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突吻]
葉香偶進來時,見一名貼身小童正絞了毛巾在給裴喻寒擦臉,她眼珠子轉了轉,立即佯作殷勤地上前:“我來我來。”
小童哪敢有違,遞給她毛巾,立在一側聽候吩咐,葉香偶張口道:“你先在外面守着,有事我再喚你。”
小童離去後,葉香偶則拿着毛巾蹑手蹑腳捱到床邊,見裴喻寒靜靜躺在床上,蓋着薄毯,目阖睫垂,睡得委實香甜,或許是飲了酒的緣故,他面頰泛着兩坨微微的紅,就像揉碎的粉紅桃瓣敷在上面,指尖一抹,即可染上顏色,倒為他一貫冰冷冷的臉容,增添一絲瑰豔的暖色。
“裴喻寒?”葉香偶坐在床畔,啓唇輕輕喚了下。
他沒反應,葉香偶只好又伸手推了推:“裴喻寒,裴喻寒,你醒醒,我有話要問你呀!”
她道:“我的親事到底怎麽辦,你究竟同不同意?”
“說是容後再議,可現在都第四天了,還要等多久?”
“你瞧你,明明胃不好,偏要喝這麽多的酒,不知道飲酒傷身的嗎?”
她叽裏咕嚕說了一大通,可惜裴喻寒根本沒有蘇醒的意思,看來果然如大管家說的那樣,是喝得酩酊大醉了,她忍不住嘟起嘴巴,小小聲抱怨一句:“你這個讨厭鬼,睡的簡直跟死豬一樣……”
結果裴喻寒眉頭突然蹙了一下。
葉香偶吓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擡腿就往門口跑,不過踏出幾步後,她回首望去,發現裴喻寒紋絲不動,其實根本沒有醒來,方曉得原來是自己杯弓蛇影,虛驚一場。
她長籲一口氣,踱步而回,兩手撐着下颌,開始坐在床邊默默注視他,說起來,她從來沒有這般近距離的看過裴喻寒呢,因為他的眼神總是太犀利,猶如寒光矢箭,能穿透人的五髒六腑似的,所以她總是不敢擡目直視他,不過裴喻寒睡覺時的樣子還是挺可愛的,睫毛長長的,鼻梁高高的,薄唇抿成一線,縱使睡夢中,那眉頭也是微微攏着,總有點愁眉不展的感覺,就像倔強的小孩子在耍着脾氣一樣,跟他以往的樣子比起來,似乎多了一份不易窺視的柔和,看着一點都不吓人。
葉香偶覺得現在的裴喻寒看起來順眼多了,甚至生出一股趁機報複的沖動,比如……掐掐他的臉,這家夥應該不會醒來吧?
遂她大着膽子,真的伸手掐了一下,要說裴喻寒的肌膚生得真好,白皙細膩,光滑潔潤,就似那貢品中最極致的雪光緞子,被燭光搖映着,不禁生出眩目之感,為此輕輕一掐,雪白間就綻開一點輕淡的粉暈,葉香偶納罕他一個大男人的臉,居然比自己的還要嫩,心裏簡直有點悲憤嫉妒了。
不過看到他臉上印着自己的一個指尖印,頗為滑稽可笑,葉香偶心底還是覺得爽快多了,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兒個總算被她逮着機會了吧!
于是她又掐了一下,但不清楚是否手勁過大,就在她趁機報複過手瘾的同時,裴喻寒眉峰微一聳動,竟是毫無征兆的睜開了眼睛,與她四目相對。
“……”葉香偶幾乎吓傻了,當時那只手還來不及從他臉上收回去呢,沒料到做壞事被抓了個現形!
