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她們之間的約會看得特別重,這還是第一次要求換時間,她笑了笑,“你想換今天嗎?”
“不是……”幸嘉心猶猶豫豫的。
“那你說麽,想換什麽時候?”
“周二。”幸嘉心道。
“诶?”這次是真真切切地驚奇了,一下子推遲了三天,真不像幸嘉心的作風,“是周末有事嗎?”
“嗯。”幸嘉心應了一聲,沒有說具體的事,又急急地問了她句,“周二你有空嗎?不用全天,晚上有空就可以。”
“應該有空。”譚佑道,“我去申請倒個班吧,你周二不用去研究院嗎?”
“嗯,不用。”
“那行,我今晚回去就問下,給你個确切答複。”
“嗯嗯。”幸嘉心頓了頓,道,“譚佑你真好。”
“這就好了啊?”譚佑突然挺替幸嘉心委屈的,“小傻子。”
“你最好了,什麽都好。”幸嘉心樂呵呵地挂了電話。
楊果“yo~~~~~~~~”了長長的一聲。
幸嘉心笑着掃她一眼:“幹嘛?”
“你知不知道你對譚佑說話的語氣跟對別人是不一樣的?”楊果問。
“跟對你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楊果擡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要不然我也不會第一天見你兩就知道你兩不對勁了。”
“哦。”幸嘉心站到小電驢前了,又突然回了身,“果兒,你陪我去踩下場吧。”
“這會?”楊果愣了愣。
“嗯。”幸嘉心道,“我們打車去。”
“周末有兩天呢。”楊果重新走到她跟前。
“我覺得兩天不夠。”幸嘉心抓住了她的胳膊,帶着她快速地往外走。
“哎……”楊果嘆口氣,笑起來,“戀愛中的人都是瘋子。”
是挺瘋的。幸嘉心覺得自己就像在淌一條不見底的河,每一步的結果都無法預測,只能順從內心大膽地往前走。
從周五晚上這一通電話以後,一直到她們約定見面的周二早上,譚佑和幸嘉心的交流僅限于微信上寥寥幾句日常問候。
幸嘉心明顯是有事在忙,譚佑自然不會去打擾她,只是這種鮮少有的“冷落”現象,偶爾會讓譚佑蠢蠢欲動。
想給她發消息,想打電話聽見她的聲音,想問問她在哪裏。
幸嘉心已經把自己種植成習慣生長在了譚佑的生活裏,譚佑猛然醒悟的時候,竟然無法确定,如果幸嘉心消失在她的世界裏,她還能不能适應。
周二這天,譚佑調休了一天半的假,早上十點多的時候,幸嘉心給她發消息,說今天的安排是下午陪她去逛街,然後一起吃飯。
-沒問題。
譚佑的回答非常積極,哪怕她其實很怕跟女人一起逛街。
定下了行程,譚佑愉悅地拿着書出了卧室,去廚房溜了一圈,然後給肖美琴打了個電話。
“媽,你今天中午想吃什麽……對,我早上沒事,到下午了……诶,好,行,那我得出去買趟菜……你不用管,回來吃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譚佑覺得這個期盼來的日子一切都很順利。
肖美琴今天的心情聽起來不錯,平日裏不太會提對吃的的要求,今天卻破天荒地點了菜式。
譚佑出門買了一堆食材,又拎了兩瓶酒精含量很低的果酒,回家做了一頓對于兩個人來說足夠豐盛的大餐。
菜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門鈴響了,譚佑擦了擦手出廚房,開門的時候挺驚奇。
肖美琴沒自己開門是因為手上提着東西,兩個小盒子蛋糕,穩穩當當的,生怕斜了一點就擠壞了。
“怎麽買蛋糕了?”譚佑問。
肖美琴進屋放了包:“不是買的,今天有客人退房給的。”
“天氣熱了,那得看看還好着沒。”譚佑道。
“好着呢。”肖美琴回答得很快,“我看見她今天剛買的。”
“好。”譚佑回了廚房,“我端湯。”
兩人坐到了餐桌前,有菜有肉,有酒有蛋糕,肖美琴甚至從包裏掏出了根小蠟燭,讓譚佑去廚房點着了。
小蠟燭蹲在餐桌角,燭火跳躍,譚佑笑着道:“咱兩今天吃了頓燭光晚餐。”
肖美琴笑了笑:“是呢,你看我們自己也能吃燭光晚餐,這要去外面飯店,得花多少錢。”
“你要是喜歡這個氛圍,我多買點蠟燭。”譚佑夾了一筷子肉到肖美琴碗裏,“咱兩每頓飯都點。”
“搞得多了就沒意思了。”肖美琴低頭吃了口菜,“鹽有點多。”
譚佑趕緊嘗了一口:“我吃着還行啊。”
“味道行,但這個量不好,以後做飯要少油少鹽。”
“咱家一直都這個味,都吃習慣了。”
“習慣得改,對身體不好。”
譚佑擡頭看了眼肖美琴,雖然說着教訓的話,但今天肖美琴的狀态很放松,臉上既不是生氣的表情,也不是頹喪麻木的神态,譚佑頓了頓,問她:“媽,今天上班順利嗎?”
