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心轉頭看着窗外,整個人放松了不少。
“是剛才看到有喜歡的車,還是在生氣?”譚佑繼續問。
“生氣。”幸嘉心回答得很直接,“我要買那個黃底的。”
譚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幸嘉心說的是陳跡那輛布加迪。
“那車華而不實。”譚佑看了看幸嘉心,“你買那幹嘛,還是生氣要買,錢多也不能這麽花吧。”
“買了你就不用應酬他了。”幸嘉心還是盯着窗外。
“我跟你解釋了那麽一大堆,搞半天你沒聽進去啊。”譚佑嘆了口氣,“我又不是為了他那輛車來的這裏,你沒必要跟他們比,他們哪裏比得上你啊,剛才不還……打陳跡的臉了嗎?”
“沒打着。”幸嘉心氣呼呼的。
“那是個二愣子。”譚佑笑着道,“你個知識分子,別跟他計較了。”
“不要當知識分子了,”幸嘉心終于轉過頭看她,“我要下海經商。”
譚佑笑起來,樂了好一會,她擡手揉了下幸嘉心的腦袋:“你去經商多可惜呀,留着這顆聰明的腦袋瓜造福國家造福人類吧。”
幸嘉心的頭發被她揉亂,像只炸毛的小公雞。
譚佑看着她,覺得有些話雖然說起來很是好笑,但還是得跟這個小傻子說清楚。
“你就放心吧,陳跡再有錢,我和他也不會是我和你的關系。”
“那那個……沈億星呢?”幸嘉心問。
“一樣。”譚佑毫不猶豫地回答。
“哦。”幸嘉心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今晚我們住在臨江吧,好還車。”譚佑道,“明天一早打車回去。”
幸嘉心這才想起來現在開的這輛車是沈億星的,她皺眉拍了拍座椅:“這輛多錢?”
“這個不貴,裸車二百萬吧。”
“那買這個。”幸嘉心道。
譚佑哭笑不得:“傻子,我說不貴,是因為今天那群車裏,就沒有便宜的。”
“嗯?”幸嘉心看她。
“就算你真想買車,也沒必要買這些,考慮下主要用途,我幫你挑輛合适的。”
“主要用途……”幸嘉心頓了頓,“給你開。”
譚佑偏頭看她。
幸嘉心真情實感:“這樣你就不用開別人的車了。”
譚佑覺得今天晚上的幸嘉心真是讓人感動又欠揍。
回到了臨江市區,譚佑找了最近的酒店開了間标間,然後給沈億星發了地址。
沈億星回得很快:你直接開回去呗,我過兩天讓人去取。
譚佑沒猶豫:不用,太麻煩了。我這會也撐不住了,太困了。
那邊正在輸入顯示了好幾次,最後才發來簡單的幾個字:那你早點休息。
譚佑收了手機,去浴室洗了把臉,回來癱在床上就不能動了。
不僅身體累,還心累,很多情緒攪和在一起,讓她腦袋迷迷糊糊,像跌在了雲端。
幸嘉心坐在另一張床的床邊上,捏着手指看着她,譚佑本來想再跟她說兩句話,但突然之間,困得好像連嘴都張不開了。
晚安……
最後她都不知道這兩個字有沒有發出音,就暈了一般睡了過去。
整個世界都很安靜,安靜得一片混沌,什麽都沒有。
譚佑再次聽到聲音的時候,是一聲聲有節奏的“咔,咔……”
她努力睜開眼,揉吧了好幾下才讓視力恢複正常。
酒店千篇一律的房間裏,幸嘉心正蹲在小茶幾前,拿着把小刀切橙子。
“咔”,一刀沒切斷,又補一刀,“咔”。
譚佑突然就笑起來,她壓住了聲音,但半個身子都顫了起來。
笑得頭暈,在幸嘉心轉頭看她的時候,又倒了下去。
床可真是舒服啊。
“你再睡會。”幸嘉心簡直就是瞌睡了就遞枕頭,“餓的話我買了吃的。”
“你買了……什麽啊?”譚佑閉着眼睛,聲音有些不利索,“橙子嗎?”
