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操……”沈億星掏掏耳朵,自己拿了瓶水,擰了半天沒擰開。
譚佑奪過來一把擰開遞了回去,動作幅度太大,水溢出來點,灑在了沈億星褲子上。
沈億星盯着自己的腿,好半天笑着又說了句:“操……”
水被他灌下去半瓶,遞給譚佑的時候,譚佑推了一把。
沈億星側頭看着她,覺得腦子裏的暈乎散出去不少,思維有種歷經千險後柳暗花明的清醒。
“你還嫌棄我。”他道。
“我不嫌棄你嫌誰。”譚佑道,“吝啬的要命。”
沈億星彎身從小冰箱裏拿出另一瓶水遞了過去:“行了吧,你喝新的行了吧。”
譚佑接過去,仔仔細細看着他眼睛:“醒了啊,你這醒得真突然。”
“我剛才睡着嗎?”
“也差不多了。”譚佑喝口水,“吵得我嗓子疼。”
沈億星咳了咳:“我也疼。”
“何必呢。”譚佑端起水和他手中的水瓶碰了碰,“怎麽回事啊今天,昨晚和陳跡一塊受刺激了?”
沈億星剛想說話,譚佑的電話響起來。
譚佑掏出手機看了眼,給沈億星了個手勢,接起了電話:“媽,怎麽了?”
沈億星愣了愣,這算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譚佑的家人。
“誰跟你說的……他怎麽知道你電話的……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譚佑的眉頭越皺越緊,“你冷靜點,這種事又不是發生一次兩次了……有什麽可能,根本沒可能。我現在在忙,回家再說吧。”
沈億星看見她放下手機了,問了句:“怎麽了?”
譚佑挂斷了電話:“沒什麽。”
怎麽可能沒什麽,沈億星是喝多了,但不至于察覺錯譚佑的情緒。
他道:“有什麽事你就說,多多少少我都能幫點。”
“你先把自己搞清吧沈老板,”譚佑嘆了口氣,“不管你和陳跡之間有什麽仇什麽怨,做事三思一下,別影響到你的店,我還沒給你打工呢。”
沈億星笑了笑:“放你的心吧,我還能沒安你這座大佛的店。”
“我看你也差不多了。”譚佑放下水瓶,理了理衣服,“我們這就算喝過了吧,我得回去了。”
“喝礦泉水嗎?”
“君子之交淡如水。”
“呦,沒看出來你這麽有文化。”沈億星低頭,摳了摳褲子上濕乎乎那一坨,“你不夠意思,交了女朋友都不告訴我。”
譚佑愣了愣。
沈億星繼續道:“之前我們說過的出現的那個人,是她吧。叫什麽名字來着,我人都見了,還不知道名字。”
譚佑道:“你不需要知道名字。”
“什麽意思啊。”沈億星擡頭看她,“怕我搶是怎麽着,那晚我還和她一個車呢,也沒把她怎麽着啊?”
“你要敢把她怎麽着,”譚佑盯住了他,“試試看。”
“操……”沈億星感嘆了句,“譚佑你談個戀愛神經病了吧。”
譚佑沒有跟沈億星解釋太多,甚至連“女朋友”這個身份都默認了。
那晚看見幸嘉心在沈億星的車裏,一瞬間襲上脊背的寒意,她到現在都能絲毫不差地感覺到。
沈億星雖然有過很多個女朋友,但他為人還過得去,不會強搶民女。所以譚佑明白,與其說她怕沈億星看上幸嘉心對她做什麽,倒不如說她怕幸嘉心湊到了這個富二代的圈子裏,會發現,她譚佑什麽都不是。
她不夠有趣,不夠體貼,不是長得好看的,更不是有錢有資源的。
沈億星陳跡和幸嘉心也不是一個世界,但他們的世界,比起譚佑的,仍然離幸嘉心近很多。
這種自私的恐懼平日裏不明顯,一旦到了這種時候,譚佑就會一邊唾棄自己,然後繼續幹唾棄自己的事。
哪怕占着幸嘉心身邊的位置,也不想要讓給離她更近的人。
譚佑任性地覺得他們也不夠格,但到底誰夠格,譚佑從來沒想到過。
車內靜默了好一會兒,沈億星說了句:“停車。”
車停了下來,沈億星對小孩道:“去幫我買包煙。”
小孩很聰明,沒問什麽煙,也知道不用急,關了車門,朝遠處走去。
沈億星轉頭看着譚佑,道:“我不會搶你譚佑的女朋友,你放心。”
譚佑看着他,沒說話。
“我只是有些驚訝,沒想到……”沈億星偏了視線,“當時大概都震懵了。”
譚佑仍然沒說話,她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接什麽,她和幸嘉心的差距之大,足夠讓任何人震驚到發懵。
“就……”沈億星頓了頓,最終還是看向她,“我以前沒發現你有這方面的傾向啊。”
“嗯?”譚佑愣了愣。
“喜歡女生的傾向。”沈億星用一種豁出去的架勢說了出來。
車內一陣靜默,譚佑沒料到方向偏得這麽厲害。
她指了指自己:“我不像嗎?”