“打掃個衛生,有什麽不順利的。”
“多少間啊,累不累?”
“今天不多,下午就剩兩間大的了。”
“那你幹完就早點回來休息。”
“嗯。”肖美琴把蛋糕朝她面前推了推,“你怎麽不吃?”
“飯後吃。”譚佑道,“這叫飯後甜點,這會吃串味了。”
這頓飯吃得很愉悅,兩人慢悠悠地聊了好些東西,仔細想起來都是些沒什麽營養的話,但卻很難得。
沒有提任何有矛盾的話題,沒有任何在吵架或者生氣的邊緣徘徊,譚佑都有些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過這樣的對話了。
飯吃完以後,肖美琴沒有争着去洗碗,她窩在了沙發上說:“我睡會兒。”
譚佑很開心地回她:“你放心睡,我給你看着時間。”
這一刻,她甚至覺得,裹着她無法行進的阻攔,終于裂開了一道巨縫,看得見勝利的曙光。
兩點,譚佑将肖美琴送到了旅店門口,揮手告別,然後拐過一個彎,坐車去找幸嘉心。
幸嘉心是一個會在打扮上耗費大量時間的姑娘,但并不是一個會遲到的姑娘。譚佑早到半個小時,沒等多久,就看見了出租上下來的幸嘉心。
譚佑覺得驚奇,怎麽可能每次見幸嘉心,都覺得她比上一次分別時更漂亮了。
幸嘉心朝她走來時腳步輕快,譚佑早早地張開了雙臂,兩人旁若無人地在廣場上擁抱,然後相攜着進了橘城最大的購物中心。
購物中心有七層,占地面積非常廣,譚佑最熟悉的是貨運通道,第二熟悉的是五樓的美食廣場,車隊裏有幾次聚餐在這裏。
至于一樓的珠寶化妝品,二三樓的服飾,每次來都路過,卻沒有停留過。
幸嘉心拉着她到了電梯口,譚佑問她:“要上去嗎?你不在下面轉轉?”
幸嘉心看她一眼:“我本來打算在下面逛逛的。”
“然後呢?”
“看到你我就忍不住了。”幸嘉心道。
這聲音不小,沒有刻意壓低音量,譚佑四周瞅了瞅,幸好這會身邊沒幾個人,還都在各自玩自己的手機。
她咳了咳,牽着幸嘉心的手捏了捏她掌心:“忍不住你也得憋着。”
“你又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幸嘉心笑着睨她一眼。
“怎麽不知道了,”譚佑看着她,“我猜錯了?”
幸嘉心輕輕推她一下:“電梯來了。”
電梯裏很寬敞,除了她們兩,剩下的只有一個一看就不是來逛街的大哥。
大哥叉着八字腿,占去了一半的空間,低頭認真地鬥地主。幸嘉心拉着譚佑,往角落裏縮了縮。
譚佑一開始以為她是想盡量離陌生人遠點,上到第二層就發現,幸嘉心只是想離她近點。
一只手緊緊捏着她的掌心,另一只手揪着她肚子上的衣服,拉得兩人之間只有狹小的距離。
大哥還在,譚佑不好張口說話,只能用眼神詢問她,你什麽意思?