“我還買了柚子呢。”幸嘉心笑着道,尾調上揚,可愛又狡黠。
“呦,想吃柚子啊……”譚佑喃喃一句,腦袋裏模拟了遍幸嘉心對她這顆大柚子上下其手的模樣,“你昨晚沒……”
說到時間詞,有清晰的電流蹿進腦海,譚佑一下子彈起了身子,大喊了句:“卧槽,幾點了!”
幸嘉心被吓了一跳,刀下的半個橙子咕嚕嚕,滾到了一邊。她拿着刀站起身,看了眼腕表:“十點半,還早。”
“都十點半了?”譚佑跳下了床,發現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件貼身T恤,“早上十點半?”
“是啊,怎麽了?你有什麽急事嗎?”
“不是我啊,是你啊!”譚佑指着她,“這不是周末啊,你今天還上班呢!”
幸嘉心愣了愣,趕忙道:“我已經請假了。”
“你怎麽能随便請假呢!”譚佑急匆匆地在房間裏轉,也不知道在轉了什麽,“我昨晚沒有跟你說嗎?咱們今天起早點,敢上班時間可以趕回九院的,你在車上還能再睡會……”
“請一天假沒什麽的。”幸嘉心放下了水果刀,眼睛随着譚佑轉,“今天沒什麽重要會議,就是日常的……”
她的話被譚佑打斷了:“怎麽能沒什麽呢,不知道得耽擱多少事。”
幸嘉心不說話了,她看着譚佑,譚佑根本沒空看她的樣子,四處找衣服。
“櫃子裏……”幸嘉心提醒了句,譚佑拉開衣櫃套上外套,順手把幸嘉心的外套也扔了出來。
“快穿,我去洗把臉。”
說完便跑進了浴室,水聲嘩嘩,幸嘉心聽那響動,覺得她不是在洗臉,是在打臉。
她有些搞不懂為什麽譚佑這麽急,如果真是急她上班的事,那她一個當事人都請了假,完全沒必要急。
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幸嘉心心底一沉,滿腦子都開始猜測譚佑是不是又要去做什麽不可告人的危險應酬。
她盯着桌上盤子裏切好的橙子,就像盯着譚佑一樣,最後氣不過,撿了瓣最大的,狠狠咬了一口。
滿口酸甜的汁液,就跟她和譚佑的這場包養關系一樣,入口酸,正調甜,回味澀。
譚佑從浴室裏又沖了出來,臉上的水都沒擦幹淨,沿着發際線濕漉漉一圈。
她準備去拿桌上的手機:“我們走……”
幸嘉心親了上去,她要讓譚佑也嘗嘗這味道。
濃郁的橙子香,沖得譚佑乍醒的腦袋,又一下子發懵了。
真正走出酒店,是在一個小時後。
幸嘉心興高采烈:“我們現在回去也趕不上下午的上班時間了。”
“開快點行。”譚佑道。
“你沒車。”幸嘉心偏頭看着她。
“哦。”譚佑淡淡應一聲,擡手拍在幸嘉心胳膊上,狠勁捏了一把。
沈億星的車,她的确是不打算再開了。
今天由她開出臨江,明天沈億星就能帶着酒來橘城,非得把她和幸嘉心的事刨根問底不可。
他對什麽最感興趣,譚佑一向清楚。
見她走神,幸嘉心捏了回去。
她用的勁可比譚佑大多了,譚佑是知道什麽樣疼就不使什麽勁,幸嘉心可沒那麽清楚,捏回去的時候真情實意,疼得譚佑龇牙咧嘴。
“你不要掐這種地方。”譚佑搓着胳膊,“可疼了。”
“哦。”幸嘉心沒什麽覺悟,笑着問她,“剛才吃飽了嗎?”