沈億星:“我現在看着你像。”
“我不知道。”譚佑靠在了椅背上,“感情這事,說不準。”
“對,說不準。”沈億星看着她,很感同身受的模樣。
譚佑偏了偏頭,猶猶豫豫道:“你不會……喜歡陳跡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沈億星:心情從來沒有這麽複雜過……
☆、第 72 章
沈億星是被氣走的。
暴跳如雷, 整個人像只發狂又說不出話的猩猩。
這個樣子少見, 譚佑看得挺樂呵的, 最後幾乎是被沈億星踹下車的。
車子絕塵而去, 譚佑盯着車尾愣了會神,然後收了臉上的笑往回走。
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好玩, 家裏還有一大堆問題等着她。
回到家的時候,肖美琴果然沒去上班。
她坐在客廳裏面發呆, 這次連電視都沒開。
譚佑進了門, 問她:“今天休息嗎?”
“不上了。”肖美琴道。
“怎麽不上了?”譚佑走到她跟前, “出了什麽事嗎?這家不行我們可以換一家。”
“不,我不想上了, ”肖美琴沒看她, 還是盯着牆上的一幅畫,“我得回去了。”
“回哪裏去?”譚佑深吸了口氣。
“回家。”肖美琴道。
這個話題已經進行過無數次,譚佑感覺到令人絕望的無力感。
肖美琴的思維經過大半生, 已經困在一個無法逃脫的囹圄裏。即使譚佑能說出一百條不讓她回家的理由,她的心裏也無法接受。
可以強制她做一些行為上的改變, 卻無法改變她的思想和心态。
“二叔他怎麽說的?”譚佑只能直面問題。
“沒說什麽, 就是, 我該回去了。”肖美琴道。
“媽!”譚佑喊了一聲,那種令人煩躁到四肢都不知道往哪裏放的火氣一下子就蹿了上來,“你剛電話裏不還說了嗎!有問題你得給我說清楚啊!”
“你都說了說了沒用。”肖美琴看向她,“不能再帶害你了。”
譚佑來回轉了兩圈,努力壓制自己的火氣, 終于語氣平靜點道:“你想怎麽做?”
“我回去。”肖美琴道,“你和琦琦不要管我了,也不要給我打錢了。”
“我怎麽可能不管你……”譚佑指尖發顫,她攥緊了手指。
“不要管了。”肖美琴道,“你剛才跟誰在一塊?”
譚佑愣了愣,這個話題的轉換有些突然。
她現在最怕的是肖美琴提起幸嘉心,只要不懷疑到幸嘉心身上,什麽都好說。
剛才她和沈億星在一起,肯定是電話還沒挂斷的時候聽到了聲音。這個沒什麽好隐瞞的,譚佑回答道:“一個朋友。”
肖美琴看了她一眼,道:“聽起來還可以。”
譚佑搞不明白:“聽起來什麽可以?”
“年輕。”肖美琴道。
譚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理清了肖美琴的邏輯。
她是沒有懷疑幸嘉心,但她一直在找那個譚佑說的所謂要結婚的對象。
大概是覺得譚佑這樣的條件,沒辦法找一個正常的單身年輕男士,所以什麽樣拉低條件的可能都考慮到了。
年輕……甚至只要聽起來聲音年輕,對于肖美琴來說,就是天大的幸運了。
譚佑一時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是自己在肖美琴的眼裏真的很差,還是肖美琴清晰地認識到這樣的家庭環境,譚佑是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戀愛結婚的。
過了好一會兒,肖美琴站起了身:“我幹到這月月底,就回去。”
“不能回去!”譚佑被戳得重新喊起來,“多少回了!你真的信嗎?你信他玩完了這一把就回頭嗎?你算過多少次了嗎!”