幸嘉心也用眼神回應她,巧笑倩兮,媚眼如絲,比她的頭發卷還曲裏拐彎地勾人。
譚佑笑着偏了偏頭,手指輕輕在她手背上點着,幸嘉心拽着她衣服的手,擰過來擰過去,大概恨不得擰出個窟窿,然後直接上手摸她的肚皮。
五樓的時候,大哥終于下了電梯。但有一大堆人湧了進來,不管是上的還是下的,都先擠進來再說。
幸嘉心終于如願以償,卻沒有用什麽面對面擠在角落裏的姿勢,她背過了身,結結實實地靠在了譚佑身上。
背靠,大概是兩個女孩子間可以貼得最緊密的姿勢。幸嘉心的頭發絲撓在譚佑脖子上,臉頰上,癢得她很想去洗把臉。
人多的空氣裏什麽味道都有,特別是五樓全都是吃的,氣味可想而知。
但譚佑準确地過濾掉了外界的一切,圍繞着她的,只有幸嘉心,只有她柔軟的身體,和身上熟悉好聞的清新香味。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開放又隐秘,羞澀又大膽。
短暫的時間,電梯上升到了七樓,幸嘉心拉了拉譚佑的手:“走了。”
譚佑護着她,兩人擠過人群下了電梯。
七樓有影院,有書店,有少部分的小吃店和家居生活館。
譚佑四周瞅了瞅,問幸嘉心:“看電影?”
幸嘉心笑着問她:“上次看得開心嗎?”
“喂。”譚佑擡手敲在她腦門上,“我說的是正兒八經地看電影。”
“嘿嘿。”幸嘉心沖她笑笑,拉着她往一個方向走。
譚佑忍不住提醒她:“餅幹啊,我告訴你哦,一般的電影院裏都會有紅外攝像頭的,別覺得燈一黑,幹什麽都行……”
“你知道就不用怕啦。”幸嘉心頭也不回地道。
“我知道你也得知道啊,今天我在你跟前提醒你呢,那要以後……”
她的話沒說話,幸嘉心轉頭看了過來:“以後什麽?”
譚佑有些尴尬,眼神晃一晃:“以後你跟朋友來看電影……”
幸嘉心盯着她:“我跟朋友來看電影為什麽會幹需要怕紅外攝像頭的事?”
“哦。”譚佑偏過了頭,擡手胡亂指了下,“感覺那個奶油玉米會好吃。”
幸嘉心擡手把她的手指扒拉下來攥在了手心裏:“譚佑,你看着我。”
“啊……啊?”譚佑回過頭,覺得鼻子上癢癢的。
幸嘉心對上她的眼神,鄭重其事地道:“我只會跟你幹那種事情,跟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幹。”
“啊。”譚佑一個字的驚嘆,張了張嘴,最終把反駁的話都咽了回去。
這種時候,扯什麽未來的可能性,就太掃興了。
譚佑轉了話題:“我們要去哪裏?”
幸嘉心拉着她的手繼續走:“跟我來就好了。”
她們走過了影院,走過了書店,也走過了一衆的小吃店。
一直走到了商場的角落,停在了一部電梯面前。
“嗯?”譚佑瞅了瞅锃光瓦亮的電梯,“上錯樓層了?”
“沒。”幸嘉心擡手按了電梯,“還沒到呢。”
譚佑這才發現,這部電梯只有上行鍵。
“上面是寫字樓吧……”譚佑喃喃一句,電梯已經到了,幸嘉心拉着她上了電梯,按了數字“9”。
九樓,譚佑真沒來過。
甚至都沒在樓外看過,上面的布局是什麽樣的。
這種未知,一時之間讓她有些緊張,幸嘉心還牽着她的手,譚佑感覺自己掌心開始發熱。
電梯到達時,一瞬間湧進來的明亮光線和富麗堂皇又極具藝術感的裝潢,讓譚佑掌心的熱度變成了潮濕的汗意。
這種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地方,一定非常貴。譚佑甩了下手,松開幸嘉心,繞着她走到了另一邊,用另一只手牽住了她。
還沒等她問幸嘉心這是什麽地方,已經有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員迎了上來,對幸嘉心道:“幸女士,下午好。”
幸嘉心點了點頭,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員又轉頭對譚佑道:“譚女士,下午好。”
譚佑:“……你好。”
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員為她們指引着路:“這邊請。”
譚佑跟着她拐了兩個彎,也沒搞清這裏到底是幹嘛的。
路上可見的品牌标志都是英文的,而且印得花裏胡哨。展示櫃裏倒是有幾件衣服,但數量太少完全不像是賣的。
最奇怪的是,不管是什麽店,總得有客人吧,譚佑一路過來,一個除她們之外的客人都沒見着。
就這麽迷迷糊糊地胡亂猜想着,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員帶她們進了一間看着很舒适的開放式會客廳。有人過來給她們斟了茶,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員對她們道:“稍等。”
終于沒人了,譚佑拽了拽幸嘉心的衣袖:“到底幹嘛呢?”