“咳……”譚佑假咳一聲,四下裏瞅了瞅,這個點,酒店外面沒什麽人。
“問你正經的呢。”幸嘉心擡手揉了揉她肚子,“這裏,飽了嗎?”
“哪裏都飽了。”譚佑拿開她的手,握在了手心裏。
“哦……”幸嘉心頓了頓,“但是我想喝奶茶。”
“你真不趕回去嗎?”譚佑看着她,鄭重其事地問。
“真不用!”幸嘉心都不知道怎麽跟她說了,“我們的工作平日裏沒你想得那麽重要,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記錄重複的數據,可能幾十年都出不了成果。”
“量變才能引起質變嘛。”譚佑道。
“你就當我今天感冒了身體不舒服。”幸嘉心揮揮手,“我還不能請個病假了嗎?”
“你當然可以請假,但請假的原因最好不是為我這種小事,不值當……”譚佑說着突然頓了頓,她盯住了幸嘉心,眼睛往下瞄了瞄,“你昨晚不說你大姨媽嗎?”
“啊……”幸嘉心發出一個感嘆詞,轉頭看向別處。
“剛才是好的啊。”譚佑長長嘆出一口氣,“你昨天不想啊,你要是不想的時候,可以直說的。”
“我哪裏有不想……”幸嘉心轉身踢着一顆小石子,“我只是不想你用完成任務的态度。”
“我哪有。”譚佑聲音低低的。
“你昨天那麽急。”幸嘉心聲音也低低的。
“我錯了。”譚佑再一次道歉,“對不起,以後我會安排好時間。”
“不對。”幸嘉心轉身看着她,“應該是以後你有情況,就要告訴我。”
譚佑猶豫了下,幸嘉心一癟嘴:“不然我也不告訴你,有人欺負我我也不告訴你,跟蹤我我也不告訴你,性騷擾我我也不告訴你……”
越說越嚴重,譚佑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好好,我以後都告訴你。你要注意人身安全,有危險就報警……”
幸嘉心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譚佑嘆口氣,補充道:“和找我。”
幸嘉心終于笑起來。
有了譚佑的保證,幸嘉心踏實了一半。
她慢悠悠地叫了車,司機師傅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還十分溫柔地道:“你慢慢來,我們不急。”
譚佑瞄她一眼,覺得幸嘉心就像中學逃課的幼稚小孩。
其實司機不可能慢,人家還想多跑幾單賺錢,所以該多長時間到,就多長時間到。
幸嘉心看了眼腕表,癟了癟嘴,譚佑又氣又好笑,拉着她上了車,車門一關,對司機道:“師傅,你慢着開,我們不急。”
明顯在調侃幸嘉心,幸嘉心往譚佑跟前聳了聳,擡手捏住了她胳膊內側。
“別使勁。”譚佑被她捏得有些緊張。
幸嘉心便笑,不使勁也不松手,就這麽單純而直接地威脅着她。
“傻子。”譚佑笑起來。
車子平穩地行駛起來,雖然早上起得晚,但神經繃的時間太長,譚佑還是漸漸地困起來。
幸嘉心緊挨着她,很快地察覺到了她的睡意,突然坐直了身子,把肩膀往譚佑腦袋跟前湊了湊。
“嗯?”譚佑轉頭看她。
“靠着我。”幸嘉心聳聳肩,“睡一會。”
譚佑止不住地笑,不管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發生過多大的矛盾,多大的尴尬,內裏流動的細微情愫,都是甜的。
這種甜,暖得像太陽,又柔軟得像流沙,一條腿伸進去,就拔不出來,根本不想□□。
譚佑往下滑了滑,讓自己去靠幸嘉心時,幸嘉心不用使那麽大的勁挺直脊背。
幸嘉心的肩膀圓圓小小,腦袋隔上去的時候,并不是舒服的那種,但香味缭繞,幸嘉心又用掌心輕輕地拍打在她身上,這讓譚佑沉醉。
“我睡了啊……”譚佑柔柔軟軟地說。
“睡吧,我在呢。”幸嘉心柔柔軟軟地回答,“不用擔心,到了叫你。”
譚佑就真的沒擔心,幸嘉心也就是之前跟人交流有問題,缺乏人際交往的經驗和一些生活勞動的常識,那麽聰明的腦袋,看個時間和地點還是沒問題的。
這一覺譚佑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怕壓得幸嘉心身子麻,又舍不得離開這個溫柔的懷抱,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姿勢。
等車窗外的風景開始變得熟悉,譚佑眯着眼枕在幸嘉心的腿上,幸嘉心見她睫毛顫動,便低頭輕聲問她:“醒了麽?”
