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三十四
為了保證戰船的出行,東萊郡沿海港口的船位都被堵的滿滿當當,每天會有巡邏的士兵在周邊排查行人,敖家那極具吸睛效用的船塢更是只準進不準出。
敖丙一船到達東萊後也遇到了盤查,這會申公豹到是沒有再遮掩,拿出晉王楊廣的令牌将來人驅散。
“我覺得申公公越來越有那味道了。”
貼着敖丙從浮梯上下來,哪吒一邊說還一邊扯着師兄的袖子,被對方撞得歪歪扭扭的敖丙無比順暢的翻了個白眼,然後把哪吒一把推到了岸上。
“我感覺你師父在試圖返老還童。”背着長刀快步跳下船,楊戬邊說邊看了李離一眼,這小慫包到現在也沒敢喊敖丙一聲“師娘”。
“其實師父年紀也不大的。”李離撓着臉試圖據理力争,就算師父不要他了,他也必須維護自己的師父。
“是啊是啊。”眯眼搖了搖頭,楊戬懷疑這個世界上只存在兩種人,一種是恨哪吒恨到要把他挫骨揚灰的家夥,一種是喜歡他喜歡到只想把他寵壞的家夥。
第二類人的代表就是敖丙和太乙,哪吒能在昆山橫行霸道那麽多年,這兩人真的功不可沒。
“敖家距離這裏還有段距離,我們今天先安置了。”出行至今,申公豹終于在到達目的地後,說了一個完整的長句子,以他的聽力不可能沒聽到哪吒的挑釁,不過真要和對方計較的話,那可能還沒下船,他和哪吒之間就要打死一個了。
“你看我說的吧。”看着申公豹,哪吒又撞了撞敖丙,他就想看看這家夥有多能忍,畢竟申公豹要是沒和通天教主打過自己的主意,哪吒也不至于如此針對他。
“你能安靜一會嗎。”擡手戳了下哪吒的眉心,敖丙雖然已經決定放下過往的師徒情分,可也做不到翻臉無情的地步。
“不太能。”
一行十數人在街口遇到了申公豹安排的部下,對方給所有人都準備了馬,每個人牽了一匹後,最後選完的李離手中卻一下冒出了兩匹,他向後看了看,已經沒有人了啊。
“啊。”拉着馬缰繩的楊戬一錘手,懊惱的發現他居然又沒看住姜子牙。
“姜師公是跑了嗎?”
撓着頭一臉莫名,李離是搞不懂對方為啥老是突然失蹤,之前住在江都是這樣,在丹陽也是這樣,好像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特別關注他的動向,而他消失也從來不告而別。
“這可能是和師尊學的吧。”
敖丙對這神出鬼沒的本事體會深刻,小時候他不知道被元始天尊那無聲無息的出現吓到過幾次,對方白衣飄飄大半夜來給他蓋被子,說實話,膽子小一點的真的會被吓到尿床。
騎馬入城後,敖丙看到了一棟大宅,宅子的門頭上挂了一個大大的敖字,蹲守在門前的士兵将宅邸包圍的水洩不通,他回首望去時,心裏居然冒出了些許氣泡,在升騰而起的過程裏,飄飄搖搖晃晃蕩蕩無所憑依。
“今天就在這裏休息吧。”
敖家的宅邸是繞海而建的,雖然沒有看過內裏,但從海岸的船塢來算,宅邸內應該有一塊入海的缺口,這在家族大宅的風水裏并不常見,畢竟水流穿行過宅可解淤堵,河川繞宅或者立于宅背都能解釋成傍水而居,可這在宅子裏放一塊海卻是怎麽也說不通的。
“或許你爹比較喜歡吃海鮮呢。”
到了東萊郡,申公豹終于沒再變出個小院,而是包下個客棧,但是看客棧主人對他的态度,這裏估計也是申公豹的據點之一。
“所以李離能吃嗎?”說道海鮮敖丙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燒菜,昆山十二金仙裏,有個黃龍真人,雖然住在山上,但是酷愛海中美食,有時小販從山下送食材上來,他都會要敖丙燒上一桌,然後吃上一個蟹腿就渾身過敏的倒下。
“我把他喊來問問?”