“逛街。”幸嘉心笑得甜兮兮地看她,“不是早都跟你說了嘛。”
“逛街買什麽?”譚佑繼續問。
“買衣服。”幸嘉心回答道。
譚佑“嗷~~”了一小聲:“賣衣服的啊,太高端了,第一次來。”
“我也不會常來這裏。”幸嘉心舉起兩根手指,“第二次。”
“嗯,還是比我熟一點。”譚佑往後挪了挪,讓自己坐得不那麽端正,“這氛圍搞得我緊張。”
幸嘉心端起水杯,小小啜一口,小小聲說:“緊張點好。”
“你說什麽?”譚佑沒聽清。
“沒什麽。”幸嘉心放下杯子,“衣服馬上就來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譚佑徹底見識到了高端品牌的魅力。
幸嘉心換了好幾套衣服給她看,每一次造型師都會為她搭配合适的發型,簡單地挽一挽紮一紮,卻會有完全不同的風味。
衣服有長有短,有簡潔有繁複,但質感都好到讓人根本不敢上手去摸。
仿佛皺了一下就會大打折扣,穿着這樣衣服的人都是仙女,根本不該染上凡世的塵污。
譚佑覺得自己不是在逛街,是在看時裝展。
燈光下不同風格的幸嘉心美得像隔了銀幕,譚佑的心髒被她刺得嘭嘭直跳,呼吸都亂了,卻不敢多跟她說兩句話。
“嗯……好看……”
“這個也好看……”
“很好看……”
譚佑的詞彙量大概是被自己吃了,她其實很想掏出手機來把每一個樣子的幸嘉心都拍下來,看了兩邊的店員一眼,又放棄了。
太丢人了……
尴尬又讓人心潮澎湃,緊張又讓人目眩神迷。
中場休息,幸嘉心穿着件有大蝴蝶結的小裙子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她身邊,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诶。”譚佑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裙擺。
“好看嗎?”幸嘉心對她眨眨眼。
“好看。”譚佑腦子裏只留下這兩個字了。
“挑一個。”幸嘉心道。
“啊……”這個問題對于譚佑來說比較困難,她真情實感地皺起眉,“這個還真不好選,你穿每件都很好看。”
幸嘉心樂滋滋地笑,最後總結道:“這說明你還沒見到喜歡的。”
“我都很喜歡啊。”譚佑不同意。
幸嘉心擡手比在自己的胸口處:“你現在的喜歡都在這裏,所以你挑不出,等你看到了一件,喜歡在這裏……”
她的手擡到了脖子處:“那你就會很明确自己喜歡的是哪件了。”
譚佑笑起來:“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你買衣服,我的意見就只是個參考。”
“不,你的意見是主要因素。”幸嘉心道,“我穿這些衣服,不是給自己看的。”
譚佑壓低了聲音:“給我看沒必要這麽貴。”
幸嘉心對她挑一挑眉:“待會你就覺得很值得了。”
幸嘉心休息了一會兒,再一次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更衣室。
譚佑換了個姿勢,等待着幸嘉心出來,這一次的時間有些長,譚佑估摸着超過十分鐘了。
她倒是不着急,這種等待仿佛在等待奇跡。
幸嘉心再一次走出來的時候,整個會客廳的光線都暗了。
只有一道光,追着她的腳步,一步步點亮,光中似乎有霧氣蒸騰。
幸嘉心的衣服,純白的顏色,綢緞的質感,細碎的鑽石光芒閃爍在腰身之上,襯得人目若星辰。
她盤着頭發,她有巨大的裙擺,她發上的白紗垂落在身側,拖曳到地上,很長很長。
她手捧花束,笑起來時,仿佛有天使的聖光。
她停住了腳步,與譚佑的距離只有一米遠,天上地下,卻唾手可得。
譚佑愣在原地,身上仿佛被釘錘砸過,一絲都不能動彈。
幸嘉心開了口,聲音溫柔地問她:“好看嗎?”
譚佑覺得自己停頓了有一個世紀那麽久,才能開了腔。
開了腔也是呆滞的回答,那反反複複重複在她腦袋裏的兩個字:“好看。”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幸嘉心笑着道,“你知道是什麽日子嗎?”