“這次不一樣……”肖美琴喃喃道。
“不一樣個屁!”譚佑實在是情緒失控,在肖美琴面前說了髒話,“不準回去!不準回去!”
肖美琴沒有跟她吵,起身快步往房間走。
譚佑沖過去抓住了她的胳膊:“不準回去……”
“你要幹什麽!”肖美琴回頭沖她喊,“你要綁了我嗎!”
“你要是非要回去,我會綁了你。”譚佑覺得眼睛疼得厲害。
肖美琴用力地掙紮,要把她的手扒開,但譚佑攥得緊,怎麽扯都扯不開。
“你是要我死嗎!”肖美琴跺着腳嚎叫起來,“你是要我死不瞑目嗎!!!”
“你是要我死嗎!!!”譚佑吼了回去,“我替譚風磊還了多少年債了,你要我還到死嗎!!!”
“不要你還……不要你還了……”肖美琴哭起來,“不應該讓你還,你過你的日子去,我走了你就當沒我這個媽,那是我造下的孽,跟你沒關系……”
譚佑的心髒梗得像被生鏽的鐵堵住:“跟我沒關系?十年了,現在跟我沒關系了。早幹嘛去了,我現在活得跟灘爛泥一樣,你說跟我沒關系了……”
“我不讓你這麽活了,”肖美琴突然不哭了,她盯着譚佑,表情是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清醒,“你應該過你自己的日子,夠了,生養之恩早就還夠了……”
譚佑有些發蒙:“你要幹什麽?”
“沒什麽。”肖美琴深吸了口氣,語氣平靜地道,“媽想通了,你不要怕,媽不會去死,媽得讓你們過你們的日子。”
譚佑冷靜了下來,她放松了箍着肖美琴胳膊的手:“媽你不要胡思亂想,現在我們的日子就過得挺好的,只要你不回去,我們的日子就能繼續好下去。”
“嗯。”肖美琴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譚佑心裏很慌,重複問了句:“不回去了嗎?”
“不回去。”肖美琴低着頭沒有看她。
“今天上班是太累了嗎?”譚佑道,“過兩條街那邊有個寫字樓,最近招保潔,我過去打聽打聽。”
“不用,這邊挺好的。”肖美琴頓了頓道,“寫字樓裏的保潔麻煩,還要去搞什麽健康證明。”
能提到這麽具體的事,譚佑心裏稍微松了松:“今天累了不想上就不上了吧,你休息會,中午想吃什麽,我去買菜。”
“你上你的班去,我自己做。”肖美琴道。
“沒事,我今天上午沒什麽事,剛好在家裏吃。”譚佑看着她。
“冰箱裏有菜。”肖美琴擡手抹了把臉,朝廚房走去。
譚佑跟在她後面,看着她打開了冰箱。
“你看,有。”肖美琴道,“你餓嗎?”
譚佑現在要回答不餓,肖美琴肯定會回卧室休息,她不好找理由跟進去,又覺得實在不放心。
于是譚佑回答道:“餓了。”
肖美琴拉開冷凍室看了看:“只剩一塊肉了,你去買條魚吧。”
譚佑頓了頓:“不用,就我們兩,随便炒兩菜就行了。”
“行。”肖美琴沒反駁她,直接拿了菜去洗。
譚佑想上去幫忙,肖美琴揮了下手:“看你書去吧,看了多久了,兩本書還沒看完……”
譚佑在廚房站了一小會,去了客廳。
拿了書,但根本看不進去,譚佑挑了能望進廚房的位子看,肖美琴沒什麽異常,動作麻利地蒸米飯收拾菜。
譚佑腦內一閃,放了書,輕手輕腳地去了主卧。
肖美琴的屋子很幹淨,所有的東西都一目了然。
譚佑知道她有個包,平時不背,會放些重要的東西,藏在衣櫃裏。
譚佑打開衣櫃,憑借多年的經驗很快找到了那個包,在隐秘的夾層裏摸出了肖美琴的身份證。
把身份證揣進了自己兜裏,譚佑長長舒出一口氣。
肖美琴要回去,找別人幫她買票是可以的。但沒有身份證,這個過程就麻煩多了。
譚佑出了主卧,輕輕帶上門,肖美琴還在廚房裏忙活,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譚佑重新回到座位上看書,然後把手機藏在書後,給譚琦發過去了消息:
-最近家那邊有沒有什麽動靜?