“嗯。”譚佑懶懶地應一聲。
“快到了。”幸嘉心道,“已經過了人民廣場了。”
幸嘉心這麽說,譚佑就知道,她說的快到了,是快到哪裏。
譚佑有些驚訝,回到橘城,幸嘉心想的竟然不是拉她去月湖別墅膩歪快活,而是送她回家,回到她工作生活的地方。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是在距離出租屋不到五百米的商場門口。
譚佑下車的時候,幸嘉心甚至給她攔了攔頭頂,怕她碰着。
譚佑忍不住笑,對她道:“你信不信,我閉着眼睛下車,都不會磕着。”
“信。”幸嘉心頓了頓,“我更多的目的是為了讓你明白,我在呵護你。”
“什麽?”她的用詞讓譚佑愣了愣。
“呵護。”幸嘉心勾起唇角笑,“呵護,聽不懂嗎?”
“聽得懂。”譚佑道,“但這詞通常用的對象,不應該是小孩或者鮮花嗎?”
幸嘉心噘嘴:“你在我眼裏就是小孩和鮮花啊。”
“呵……”譚佑被肉麻的半天說不出話。
兩人誰都沒提接下來去哪裏,就這麽靜靜的,又暗流湧動地一起沿着馬路牙子走。
橘城的春天很短暫,天氣已經漸漸熱起來了,太陽明晃晃的,照在幸嘉心臉上,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譚佑走兩步就忍不住看她一眼,看着看着,就會舍不得分離。
于是在拐個彎就能看到她家出租屋小區大門的位置,譚佑拉住了幸嘉心的手,問她:“你要不要……”
要不要幹什麽,其實腦袋裏還沒想清楚。
“要不要……”她又重複了一遍,給自己思考的時間。
幸嘉心看着她,細細的眉梢挑起:“看電影?”
“诶!”譚佑一拍腿,“對!看電影!”
幸嘉心問:“這附近有電影院嗎?最近你有沒有想看的電影?”
“剛才那個商場就有電影院,電影……嗯……那個什麽來着……”譚佑一邊說着一邊掏出了手機。
幸嘉心等着她。
譚佑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先走:“來看看排片啊……”
幸嘉心也掏出了手機,劃拉了幾下,突然道:“我想看這個片子。”
“什麽?”譚佑湊過去看了眼,“指匠情挑?”
“嗯。”幸嘉心點點頭。
譚佑看自己手機:“你在哪裏看的?我怎麽找不着排片?”
“老片子了,沒排片。”幸嘉心道。
“那怎麽看?”譚佑看她。
幸嘉心晃了晃手機:“私人影院。”
別說什麽私人影院,譚佑連普通的電影院都很少進。
看電影這種事,雖然她隔斷時間也會有想看的影片,但進電影院,一個人總是太尴尬。
她的生活中,很難找到能跟她一起去電影院的人,大家都為了生計忙于奔波,有這麽長的空閑時間,花并不少的票價,看這麽毫無用處的東西,太浪費又太奢侈了。
但和幸嘉心一起進電影院,就有着舒暢的安心。
這麽好的生活在上層精神世界的姑娘,所有的文化藝術,科學哲學,都與之共存。
譚佑進到私人影院的包間時,還在想這麽形而上的東西。
等幸嘉心拉着她坐進綿軟的沙發裏,包間的燈光瞬間泯滅,黑暗和光影一起降臨,譚佑的形而上,突然就跑光了。
身邊的漂亮姑娘根本沒看銀幕,她盯着譚佑的側臉,手指與她交錯,指尖繞來繞去,若有似無的撩撥。
譚佑喉嚨有些幹,端過剛買的可樂喝了一口大,然後找話題問她:“這電影,什麽名,來着?”
