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三十三
三月東風起,大軍路陣前。
雖然詩詞中山與海總是并聯而語,但敖丙其實一直都未看過海,江都郡外就是東海,沿東海一線的蜿蜒海岸都是敖家的地盤,随處可見挂有敖家船廠龍頭的大船路過,雖然龍為天子,但民間在減少龍角和爪子上,也漸漸改出了一套蛟龍的标準。
敖丙自從知道自己的出生後,還是第一次看到敖家的大船,不得不說,對方能以造船起家,得封東海龍王,那本事自然是旁人所沒有的。
其實造船一業從古至今,最難的就是做大船,龍骨天成需要有百年老樹為枝桠,而且如何堆砌、如果防浪都有無數的名堂在裏面。
像鹽鐵冶金一類早在初期就已經掌握在了帝王手中,可敖家百年來的造船技術卻一直獨屬于自己,甚至從未被奪取過,楊堅立國初期也曾想過收回敖家手裏的造船技術,但後來卻不了了之,無怪乎楊廣想通過這次機會立下大功。
從江都上船,順東風而行,一路的颠簸比騎馬少了很多,看着船頭分浪的大流,敖丙合眼一聞,那滔滔而過的海風鹹味卻讓他有種奇妙的熟悉感。
“楊堅登基時我師兄已經十四歲了,敖家歷經六代帝王,卻能一直護着這立族之本,其中到底有什麽懸念,師伯不妨說說?”
經過兩個月的雙修,哪吒已經消化了當初和裘一行過招時留下的內力餘韻,敖丙體內的內息也有了起色,雖然還不及他全勝時期的十分之一,但好歹可以緩解下哪吒內心的愧疚。
“其實敖家的成名一直挺玄乎。”姜子牙下山那會,敖家就已經很有名了,當然這名聲裏還有不少妖鬼蛇神的成分在裏面。
“敖家的造船其實是分工的,畢竟敖家子嗣不豐,也沒有所謂的主家分家,下屬船塢的工匠每個人都只能學習一部分的技術,最後這個可以學習船舶組裝上漆和下水的人,都會被敖家主家控制。”
“單憑這點,應該也不至于做到連帝王也要不走敖家的造船圖吧?”
對着海風吹散了一腔離愁,敖丙其實對于這次回家的心情已經在來來回回的波折中消耗殆盡,此行的目的更多的是去完成申公豹的要求,但敖丙完全不知道自己回去後能改變什麽。
“接下來的地方就玄幻啦。”姜子牙扶着胡子笑道:“自敖家立世東萊開始,每一任掌管東海的君主都曾要過敖家的造船圖,敖家從不反抗,乖乖上繳,可之後如果有人按照這造船圖來造船,必然出海就要沉沒,此事出後,當然也有人懷疑過敖家其實交了假得造船圖,但他們自證清白的方式就是自己也按着圖紙來造,然後大船必然可以安然出海。”
敲着魚竿玩味的笑了笑,姜子牙不信神佛也不信鬼怪,敖家歷經六代帝王,長盛不衰,可子嗣艱難,有人說這是他們觸動天機留下的懲罰,姜子牙卻認為不然。
“所以,師父是覺得我可以改變什麽嗎?”一個三十年沒有出現在敖家的嫡長子,真的能逆轉敖家多年來的奇妙?敖丙可不會如此自視過高。
“他是如何告訴你的?”哪吒一直很想知道敖丙出生時的大難,既然敖家如此看中子嗣,那就不會讓敖丙流落在外多年,雖然後來敖夫人又生了一兒一女,但二兒子和敖丙之間相差了近十歲,這個年齡差擺在那,怎麽看也不像是會放棄敖丙的樣子。