開會的時候,幸嘉心走了神。
被南邊樓的陳教授拎出來發表意見,汪琪看她的眼神一個大寫的“不要給咱丢人”。
所以幸嘉心用力地理了理思緒,就會議主題發表了個“一二三四五”的意見,語句盡量簡潔了,但內容豐富,還是說了十來分鐘。
坐下的時候,楊果帶頭鼓起掌來,啪啪兩下,大家就也鼓起來。
幸嘉心坐下,盯了楊果一眼,楊果對她眨眨眼。
這個眼神算是暗號了,會開完以後,幸嘉心慢悠悠地收拾東西,等會議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這才跟楊果一起出了教室。
“中午吃什麽?”這是楊果日常開場白。
“随便,什麽都行。”幸嘉心說這個話是真心實意,楊果吃什麽,她跟着吃就行。
“你昨天去見譚佑了嗎?”楊果撞了撞她胳膊,“魂不守舍的。”
“嗯。”幸嘉心應了聲。
“怎麽了?”楊果上前一步看着她的臉,“出問題了?”
“嗯。”幸嘉心又應了一聲。
“大姐,你這光嗯要急死我了啊。”楊果問,“這會不想說?”
“也沒有。”
“那就待會吃飯的時候說。”楊果道。
幸嘉心利用從實驗樓走到食堂的路理了理這兩天她的思緒,吃飯的時候,她問楊果:“什麽東西會讓你有安全感?”
楊果啃着雞腿,頭也不擡地回答:“錢。”
“對。”幸嘉心掏出手機,記了下來。
“還有呢?”她繼續問。
楊果放下半個腿,擡頭看她:“你這個問題其實有點高深,我剛才随便回答的。”
“随便回答的也算,不過你可以詳細闡述下。”幸嘉心道。
“如果生活中基礎物資比較匮乏,錢是可以帶來安全感的。比如,我下個月又要交房租啦,同學結婚要随份子錢,之前約的旅游攻略還沒做好。”楊果點點桌面,“這些,如果我進賬了一大筆錢,就都不會擔心了。”
幸嘉心點點頭。
“像你這種家底的人,就不用擔心這些了。”楊果笑着道。
“我這種家底?”幸嘉心問,“我什麽家底?”
“說了你不要生氣啊。”楊果道,“雖然你從來不炫富,但你真的挺富的,小富婆。”
“哦。”幸嘉心應了聲。
“你就沒為生活物質上的事操心過。”楊果瞟了眼她放在桌子上的包,“你這包就随便這麽往桌子上扔,要是我,我放在教室裏怕被人偷,背着又怕搞髒搞壞了。”
“包就是用來背的。”幸嘉心說。
“對,就是這種氣質!”楊果指着她,咂咂嘴,“這就是真的在這方面非常不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嗯。”幸嘉心點點頭。
楊果問:“所以你到底是在給自己問,還是在給譚佑問?”
“譚佑。”幸嘉心回答得很直接。
楊果皺皺眉:“那錢算一個吧。”
幸嘉心道:“錢我已經盡力了,其他的呢?”
“其他的啊,看她怕什麽了。”
“她怕的東西太多了。”幸嘉心喝了口飲料,很不是滋味。
“譚佑?不會吧……”楊果感嘆道。
以前幸嘉心也覺得譚佑不會。
譚佑在她心裏是個天不怕地不怕敢提着板凳腿幹架的人,十多年前那一幕,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沖動又開放的姿态都會讓幸嘉心怦然心動。
對于幸嘉心來說,“恐懼”是她最熟悉的情緒,她曾經被恐懼綁架,也曾經漠視過恐懼,直到重逢,譚佑抓着她的手,把她從恐懼裏拉了出來,幸嘉心才發現,自己可以戰勝那些經年累月的情緒。
也只有站到一個開放的世界裏,不再從天到地都是自己,幸嘉心才看清了到底“害怕”是什麽,也突然看清了譚佑的害怕。
譚佑看向她媽媽的時候害怕,來參加幸嘉心的同學聚會時害怕,去應酬自己的朋友時也害怕,甚至,在某個靜默的時刻,她與幸嘉心相望,明明兩人的狀态能調出蜜來,她還是會害怕。
幸嘉心有時候想直白地問一問,譚佑你在怕什麽?