“指匠情挑,不算是電影,算電視劇。”幸嘉心一字一頓地道,幹脆攤開譚佑的掌心,開始在她手心裏寫寫畫畫。
“我,我知道了……”寫到第三個字時,譚佑已經腦補完了劇情。
銀幕上的風格卻并不像她想的那般旖旎的模樣。沉郁的色調,有些跳脫的配樂,在講一個節奏十分緊湊的故事。
房間裏只有她們兩個,但譚佑還是将聲音壓得很低:“那是不是看完得很久?”
“不久,”幸嘉心在光影明滅中看着她,勾起了唇角,“但足夠幹完我想幹的事情。”
☆、第 71 章
自從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每一次和幸嘉心見面, 都有不一樣的驚喜。
譚佑本身并不是一個追求刺激的人, 但刺激接二連三地擺在她面前, 讓她覺得片都沒她的生活精彩。
從私人影院裏出來,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 天氣很好,橙紅的太陽圓乎乎地挂着, 幸嘉心挽着她的手臂, 問她:“感覺怎麽樣?”
譚佑看她一眼, 道:“我突然覺得你下海經商也是不錯的。”
“為什麽?”幸嘉心不明白話題怎麽突然就轉了這麽大個彎。
“因為金主大人你一點都不吃虧啊。”譚佑感嘆一句,笑了起來。
幸嘉心抱着她的胳膊, 也笑。
兩人折騰了這麽一圈, 又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幸嘉心也不客氣:“你說了我不吃虧,那你給我做飯吃好不好?”
譚佑剛想說好,眼神一晃間, 看到了熟悉的人。
肖美琴站在離她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胳膊上挎着菜籃子, 正皺眉看着她們。
譚佑心裏一緊, 第一反應是扒開幸嘉心攀着她的胳膊, 但腦子一轉,又知道這樣的舉動此刻會成為此地無銀三百兩。
于是她沒動,只是拍了拍幸嘉心的手臂,示意她往肖美琴的方向感。
幸嘉心看到了,愣了愣, 又看了看譚佑的臉,這才十分自然地将挂在譚佑胳膊上的手松了松。
譚佑往前快走了兩步,借着動勢和幸嘉心自然地分開,快步到了肖美琴面前。
“媽,買菜嗎?”譚佑笑着道。
“嗯。”肖美琴應了一聲,沒看譚佑,看的是譚佑身後不遠處的幸嘉心。
“餅幹……”譚佑頓了頓,“剛好碰到了。”
肖美琴轉過視線道:“一起回家吃飯吧。”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既然在家附近碰到了譚佑,那譚佑肯定是要回家的。
至于幸嘉心要不要跟着她一起回去,譚佑回頭望向幸嘉心,幸嘉心正呆呆地絞着手指等着她。
譚佑又小跑着回去,對幸嘉心道:“要去我家吃飯嗎?”