“師父說當年水患內急,國力衰退,高句麗曾動過入侵中原的念頭,但是高句麗和中原接壤的地方關隘太多,一路打來戰線過長,糧草不濟,于是他們想從渤海橫渡,打下東萊作為據點,退可出海,進可自北海、東平直取洛陽,可敖家占據東萊,造船技術傳得神乎其技,高句麗王擔心自己的計劃會失敗,于是在三十年前弄了一場大火。”
恰逢那年水患嚴重,敖家被高句麗的殺手攪的一團混亂,敖家家主的夫人剛剛生産身體虛弱,年幼的敖丙成了高句麗殺手争奪的目标,據說敖家內部還出現了內奸,敖廣應接不暇,于是讓手下帶着敖丙和奶娘連夜離開,可是高句麗的殺手一路收割人命,最後只剩下敖丙的奶娘一人,他們此時正好到了東海郡,這裏流民遍地,奶娘混入其中,在躲無可躲後,把敖丙藏入枯井,自己抱着一塊石頭跑了走。
“我初聽此事也覺得不可思議,但師父說我的奶娘未死,而且還回了敖家,可那時戰争四起,突厥、高麗、契丹加上中原各國國主的勾心鬥角,整個中原的戰局焦灼,消息傳遞實在太過困難,加上昆山避世不出,直到楊堅繼位後,曾遣晉王楊廣前去敖家讨要造船圖,楊廣事前做了一番調查才知道敖家當年丢過一個孩子。”
等到申公豹也加入了楊廣麾下,敖丙的出生才這樣一步步被聯系了起來。
“敖家有個秘密,這個秘密無人知曉,所以申公豹才看中了敖丙的身份,必須将他活着送回到敖家。”
哪吒翻過個幹淨的杯子,伸手敲了兩下,整個計劃中,敖丙唯一的作用就是他的血脈,至于當初他被申公豹逼到跳崖,估計就是和楊廣的計劃本身有關了。
“師父,那個秘密是不是就能保證船舶下海不沉啊?”
同樣的圖紙,旁人要去就會沉船,而敖家制作的則不會,這怎麽想都有種龍王作祟的詭異感。
“這事還要等到了敖家才知道呢。”托着臉頰打了個長長的哈氣,哪吒算是明白申公豹為何會不急,因為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敖丙的存在可以影響到敖家,那麽敖孿和敖嫣的處境就危險了。
為了達到目的,申公豹肯定會殺了敖丙的弟弟妹妹,以保證對方獨一無二的地位,加上楊廣一心想要取代楊勇的位置,現在太子平庸,晉王能幹的傳聞已經甚嚣塵上,再這樣下去,等到獨孤伽羅百年以後,李家恐怕會落得個抄家滅族的結局。
“所以此行的一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啊。”
元始天尊會讓姜子牙來,就是因為太過熟悉敖丙的脾氣,這孩子善良溫柔又悲天憫人,敖家當年既然沒有愧對于他,那敖丙自然會對自己的父親、弟妹多有抱歉,如果申公豹以此來要挾,難保敖丙不會就範。
“所以我還是把師兄你的計劃給打破了啊。”
敖丙當初拼着一死也要離開申公豹,遠離東萊郡,就是為了護下哪吒、敖孿和敖嫣,但為了救走敖丙,哪吒還是把申公豹給招惹來了,現在逃走到也不是不可以,但哪吒為了敖丙已經狠狠得罪了拾田幫,他們若是一走,申公豹把消息透露出去,那沿途三大門派的堵截将層出不窮,此地已非漠北,魔門的勢力鞭長莫及,結果到了最後,哪吒還是成了敖丙被要挾的那根軟肋。
“破與不破我們都是走不得的,不如回去看看,也許還有出路不是嗎?”