答案仿佛沒說過,又仿佛已經說了千萬遍,譚佑在害怕什麽,譚佑自己清楚,幸嘉心也逐漸清楚。
其實,最重要的不是怕什麽,而是找到走出來的那條路。
幸嘉心想像譚佑曾經幫助自己那樣去幫助譚佑,但同樣的事情,到了譚佑這裏就分外複雜。
譚佑比她有更多的關系,有更多的情緒,遭受過更多的傷害。
幸嘉心想幫她解決物質的問題,又怕傷害到她的精神。幸嘉心想給她承諾,又怕帶給她壓力。
幸嘉心這二十多年來,從來沒考慮過其他人的情緒,卻在短短的一個月內,打通了所有的感官。就怕觸不到譚佑真正的想法,就怕給不了她最好的出路。
但結果不盡如人意,那些譚佑的恐懼總是會越滾越大,幸嘉心拉着她跑了兩步,又會被新的恐懼擋住去路。
時間不長,卻是幸嘉心幹過的最挫敗的事。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楊果就呆呆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半晌後,楊果突然問了句:“你想過放棄嗎?”
跟一個驚雷打在幸嘉心頭頂一樣,她猛地擡起頭盯着楊果:“怎麽會!沒想過!不可能的!”
楊果笑起來:“那就繼續努力。”
“嗯。”幸嘉心道,“我的思路堵住了,所以想找你商量下。”
“我其實沒什麽經驗。”楊果啃着剩下的半個雞腿,直到啃完了以後才說,“但克服恐懼有一個方法,我覺得挺有用的。”
“什麽?”幸嘉心認真看着她。
“叫系統脫敏療法,比如我以前怕蛇,我老家有人養蛇,我就天天跑去看,看得整個人寒毛倒豎,有一次那個哥哥直接把一條蛇扔我身上了,吓死了卧槽!”楊果表情豐富。
幸嘉心沒說話,這法子她其實很清楚。
“那是條玉米蛇,沒毒,涼飕飕的。”楊果道,“我後面就沒那麽怕了。”
“那我現在呢?”幸嘉心把握不準的是要給譚佑系統脫敏的方向。
“你覺得譚佑不敢跟你在一塊的主要原因是什麽?”楊果問。
“她覺得我們不一樣,她給不了我承諾。”幸嘉心道。
“那你換個方向?”楊果道,“她給不了你你給她,逼着她選?”
幸嘉心沒說話,低頭道:“吃飯吧。”
楊果長嘆一口氣,繼續啃她的雞腿。
幸嘉心下班之後,碰到了個不速之客。
九院門口停了輛豪車,幸嘉心騎着小電驢要路過的時候,車窗降下來,有人叫住了她。
幸嘉心回頭,看到了沈億星。
沈億星沖她招手:“來姑娘,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
幸嘉心沒理他,擰一擰把手騎着車出去,豪車跟在她身側,和她保持着同樣的速度。
沈億星趴在車窗上,一直看她,看到快拐彎的時候,道:“我想跟你談談譚佑的事。”
幸嘉心拉住了車閘,轉頭看他。
豪車也停了下來,沈億星道:“你知道,我是她朋友,有些情況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得跟你說道說道。”
這種老友的架勢,與其說是親昵,不如說是挑釁。幸嘉心從小電驢上下來,看着他。
“上車吧。”沈億星打開了車門。
“就在這裏說。”幸嘉心道。
沈億星看着她,幸嘉心沒再說話,神色淡然。
沈億星拍一下車門,下了車:“好,就在這說。”
車開走了,兩人站在了路邊上,幸好這個季節,天氣很舒服,不冷也不熱。
沈億星準備了一籮筐的話,突然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
路邊有花開得正茂盛,幸嘉心站在花叢前,竟然比花還好看一些,沈億星盯着她瞅了好一會兒,終于開了口:“我有些理解譚佑為什麽會喜歡你。”
幸嘉心的嘴角揚了揚,沒說話。
“你這樣的姑娘,不缺人追吧?”沈億星道。
“哦。”幸嘉心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但沈億星接下來的話,讓幸嘉心沒有辦法保持冷靜了,他道:“其實譚佑那樣的姑娘,也不缺人追。”
幸嘉心一雙眼睛瞪過去,語氣兇了三分:“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沈億星道,“譚佑吧,雖然長得……嗯……有些男孩子氣,但長胳膊長腿的,收拾一下也會很漂亮。”
這個幸嘉心自然知道。
“關鍵性格好。”沈億星笑了笑,“爽快,大方,善良,聰明,重情義。還挺體貼的。可以說是結合了男生和女生的優點吧。”
幸嘉心的眉頭皺了起來,譚佑受歡迎,她是清楚的。但那些問她要譚佑聯系方式的人,只是試探一下,沒有一個這麽當着她面地細數譚佑的優點,沈億星是在告訴她,他是真的懂得譚佑的好。
幸嘉心只能先抛出最強有力的回擊:“但她喜歡的是我。”
就算譚佑不跟她在一起,但對她的喜歡是毋庸置疑的。幸嘉心也就是借着這喜歡,才能這麽曲線救國地纏着譚佑,一遍遍地試探她的底線,攻破她的防線。
“她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沈億星突然道。
幸嘉心心裏一顫,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跟你沒關系。”
“她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沈億星重複道,突然盯住了幸嘉心,表情極其嚴肅,“你懂我這句話的意思嗎?”