譚佑腦袋裏換了兩個字,但徘徊良久,沒敢出口。
求婚,一個做夢她都沒敢夢到過的求婚,一個美好得仿佛不應該發生在現實世界的求婚,譚佑怕說出來,它就跑了。
幸嘉心上前一步,彎腰對她說:“你站起來呀。”
譚佑身體發麻,心髒發麻,應了一聲:“欸。”
诶後過了半分鐘,才終于站起了身。
在她站直身體的那一瞬,幸嘉心就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帶着白色手套的手,抓着她的手時,有光滑奇異的質感。
譚佑覺得自己的心髒要爆炸了,身體要爆炸了。她的腦袋糊成了粥無法思考,甚至因為懼怕這種無法掌控而想要逃避。
但幸嘉心握着她的手很緊,她緊緊地攥着她的手指,道:“你不猜那我說了啊。”
譚佑一口氣吊到了嗓子眼,幸嘉心道:“是我們續費的日子呀。”
……
……
……
譚佑的熱氣被潑了一盆幹冰,嗞裏哇啦,讓她一腳從仙境裏踏空,裹着霧氣掉了下去。
“啊?”半晌,她幹澀的嗓子裏,只能發出這個一個音。
“續費啊,你忘了嗎?”幸嘉心握一只手還不夠,她還握住了譚佑另一只手,“我專門挪到了這一天,是因為我們的包養關系到一個月了啊。”
譚佑猛地轉頭看向周圍,剛才還三三兩兩的店員此刻一個都沒了,她松了口氣:“續費要這麽大陣仗?”
“要啊。”幸嘉心看着她,十分真誠,“多麽重要的事。”
“對,重要。”譚佑面對穿着這身衣服的幸嘉心也說不出其他什麽,喃喃地又重複了兩遍,“重要,重要。”
“所以,”幸嘉心盯着她的眼睛,充滿渴求,“續一月?續兩月?一個季度?或者包年?”
譚佑上來下去,雲霄飛車一般,心頭五味雜陳,最後只能笑着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啊……”幸嘉心又近了一步,白色婚紗搡進了譚佑的懷裏,“我想幹脆,包一輩子好了。”
☆、第 74 章
如果一顆絕世珍寶掉在你面前, 你敢去撿嗎?
如果你不敢去撿, 這顆珍寶又蹦蹦跳跳地來到了你的掌心裏, 讓你握住她, 你覺得你握得住嗎?
譚佑的手指動了又動,最終敢順從內心欲望的, 不過是攬住了幸嘉心的腰,扶她站得更穩點。
幸嘉心等得有些久, 焦躁地握住了她胸前的衣服, 聲音卻依舊溫溫柔柔:“我問你話呢。”
“啊, 為什麽?”譚佑憋了半天,溜出了這句話。
“什麽為什麽?”幸嘉心看着她。
譚佑只得往下說:“為什麽要包……一輩子?”
“我試用了以後覺得好啊。”幸嘉心抿抿唇, “我非常滿意上個月我們幹過的任何事情。”
“好嗎?”譚佑垂眼看她, 眉頭微微皺起,“所有的,都好?”
“是, 所有的都好。”幸嘉心再一次強調道,“哪怕跟你吵架, 也好。”
譚佑頓了頓, 又道:“為什麽……”
“嗯?”幸嘉心擡手撫在了她臉頰上, “這個是什麽為什麽?”
