,還沒弄懂他笑意裏的含義,又聽他道:“你就這麽想嫁給姜浩良?”
他吐字極慢,看不出情緒的表面背後,卻仿佛醞釀着暴風驟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