幸嘉心簡直想上手打人,這句話她從譚佑的口裏也聽過,她甚至在懷疑沈億星是不是譚佑派來,跟她攤牌的。
她十分想沖着沈億星吼,她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她從來就沒懂過這句話的意思,在她的世界裏,譚佑一直都在,她甚至為了譚佑,打通了與外界聯系的大門。
但她忍了下來,她知道面前的人不是譚佑,只要不是譚佑,就沒有資格插手她和譚佑的感情。足足停頓了有半分鐘,幸嘉心才讓自己語氣冷靜地回答他:“那又怎樣?”
“不怎樣。”沈億星終于說出了他來這趟的原因,“我就是提醒你一聲,你跟譚佑的差距有多大。如果只是一時好玩,我拜托你早點放過譚佑。你有錢漂亮可以随便玩,譚佑不行……”
沈億星頓了頓:“你要是傷了她,我不會放過你的。”
這句話太中二了,幸嘉心在偶像劇裏看到過很多次,每一次都讓她又激動又想笑。
但現在,有人對着她說出這句話,仿佛在警告一個惡毒女二一般,幸嘉心激動不起來,也笑不出來。
她盯着沈億星,揣摩他說出這句話的真正動機,漸漸确定了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從她知道沈億星認識譚佑那一刻就已經露出了端倪,譚佑總是說她吃飛醋,但事實證明,所有能吃的醋,都有跡可循。
幸嘉心勾了勾唇角,問沈億星:“你從哪裏知道我會傷害她,又因為什麽覺得我喜歡譚佑只是一時好玩?”
沈億星皺着眉不回答。
幸嘉心也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繼續逼問道:“漂亮又有錢,跟譚佑不是一個世界,你确定你說的是我嗎?你只見過我一次,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你是從哪裏摸出來的規律?”
沈億星的臉快皺成菊花了。
幸嘉心的手指戳到了他肩膀上,一字一頓:“你的缺陷,不要等同到我的身上,你沒膽去幹的事,靠恐吓我,也不會讓我變成和你一樣的膽小鬼。”
幸嘉心笑了笑,扔下最後的重擊:“你偷偷摸摸喜歡的人,抱歉,她喜歡我。”
沈億星擡手去打幸嘉心的手指,幸嘉心早有準備,退後一步避開了。
打臉一個來挑釁她的大男人,幸嘉心知道不宜戀戰,她轉身走到自己的小電驢前,跨身上了車。
握緊車把,幸嘉心回頭對一旁發愣的沈億星笑着道:“我馬上要向她求婚了,到時候不管在哪裏舉辦婚禮,都會給你發請帖的哦。”
沈億星猛地擡頭瞪着她,幸嘉心一擰車把,小電驢蹿了出去。
呵,跟我鬥,回家多補幾部偶像劇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沈億星:我為什麽又輸了!!!為什麽!!