楊廣當初寫給申公豹的信上提到了三件事:一是楊勇最近已經發現了他的野心,現在楊堅在東征一事上态度堅決,但對太子還未完全失望,所以這場戰事若是起了,他要申公豹保證楊勇所選之人必敗,而且要慘敗。
二是敖家血脈既然已經找到,那麽敖孿和敖嫣也就無用了,必要時當可除去。
三是李家現在還支持着楊勇,加上李淵和獨孤皇後的關系他暫時無法動他,但朝堂上動不了,江湖上卻不一定了。
短短一封信上,東征的幾十萬士兵、敖孿、敖嫣和哪吒的性命,都被對方輕描淡寫的帶過。
在下山前,敖丙還從未見過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等申公豹發現他後,轉手就把信給燒了,可敖丙卻無法面對那幾十年沒有見過的父親與弟妹,當發現自己無法逃脫後,幹脆直接從山莊後面的懸崖上跳了下去。
敖丙口中輕描淡寫的一跳,卻是差點沒把哪吒扼死在路上,想想他失憶後和敖丙分別的時日,真是日日煎熬,如果他再晚一步,大概就真的見不到敖丙了吧。
“不過事情也不用想得過分困難,成事在人謀事在天,現在的天也不一定是站在誰面前的。”
每天都要在哪吒面前蹭一壺茶的姜子牙,這會已經喝飽,站起身拿着自己的魚竿,溜達溜達的就去船尾了。現在他們和申公豹都在一艘船上,但商談之事卻完全不會避着對方,兩邊的平和于海浪下洶湧,只是無人點破而已。
“師伯其實你也不用太悲觀,原來你只有一個人,現在你有我師父,有小師伯,還有姜師公,就算敖家是什麽龍潭虎穴,此次也必然可以撫個虎須後再出來。”
李離雖然年幼,但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小孩了,申公豹現在雖然把着師伯的命門讓對方必須聽命于他,可姜師公都說此行會否極泰來,加上師父的武功越來越好,在漠北那邊,大家說話就是看拳頭,誰得拳頭硬,那就聽誰的。
“虎須什麽就算了,我只是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還想不想見到那些血脈相連的親人。”
幼年時敖丙是渴望過自己父母的,他的性格養成裏有很多地方的空缺都是被師尊和師伯、師叔們補上,要說他有多想見到父親和弟妹到也不至于,可生在世上,知道對方還活着,那麽多年過去了,心裏總有些疙瘩存在。
相比起猶猶豫豫的敖丙,哪吒到覺得這趟去了無錯,敖丙性格上的軟弱很大一部分來自于幼年被抛棄的記憶,他不覺得自己有多特殊,也不覺得自己珍貴,他需要被肯定,但這個肯定如果是來自身邊之人,敖丙又會心存懷疑,覺得師尊、哪吒他們是不是在哄他開心。
思來想去,這個最适合的人選反而落到了敖丙父親的身上,他雖然和敖丙血脈相連,但三十年沒有相見,分離之時又慘烈非常,這人對于敖丙來說是親人也是外人,只要對方肯定了敖丙的存在,那多年來的心結,應該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師伯,能見總是好的,因為等不能見的時候,那一切都晚了。”
垂下腦袋用力揪了揪衣擺,李離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到自己姐姐了,其實回想起小時候,他和姐姐也算不上什麽相親相愛,只是父母去後,那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于是李離才能拼着受辱加入魔門,做了左丘公羊的娈童,一心一意想救對方出去,可事與願違,他終究是慢了一步。
人總說子欲養而親不待,對于他來說卻遠遠不止這些。
“好了,再說你都要哭了,昨天我教你的招式學會了嗎?打一遍給我看看?”
揉着李離軟趴趴的發頂,敖丙把人拉起就往外走,這會他不能去想太多,事情到了這一步,他除了前進已經再沒有後退的可能。
對着敖丙練了一套拳法一套劍招,胳膊小腿被抽了十幾下才歪歪扭扭的打完,哪吒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對自己這徒弟的天賦深表懷疑,總覺得這家夥會敗壞他李家的門風。
“我現在讓李離拜你為師會不會晚了點?”
看着站在一旁抱臂欣賞的楊戬,哪吒心電閃動,卻是突然冒出了一個送徒弟的想法。
“別。”
擡掌對着哪吒一擋,楊戬對自己小師弟的脾氣太過了解,這家夥估計是覺得李離礙事了,以前看李離挨打是幸災樂禍,現在看李離挨打是占用時間,果然有了心上人後,任何家夥都會變得婆婆媽媽、肉肉麻麻,連李哪吒也不例外,這家夥簡直是掉進了蜜罐一樣。
“小心李離哭給你看。”
“他跟着我哪有跟着你安全啊。”
“他跟着你安不安全還是兩說,但是他跟了我,你是肯定不會安全了。”
“什麽意思?”
扭過頭望着哪吒露齒一笑,楊戬挑着眉峰的模樣多了一絲狡黠,他覺得李哪吒啊,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以敖丙那性格,教人育才已經是刻入骨子裏了,就算沒了李離,他也不可能天天和哪吒談情說愛,那多出來的時間該怎麽辦呢?自然是調教不聽話的李魔尊啦。
“你不妨試試?”