“如果太乙師叔以前也是這麽教你的,估計現在昆山就不會出個混世魔王了。”
放下手裏的包袱和青竹手杖,敖丙搖着頭都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哪吒這個師父比徒弟還需要回爐重造。
“每個人教徒弟的方式不同,而且我上山時五歲,李離拜我為師時都十五歲了,我總不能還和師父一樣,天天看他睡覺蹬被子嗎、吃飯挑食嗎、衣服穿的暖嗎。”
瞥着敖丙似笑非笑的來了一下,哪吒這幾個月裏最大的收獲就是發現敖丙睡熟了會磨牙,腦袋埋在被子裏,咯吱咯吱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屋裏進了老鼠呢。
“也不是不可以啊。”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做父親的關心下兒子總不過分吧,而且哪吒還天天讓李離背着兩個重得要死的武器。
“不可以,小孩子就是這麽被寵壞的。”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捧着哪吒的腦袋用力揉了兩把,敖丙哼了口氣決定自己去問,讓李哪吒花心思在別人身上,比給他衣服裏找跳蚤還要困難。
“那個悄咪咪給我做了十年長壽面的不是師兄你嗎。”
得了便宜還要賣個乖,哪吒站在門邊,看敖丙嘭的把門關上,過了一會走廊盡頭傳來打招呼的聲音,他豎起耳朵聽了聽,不是很清楚,不過很快說話的人就走開了。
哪吒坐在桌邊整理了一下包裹,打開窗戶看向屋外時,人流穿行商販呼喝,好一番盛世美景,雖然這一切都是漂在水面上的浮萍,但他卻無法出聲将它點破。
單手撐着臉,哪吒望着屋檐一角露出的天空發了會呆,這段時間的修習讓他發現了一個訣竅,只要有旁人的內力與他相連,他就可以動用氣海裏的雙根将內力盤轉為圈,就像借力打力的過程一般,只是人家借力是需要把力丢出,但他卻可以将這力化為己用。
估計這就是酆侯所說的源頭吧,也不知道七國時期,那種敢一人一劍對抗千軍萬馬的俠士又是何等的高義豪氣。
說道俠客,哪吒就想起之前在游辛泓屋裏看過的一本劍譜,雖然他記憶力很好,堪稱過目不忘,但當時他剛剛走火入魔心性大亂,很多看過的東西根本沒有嚼爛就這麽囫囵吞下,事後也再沒想過,現在靜下來後,到是給了哪吒足夠的空餘來研磨。
推開後窗徑自跳到客棧的內院裏,哪吒拿着敖丙的青竹手杖在面前畫了一個圓。
游辛泓是刀客,但善書者不擇筆,武功練到一定程度後,武器的存在也不過是個點綴,超一流的高手或許成名于武器,卻不會被武器所拘束,就像敖丙雖然用錘,可他刀槍棍棒劍無一不通,不然也不會在昆山上教導弟子了。
邪王游辛泓是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他雖然用刀,但刀法娟秀好像大家閨秀手中的繡花針,他說這是自己每日拿大刀練雕刻時學會的。
在他看來,硬猛烈剛的刀法都走得是一個套路,攻則烈火滔天,守則山海可靜,但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的刀法能破落葉、雨滴,還能于細微中取人性命,當初他殺阿史那爵琰時,就是憑着落于刀面的一滴酒。
酒透刀意貫穿了阿史那爵琰的脖子,他轉身上前一刀枭首。
哪吒看到的劍譜其實也非尋常那般行如君子、立若長松。他現在握着青竹就像拿了一把百八十斤重的斷頭刀,劍走游龍間,長袖灌風,劍意凝在竹上、眼中和掌心,在他飛身挑起一朵黃色野花時,李離甚至覺得對方已經化身為劍,随時都可對長空穹頂亮出驚鴻一擊。
“師師師師師父!”等哪吒收招回氣,李離張着嘴口水都要滴下來了,他原來老是看哪吒用槍,所以一直沒發現對方的武功還有如此平和而洶湧的一面,靜如處子動若蛟龍,劍尖所指之處鋒芒畢露,勁意生生不息。
“叫叫叫叫叫什麽!”