幸嘉心偷偷瞄了一眼肖美琴:“不了吧,今天好像不太合适……”
是不太合适,小傻子這會倒挺機靈。
譚佑摸了摸鼻子,她甚至怕兩人一起站到肖美琴面前了,身上的氣味都無法掩飾。
“那……我們今天先到這裏。”譚佑擡手招了輛出租,“再聯系。”
“嗯,有空就給我打電話。”幸嘉心上車前,對着肖美琴的方向招了招手。
譚佑回頭看過去,肖美琴沒什麽表情,在夕陽的映襯下,面色嚴肅,閃着微微的紅光。
送走幸嘉心,譚佑跟在肖美琴身後,去又買了點東西,一起回了家。
肖美琴一直沒什麽話,譚佑找話題,她也只是清淡地應兩聲。
做了頓簡單的飯吃過,譚佑拿了書準備趁今天休息好好看看,肖美琴突然道:“我以為你昨天去找那誰了。”
“誰?”譚佑一時沒反應上來。
肖美琴看她一眼,沒說話。
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肖美琴給她幻想了個目标為結婚正在戀愛關系中的男人,譚佑一切的私事,都會和那個男人有關。
譚佑突然很是後悔,一時激動說出的話,一旦誤會起來,最終會成為無法解決的重大矛盾。
她只能揚了揚手中的書:“我回房間了。”
跑這一趟長途,有一天半的休假時間。
譚佑已經迷迷糊糊地用完了一天,第二天沒敢再耽擱,早早地起了床。
手上這本書看得差不多了,她現在急需實踐,但半天時間,不夠她再跑一趟臨江,而且剛剛發生了那麽尴尬的事,她也不想再碰到沈億星。
琢磨着去幾個比較熟的修車店轉轉,萬一碰到特殊情況有得玩呢。
結果沒想到,早飯剛吃一半,沈億星就給她打來了電話。
譚佑看着手機上跳動的名字,很震驚。
沈億星沒什麽正經工作,平日裏去投資的幾個店裏到處轉,根本不會起這麽早。
她怕有什麽事,趕緊接起了電話。
“喂!佑子!”沈億星在那邊嘻嘻哈哈地喊,“我在橘城收費站呢!”
這聲音一聽就是喝多了,譚佑吓一跳,一下子就站起身:“你自己開車?”
“啊……我自己不能開車嗎?”沈億星極其不滿意,“我車沒你開得好,我也能開啊!”
“停車!”譚佑喊,抓了外套就往外走,“或者說你已經被交警攔下了?”
“哈哈哈哈哈……”沈億星豪邁地笑起來,笑到打鳴了才回她一句,“我逗你玩呢,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你個傻逼。”譚佑罵了一句,“真沒自己開?”
“你才是傻逼,”沈億星罵回來,“我有司機呢。”
“讓你司機跟我說話。”譚佑道。
“喂!司機!”沈億星喊,“說話!”
有點距離的聲音喊了句:“說什麽?”
譚佑放下心來,外套都穿上了,在車隊院子裏轉一圈,找了個凳子又坐了下來:“來橘城什麽事?”
“找你。”沈億星道,“喝酒!說好了喝酒!”
“你這跟誰喝大了跑我這來。”譚佑道,“我忙着呢,要上班。”
“跟陳二少喝的。”沈億星嘟嘟囔囔一陣,譚佑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找個酒店睡一覺吧。”譚佑打斷了他的嘟囔,“浪一晚上不困嗎?”
“精神着呢!”沈億星聲音猛地拔高,刺得譚佑耳朵疼。
“精神你就找地去蹦迪。”譚佑揉了揉耳朵,“我真沒空陪你,我們改天約。”
“改天改天你就知道改天……”沈億星繼續嘟囔。
“挂了啊。”譚佑幹脆地挂了電話。
她和沈億星的情分,如果沈億星出什麽事,她肯定要盡力去幫忙的。但沈億星如果喝多了找人撒潑,譚佑是不奉陪的。
沈億星有很多可以喝酒撒潑的朋友,不缺譚佑這一個。
辦公室的小妹路過,望見譚佑,笑着湊過來道:“你今天不休息嗎,不睡懶覺啊。”
“到點了,睡不着。”譚佑站起身,“這會又困了。”
“去睡呗。”小妹道,“下午也沒什麽事,你放心睡。”
“你今天頭發卷得很好看。”譚佑順口誇一句,重新回了宿舍樓。
把沒吃完的早餐吃完,還真像自己說的那樣,有些困了。
被沈億星這樣一打斷,她那點積極向上的勁有點散,于是掏出手機翻了翻和幸嘉心的聊天記錄。
很難以言喻的感覺,幸嘉心是她的動力,也是她的壓力。
譚佑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進了橘城,沈億星目标明确地報了譚佑車隊的地址。
給他現在開車的是他店裏的小孩,回頭看了他一眼,道:“沈哥,你困不困啊?”