楊戬比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笑意不減甚至有些悻然,哪吒被他這樣子弄得背脊發毛,最後還是選擇了放棄,想想師兄沒了內力的那段時間裏,自己在魔門好像也沒過得多好。
外海和內陸河之間雖然都要坐船,但風力波浪差別巨大,哪吒白天還很興沖沖的要做點什麽,等到晚上海面刮風下雨,搖擺的船艙立刻将他打回原形。
趴在床上蔫蔫的喘着氣,那暈頭轉向的感覺幾乎沒把他拍死當場,敖丙給哪吒剝了個青郁郁的橘子,被酸的整張臉都皺起來的李魔尊到了這會也沒忘記雙修之事。
拉着敖丙寬衣時,哪吒還閉着眼說這樣都不用自己來動了。
話一出口立刻被敖丙抽了一巴掌,李魔尊吸着氣往前一撲,可還沒把敖丙的褲子扯下,自己就先一步陣亡在了暈船上。
久居漠北的李離這會也有些暈船,不過他沒有自己師父那般折騰,身體不舒服了還要找事做,在喝了解暈的藥後,睡覺醒來,神清氣爽,而哪吒則在船艙裏窩了三天才緩過勁來。
從江都到琅琊沿線海岸都有暗礁,行船不易太快,這中間到是給了敖丙一段時間鞏固內息,其實按着現在的速度來說,他一個月的成效已經趕上旁人兩三年的功夫,但于大環境相比,這點能力還是微乎其微了些。
四月時因為海運要送糧草,敖丙的船在東海郡附近停下,此次東征,陸路步騎兵要過白狼水附近的燕郡,此地地勢狹長加上瀕臨契丹,沿路的糧草運輸線又長又險,之前高句麗聯合靺鞨攻打遼西大營時,就曾借道過契丹,所以此戰最大的問題——一是補給線拉的過長,還有則是海上那突變難判的天氣。
因為線路被堵,敖丙幹脆把暈船的哪吒拉下船,等對方雙腳一着地,立刻原地複活,聽說這兒是東海郡,哪吒還興致勃勃的要去看看敖丙當初被發現的枯井。
“這我就不知道了。”敖丙那會才點點大,怎麽可能記得自己被扔在哪裏,還好撿人的申公豹在,就算三十年過去了,不少地方都重新耕作成田,申公豹對着地圖圈了個範圍,然後讓他們兩去找找,至于找不找得到就不一定了。
哪吒想去看敖丙小時候被丢的枯井,申公豹扣下楊戬和李離,要他們七日內來回,畢竟海運被封的時間不會太長,封海主要的原因還是怕有小船靠近,上面若是擺了易燃之物,可能會釀成大禍。
臨走之前,敖丙對着激動的李離說,自己已經和楊戬說好了每日要點,雖然他不在了,但小師伯還是會盯着他練武的。
聽完這話,李離的笑臉瞬間垮了,果然想要做絕頂高手,不僅要有天分,還要夠努力。
殷切的揮別了自己師父和師伯後,李離一回頭,就看到端了個棋盤出來的楊戬,他小師伯一直話很少,出手時也只是跟哪吒過招,其實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楊戬到底有多厲害。
“小師伯,我師父是不是想把我丢了啊。”
“你看出來了?”
對着直言不諱的楊戬苦笑一下,李離是真覺得此間事了,哪吒會抛下他一個人跑路。
“那你說我有辦法留下嗎?”
“一哭、二鬧、三上吊。”
“咦?!那師父還不在我鬧的時候就直接把我逐出師門啊。”
“去求你師伯,他開口了,你師父就不會趕你走了。”
“但師伯肯定會不開心,會訓師父,師父要是被訓了,我還有好日子過嗎?!”
眯着眼一臉你好麻煩的望了過去,楊戬撓了撓腦袋,最後嘆氣道:“要不你改個口吧。”
“改口?”
“別再喊師伯了。”
“那喊什麽?”
“喊……師娘。”
到了驿站正在選馬的敖丙,仰天打了個噴嚏,和他同路的哪吒總覺得耳廓發燙,很有些奇怪的感覺。
從港口到枯井騎馬來回也需要三日,一路走過,當初水患的痕跡已經被農牧掩蓋,敖丙沿途看去,馬蹄踏遍青苔卻是一派悠然田園,在過山路時,他下馬牽着走了一會,路旁冒出新芽的樹幹上春燕來回,卻是啄泥塑巢,他低頭看着鞋底的泥巴,心裏總有種沉甸甸的感覺在将他後扯。
“別怕,我在這裏。”
從後趕上,伸手攥住了敖丙的指尖,哪吒牽着馬與對方漫步山野,眼中繁花似錦卻不如敖丙一低頭一回首間的爛漫。
“說來奇怪,離東萊越近,我就越會夢到些什麽。”
抿着唇嗤笑一聲,敖丙也知道自己這心情很不可理解,但他就是如此惶惶不安,甚至明顯到被人發現。
“是什麽不可告人的夢境嗎?”