“沒叫什麽。”
背着手往前蹭了兩步,李離滿臉堆笑的嘿嘿了起來,他覺得剛剛那套劍法實在是太好看了,就是不知道師父有沒有空教他。
“沒什麽你結巴幹嘛。”
“師父,剛剛那個劍法,可以教我嗎?”
“這個是我剛剛想起來的,還沒參透熟練,等我搞明白了再教你。”
“還沒參透就這麽厲害了啊。”
李離捧着臉開始幻想師父參透的那一天該是何等潇灑肆意,那種一人當關則足矣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你怎麽在這?你師伯呢?”
“師伯?”歪過頭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李離攤開手晃了晃腦袋,“我沒看到師伯啊。”
“他不是去找你了嗎?”
“我一直在屋裏收東西,聽到聲音才出來的,師伯沒有來我屋裏啊。”
瞥着眉頭想到敖丙出去後走廊的交談聲,哪吒心裏一沉,轉身去到客棧門口,因為這裏已經被包了,所以前門關閉不再迎客,哪吒找了一圈也沒看到客棧的主人,加上客棧裏面有個回字型的天井,他進門時根本沒關注過房間的分布,現在要找申公豹卻是不太容易了。
“師父你在找誰?”
眼看哪吒一個門一個門的推開,李離跟着後面急的亂跳,在推開楊戬的房門後,哪吒皺着眉冷靜了下來。
“知道申公豹在哪個房間嗎?”
“我看他的手下把東西拿去了那個房間。”
李離指着二樓對頭拐角的那個屋子,但是那裏現在并沒有人。
“怎麽了?”整好衣服走出門,楊戬看着一無所知的李離,以及原地來回有些上火的哪吒,第一反應就是敖丙出事了,可這裏就是東萊,不說哪吒不會讓人碰到敖丙,就是申公豹也不該在這最後時刻讓敖丙遇險啊。
“敖丙不見了。”
“說不定是出去了?”
“他不是不告而別的人。”
況且敖丙出門時只是要去問問李離的吃食習慣,等等,吃食習慣?
“可,我們也不是第一次靠近海岸了啊,師伯之前就問過我有沒有忌口的東西了。”
以敖丙的細心實在沒可能到了這會才想起此事,所以他的确是順着哪吒的話故意而為。
“難道申公豹有什麽可以要挾他的?”楊戬看着面前的哪吒,覺得這事實在有些詭異,敖丙之前已經決定放下,那這會再聽申公豹的話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所以師伯會去哪呢?”
“還能去哪。”哪吒哼笑了一聲,眼中滿是氣惱的嘲諷。
“當然是回敖家了。”
只是對方再次選擇了孤身一人,至于原因,則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
在客棧前廳等到入夜,申公豹帶着一個手下回來時,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桌前的哪吒,他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後不躲不閃的走上前去。
“什麽時候發現的?”
“沒花多久。”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現在敖家被重兵把守,出入都需要有人領路,你有晉王楊廣的令牌,帶個人進去自然容易,你讓敖丙獨自出來,是怕被我識破什麽嗎?”
進了敖家,就是入了龍潭,進去困難出來就更加困難了,如果申公豹手裏沒有足夠的籌碼,想來敖丙也不會如此聽話。
“你的存在本就會壞事,如果不是怕路上多有波折我也不想将你帶上,不過你跟來後敖丙老實了很多,這對我是有利的,你想拖延時間,可我卻并不怕被你拖延,敖家裏面什麽情況我比你清楚,所有人想要的并不是敖家的造船圖,而是為何他造的船可以不沉沒,這個秘密除了敖家直系血親,旁人都是不可繼承的。”
“所以現在敖家內,擁有繼承資格的共有三人。”
敖丙回去所要面對的除了完全陌生的家人,還有兩個可能對他并不友愛的弟妹,這種大家族的争權奪利,哪吒看過很多,李家門第內雖然把控的很好,但這得益于李靖和殷十娘夫婦恩愛,旁的人卻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而且據我所知,要想知道這個秘密,其實并不是按照親疏遠近的标準來的。”
也就是說敖丙就算三十年沒有出現在家裏,他也一樣可以參加篩選。
“之前因為你要害敖孿和敖嫣,我師兄已經因此死過一次,以你的聰明應該不會再用同樣的手段逼他。”
“東萊這裏即将開戰,到處都是太子楊勇和晉王楊廣的人,我實在無需再操心什麽。”申公豹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既然到了我的地盤,再想如何就該由他來安排了。
“你就這麽肯定我師兄不會透露一二給我?”