二二:我給你出主意,你多看兩本今軻的書吧。她要開新文了,點進作者專欄,收藏《比肩》,“二字”系列第二部,輕松日常甜文,不甜不要錢。【多重身份禦姐年上攻x又慫又萌精分姬崽受】,比《有幸》更膩歪,比《有幸》更帶感,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沈億星:你把文案貼一下吧。
二二:好。
簡學周搬進畢果家第一天,長發波浪配烈焰紅唇,畢果驚為天人。
簡學周搬進畢果家第二天,踩着高跟鞋在廚房裏颠勺,畢果垂涎欲滴。
簡學周搬進畢果家第三天,一個意外掉了馬,竟然是畢果喜歡了近十年的科幻大神。
畢果頭腦發暈,心神蕩漾,當晚怒碼八千字,新開文《和愛豆同居的日子》。
劇情流百合作者碧根果從此一去不複返,暧昧寫得纏纏綿綿,帶着讀者夜夜笙歌。
三個月後,畢果羞澀地叫住急着出門的簡學周:“簡姐姐,該交房租了。”
簡學周上上下下掃她一眼:“今晚來我房裏,我們換個方式交,碧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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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學周有很多個身份,對于畢果來說,每一個都是她想成為的樣子。
畢果又慫又幼稚,簡學周看到的,卻都是她懷念又回不去的青春。
只有與你比肩,我才敢去愛你。
愛你,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
☆、第 73 章
接下去的一周時間裏, 譚佑一直懸着一顆心。
譚琦沒聽到什麽消息, 最後打聽了一圈, 只說二叔說人回來了。
人回來了。
人指的是譚風磊, 這種情況并不算少見。
每次在外面混到一口飯都沒得吃的時候,譚風磊就會回來。
回到那個已經一貧如洗的家, 找肖美琴承認錯誤,哭泣, 下跪, 求饒, 甚至自殘。
然後拿走肖美琴不多的存款。
大多數時候,他前腳剛拿走錢, 後腳追債的人就會上門, 不管堵不堵得着人,家裏都得天翻地覆一番。
這種狀況上一次發生,是在年前, 那次譚佑沒回去,回去的是譚琦。
下貨的間隙, 手機在手裏來來回回倒了幾遍, 最後估摸着時間給譚琦撥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接起, 譚琦道:“我剛下課。”
“嗯,”譚佑頓了頓,“有什麽新情況嗎?”
“沒。”譚琦走到了安靜點的環境,“我找小河注意着了,姐, 你把咱媽看住就行。”
譚琦鮮少叫她姐,叫的時候,都是十分鄭重的時候。
“放心吧。”譚佑再次強調道,“不要沖動,只要他不找過來,我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
“知道。”譚琦笑了下,“我還舍不得票錢呢。”
“嗯,随時聯系。”譚佑挂了電話。
看住肖美琴,對她來說并不難。
肖美琴平日裏只會使用現金,而她身上的現金數量也就只夠買個菜。那天譚佑不僅拿了她的身份|證,最後又回去一趟拿了她的銀行|卡,算是隔斷了她偷偷出走的路。
譚佑跟旅店老板聯系過了,一旦肖美琴沒有正常上班,就給她打電話。發工資的話,也特意強調了直接打到卡裏,不要支付現金。
除此之外,譚佑能住家裏的時候就住家裏,不能住的時候,也要打個電話查崗。
把這些手段用到自己媽媽身上,挺不是滋味的。
譚佑盯着手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下去,電話撥通後,揚高了聲音,讓自己聽起來輕松又愉悅:“媽,今天忙不忙……我能趕回去,晚飯你等下我……排骨,想吃排骨……炖湯會不會時間不夠啊……那也行,今天吃肉明天喝湯……”
電話打得差不多了,貨也卸得差不多了。
譚佑檢查了下簽了單,然後開車往回走。
快進橘城的時候,手機叮鈴一聲,提醒有微信消息。
譚佑偏頭瞅了一眼,就看到了“餅幹”兩個字。
笑了笑,戴上耳機,幹脆撥了個電話過去。
“喂?幹嘛呢?”這次是真的輕松愉悅。
“我下班啦。”幸嘉心的聲音比她還愉悅,好像下班是天大的好事一樣。
“嗯,沒騎車吧?”譚佑看了下時間。
“沒,往車棚走呢。”幸嘉心道,“你是不是在開車?”
“對。進城裏了。”譚佑笑着問,“明天約幾點呀?”
“嗯……”幸嘉心那邊頓了頓,“我剛才發消息就是想問你,我們約的時間能不能換一下?”
“嗯?”譚佑尾調揚起,挺新奇的,幸嘉心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