“也不是,就是我感覺自己是記得的,記得屋子着火時的炙熱,記得疾風刮在襁褓外面的冰冷,記得刀劍入體的聲響,記得有人在哭,我被抱的很緊很緊。”
申公豹沒有說那隊人馬到底有多少人,可這一路過去,最後卻死得只剩下個奶娘,敖丙常常會想,是因為他太過重要,才會害死那些人,還是說,自己父親的命令就是如此不可違背。
“它們不斷在我眼前閃回,我睜眼時看到,閉眼時也會看到,可那會我連一歲都沒有,怎麽可能記得。”
垂下頭苦笑連連,敖丙真不喜歡這多愁善感的自己,但有些事他沒法忘,有些情他不能不想。
“申公公不是說,你奶娘還活着嗎,如果想知道,等到了敖家,你親自問她就好。”
因為從未得到過,所以驟然出現才會患得患失,哪吒覺得這會的敖丙既真實又可愛,眼看山路兩邊無人,他大着膽子湊上前,在對方嘴角親了一口,反應過來的敖丙剛皺眉頭,就被哪吒在屁股上拍了一下。
“其實我現在在想一件非常孟浪的事。”
“你別說,我不想聽。”
“我覺得我說出來後,師兄你肯定就沒法再想別的了。”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想知道。”
“聽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我怕我聽了後會忍不住要打你。”
“不會的。”
“真的?”
敖丙深表懷疑。
“真的。”
哪吒點着頭笑道。
“那你說吧,說得不好可要受罰的。”
“師兄,你看這山路,它是不是坑坑窪窪。”
挑着眉頭一時不知道哪吒到底想表達什麽,敖丙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你說我兩要是共乘一騎,于馬上合和,那颠簸的道路和馬蹄,豈不是可以……”
“李!哪!吒!”
面紅耳赤的舉起馬鞭,敖丙就知道這家夥不會說出什麽好話,加上他現在手中握着的馬缰繩,這回頭一看,就忍不住構想起畫面。
一股熱氣從腳底飛起直入天靈,敖丙捂着滾燙的雙頰,一時之間竟然除了哪吒,什麽東西都想不起來了。
“師兄你看,這下你不是眼裏心裏都只剩下我一個了嗎。”
笑盈盈的翻身上馬,哪吒揮着馬鞭用力一抽,馬兒撒開蹄子跑走時,敖丙攥了攥拳頭才沒将手裏的鞭子扔到哪吒臉上。
兩人來回五日,中間又休息了一趟,敖丙當初被丢下的枯井因為沒有水流,所以多年前就被泥土填上,他們到了那兒轉了一圈回去後,封海的禁令還沒解開。
還了馬,上了船,再次看到立于船頭的申公豹時,敖丙腳下一頓,眼前雲霧散盡,一滴水流自天上落下,他眨了眨眼,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淡了,又有什麽東西浮現了,他細嗅着海風,一瞬之間居然有種天高海闊的暢爽。
當年的井已經沒了,當年的恩已經還了,此行過後,他與申公豹之間也該一刀兩斷了。
手上用力緊緊的握住哪吒的指腹,敖丙憋紅了眼睛卻沒落下淚來,他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其實很不理智,對于申公豹的期許太多太高,因此辜負了旁人卻是不該。
走上船後,對着申公豹抱拳一拱,敖丙張嘴喊出申長老時,不僅哪吒連申公豹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回頭看向對方,卻發現那個孩子的雙眼已經清澈如鏡,只是裝載之物,再也沒有他的身影。
“這樣……也好。”
垂下眼給了敖丙一個點頭,等對方拉着哪吒回到船艙後,申公豹對着濤濤江流默默扯扯了嘴角。
——這樣也好。
既然早知以後要反目成仇,不如快些放下,他命犯五缺注定鳏寡孤獨,無子無徒而已,他還不會放在心上。
海禁糧道封鎖了整整半月,等解禁後,敖丙一行才繼續往東萊前進,直至五月方才到達。
——未完待續——
哪吒要見岳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