“他就算告訴了你,你也必然無法阻止他離開的。”
說完這話,申公豹也不再跟哪吒啰嗦,這一路上他忍着對方等待的也不過是敖丙回去的這一刻,現在敖丙已經在敖家內了,那李哪吒接下來幹什麽都不會影響到自己的計劃。
“你還真是肯定呢。”
“畢竟我原來的對手,可是天下第一聰明人。”
背着手施施然的走進後院,申公豹和姜子牙之間鬥了多年,哪吒那些把戲都是姜子牙玩剩的,他還真不太在意。
放下離開的申公豹不說,哪吒回屋摸了摸敖丙留下的青竹手杖,站起身出門時,就看到抱着刀擋在門口的楊戬。
“你想都別想。”在哪吒開口前,楊戬直接擡手打斷了這家夥。
當初哪吒夜闖拜月山莊那是因為汝辰南本身是個商人,看家護院其實也不是多麽厲害,但現在哪吒想去敖家,先不說那裏的家丁護衛如何,就是圍在外圈的士兵也夠哪吒喝上一壺了,而且這要是被抓到,楊廣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下來,哪吒不死也要脫層皮。
“你攔不住我的。”
“攔不住也得攔,大師兄之前受了姜師伯的點撥,也不是那般會自我犧牲的人了,他既然疼你愛你,就會知道你在外的心痛,但就算如此他還是進去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何?”
“因為他知道如果沒進去,你會更心痛,懂了嗎?!”
“我不懂。”哪吒眨着眼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們別總是把我想得那麽聰明,有些事有些話還是要當面說清才好。”
“若你被抓,大師兄該怎麽辦。”
“我不會被抓的。”
“敖家現在就是個軍營,楊廣、楊勇手下那麽多世家大族難道會沒有高手護衛?敖家當年面對高句麗的殺手尚且能保住根基,三十年過去了,當初的教訓還在,現在他們只會比以前防的更嚴,你有進去的資本,可你有出來的嗎?”
“那你說怎麽辦?在這等着嗎?”
“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從昆侖山下來時,玉鼎真人就叫自己徒弟多看着點哪吒,雖然這孩子聰明又大氣,可畢竟年歲尚輕,很多時候都會沖動行事,憑着一身本事也讓哪吒逃出生天了幾次,可這種運氣用不了一輩子,人外人有天外有天,總有一天哪吒會遇到無法解決的對手,那時他就要折在這上面了。
“有。”哪吒瞪着眼咬牙道。
“那我也有別的選擇。”
楊戬聳聳肩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跟你一起去。”
“你?!”
“我勸不住你,那我就陪你一起,以我們兩的功夫,要是被發現,至少有一個人是可以逃走的,你看怎麽樣?”
哪吒張口結舌一時之間居然被楊戬堵住了,以他的性格自己去冒險可以,帶別人去冒險卻是不行的。
“你看,你決定不了了吧。”
“算你狠。”
哪吒倒吸一口涼氣,轉身回屋,把門甩得震天響。
楊戬在門邊抱着刀笑了兩聲,不過眼睛眯起又睜開,他上前一步推了下門,發現門鎖了,心裏暗叫不好,擡腿把門踹開,兩扇木門顫巍巍的撞到牆上,沒有燃燈的屋裏空無一人,只有對街的窗戶開着。
揮着拳頭長嘆一聲,楊戬背起三尖兩刃刀追着哪吒翻了出去。
因為火尖槍實在太顯眼,哪吒這會只帶了乾坤圈和敖丙的青竹手杖,腳尖點着屋檐飛身落下後,哪吒站在距離敖家一個街口的屋檐下駐足,想想敖丙在和自己說話時,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必須丢下所有人獨自回去,所以,他會不會給自己留了什麽消息?