她嘴巴一時張得老大,活似工匠手下的刻雕木人,呆呆的說不出話來。
完了完了,這家夥這麽潔癖,這麽冷傲,這麽不喜人動手動腳,現在發現她正在借機掐、他、的、臉,他肯定不會饒恕自己的啊,會不會被禁足?會不會抄書五十遍?會不會挨板子?葉香偶就跟吞下一個饅頭似的,生硬地咽口吐沫,此刻已是冷汗涔涔,一陣胡思亂想。
不過裴喻寒并沒有出現預料之中的反應,那眼神霧朦朦的,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臉,倒似癡了一樣。
咦……葉香偶發覺他眸底全是醉意,癡癡愣愣地望着自己,怕是這會兒酒還未醒呢吧,心念電轉,忙笑着解釋:“那個……我是瞧你臉上有汗,我給你擦擦,我給你擦擦哈……”
說罷,她趕緊舉起袖子,在他腦門上胡亂擦了一把,随後低頭,就瞧裴喻寒仍是那副癡醉樣地望着她,嘴角還有點上揚。
天呀,這家夥……居居居然朝她笑了!
笑得還那麽迷人,那麽好看,簡直能讓人忽略世間一切,只沉溺在那笑容裏。
這是他頭一回朝她這麽笑呢,葉香偶不适應啊,換做其他女子,恐怕早被迷得三魂不見了七魄,但她簡直是心驚肉跳啊。
葉香偶心道他現在醉得迷迷糊糊,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麽事,還是趁早開溜為妙。
遂她收起袖子,剛一起身,卻被裴喻寒突然從後拉住柔荑,他的力勁很大,葉香偶猝不及防,膝蓋又碰到床沿,結果竟直接跌在他身上。
由于額頭湊巧撞到床屏,疼得她呲牙咧嘴,一陣頭暈目眩,不料後腦勺卻被裴喻寒用手箍住,往下一按,她的臉就朝他的臉壓了下來,然後,他深深吻着她。
剎那間,葉香偶恍若被一棒子擊中,腦子空白,心裏空白,整個人都是空白的了。
裴喻寒仿佛怕她跑了一樣,按着她腦袋的手越箍越緊,唇瓣灼燙,氣息紊亂,吻得急迫而熱烈,好像要一口氣把她吞下去似的,那渾身上下散着濃馥的酒香味,恨不得能把人嗆死,而葉香偶早就傻了,對這事又沒經驗,任由他的舌頭在自己嘴裏翻江倒海,來回搗亂,或許是她沒有掙紮的緣故,裴喻寒兩只手開始慢慢松緩,從腦後改為環住她的腰,吻也由激烈變得愈發溫柔起來,竟意外有了一種情意至深的感覺。
然而他吻得太久了,葉香偶滿面漲紅,肺部缺氧,險些要閉過氣去,正不知如何是好時,裴喻寒總算是停下來,默默抱着她不動……
大概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葉香偶這才聽到自己的心髒正狂跳不止,幾乎要躍出胸口!
發生了什麽?
剛剛發生了什麽?
裴喻寒……居然吻了她……
她慌張着要走,可環在腰際的那雙手陡然一緊,勒得她又差點斷氣。
“不要離開我……”
裴喻寒醉醺醺地阖着眼睛,似是對她說,又似是自言自語,那道冷峻的眉峰聳得高高的,帶着一絲痛楚之态,摟得她好緊好緊,好像她是他失而複得的寶貝,這輩子也不願意撒開手……
葉香偶就這樣伏在他身上,猶如一塊軟綿綿的大枕頭,被他很舒服地抱在懷裏,也不清楚這個姿勢維持了多久,她才感覺到裴喻寒終于沒有任何動靜了。
“裴喻寒?”她輕輕一喚,耳畔只傳來他低淺而平穩的呼吸聲。
确定他睡熟,葉香偶小心翼翼地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兩條胳膊撥開,然後慢慢挪開身子,站在床邊,看向那張沉睡中的精致俊龐,她不由自主摸下自己的嘴巴,突然恍若受驚的小兔子,飛也似的逃出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