“不困。”沈億星說着打了個哈欠。
“一宿沒睡呢。”小孩唠唠叨叨,“要不開間房你休息會再去找人。”
“開房?”沈億星扒着椅背把腦袋湊過去,“跟你開房啊?”
小孩愣了愣,而後耳朵紅了,臉也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你自己開!”
沈億星一指方向盤:“那你讓開。”
“我說的是你自己開房,不是讓你開車!”小孩忍無可忍,膽子可大,“你真的喝多了!”
“我沒喝多……”沈億星嘟囔一句,繼續扒着椅背跟小孩聊天,“你說你反應那麽大幹什麽,思想一點都不開放,愛情這個事,不管是什麽性別,只要人家相愛,那不都是愛麽……”
“我不懂這些事。”小孩盯着面前的路,快把紅燈盯綠了。
“诶。”沈億星戳戳他肩膀,“你能看出來我喜歡什麽樣的人嗎?”
“反正不是我這樣。”小孩趕緊說了句。
沈億星一巴掌呼他後腦勺上:“還真不是你這樣!”
“不是我這樣是誰都行。”小孩放松了,話也能多說了,“上個禮拜你不是帶店裏來一姐姐嗎?那姐姐挺好看的。”
“你叫姐姐,我叫妹妹。”沈億星回想了下,不太記清那姑娘叫什麽了,也就是前一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再逛個商場,只記得姑娘腿挺長,說話嗲聲嗲氣的。
“對。”沈億星點了點頭,“我是挺喜歡那種的。”
“那種誰都喜歡。”小孩樂呵呵地接了一句。
“你這麽說我就不喜歡了!”沈億星一下子揚高了聲音,“我怎麽能是那麽俗氣的人呢!”
小孩無奈地感嘆了句:“沈哥你真的喝多了。”
沈億星跌到座位上,好好地想了想姑娘的問題。
想得腦袋有些糊,想到了前天晚上在山下賽車的場景。
譚佑躬身騎着摩托帶着陳跡呼嘯而過,來姑娘兇巴巴地反問他“你認識譚佑?”,最清晰的當然是在光線昏暗的地方,來姑娘親了譚佑,冷酷地宣誓主權。
“啧……”沈億星咂咂嘴,仍然覺得震驚,又有些不是滋味。
車一路開到了譚佑車隊門口,被門衛攔了下來。
小孩開了車窗跟門衛交涉,沈億星像癱爛泥穩穩不動。
小孩回頭問他:“沈哥,你要找的人叫什麽來着?”
沈億星突然開了車門,直接下了車。
小孩不知所措,門衛只在沈億星屁股後面跑:“喂!你找誰啊!”
沈億星沒理他,等門衛走得近了,他突然拔腿跑了起來。
跑得可快,只要不被追上就好,至于往哪個方向跑,沈億星有些記不清了。
這地方他只來過一次,最早的那次,他和譚佑認識的那一次。
這會暈乎乎又晃晃蕩蕩地想起來,突然覺得在黑寂的路上,譚佑下了車窗,伸出頭對他笑的樣子真是好看。
她說:“哥們,你大晚上的散步呢?”
散個屁步,他明明是被人扔了。
門衛跑得越來越快,沈億星也跑得越來越快。
門衛邊跑邊喊:“抓住他啊!抓住他啊!”