翻過手裏的青竹手杖上下左右的摸了一遍,這手杖前後都有竹節所以無法往裏塞信,可以敖丙對自己的了解,與其事後把他急到出事,為何不一開始就做出點提醒呢?
對着手杖看了一圈,在眼睛對向手杖下方的洞眼時,哪吒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點熒光,幽藍幽藍的。
這點熒光在竹筒裏描了個字,哪吒皺着眉看完,發現那是個——南。
難道是要他去敖家的南邊?
對着手杖又看了一圈,再沒找到其他提示的哪吒只能放下煩躁,先去敖家的南邊看看。
等到了敖家西南角,哪吒才發現這塊居然是個海溝,而且正好嵌入在了宅子內,不僅如此,外圍的一圈甚至還有一塊白沙的海灘。
在這黑黢黢的海溝上方,建有一個浮橋,浮橋之上則是燈塔,裏面有個可以放下大鬥的油鍋,點燃後方圓數裏都能看到。
站在燈塔下方,看了看那黑黝黝的海面,哪吒皺着眉心口七上八下的跳着,那燈火也無法照亮的地方,總有種攝人的魔力存在,他退後一些,将頭擡起,然後就看到一點燈火從燈塔上撩過。
落下腳步順着燈塔外圍的樓梯走了上去,在推開頭頂的木欄後,哪吒看到了身穿白衣手裏捏着根蠟燭的敖丙,那一身雪白的罩紗于夜風中飛舞,居然讓他有種對方會消逝于海面的錯覺。
“敖丙!”
一看到人,哪吒立刻橫眉立目發起火來,回過身發現哪吒真的來了,敖丙邁步上前一把揪住對方的領子,然後在哪吒罵人前先把這要命的嘴巴給堵上。
瞪着眼從怒發沖冠到熄滅,敖丙舔了舔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聲歉。
“這事我是有認真思考過的,你先聽我解釋好不好?”
拉着哪吒熱乎乎的手指,敖丙難得柔順的告了個饒,在對方鼓着臉沒說話後,敖丙嘆着氣繼續道。
“我們之前一直在船上,行進來回對于各方消息都沒有了解得太多,這次我會過來,也是因為一個人。”
“誰?”雖然敖丙主動親了他一下,但哪吒還是不能原諒對方這樣私自跑開的行為。
“你父親。”
睜着秋月般的雙目,敖丙撫着胸口也有些無奈,這裏離哪吒的老家其實并不遠,李靖作為陳塘關總兵這些年來一直盡忠職守,而且他還是李家的人,李家支持太子,楊勇在發現軍隊裏大部分的勢力都被自己弟弟瓜分後,居然請旨給李靖要了個監軍的職位。
“爹他也在東萊?”
“而且還是監軍。”
東萊這邊的軍隊混雜着兩方勢力,李靖被楊勇扔進了這攤渾水中,根本是左支右绌,申公豹很輕易的就把自己的人弄到了李靖身邊,在戰場這地方,還有高句麗奸細的來回,一個監軍被暗殺,真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所以你就答應申公豹一個人回這敖家?”
“其實我想過,他不想讓你一起跟來應該是怕你提前發現什麽然後告訴了楊勇,掌控一人總比掌控兩人簡單,而且如果我父親一心找我,這會應該不會限制我的行動,你發現我不見後就算着急也會蟄伏到晚上,到時說不定就能發現我留下的消息了。”
“為何不直接告訴我?”