譚佑是真的有些疑惑:“為什麽你可以不考慮後果地認定我,往後的日子你真的想和我一直過?我不太明白,我能有什麽吸引力讓你做出這種決定……”
“你當然有啊……”幸嘉心神情有些激動,她擡手在譚佑臉上拍了拍,“你……”
但她的話還沒開始, 譚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為了工作方便,一般情況譚佑的手機會鈴聲和震動雙開,在兩聲嗡嗡之後,單調重複的旋律響起來,和現在的氛圍格格不入。
譚佑在兜裏摸手機,幸嘉心稍稍讓開了點。
譚佑看了眼來電顯示,皺起了眉:“嘉心你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譚佑這麽叫她的時候,通常都是正兒八經地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幸嘉心站在原地沒有動,看着譚佑走到一邊的窗前,接起了電話。
電話沒說兩句,幸嘉心就發現了不對勁,譚佑握着電話的手在抖,聽不清在說什麽,但聲音也抖了起來。
幸嘉心趕緊往她跟前走過去,但譚佑已經挂了電話,她轉了身急匆匆地往外走:“嘉心,對不起,我有急事……”
“我跟你一起去。”幸嘉心想跟上她,一擡腳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是累贅,她趕緊喊道,“譚佑你等我一下。”
“不,你別過來,”譚佑頭也沒回,“是我家裏的事,我後面再找你。”
幸嘉心忙着去解身上衣服的時候,譚佑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廳裏了。
幸嘉心沖到了更衣室裏,急得汗都要冒出來了。
譚佑一路疾走到了店外,她的表情太過焦急嚴肅,沒有人敢上前和她搭話。
譚佑站在電梯前,等待的幾秒鐘漫長得要命,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讓自己冷靜下來。
電梯轉到七樓,又從七樓再下到一樓。譚佑再穩不住步伐,她跑了起來,讓商場內一衆人側目。
街邊有輛出租車剛停下,一個男人正準備上車,譚佑沖過去一把拉開了他:“抱歉,急着用車。”
在男人還沒反應上來的時候,譚佑已經閃進車裏,關上了門。
“開車。”譚佑偏頭對司機道,司機吓了一跳,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男人罵起來的聲音沒能停留幾秒便徹底地被甩在了身後,司機肌肉緊繃,半晌才問出一句:“去哪?”
譚佑攥着手機的手青筋暴起,她把頭靠向椅背,閉上了眼來理清思緒。
“就順着這條路上三一大道,去火車站。”
肖美琴這輩子就坐過一次飛機,她舍不得買機票的。
高鐵她大概只在新聞裏聽過,所以會選擇的交通方式一定是火車。
在橘城,肖美琴熟悉的地方就是出租屋和旅店之間,熟悉的人,只有譚佑和店老板。
她要離開,一定不會留戀橘城,她要回去的,一直都是北方那個家徒四壁的家。
譚佑早就察覺到了一切,從肖美琴給她打電話說聽到譚風磊消息起,她也早就預料到了一切。
她以為她能阻止,就算肖美琴這次沒有跟她硬磕,她也以為自己可以阻止所有肖美琴蠢蠢欲動的行為。
到了這一瞬,譚佑突然開始反思自己,那個時候,真的那麽肯定嗎?
不,她如果那麽肯定,這些天就不會憂心忡忡。
她明明知道,事情可能會發生,而且就在今天,今天中午和肖美琴的那頓飯,那麽多的異常,她竟然選擇了忽略。
她選擇忽略殘酷的現實,她選擇相信一個根本不可能的希望和夢,她選擇在今天繼續赴她浪漫的約會,她想要把她混亂絕望的家庭扔成永遠都不再退回去的背景。
然後,所有會發生的事情,現在都發生了。
肖美琴去收拾了最後兩個房間,然後拿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出了旅店,沒了蹤影。
老板打電話告訴她的時候,說至少半小時了。
半小時,這半個小時,她沉浸在幸嘉心的夢裏,忘了世外的一切。
譚佑攥起拳頭,砸在了座椅的邊緣,“嘭”地一聲,司機喊起來:“你幹嘛呢!”
指關節生疼,譚佑吸了口氣,道:“沒事。”
司機看了看她,道:“你要再這樣,我不送了啊。”
“不會了。”譚佑語氣平靜,沒有看他,“麻煩您快一點。”
去火車站的路走到一半,店老板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喂。”盡管不抱希望,但譚佑還是希望聽到好消息。
“我現在在你家了,家裏沒人。”
“叔,麻煩你去南邊的卧室裏看一眼,櫃子裏有個紅色的包,還在嗎?”
“我看看啊……沒在了。”
“好。”譚佑呼出一口氣,“您還是把鑰匙放在門上邊,辛苦了。”
“沒事。”店老板咔地關上了門,“怎麽回事啊?那這明天就不來了?我去哪裏臨時找人啊!”