旁邊路過了幾個男人,沒人敢上前抓他,但是面前猛然出現了個瘦瘦高高的女人,一擡手便攥住了他的胳膊,兩人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一起。
譚佑疼得罵了句:“操。”
沈億星笑起來,你看,這個女人比男人還勇敢,說話也髒兮兮,哪有女孩子該有的樣。
所以她就去找了個有女孩子樣的?
沈億星又皺起了眉。
他張嘴就問譚佑:“你喜歡不一樣的嗎?”
譚佑推了推他胳膊,讓他站直:“沈億星你發什麽瘋?”
“我來找你喝酒的。”沈億星可委屈了。
“還喝還喝……”譚佑指着他腦袋,“你現在滿腦袋都是馬尿。”
沈億星道:“我滿腦袋都是你。”
“操。”譚佑又罵了一句,在他小腿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門衛到了他們跟前,問譚佑:“認識啊?”
“對。”譚佑覺得丢人極了,“來找我的,喝多了。”
“這得喝了多少啊。”門衛上下瞅了瞅沈億星,“要不是穿的跟個公子哥似的,我還以為他要持刀行兇了。”
“不好意思啊。”譚佑趕緊掏包煙遞了過去。
門衛抽走兩根煙,對沈億星道:“以後別了啊。”
沈億星倒豎着眉,瞅門衛:“我才……”
“不”字出口時被譚佑一巴掌拍在後背上,沖出嗓子的聲音跟放了個屁似的。
沈億星回頭看譚佑,十分不滿。
譚佑看着他的眼神,更不滿。
車隊裏根本沒這人能待的地方,譚佑扯着沈億星袖子晃了晃,把人擺正:“你車呢?”
“門口。”沈億星回答。
譚佑拉着沈億星就往門口走,走得近了,譚佑都看見沈億星的車了,沈億星突然停住了步子,打死都拉不動了。
這人比她高比她壯,平時還愛去健身房裝模作樣地健健身,喝多了犟得跟頭牛似的,譚佑怎麽都拖不動。
她回頭看沈億星,沈億星盯着她,皺着眉不說話。
譚佑只能哄:“你不是要喝酒嗎?你杵這幹嘛呢?”
“你要跟我去喝酒嗎?”沈億星立馬松動了。
“對,我跟你去喝酒。”譚佑向外面指了指,“我們得去好喝酒的地方啊。”
“不用特意找地方。”沈億星自己動了,往外走,“只要剩我們兩就行。”
兩人終于出了門,小孩從車上下來,跑到了他們跟前,又跑回去拉開了門。
譚佑把沈億星塞進後座,擡手飛速關上了門,沖小孩揮手:“快走快走!”
小孩猶豫了下,沈億星已經放下車窗伸了半個身子出來:“譚佑!你上車!”
“我要上班呢。”譚佑無奈地道。
“你剛才還說去喝酒,放屁嗎!”沈億星一秒便換了風格,跟清醒了似的。
譚佑摸摸鼻子:“你就當我放屁吧。”
她轉了身走,沈億星沒再嚎叫,她都走出去好幾步了,沈億星突然說了句:“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聲音不大,但語調夠喪,譚佑停下了步子。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沈億星又重複了句。
譚佑嘆口氣,回身大跨步走回車旁邊:“往裏點。”
“幹嘛!”沈億星吼。
“你他媽倒是讓我進去啊!”譚佑吼了回去。
之後的對話,兩人幾乎都是用吼的來的。沒什麽實質內容,話題也十分單一,無非是“我找你喝酒你就不喝”,“你多大人了我上班呢你能不能別這麽幼稚”。
但吵得十分精彩,小孩在前面開車,被他兩吼得一愣一愣的。
也不說個目的地,就讓他瞎轉悠。
轉悠了二十多分鐘,沈億星終于吼累了,他的嗓子都快劈叉了,對譚佑道:“水……”
譚佑:“在你車上呢,你他媽問我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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