“我不能拿你父親的性命來做這個賭注啊。”
垂着眉眼無可奈何的晃了晃哪吒的大手,敖丙到是希望自己可以說清,可不管是在船上還是下船後,他們周圍都是申公豹的眼線,如果在他開口後,李靖真的遭到傷害,不僅他會懊悔不已,哪吒也會因此痛苦一生。
“我進敖家雖然會有危險,但暫時還不致命,等确保你父親安全後,我們再做打算。”
“你怎麽知道不致命?世上可不是每個大家族都像我家那樣,看看楊勇和楊廣,這世上要命的兄弟姐妹可是很多的。”
按着敖丙的後頸把人抵到眼前,哪吒眼球發燙額角生疼,張嘴咬住敖丙的下唇後,也不管對方的痛呼,舌尖卷着齒緣走了一遭,他吻的用力,幾乎要把對方吞下肚去。
敖丙在推了幾下推不開後,幹脆閉上眼任由哪吒一步步奪走他嘴裏的呼吸,唾液交疊的滾燙弄的嘴角濕潤,根本來不及下咽的口水在唇邊拉出一條淫靡的長線。
眯着眼看向敖丙臉頰的駝紅,哪吒還想上前再吻時,高塔下突然傳來一聲叫喊。
“大少爺!老爺說了,如果你見好朋友了,就帶對方去給他認識一下,他很好奇是你什麽朋友,可以讓你大半夜不睡覺,丢下三十年不見的老父親,跑到這燈塔來吹冷風。”
隔着一塊地板,忽然有人過來,而且想到自己的行動都被敖廣發現了,敖丙垂着腦袋幾乎要原地燒着。
扭過頭咳嗽了一聲,哪吒吸着涼風也有點不自在——所以說他現在是要去見敖丙的父親了?!
“晁伯我馬上就下來,你告訴父親讓他早點休息吧。”
“老爺說今天不見到這人他睡不着。”
站在塔樓上大眼瞪着大眼,敖丙皺着鼻子有些羞惱,哪吒搓着臉,總覺得背脊發涼眼皮亂跳,是要倒黴的樣子。
“大少爺你要是好了,就下來吧。”
“好的。”
吹滅了手裏的蠟燭,敖丙拉開木欄走了下去,哪吒緊跟其後,等到了下一層就看到提着燈籠,笑得一臉和藹的老頭,對方雖然頭發花白,可走起路來卻不見一點蹒跚。
在看清哪吒的面容後,晁伯也沒多說什麽,只是笑眯眯的請兩人跟着,他來引路。
站在後面對看一眼,敖丙和哪吒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雖然夜已深沉,但敖家宅子內居然處處都有燈火,明亮如晝。
哪吒走過回廊心裏一緊,然後扯着敖丙停了下來。
“這位公子可是有事要說?”見兩人不走了,晁伯回過身來,那沉于暗處的半張臉上,笑容平和卻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來得時候是兩個人,還有個師兄也跟來了,我怕他會饒了敖家清淨,能煩老伯通融一二嗎。”
哪吒沒說自己擅闖敖家的事,也沒說楊戬其實是想阻止自己的,但他現在進來是得了敖丙的提醒,如果楊戬冒冒然沖了過來,恐怕就不會有自己這般的好運了。
“這位公子可以形容一下對方的模樣嗎,我若是看到自會請他回去的。”
對着晁伯幹巴巴的形容了一遍,等對方點頭表示明白後,哪吒卻沒有一點松懈的快感,因為晁伯指着一戶敞開的院子說:“到了。”
“老奴就不進去了,大公子請自便吧。”
站在拱門外微微彎腰,在目送兩人進去後,晁伯就提着燈籠去找哪吒說的那個師兄了。
所謂見人之前三分笑,閻羅也可把門繞,哪吒跨過門檻時就在臉上挂起了笑容,敖丙看着對方發抖的嘴角,總有種想笑不能笑的憋悶。
對着坐在桌前的男人一拱手,敖丙清脆的聲音喊出了一聲:“父親。”
“來了。”
放下手裏卷着的書本,那坐在黑木長桌後的男人近乎慵懶的挑起眉,一雙鳳目狹長而冷冽,白面般的臉上留了一抹青須,如果不是早知對方的年齡,哪吒可能會把他看做敖丙的哥哥,在看清敖廣的臉後,他算是知道敖丙這美貌的由來了。
“這小子也值得你半夜出去相迎?”
薄紅的唇角輕輕上揚,敖廣轉着手裏的扳指冷哼了一聲,一股外洩的內勁撲面而來時,哪吒皺着眉頭向前跨了一步。
——未完待續——
敖廣:今天我就要給你來個下馬威!
哪吒:岳父在上請受小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