“我媽還有半個月工資沒發吧。”譚佑道,“很不好意思,算彌補您的損失了。”
“哎……這都什麽事。”店老板把電話挂了。
譚佑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偏頭看了眼窗外。
還有一段路,而且是很堵的一段路。
回家的車次她剛才已經查了,最近的一趟車快要發車了。
譚佑只能希望肖美琴也被堵在了路上,或者她買的不是這一趟。
拐過一個路口,路果然被堵住了。
司機拍了下方向盤,對譚佑道:“真不是我不急,我們從那邊過來,這塊必須走。”
“我知道。”橘城的路,譚佑非常清楚。
“只能等着了,不過這塊堵是堵,一般情況不會堵死,就是耽擱點時間……”
譚佑沒應聲,她看着窗外一輛輛排列整齊的車,覺得眼前霧蒙蒙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譚佑的手機頁面還在列車時刻表上,等出租移到了快突破堵塞的路口,手機時間跳了一下,列車發動時間。
譚佑盯着手機發了幾秒鐘的愣,然後對司機道:“師傅,麻煩轉去機場。”
“啊?”司機一臉震驚地看向她,“這馬上就到火車站了啊。”
“來不及了。”譚佑道,“去機場。”
“這繞了多大一個圈子啊。”司機嘴上說着,手上還是調了頭,“這去機場得些時間。”
“這次不急。”譚佑的手機頁面轉到了機票預訂上,“晚上十點的飛機。”
比較慶幸的是,常用證件譚佑都會裝在錢包裏。
車開到機場後,譚佑去拿了登機牌,然後坐在候機大廳裏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幸嘉心一直沒有聯系她,譚佑被緊急情況和翻湧的情緒沖昏的腦袋這會終于清醒了,她給幸嘉心發了條消息。
-餅幹,抱歉,家裏有急事,處理完了我聯系你。
等了好一會兒,幸嘉心的消息回過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譚佑快速打下一行字:
-再等我兩天。
頓了頓,她又發過去一條:
-我會給你最終的答案。
-好,我等你。
幸嘉心回到。
天色慢慢暗下來,臨上飛機前譚佑打了個小盹,猛然驚醒的時候很是驚訝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還能睡着。
于是在接下來近兩個小時的航程裏,眼睛一點都沒閉,一直發呆到結束。
出了機場,又坐了兩個半小時的大巴,終于回到了家鄉。
固市,溫度比橘城低了許多,譚佑只穿着件薄襯衫,下了車被風一吹,打了個哆嗦。
就算坐最早的那趟火車,肖美琴還有快二十個小時才能到,譚佑知道堵不能永久性地解決問題,于是搶了這二十個小時的時間,提前把問題解決了。
淩晨三點,譚佑到了家門口。
其實距離上次回來的時間并不長,但在黑暗的巷子裏,譚佑打開手機燈照着這扇門,覺得陌生得不得了。
肖美琴走了不到三個月而已,這扇門就像已經獨自腐朽了三十年。
譚佑挪開旁邊的花盆,盆裏的花已經有一半枯死了,但花盆底下的鑰匙還在。
這是他們一家都知道的位置,家裏沒什麽再能給小偷偷的了,所以幹脆把備用鑰匙放在這種地方,為了每個人都能回家。
為了每個人都能回家,譚佑想起這句話,突然覺得很諷刺。
鑰匙有些生鏽,打開鎖廢了點時間。屋裏客廳混亂不堪,凳子倒着,桌子斜着,還有一個杯子摔在地上,碎得厲害。
上一次譚琦回家什麽狀況,譚佑不用看這些,都想象得到。
時光回溯又折疊在一起,争吵,謾罵,摔打一瞬間全都湧回了譚佑的腦海。
譚佑踢了一腳地上的凳子,踢出了一條路,去了側卧。
這裏是她和譚琦的房間,架子床,床上沒有鋪蓋,上面摞滿了紙箱。
能用的被褥一定都在主卧的房間裏,但譚佑沒有再過去,她從紙箱裏拿了沓報紙出來,在地上鋪出塊地,躺了下來。
四周很寂靜,譚佑枕着胳膊想天亮以後的計劃,竟然越想越興奮。
這團纏繞了她十年的亂麻,理不清,逃不掉,譚佑終于能提起刀。
斬斷,一把全都斬斷。
外面有鳥叫的時候,譚佑起了身。
去衛生間沖了把臉,她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看了會,還不錯,精神飽滿。
低頭又在衛生間裏來來回回找了圈,找到把挺小的起子,剛好裝進褲子兜裏。
譚佑出了門,去街口的早點店吃了油條豆漿,老板從顫顫巍巍的大媽換成了個年輕姑娘,味道也變了許多。
二叔家不遠,但她有些年沒去過了,自從譚風磊開始賭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